第一次遇见绿山墙

第 1 章 第一次遇见绿山墙

一本写于一百多年前的书，今天为什么还值得翻开它？

家里书架上那么多新书，手机里那么多动画片，桌上还摆着乐高和贴纸——为什么要读一本爷爷奶奶小时候读过的老故事？换句话说，一个红头发的小女孩，能跟我们今天的童年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

她叫安妮。1908年出现在一本叫《绿山墙的安妮》的书里。她瘦瘦小小，一头红发（严格来说是红褐色，但她坚决认定那就是"红"），长着一张被雀斑撒满的脸蛋。她被一个误会送到了加拿大东部的爱德华王子岛，住进了一栋叫"绿山墙"的农舍。她会说话，并且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她会给身边每一样东西起名字；她会在林子里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对着一朵花发表一段让大人目瞪口呆的演讲。

一百多年过去了。从加拿大到日本，从英国到中国，全世界的小读者还是会被她逗笑，被她气到，又被她感动到眼眶发热。这背后有它的理由。我们一点点来看。

三个小问题，先玩个游戏

在我们翻开这本书之前，先来做一个小游戏。请你认真回答三个问题——不用写下来，用脑子想就行。

第一个问题：你见过红头发的女孩吗？或者你身边有没有人，因为头发的颜色跟别人不一样，被同学起过外号？那种"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被盯着看"的感觉，你还记得吗？

第二个问题：你有没有被叫错过名字的时候？比如明明写的是"晨曦"，被老师念成"晨西"；明明是"乐怡"，被同学叫成"乐一"。那种名字里好像装着"我"的感觉，突然被人弄错，会是什么滋味？

第三个问题：你相不相信，"说话"也算一种超能力？不是吵架那种，也不是背课文那种，而是那种——把一个普普通通的东西，用你的方式讲出来，让别人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的那种。

如果这三个问题里，有任何一个让你心里"咯噔"了一下，那这本书就是为你准备的。书里那个叫安妮的女孩，会陪着你一起面对这些事。她不是英雄，也不会魔法，她就是一个比你能说一万倍的话、能想象一万倍的事、比谁都更怕被叫错名字的小女孩。

这本书的身份信息

在正式讲安妮的故事之前，我们先认识一下这本书的"身份证"。

它叫《绿山墙的安妮》，英文原名 *Anne of Green Gables*。作者是加拿大女作家露西·蒙哥马利（L. M. Montgomery），1874年出生在爱德华王子岛。她从小跟着外祖母长大，喜欢写日记，喜欢看窗外的云慢慢变形。她三十多岁的时候，把童年记忆和对小岛的热爱写成了一本小说，1908年正式出版。

出版的时候，其实没有谁特别看好它。当时流行的是侦探小说和冒险故事，谁会想买一本讲小女孩种花、上学、吵架、又和好的书呢？结果这本书一出来，就停不下来了。

到今天为止，《绿山墙的安妮》已经被翻译成超过五十种语言，在全球卖出几千万册。它被改编成动画片、电视剧、电影、音乐剧、漫画，加拿大爱德华王子岛上的那栋"绿山墙"农舍，现在成了一个旅游打卡点，每年有几十万游客专门跑去拍照。

为什么它这么受欢迎？因为它让很多大人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又让很多小孩看见了"长大的自己"。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在一本书身上，是很少见的。

蒙哥马利后来又写了五部续集，把安妮从十岁一直写到成家、当妈妈。她还写过别的系列，但全世界读者最爱的，还是这个红头发的小女孩。

火车站上的红发女孩

现在让我们翻开书的第一页。

故事的开始，是一个普通的秋天下午。加拿大爱德华王子岛的一个小火车站。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站在那里。

她大约十一岁，穿着一件又短又紧、看上去穿了两三年的灰色绒布外套，头戴一顶褪了色的水手帽，脚上是一双已经磨得很薄的皮鞋。最显眼的是她的头发——两条火红的长辫子从帽子下面垂下来。她的脸又瘦又小，眼睛却很大，是那种绿灰色的、带着水光的眼睛。

她叫安妮·雪莉。

但她不肯告诉你她叫"安妮·雪莉"，她会告诉你她叫"安妮·雪莉"，带个"e"，而且她会非常认真地跟你说："带'e'的安妮漂亮多了。就像 rose 有个 'e' 就比 ros 好看一样。"

她正等着一个人来接她。她从来没见过那个人，那个人也从来没见过她。她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送过来的——是一个孤儿院的小姑娘，本来要被一对老兄妹领养去帮家里干农活。结果孤儿院搞错了，把一个男孩子要的女孩，送成了一个女孩。接她的人叫马修·卡思伯特，是个不爱说话的、有点害羞的老农民。

安妮就站在站台上。等了四十分钟，她没哭，没闹，她做了一件别的小孩不太会做的事——她开始跟身边的一切说话。

她对一棵樱桃树说话。她对白色的道路说话。她对天上的云说话。她给那片云起名叫"维吉尔"，给旁边另一朵云起名叫"维吉尔娜"。她甚至给车站周围那种长得像白缎子的野花起了一串名字。

你想想看，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站在一个陌生的小镇上，没人陪，没人理，她居然能把自己哄得不害怕，还能把自己哄得很高兴。她用的工具是什么呢？是说话，是给每样东西起名字，是想象。

这是安妮出场最经典的画面，也是这本书的第一章最迷人的地方。蒙哥马利没有先告诉你这个女孩有多聪明，多懂事，多乖巧。她让你看见——这个女孩会自己陪自己，并且陪得很认真。

读到这一段的时候，请你停一停。合上书，想一想：你自己有没有过类似的时刻？比如转学第一天，比如去一个陌生的夏令营，比如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等妈妈出来。在那些没人陪的时刻，你是怎么撑过去的？

安妮的方法是：把周围的世界变成朋友。你也可以试试。

为什么是《绿山墙的安妮》

市面上讲小女孩成长的故事很多，讲小女孩战胜困难的故事更多，《绿山墙的安妮》最特别的地方在哪里呢？

它不靠情节。它不像冒险故事那样有一环扣一环的追逐，不像侦探故事那样有谜题要解开，也不像魔法故事那样要打败一个坏巫师。它讲的就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普通日子——上学，念书，跟好朋友闹别扭又和好，参加才艺表演，跟严厉的教师较劲，在家里帮忙做家务。

听起来有点无聊，对吧？

但奇怪的是，你读起来就是停不下来。

原因藏在安妮的"说话"里。她的脑子像一台永远不停的摄像机，把每一个普通的瞬间拍成一个有颜色、有声音、有故事的画面。别人看到一棵树，她看到"白雪皇后"；别人喝一杯牛奶，她喝到的是"雪白的小鹿在奔跑"；别人遇到一件倒霉事，她把它讲成一个"故事里最惊险的一章"。

想象力——这个词在安妮身上不是写作文时用到的那个词。它是安妮的眼睛，是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方式。一个东西到了她那里，会被放大三倍、染上颜色、编进故事里。

第二个特别之处是她的"认真"。安妮对每一件小事都很认真。起名字要起半天，吵架要先吵得漂漂亮亮，道歉也要道歉得真心实意。她不糊弄自己的情绪，她认真对待自己感受到的每一件事。这种认真是儿童身上最珍贵的特质之一，等长大以后，很多人会慢慢丢掉它。安妮在书里替我们保住了它。

第三个特别之处，是这本书对"普通"的肯定。它不讲英雄拯救世界，也不讲天才少年改变世界，它讲一个不那么漂亮、不那么聪明、不那么乖巧的小女孩，怎么一点点在这个世界上找到自己的位置。这个故事对每个"觉得自己不够好"的小孩，都是一份温柔的礼物。

所以你明白了吧，"经典"这两个字，不等于"难懂"，不等于"老掉牙"，更不等于"没意思"。它真正的意思是——很多人都爱过这本书，并且很多人在长大以后还想再读一次。

你自己的安妮式发言

读到这里，请你拿出本子，或者打开备忘录，写下一句话。

主题是：如果让我介绍《绿山墙的安妮》是一本什么样的书，我会说——

试着像安妮那样说话。不要写"这是一本讲一个叫安妮的小女孩的小说"，那样太像说明书了。试着写得像你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像你跟朋友聊天时脱口而出的话。

比如你可以写："这是一本让我也想给家门口那棵树起个名字的书。"

或者："这是一本让我发现，原来说话也可以很厉害的书。"

或者："这是一个总在闯祸但闯得很认真的女孩的故事。"

写多长没关系，一句话也行，三句话也行。等你读完整本书，再回头看看自己写的这一句话，你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下面这张图，是我们这本书接下来十五章的"阅读地图"。你可以先扫一眼，看看我们这一趟会走过哪些地方。第 1 章就是脚下，第一站"遇见绿山墙"。接下来我们会慢慢走进安妮的生活，从她的小烦恼讲到她的好朋友们，从学校里的风波讲到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长大"。

```mermaid flowchart LR A[第1章<br/>遇见绿山墙] --> B[第2章<br/>红发女孩的烦恼] B --> C[第3章<br/>名字的魔法] C --> D[第4章<br/>绿山墙的新邻居] D --> E[第5章<br/>安妮的第一个朋友] E --> F[第6章<br/>牛奶与白日梦] F --> G[第7章<br/>上学第一天] G --> H[第8章<br/>一场差点发生的悲剧] H --> I[第9章<br/>安妮的小对手] I --> J[第10章<br/>才艺表演之夜] J --> K[第11章<br/>一场风暴] K --> L[第12章<br/>女王学院的考试] L --> M[第13章<br/>最好的朋友戴安娜] M --> N[第14章<br/>马修的秘密] N --> O[第15章<br/>长大的安妮] ```

请你把这一张图想象成一次旅行。第 1 章是起点，地图上最后那一格"长大的安妮"是终点。中间的每一站，我们都会停下来，待一会儿，听听安妮又做了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回答了一个问题：一本超过一百年的老书，今天的小读者为什么要读它？

答案有三层。第一层，因为它讲的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成长故事，这种故事每个时代的小孩都需要；第二层，因为这个叫安妮的女孩身上有一种特别珍贵的特质——她会认真对待自己感受的每一件事，并用想象给世界染上颜色；第三层，因为读这本书的过程，能让你重新练习一件重要的事：给普通的日子，赋予不普通的意义。

下一章，我们要正式走进绿山墙的农舍，认识一下收养安妮的那一对老兄妹——害羞的哥哥马修，和严厉的姐姐玛丽拉。你会发现，他们一开始其实并不想要一个女孩子，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能帮忙干农活的小男孩。误会是怎么发生的，安妮又是怎么留下来的？下一章我们就会知道。

这本书怎么就成了"经典"

你可能会好奇：一本讲小姑娘种花、上学、和好朋友闹别扭的书，凭什么能在全世界流传一百多年，还被一代一代大人拿出来推荐给自己家的小孩？

我们刚才说了它在全球被翻译成五十多种语言，被改编成动画片、电视剧、电影、音乐剧、漫画。这背后其实还有一些更具体的"分量"，值得让你知道。

1908 年这本书刚出版的时候，加拿大还没有自己的儿童文学奖。等到 1920 年代，加拿大开始评选本国的优秀童书，《绿山墙的安妮》一次又一次被列进"最受读者喜爱"的名单。1985 年，加拿大导演凯文·沙利文把它改编成一部电视连续剧在美国播出，结果这部剧横扫了那一年艾美奖的多个重要奖项——一项关于"最佳女主角"奖颁给了饰演安妮的演员梅根·福劳尔斯，加拿大女演员第一次在那一年拿到了这个分量很重的电视奖。这件事当时在加拿大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被看作是一本"自家小说"被世界看见的标志。

2008 年，是这本书出版 100 周年。加拿大政府把这一年定为"安妮年"，发行了纪念邮票，建了主题展览，连当时的国家总理都站出来说："安妮是我们送给世界的一份礼物。"

今天你如果去加拿大爱德华王子岛旅游，"绿山墙"那栋农舍还在原址，是一个全年开放的小博物馆。每年有几万人专门跑去那里，看安妮曾经住过的房间、走过的小路、靠着窗户写过日记的那张桌子。你读这本书的很多年之后，如果你有机会去那里，你会站在一棵很老的樱桃树下面，听见风从海那边吹过来——那时候你心里的感觉，会和现在完全不同。

这就是"经典"的另一层意思：它不只活在书里，它活在一些真实的、可以走过去的地方。

你会在书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在我们正式翻开下一章之前，我想再跟你多聊几句。因为下面我说的几件事，会直接影响你后面读这本书时的感受。

第一件事，关于"名字"。 你还记得刚才我问你"有没有被叫错过名字"吗？这本书里，安妮对名字的在意，简直到了让你觉得夸张的程度。她不肯让别人叫她"安妮·雪莉"，她要别人叫她"安妮·雪莉"，带那个 e。她不接受任何简化，任何缩短，任何"算了吧差不多就行"。她在书里有一句话，大意是说："一个人最不能凑合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你读到那个地方的时候，请你停一下，想一想：你自己的名字，对你意味着什么？如果有人非要改你名字里的一个字，你会怎么想？

第二件事，关于"普通"。 安妮不是一个完美的孩子。她说话太多，容易冲动，会因为别人无意中冒犯了她而大发雷霆，事后又会真诚地后悔。她会在考试里拿第一名，也会在一道数学题上急得把头发抓成一团乱麻。她会把一件好事讲得天花乱坠，也会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而躲在被子里哭。她不"高大上"，她也不"白莲花"。她就是那种——你身边好像真的有可能出现的小孩。

很多小孩喜欢这本书，恰恰是因为她在书里会犯你也会犯的错。读着读着，你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咦，这件事我好像也干过。" 那个瞬间你心里会有点暖暖的——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原来安妮也这样。

第三件事，关于"长大"。 这本书讲的是安妮从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慢慢长成十六七岁少女的过程。这一段"长大"不是一次性的，不是某一天忽然"叮"一下就长大了。它是发生在很多很多小事情里的：第一次离开绿山墙去镇上办事，第一次在学校里站上领奖台，第一次失去一个你爱的人，第一次面对一个你无力改变的现实。你也会遇到这些事。每一次遇到，你都会长大一点点。

所以这本书不像很多童话那样讲"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它讲的是一个普通女孩怎么一点一点地、认真地、用她自己的方式，长成她自己。这件事在全世界都被拍成电影、被写成续集、被一读再读，因为这是每个小孩都在做、却很少有书认真讲过的事。

本章思考

在进入下一章之前，我想留给你三个小问题。你可以挑一个最让你有感觉的，认真想一想——或者用刚才的本子写下来。

问题一： 你有没有像安妮一样，给身边的某个东西起过名字？比如你小时候抱着睡觉的那只毛绒熊，比如你楼下那棵你每天都会经过的树。给它起的名字是什么？当时为什么想给它起这个名字？

问题二： 如果你是马修和玛丽拉，就是那对收养安妮的老兄妹，一开始你想要的明明是个能帮忙干农活的小男孩，结果来了一个满脑子想象的、说话停不下来的红发小女孩——你第一反应会是什么？你会像马修一样，心软下来，悄悄喜欢上她？还是会像玛丽拉一样，先皱着眉头，打算把她送走？

问题三： 安妮说她相信"说话"也是一种超能力。你呢？你觉得一个人最厉害的本事是什么？是会说话，是会写字，是会画画，是会交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这三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你可以写下来，也可以就放在脑子里。等你读完整本书，再回头看自己今天写的答案，你会发现——咦，原来那时候我是这样想的啊。

本章小结（完整版）

让我们把这一章再串一遍。

我们从一个最朴素的问题出发：一本一百多年前的老书，今天为什么还值得翻开？答案不是"因为它是经典"，因为"经典"这两个字本身也需要解释。答案藏在三个具体的事情里——

第一，这本书讲的是普通人的普通日子，而普通日子是最难写、最难讲、最容易被忽略、又最值得我们慢下来看一看的。安妮在绿山墙做的那些事：给一棵樱花树起名字，在田野里突然停下脚步说"看，云像一只白兔"，跟好朋友闹别扭又和好——这些事每天都在你的生活里发生，只是你没怎么停下来看过。这本书会训练你重新"看见"。

第二，安妮身上有一种我们现在越来越稀缺的特质：认真。她对自己感受的每一件事都很认真，不糊弄，不将就，不"算了吧差不多就行"。这种认真让她显得有点傻，有点累，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难堪。但是你读着读着会发现，这种认真，是一个人活过的证据。

第三，这本书给了所有"觉得自己不够好"的小孩一份礼物。它不要求你长得漂亮，不要求你成绩拔尖，不要求你听话懂事。它只要你是你——一个会说话、会想象、会闯祸、会难过、又会重新振作起来的小孩。这件事在你长大的过程中，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最后，我们还做了一件小事：我请你写下了一句话——"如果让我介绍《绿山墙的安妮》，我会说——"。这句话不是作业，是给你自己的一个锚点。等你读完这本书，再回来看看你当时写的，你会发现，安妮悄悄地在你心里留下了什么。

下一章，我们要跟着安妮走进绿山墙的农舍。我们会认识那对老兄妹——害羞到几乎说不出话的哥哥马修，和刀子嘴豆腐心的姐姐玛丽拉。你会看见他们一开始其实并不想要一个女孩子，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能帮忙干农活的小男孩。误会是怎么产生的，安妮又是怎么用她那种让人招架不住的方式，把这两个大人一点点征服的？下一章，我们就要看到这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