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朱雀门:卖花郎的入城记
卯时的风还裹着护城河的湿气,刮过汴京城南的土坡时,阿福下意识把肩上的扁担往上抬了抬。筐里铺着三层浸过凉水的粗布,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半筐花:带露的茉莉、半开的荼蘼、几支刚剪下来的玫瑰,还有两束从洛阳花贩手里收来的姚黄魏紫,花瓣上还凝着没化的夜露,在刚透出点鱼肚白的天空下亮得晃眼。他爹教过他,卖花最要紧的是护着露水,露水没了花就蔫了,卖不上价,他脚上的草鞋沾了前几日下雨的湿泥,脚趾头露在外面,走的时候硌得生疼,但他不敢停——今天是相国寺开放的日子,往朱雀门这边卖花的人多,要是去晚了,好位置都被占了,妹妹盼了好久的糖人就买不成了。
远处城楼上的晨钟敲了三下,沉厚的声音滚过汴河的河面,惊起一群停在柳树上的麻雀。五更三点,开城的时辰到了。阿福推着枣木小推车往城门走,车轮碾过土路上的碎石子,发出吱呀的声响,路上已经有不少早起的行人:挑粪的老张头扛着粪桶,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跟他打招呼:“小子,今天花不少啊,听说相国寺今天开寺,你可别去晚了,位置都被老李头他们占了!”阿福笑着应了,脚下走得更快了些。老张头说得没错,他昨天半夜去夜市卖花的时候,就听相国寺的和尚说,今天刚好是每月五次的开放日,不光有万姓交易,还有寺庙的施粥活动,往来的行人比平时多三倍,卖花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朱雀门的城门还关着,朱红的漆面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门板上碗口大的铜钉还沾着夜露,城楼上的鸱吻张着大口,仿佛要吞掉这漫天的晨雾。门口站着十几个穿铁甲的士兵,手里的长枪靠在城门边,红缨被露水打湿,垂头耷脑的。阿福刚走近,一个高个子的士兵就笑着挥手:“过来吧阿福,今天还带花啊?我娘昨天还念叨着你上次送的茉莉,香了半个月都没散。”旁边的新兵还举着长枪拦了一下,高士兵拍了一下他的枪杆,笑着说:“这是常来卖花的小子,上次还帮我娘抓了偷她菜篮的小贼,放心。”新兵挠了挠头,把长枪收了,还跟阿福笑了笑,放他进去了。
刚跨进城门,一阵麦香就裹着热气扑过来,是卖炊饼的王五的摊子,就摆在城门洞旁边的背风处,竹蒸笼掀开的时候,白汽“呼”地冒出来,差点撞到阿福的脸上。王五手里拿着木槌,正“咚咚”地敲着刚烤好的炊饼,芝麻的香味飘得老远,旁边摆着三张歪歪扭扭的矮桌,几个脚夫蹲在那儿,就着咸菜吃炊饼,碗里的豆浆还冒着泡。王五看见阿福,扯着嗓子喊:“阿福!今天花不少啊,要不要先吃个炊饼?我给你拿个芝麻多的,不要钱!”阿福赶紧摆手:“王叔,等我把花卖完再来,今天相国寺人多,我得赶过去!”王五哈哈笑:“行,那你快去吧,别被人挤坏了花,那些贵人可喜欢你这带露的花了!”
阿福推着车往城里走,刚拐进第一条横街,就看见个穿青色襕衫的书生,头上戴着璞头,手里攥着卷翻得卷边的《论语》,站在路边就着风吃炊饼,嘴里还念叨着“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看见阿福过来,眼睛亮了亮,主动招手:“小兄弟,你这花怎么卖?”阿福赶紧停下,把花篮往前递了递:“公子要买花?茉莉、玫瑰、荼蘼都有,都是今早刚从地里摘的,香得很,五文钱一支,十文钱一束。”书生挑了两朵半开的茉莉,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脸上露出笑:“确实是刚摘的,比我之前在蜀中买的新鲜多了。多少钱?”阿福说:“五文。”书生摸了摸腰间的布袋,脸突然红了:“哎呀,出门急,只带了三文钱,能不能便宜点?我赶着去国子监上课,迟了要挨先生骂。”阿福看他急着赶路,头上的璞头都戴歪了,想了想就说:“算了,送你吧,祝你金榜题名。”书生愣了一下,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过来,上面刻着“苏辙”两个字:“多谢小兄弟,我姓苏,是蜀中来应举的,他日若有幸高中,定当重谢!”阿福哪里认识什么字,接过木牌塞进口袋,笑着说:“苏公子快去吧,别迟到了。”书生拱了拱手,攥着书就急匆匆地走了。
再往前走,就看见个挑着竹筐的老头,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支盛放的牡丹,有姚黄,有魏紫,花瓣上还带着洛阳的黄土。阿福认识他,是常来汴京卖花的李花翁,每次都能带回来不少稀罕花种。李花翁看见阿福,笑着把筐放下来:“阿福,今天也来卖花啊?今天相国寺开放,我这些牡丹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你那些茉莉玫瑰也去凑凑热闹,今天人多,肯定卖得快。”阿福凑过去看,牡丹开得正好,花瓣层层叠叠的,比昨天看到的还要艳:“李翁,您这牡丹多少钱一支?”李花翁捋了捋胡子,笑着说:“上等的十五文一支,普通的五文,今天人多,说不定能卖二十文呢!我回去就能给孙子买笔墨了。”阿福吐了吐舌头,他那些花最贵的也就五文钱一支,卖一天都买不了李翁一支牡丹,他爹说过,牡丹是“花中之王”,只有贵人才能买得起,他卖的那些茉莉玫瑰,是普通老百姓也能买得起的花,一样有人喜欢。
巷口突然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阿福走过去一看,是个卖菜的农妇跟个买菜的汉子吵架,汉子说菜不新鲜,不肯给钱,农妇急得脸都红了,说菜是今早刚从地里摘的,不可能不新鲜。旁边过来个穿黑色短打的衙役,是街道司的,手里拿着个笤帚,过来问清楚情况,拿起一棵青菜看了看,叶子还带着水,梗也是脆的,皱着眉头说:“这菜新鲜得很,你是故意找茬吧?要是不想给钱就直说,别欺负人家妇道人家。”汉子被戳穿了,脸一红,扔下菜就走了。衙役把菜递给农妇,又跟旁边围的人说:“大家要是买东西有纠纷,就找我们街道司,我们就在每个巷口都有人,不会让大家吃亏的。”阿福看了,心里踏实,他第一次来汴京的时候,还担心城里乱,现在来了大半年,从来没见人打架斗殴,街道司的人天天巡逻,连小偷都很少见。
他推着车往甜水巷走,巷子口的井边围了几个打水的妇人,旁边摆着个卖甜水的摊子,妇人卖的是加了蜂蜜的温水,两文钱一碗,阿福走得口干舌燥,掏了两文钱买了一碗,喝下去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到肚子里,刚才的渴意一下子就没了。巷子里的路是用碎石子铺的,街道司的人每天清晨都来扫,所以干干净净的,连个垃圾都看不到,路边的柳树刚抽了芽,垂到路边的水沟里,沟里的水清得能看见小鱼游来游去,还有妇人在沟边洗衣服,棒槌敲得“咚咚”响,跟王五敲炊饼的声音混在一起,倒也别有风味。
走到相国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皇宫的方向升起来,把相国寺的琉璃塔照得金光闪闪,塔檐上的铜铃被风吹得“叮铃叮铃”响,寺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有卖香的,卖纸的,卖花的,卖糖人的
刚跨进城门,一阵混着麦香的热气就撞了满怀——王五的炊饼摊子就摆在城门洞背风的墙根下,三扇竹蒸笼摞得老高,掀开笼盖的瞬间白汽“呼”地涌出来,差点糊了阿福一脸。王五手里攥着个木槌,正“咚咚”地敲着刚烤好的炊饼,芝麻香混着麦香飘得半条街都是,三张歪歪扭扭的矮桌旁蹲着几个脚夫,就着腌得咸脆的酱萝卜啃炊饼,粗瓷碗里的豆浆还冒着泡,见阿福过来,王五扯着嗓子喊:“小子!今早的茉莉摘得够鲜啊,我给我娘留两个啊!”阿福笑着摆手:“王叔,今天相国寺开放,我得赶过去,卖完了再给你送!”王五哈哈笑,扔了个刚烤好的炊饼过来:“拿着垫垫肚子,芝麻给你多撒了半勺,不要钱!” 阿福攥着烫手的炊饼,推着枣木小推车往城里走,刚拐进第一条横街,就看见个穿青色襕衫的书生站在路边,璞头戴得有点歪,怀里塞着卷翻得卷边的《论语》,就着风啃炊饼,嘴里还念叨着“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看见阿福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招手喊他:“小兄弟,你这花怎么卖?” 阿福赶紧停下,把铺着湿粗布的花筐往前递了递,筐里的茉莉还沾着夜露,半开的瓣子上亮得晃眼:“公子要买花?茉莉、玫瑰、荼蘼都有,都是今早刚从城外地里摘的,五文钱一支,十文钱一束,香得很。”书生凑过来闻了闻,脸上露出笑:“确实比我在蜀中买的都新鲜,我赶着去国子监上课,就买两朵茉莉吧。”他掏出钱袋,脸突然红了,“哎呀,出门急,只带了三文钱,能不能便宜点?迟了要挨先生骂。” 阿福看他头上的璞头都急歪了,怀里露出来的书页还夹着个干的花瓣,想来也是个爱花之人,想了想就摆摆手:“算了,送你吧,祝你金榜题名。”书生愣了一下,赶紧从怀里掏出块刻着“苏辙”二字的木牌递过来,脸更红了:“多谢小兄弟,我姓苏,是蜀中来汴京应举的,他日若有幸高中,定当重谢!”阿福不认字,接过木牌顺手塞进怀里,笑着说:“苏公子快去吧,别迟到了。”书生拱了拱手,攥着书就急匆匆地走了,刚走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小兄弟,你以后要是遇到麻烦,就去汴河北岸的苏家客栈找我!”阿福挥了挥手,也没当回事,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再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个挑着竹筐的老头蹲在墙根歇脚,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支盛放的牡丹,姚黄的花瓣像浸了蜜,魏紫的花瓣上还沾着点洛阳的黄土,阿福认识他,是常来汴京卖花的李花翁,每次都能带回来不少稀罕花种。李花翁看见阿福,笑着把筐放下来,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小子,今天也来卖花啊?今天相国寺开放,我这些牡丹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你那些茉莉玫瑰也去凑凑热闹,人多,肯定卖得快。”阿福凑过去摸了摸牡丹的花瓣,软乎乎的像绸缎:“李翁,您这牡丹多少钱一支?”李花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上等的十五文一支,普通的五文,今天人多,说不定能卖二十文呢!我回去就能给孙子买笔墨了。”阿福吐了吐舌头,他筐里的茉莉最贵的也就五文钱一支,卖一天都买不了李翁一支牡丹,他爹以前跟他说过,牡丹是“花中之王”,只有贵人才能买得起,他卖的茉莉玫瑰,是普通老百姓也能摸得着的花,一样有人喜欢。 巷口突然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阿福走过去一看,是个卖菜的农妇跟个买菜的汉子吵架,汉子攥着棵青菜梗说菜不新鲜,不肯给钱,农妇急得脸都红了,手里的菜篮都歪了:“官人,这菜是今早我刚从地里摘的,还带着泥呢,怎么可能不新鲜!”旁边过来个穿黑色短打的衙役,手里拿着个笤帚,是街道司的巡逻队,过来拿起青菜看了看,菜叶还带着水,梗一折就断,皱着眉头说:“这菜新鲜得很,你是故意找茬吧?要是不想给钱就直说,别欺负人家妇道人家。”汉子被戳穿了,脸一红,扔下菜就挤进人群跑了。衙役把菜递给农妇,又转头跟围观的众人说:“大家买东西有纠纷,就找我们街道司,每个巷口都有人,不会让大家吃亏。”阿福看着农妇攥着菜掉眼泪的样子,心里踏实,他刚来汴京的时候还担心城里乱,现在来了大半年,从来没见人打架斗殴,街道司的人天天巡逻,连小偷都很少见。 他推着车往甜水巷走,巷子口的古井边围了几个打水的妇人,木桶碰井壁的声音“咚咚”的,旁边摆着个卖甜水的竹棚子,卖甜水的妇人姓周,是本地人,卖的甜水是加了野蜂蜜的温水,两文钱一碗,阿福走得口干舌燥,掏了两文钱买了一碗,喝下去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到肚子里,刚才的渴意一下子就没了。巷子里的路是用碎青石铺的,街道司的人每天清晨都来扫,干干净净的连个碎渣都看不到,路边的柳树刚抽了鹅黄的芽,垂到路边的排水沟里,沟里的水清得能看见小虾游来游去,还有妇人在沟边洗衣服,棒槌敲得“咚咚”响,跟王五敲炊饼的声音混在一起,倒也别有风味。 走到相国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皇宫的方向升起来,把相国寺的十一级琉璃塔照得金光闪闪,塔檐下挂着的三百六十枚铜铃被晨风一吹,叮叮咚咚响成一片,混着寺里僧人早课的钟声,飘得满街都是。寺门口已经挤得摩肩接踵,阿福推着车才挤到墙根,各样的人晃得他眼晕:穿粗布短打的脚夫蹲在台阶上啃炊饼,油从嘴角淌下来也顾不上擦;穿锦袍的五品官人带着小厮,手里攥着个烫金的请帖,正跟相国寺的知客僧说话,说要捐钱给寺庙修藏经楼;还有个穿花哨胡服的波斯商人,手里攥着串珍珠项链,正跟个卖香料的摊贩砍价,说的话叽里咕噜的,阿福一句也听不懂,只看见他比划着要买最好的沉香,摊主比了个“三贯”的手势,他眼睛都不眨就掏了钱;还有个戴东坡巾的年轻书生,怀里揣着刚写的诗稿,正凑到个卖字画的摊子跟前,跟摊主讨论他的字能不能卖上价钱,阿福听见他说自己是江西来的应举人,去年落了第,今年再来试试。 阿福找了个空当,把推车停好,刚把花筐从车上搬下来,就听见个软乎乎的声音喊:“卖花郎!这茉莉怎么卖?”他抬头一看,是个穿桃色襦裙的姑娘,头上簪着两朵小小的桃花,手里攥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脸微微红着,凑到花筐跟前闻了闻,眼睛一下子亮了:“真香啊,比我之前在樊楼闻到的茉莉还香。”阿福赶紧笑着说:“姑娘好眼光,这都是今早刚从城外地里摘的,还带着露呢,五文钱一支,十文钱一束,香得很。”姑娘挑了两朵开得最好的茉莉,又加了两朵玫瑰,脸更红了,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递过来十五文钱,阿福递过花的时候,顺手又塞了一朵半开的荼蘼进去:“姑娘拿着吧,荼蘼开得久,能放好几天。”姑娘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接过花小声说“多谢小郎君”,转身就跑了,没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跑进了人群里。 旁边卖花的老李头看见了,笑着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子,又发善心啊?那姑娘是樊楼的绣娘,上次还跟我买过花,长得俊吧?”阿福挠了挠头,脸也红了,赶紧把花摆得整整齐齐,扯着嗓子喊起来:“卖花咯!带露的茉莉、
卖花咯!带露的茉莉、半开的荼蘼、带刺的玫瑰,还有刚从洛阳运来的姚黄魏紫,十文钱一束,五文钱一支,香得很啊!”阿福的嗓子清亮,喊出来的声音混着相国寺飘出来的香火味,飘得半条街都是。刚摆好摊,穿花哨胡服的波斯商人就凑了过来,手里攥着串圆滚滚的珍珠项链,叽里咕噜说了几句阿福听不懂的话,旁边的香料摊主翻译说,他要买三支最好的茉莉,带回大食给国王当礼物。阿福挑了半开的茉莉,花瓣上露珠还亮着,波斯商人掏出一贯钱递过来,说不用找零,阿福赶紧摸出四十文铜子塞回去,商人愣了愣,笑着把花塞进怀里,转头跟摊主砍价买沉香的价钱去了,旁边的人凑过来跟阿福说,这波斯商人是大食的富商,每年都来汴京做生意,连皇宫里的娘娘都买过他卖的香料呢。
阿福听得眼睛都直了,他以前只在爹讲的故事里听过外国商人,没想到今天就碰见了。刚送走波斯商人,个穿契丹式窄袖袍的汉子又凑了过来,腰里别着契丹的弯刀,买了十支半开的玫瑰,用生硬的汉语说,要带回契丹给妻子,说中原的花比契丹草原上的花鲜艳多了。阿福想起爹教他的保存花的方法,凑过去跟他说,用湿粗布包着花根,放在阴凉的地方,能放半个月都不会蔫,契丹汉子眼睛一亮,多给了阿福一支银币,阿福接过来一看,银币上刻着陌生的花纹,拿去给王五看,王五摸了摸胡子说:“这是大食的银币,能换五百文铜钱呢,阿福你今儿运气真好!”
旁边的老秀才路过,看见阿福掏出来擦的木牌,愣了一下,凑过来问:“小兄弟,你这木牌哪来的?”阿福把早上苏辙送他木牌的事说了,老秀才捋着胡子笑:“原来是蜀中苏家的公子!苏家可是蜀中的大族,祖上出过宰相,这苏公子来汴京应举,说不定将来能当宰相呢!小兄弟你运气好啊,能得苏公子的木牌。”阿福似懂非懂地点头,把木牌揣得更紧了,揣在贴胸口的口袋里,生怕丢了。
正说着话,两个穿黑色短打的街道司衙役拎着笤帚走过来,领头的是阿福认识的张大哥,经常在甜水巷巡逻。张大哥看见阿福,笑着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个铜牌:“今天相国寺开放,我给你申请了个临时摆摊的牌子,你只要不占御道,就不用每天交税了,只交一次两文钱的市税就行。”阿福赶紧接过来,铜牌上刻着“许摆摊”三个字,他高兴得不行,以前每天摆摊要交两文钱,今天只用交一次,省了不少钱。张大哥收了阿福递过来的两文钱,又递给他一张印着字的告示,说:“今天人多,注意看好自己的东西,还有,不许坐地起价,要是有人闹事就找我们。”阿福赶紧点头,把告示贴在推车旁边。
刚把告示贴好,个穿桃色襦裙的张大娘就凑了过来,是巷口的邻居,手里攥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阿福,你这茉莉怎么卖啊?我家老太太最喜欢茉莉,我给她买两支插在窗边的花瓶里。”阿福挑了两支开得最好的,递给她:“大娘,给您便宜点,八文钱两支,再送您一支半开的荼蘼,荼蘼开得久,能放七八天呢。”张大娘高兴得不行,接过花闻了闻,说:“还是你这里的花新鲜,以前我们买花要跑到东市去,走半个时辰才能到,现在你天天来巷口卖,我出门就能买,方便多了。现在这世道真好,不像以前听老人说,唐朝的时候坊和市是分开的,我们住在坊里,买东西要跑到市里去,晚上坊门一关,连门都出不去,想买点什么都买不到。”阿福也点头,他爹以前就跟他说过,以前唐朝的时候晚上要“犯夜”,出门被抓到要打板子,现在大宋没有宵禁,坊门晚上也不关,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他昨天卖花卖到三更,夜市还热闹得很,卖什么的都有,还有说书的讲杨家将的故事,他听得入迷,忘了卖花,还是王五把他叫醒的,要是以前唐朝,三更坊门关了,他肯定回不去家。
<历史知识点>坊市制度的变革</历史知识点> 唐代实行严格的坊市分离制度,居民区(坊)与商业区(市)严格分开,市有固定交易时间,日落前必须闭市,夜间实行宵禁,坊门关闭后禁止居民进出,商业活动受到严格限制。北宋东京汴京打破坊市界限,允许居民区开设店铺,夜市通宵营业,取消宵禁,仅征收少量交易税,是中国城市发展史上的重大变革,也是汴京成为国际都市的核心制度基础。
正跟张大娘说话呢,突然听见前面吵吵嚷嚷的,阿福抬头一看,是个穿锦袍的年轻公子,带着两个小厮,正抢李花翁筐里的牡丹,李花翁死死抱着筐不放,脸都急白了:“官人,这牡丹是我从洛阳运来的,要卖钱给我孙子买笔墨的,您不能抢啊!”锦袍公子撇了撇嘴,扔下一文钱,就要拿牡丹,阿福刚要过去,张大哥已经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拦住锦袍公子的手:“张衙内,别在这闹事,相国寺今天开放,这么多人在,你别丢你爹张太尉的脸。”锦袍公子看见张大哥,脸一下子白了,扔下牡丹,带着小厮挤进人群跑了。张大哥把牡丹递给李花翁,跟周围的人说:“大家要是遇到麻烦就找我们街道司,我们就在附近巡逻,不会让大家吃亏。”阿福看着李花翁拍着胸口喘气的样子,心里更踏实了,街道司的人就像汴京的守护神,不管是谁,只要受欺负了,都能找他们。
旁边的卖蜜饯的摊子飘来甜甜的果脯香,阿福咽了口唾沫,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半块炊饼,刚才王叔给的,他舍不得吃,打算留到中午吃。刚把花摆好,个穿襦裙的小丫鬟就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个绣花钱袋,挑了两支茉莉,说我家老夫人过寿,要插在花瓶里,阿福给她包好,又塞了一支半开的玫瑰进去,小丫鬟高兴得不行,多给了他一文钱,说“小郎君你真好,我家老夫人肯定喜欢”。
太阳越升越高,相国寺门口的人越来越多,阿福的花筐很快就卖了大半,还剩两支姚黄两支魏紫,他正想着要不要降价卖,就看见个穿金戴银的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满头珠翠地走了过来,看见筐里的牡丹,眼睛一下子亮了:“小郎君,这牡丹怎么卖?”阿福赶紧说:“嬷嬷,这是上等的姚黄魏紫,二十文钱一支。”嬷嬷想都没想就点头:“两支我都要了,我家老夫人今天过六十大寿,就缺这两支牡丹,小郎君算我便宜点,我下次还来买你的花。”阿福赶紧把牡丹包好,又塞了两支茉莉进去,嬷嬷高兴得不行,递给阿福一贯钱,说“不用找了,下次我再来”。
阿福数了数钱,今天赚了快一贯钱,比平时多三倍,他推着空车往甜水巷走,在巷口的糖人摊子上买了两个糖人,一个是孙悟空的,一个是猪八戒的,他留了猪八戒的,把孙悟空的那个揣在怀里,打算给妹妹。走到巷口,就看见妹妹蹲在井边,跟刚才的小乞儿玩石子,看见他过来,高兴地跑过来,阿福把孙悟空糖人递给她,妹妹高兴得蹦起来,说“哥哥你真好,我今天帮你摘花!”
回家的路上,阿福路过相国寺的墙根,看见墙上贴着的告示,是朝廷出的,说每月五个开放日,允许万姓在寺里交易,不收重税,还免费给穷人施粥。他想起爹跟他说过,以前寺庙都是不能随便进的,只有和尚和贵人能进去,现在普通老百姓也能进去逛,还能在里面摆摊,买卖东西,这就是大宋的好处,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肯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阿福看见爹正坐在门槛上编竹筐,看见他回来,笑着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钱,数了数,眼睛也亮了:“今天赚了这么多?走,爹去买酒,咱们今天吃顿好的!”阿福跟着爹往村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