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宋代城市研究的理论框架与方法论
宋代城市研究的学术脉络与理论转向
城市作为人类文明的重要载体,其发展演变不仅反映着生产力水平的变迁,更深刻地塑造着社会结构、文化形态与制度安排。宋代(960-1279年)作为中国城市发展史上的关键时期,其城市所呈现出的繁盛景象与复杂面貌,长期以来吸引着国内外学者的持续关注。然而,如何在既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化对宋代城市的理解,建立更为系统的分析框架,仍然是一项值得深入探讨的方法论命题。本章旨在为全书奠定理论基础,通过系统梳理国内外宋代城市研究的学术史,明确本研究在现有学术脉络中的定位;继而详细介绍所采用的核心概念框架,包括“城市革命”理论、创新系统理论、城市文化研究范式等;在此基础上,详细说明史料来源、考证方法及跨学科研究路径;最后,论证为何选择“共生发展”(co-evolution)作为分析经济、技术、文化三者关系的核心概念,并阐述这一视角如何超越传统的线性因果解释。
一、国内外宋代城市研究的学术史梳理
(一)日本学界的宋代城市研究
日本学界对宋代城市的研究起步较早,且形成了鲜明的学术传统与问题意识。早在20世纪上半叶,加藤繁、内藤湖南等学者即开始关注宋代城市的经济功能与市场结构。加藤繁在其经典论文《宋代都市的发展》中,通过对《东京梦华录》《梦粱录》等文献的细致分析,揭示了宋代城市超越前代的市场规模与商业形态。内藤湖南提出的“唐宋变革论”,虽非直接针对城市问题,但其所强调的中世向近世的转型,却为理解宋代城市的结构性变化提供了宏观历史背景。
战后日本学界对宋代城市的研究进一步深化。斯波义信通过对长江中下游地区城市与市场的系统考察,完成了《宋代江南经济史的研究》等重要著作,提出了“地域市场圈”的概念,将宋代城市置于更广阔的经济空间中进行审视。斯波的研究的一个重要贡献在于,他打破了此前将宋代城市简单视为政治中心或消费中心的观点,充分肯定了其作为经济枢纽的复杂功能。斯波义信的研究路径对后来的学者产生了深远影响,其关于市场层级、地域网络的研究思路,成为宋代城市经济研究的重要参照。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学界在宋代城市研究中形成了较为成熟的都市论传统。梅原郁的《宋代都市研究》系统考察了宋代城市的行政管理制度、城市空间结构与居民生活形态。此外,都廷研究关注城市内部的社会组织与阶层结构,斯波义信关于宋代商人组织的探讨,周藤吉之关于城市土地制度的考察,均为理解宋代城市的社会经济形态提供了重要视角。日本学界的研究往往注重细节考证与制度分析相结合,形成了严谨而细密的学术风格。
(二)欧美学界的宋代城市研究
欧美学界对宋代城市的关注始于20世纪中期。E.A.威尔伯(E.A.Wilbur)在其研究中较早注意到宋代城市与欧洲中世纪城市的某些相似性,为后来的比较研究奠定了基础。然而,真正推动欧美宋代城市研究走向深入的,是施坚雅(G.William Skinner)所提出的区域系统理论(regional systems theory)。
施坚雅在其主编的《中华帝国后期的城市》(The City in Late Imperial China)一书中,提出了分析中国城市的区域系统理论。这一理论的核心在于,将中国城市视为区域经济体系的节点,强调城市与其腹地之间的密切联系。施坚雅将清代中国划分为九大区域,每个区域都有其中心都会与层级市场结构。尽管施坚雅的研究主要针对清代,但其理论框架对宋代城市研究同样具有重要参考价值。他所强调的区域视角、中心地理论与市场层级分析,成为后来许多宋代城市研究的理论基础。
Robert Hartwell在宋代城市研究领域做出了开创性贡献。他对宋代铁业分布的研究揭示了城市与工业发展之间的复杂关系,而关于宋代货币经济的研究则深入分析了城市作为货币流通节点的功能。Hartwell特别强调宋代城市所具有的“前近代”特征,认为其与欧洲前工业时期的城市存在某些可比性。尽管其某些结论后来受到挑战,但其将宋代城市置于比较视野中进行考察的方法论取向,具有重要的启发意义。
近年来,欧美学界对宋代城市的研究呈现出新的转向。William H.Nienhauser Jr.等学者从文学与城市关系的角度,探讨了文学书写与城市空间之间的互动。Patricia Ebrey关注城市日常生活与物质文化,从社会史视角丰富了对宋代城市的理解。Jacques Gernet关于中国市场经济的研究,虽然并非专门针对宋代城市,但其关于商业化与城市发展的论述,为理解宋代城市经济提供了重要的理论背景。
(三)中国学界的宋代城市研究
中国学界对宋代城市的研究有着悠久传统,尤其在历史地理与城市史领域积累了丰硕成果。谭其骧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为宋代城市研究提供了可靠的地理基础,其关于宋代疆域与政区的考证,成为后续研究的重要参照。陈寅恪、邓广铭等史学大家对宋代社会的宏观论述,为理解城市发展的历史背景提供了深刻洞见。
在具体研究层面,中国学者对宋代城市的研究呈现出多元化特点。漆侠关于宋代经济史的系列研究,详细考察了城市经济发展与市场变迁。傅宗文《宋代草市镇研究》系统梳理了宋代市镇的兴起与发展,揭示了基层市场网络对城市体系的重要补充。李春棠《宋代城市生活长卷》则从社会生活史角度,生动展现了宋代城市居民日常生活的丰富图景。
进入21世纪以来,中国学界的宋代城市研究呈现出新的气象。吴涛《北宋东京研究》深入分析了北宋都城东京(今开封)的城市布局、社会结构与文化形态。包伟民主编的《宋代城市研究》论文集汇集了国内外学者的最新成果,展示了宋代城市研究的多元视角。此外,关于宋代地方城市的研究也取得了重要进展,如对成都、建康、扬州等区域中心城市的专题研究,丰富了对宋代城市多样性的认识。
值得关注的是,中国学界近年来更加注重城市社会史与文化史的研究。韩森(Valerie Hansen)关于宋代商业契约与神祇信仰的研究,揭示了城市社会中法律实践与宗教信仰的互动。伊佩霞(Patricia Ebrey)关于宋代家族与妇女的研究,虽非专门针对城市,但其关于城市家庭与社会组织的论述,为理解城市社会结构提供了重要参照。
(四)现有研究的成就与局限
综观国内外宋代城市研究,可以看出这一领域已取得了丰富成果。在研究视野上,从最初的单一城市研究扩展到城市体系、区域经济、城市社会、城市文化等多个维度;在研究方法上,从传统的文献考证发展到计量分析、空间分析、比较研究等多元方法;在理论取向上,从简单的描述性研究走向理论建构与解释性研究。
然而,现有研究仍存在若干局限。首先,在分析框架上,多数研究倾向于将城市视为一个相对独立的分析单位,较少关注城市与乡村、城市与区域、城市与其他城市之间的复杂互动关系。其次,在解释模式上,传统研究往往强调单一因素(如政治因素或经济因素)的决定性作用,对城市发展的多元驱动机制缺乏系统性分析。再次,在跨学科整合上,尽管城市研究天然具有跨学科属性,但现有研究在整合经济学、社会学、人类学、地理学等学科理论与方法方面仍有不足。
正是基于对现有研究成就与局限的反思,本研究尝试引入“共生发展”(co-evolution)这一核心概念,以期超越传统的线性因果解释,建立更为系统的分析框架,揭示宋代城市发展中经济繁荣、技术创新与市民文化之间的复杂互动关系。
二、核心概念框架:城市革命、创新系统与文化研究范式
(一)“城市革命”理论的内涵与反思
“城市革命”(Urban Revolution)这一概念最早由Gordon Childe在1938年提出,原本用于描述人类从史前社会向城市文明的转型。在Childe的经典定义中,城市革命意味着人口向城市的集中、农业生产剩余的出现、社会分层与等级制度的确立、巨大的公共建筑与纪念性工程的出现等。这一概念后来被广泛应用于城市起源研究,成为理解人类早期城市化的重要理论工具。
将“城市革命”概念应用于宋代城市研究,需要进行一定的概念转换与理论反思。宋代城市并非人类历史上的首批城市,其发展是在既有城市传统基础上的延续与创新。因此,这里所说的“城市革命”并非指城市的起源,而是指城市发展模式或城市功能的根本性转变。具体而言,这一概念用于描述宋代城市所经历的从政治军事中心向经济文化综合体的转型,从封闭式管理向相对开放型城市的转变,从精英消费空间向多元社会共存的公共领域的扩展。
法国年鉴学派史学家Jacques Le Goff在讨论欧洲中世纪城市时,使用了“城市革命”这一概念来描述城市的崛起对社会结构与文化形态的深刻影响。Le Goff强调,城市不仅是物质空间,更是社会关系与文化价值的载体,城市革命意味着新的社会阶层、新的生活方式、新的文化形态的出现。这一视角对于理解宋代城市革命同样具有启发意义。
需要指出的是,“城市革命”概念在应用中也存在过度泛化与简化因果的风险。因此,本研究在采用这一概念时,强调其描述性而非解释性功能,将其作为概括宋代城市变革特征的便捷术语,而非提供因果解释的理论工具。
(二)创新系统理论与宋代城市
创新系统理论(Innovation Systems Theory)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在经济学与公共政策研究领域兴起的重要理论框架。这一理论的核心观点是,创新并非孤立发生的个体行为,而是涉及多种主体(包括企业、大学、研究机构、政府部门等)互动的系统性过程。创新系统理论强调知识生产、传播与应用的网络化特征,以及制度环境对创新活动的深刻影响。
将创新系统理论应用于宋代城市研究,需要考虑历史语境的差异。现代意义上的创新系统概念,建立在现代科学技术体系与市场经济制度的基础之上。宋代虽已出现较为发达的手工业技术与商业组织,但与现代意义的“创新”概念仍存在本质区别。因此,这里采用“创新系统”这一概念,更多是借其分析思路而非直接套用其理论框架。
创新系统理论的核心要素包括:创新主体的多元性、创新网络的复杂性、制度环境的塑造作用、知识流动的渠道等。将这些要素应用于宋代城市研究,可以形成以下分析维度:首先,关于创新主体,宋代城市的创新活动涉及官营手工业的工匠、民间手艺人、商业经营者、城市文人等多个群体;其次,关于创新网络,宋代城市形成了跨越城市与乡村、连接生产者与消费者的复杂经济网络,这些网络也是技术知识传播的重要渠道;再次,关于制度环境,宋代政府的技术政策、知识产权惯例(如官府对技术发明的奖励)、市场管理制度等,构成了创新活动的制度背景;最后,关于知识流动,宋代城市作为信息的汇聚地与传播中心,通过官府文书、市场交易、人际交往等多种渠道实现知识的流动与扩散。
创新系统理论的一个重要洞见是,创新的发生往往具有地理集聚特征,即所谓的“集聚效应”(agglomeration effects)。城市由于其人口密度、经济活动密度与信息密度的优势,往往成为创新的重要策源地。这一洞见为理解宋代城市的创新功能提供了理论支持。
(三)城市文化研究的范式转换
城市文化研究在20世纪后期经历了重要的范式转换。传统的城市文化研究倾向于将城市视为文化的容器,关注城市中的文化产品(如建筑、艺术、文学等)的风格与特征。新的城市文化研究则将文化视为城市生活的核心构成要素,强调文化实践、文化认同与文化权力的复杂关系。
Henri Lefebvre在其标志性著作《城市权利》(Le Droit à la Ville)中,提出了城市空间不仅是物质空间,更是社会生产与再生产的场所这一重要观点。Lefebvre强调,城市空间是被社会地生产出来的,其中蕴含着权力关系与社会冲突。这一视角对于理解宋代城市空间的社会建构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David Harvey从政治经济学角度对城市空间的分析,同样具有启发意义。Harvey强调资本积累逻辑对城市发展的深刻影响,提出“空间修复”(spatial fix)概念来描述资本向城市空间的转移。这一理论虽然主要针对资本主义城市,但其关于城市发展与经济动力关系的洞见,对于理解宋代城市发展也具有一定参考价值。
Pierre Bourdieu的场域(field)理论为理解城市文化提供了微观分析工具。Bourdieu强调文化实践的社会建构性,以及文化资本、社会资本与经济资本之间的转换关系。将这一框架应用于宋代城市研究,可以分析城市文人如何通过文化实践建构社会身份,工商业者如何积累文化资本以提升社会地位,城市文化如何成为社会分层的场域。
城市文化研究的一个核心议题是公共空间与公共领域(public sphere)的关系。Jürgen Habermas关于公共领域的经典论述,强调理性讨论与公共辩论在民主社会形成中的关键作用。尽管Habermas的欧洲中心主义倾向受到批评,其关于公共空间与公共讨论的分析框架仍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在宋代城市中,茶馆、酒楼、瓦舍勾栏等场所是否可以视为某种形式的“公共领域”,城市居民在这些空间中形成的交往关系是否具有公共性,这些问题值得深入探讨。
(四)概念整合:本研究的理论框架
基于对上述理论资源的批判性吸收,本研究尝试建立一个整合性的分析框架,以“共生发展”(co-evolution)概念为核心,将经济繁荣、技术创新与市民文化三个维度有机联系起来。
这一框架的建立基于以下理论预设:首先,城市是一个复杂系统,其发展是多元因素、多重过程相互作用的结果,简单的单因素解释难以把握城市发展的复杂性;其次,经济、技术、文化三个维度之间存在密切的互动关系,这种关系不是单向的决定或被决定,而是相互影响、共同演化的共生关系;再次,宋代城市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观察这种共生关系的理想历史案例,因为这一时期确实呈现出经济繁荣、技术进步与文化兴盛并存的显著特征。
在具体分析中,本框架将城市视为一个开放的复杂系统,关注以下几组关系:经济活动与城市空间的关系、技术创新与经济结构的关系、文化实践与社会结构的关系、城市与区域腹地的关系、城市与国家制度的关系等。通过对这些关系的系统考察,揭示经济繁荣、技术创新与市民文化如何在宋代城市中实现共生发展。
三、史料来源、考证方法与跨学科研究路径
(一)核心史料及其特点
宋代城市研究的史料基础相当丰富,为深入分析提供了坚实支撑。根据史料性质与功能,可将其分为以下几类:
第一类:地方志与地理文献。宋代地方志的编纂达到空前繁荣,现存宋代地方志包括《景定建康志》《咸淳临安志》《吴郡志》《武林旧事》等数十种。这些方志详细记载了城市的地理沿革、行政建制、城市布局、市场分布、居民构成、文化设施等信息,是研究宋代城市的基本史料。此外,《太平寰宇记》《元丰九域志》等地理总志提供了城市体系的空间信息。
第二类:笔记小说与文人日记。宋代笔记小说蔚为大观,《东京梦华录》《梦粱录》《武林旧事》《都城纪胜》等作品详细描绘了城市日常生活、商业活动、节庆习俗、文化娱乐等方面的生动图景。《入蜀记》《吴船录》等日记体作品则提供了城市空间与景观的具体描述。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序言写道:“仆从先世宦游南北,崇宁癸未到京师,卜居于州西金梁桥西夹道之南。谓此古都也,当崇禎间汴京王气一变而尽,仆为不足以知古也。”这段话虽为感叹,却生动展示了城市记忆与个人经历的关系。
第三类:官方档案与行政文书。宋代是中国古代档案制度较为发达的时期,现存的《宋会要辑稿》《续资治通鉴长编》等文献保存了大量官方记录。《宋会要辑稿》中关于城市管理、市场贸易、手工业等的记载,为研究城市经济与制度提供了重要依据。此外,宋代公文与契约文书的出土,如《袁州萍乡县官版户册》《宋人买卖田宅契》等,提供了城市社会经济的微观证据。
第四类:石刻与金石文献。宋代石刻资料丰富,包括墓志铭、寺庙碑记、修城记、市场碑等。这些石刻资料往往出自时人之手,可与其他文献相互印证。《金石录》《宝刻丛编》等金石著作收录了大量宋代石刻信息。
第五类:考古资料。宋代的城址、墓葬、窑址、仓储遗址等考古发现,为研究城市物质形态提供了直接证据。近年来,城市考古取得重要进展,如对北宋东京、南宋临安等城市遗址的系统发掘,揭示了城市布局与建筑形态的细节。
(二)史料考证的基本方法
史料考证是历史研究的基本功,宋代城市研究同样需要严谨的考证工作。史料考证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外证与内证的结合。外证主要依赖版本学与校勘学方法,通过不同版本的比勘、文献来源的追溯,确立史料的可靠性。内证则通过文献内容本身的分析,如称谓、避讳、地理、制度、语词等,辨别史料的时代与真伪。例如,《东京梦华录》关于东京城市的记载,通过与《宋史》《续资治通鉴长编》等官方文献的互证,可以确立其内容的可靠性。
文献与考古的互证。地下发现的新材料与纸上文献的相互印证,是史学研究的重要方法。宋代城市考古发现,如城墙走向、街道布局、市场位置等,可以与文献记载相互对照,纠正文献记载的偏差,或补充文献记载的不足。
计量方法的应用。宋代城市研究中,计量方法的应用日益广泛。如利用地方志数据对城市人口规模进行估算,运用考古资料对城市空间进行定量分析,通过契约文书统计研究土地与房屋的价格变动等。计量方法可以避免主观判断的随意性,但需要警惕数字的可靠性与可比性问题。
地理信息系统(GIS)的辅助。近年来,GIS技术在历史城市研究中的应用日益普遍。通过GIS,可以将历史文献中的地理信息可视化,建立城市空间数据库,进行空间分析与模拟。宋代城市的复原研究,如东京、临安、成都等城市的地图重建,GIS技术发挥了重要作用。
(三)跨学科研究路径
宋代城市研究天然具有跨学科属性,需要整合多个学科的理论与方法。本研究主要借鉴以下跨学科路径:
历史地理学视角。历史城市地理学研究城市形成与发展的地理背景、城市空间结构的演变规律。宋代城市选址与地形、水系、交通网络的关系,城市内部功能分区的空间格局,城乡关系的空间表现等,均需要历史地理学的理论支撑。
经济人类学视角。经济人类学研究传统社会的经济活动与社会文化的关系。Robert Redfield关于“大小传统”的论述,Karl Polanyi关于“嵌入性经济”的概念,为理解宋代城市经济活动的社会文化语境提供了重要参考。宋代城市市场不仅是经济交换的场所,也是社会交往与文化实践的空间。
城市社会学视角。城市社会学关注城市社会结构、社会关系与社会问题。Louis Wirth关于城市生活方式的论述,Jane Jacobs关于城市街道功能的研究,虽主要针对现代城市,但其分析框架对理解宋代城市的社会组织与日常实践仍有参考价值。
文化研究视角。文化研究关注文化实践的文化意义与社会功能。Raymond Williams关于“文化是整体的生活方式”的论述,Stuart Hall关于文化认同的分析,为理解宋代城市文化的多元性与复杂性提供了理论工具。
跨学科研究的关键在于,不是简单地将其他学科的概念与方法移植过来,而是立足于宋代城市的历史实际,批判性地吸收其他学科的洞见,形成适合研究对象特点的分析框架。
四、“共生发展”作为核心分析概念
(一)共生发展概念的理论渊源
“共生发展”(co-evolution)这一概念最初来源于生物学领域,用于描述两个或多个物种由于相互选择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