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博马舍
第1章:遇见博马舍
如果有一天,你在街上遇见一位老爷爷,他干过钟表匠,当过音乐老师,给国王办过秘密差事,还卖过军火,最后写了一出戏,戏里那个机灵的仆人逗笑了全欧洲的人,你会觉得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这个人就是博马舍。本章要回答的就是两个问题:博马舍到底是谁?为什么200多年过去了,全世界的小朋友还要专门花时间读他的故事?
博马舍:一辈子换了六七顶"帽子"的奇人
1732年1月24日,巴黎一间钟表铺里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这个婴儿叫皮埃尔-奥古斯坦·卡龙,他父亲安托万·卡龙是一位手艺不错的钟表匠。母亲是巴黎本地人,家里并不富裕,一家人住在圣但尼街附近的小房子里。没人会想到,这个在钟表声中长大的孩子,日后会成为震动法国文坛的人物。
卡龙的童年跟大多数巴黎孩子差不多:上学、学手艺、帮父亲干活。他很早就展示出两样天赋,一是手指灵巧,二是嘴巴灵巧。手指灵巧让他继承了父亲的钟表手艺,他甚至发明过一种新型钟表擒纵机构,巴黎钟表行会还专门为他颁发过证明。嘴巴灵巧则让他从小就是街坊邻居里的小明星,故事讲得活灵活现,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卡龙人生第一次"换帽子",是在1755年左右。那一年他二十出头,发明了一种新式怀表,引起了凡尔赛宫里一位贵妇人的注意。这位贵妇人请他去教自己的女儿们弹竖琴。卡龙就这样从钟表铺走进了凡尔赛宫。一个钟表匠的儿子,突然站到了国王的眼皮底下,这是多大的跳跃。
竖琴老师没当太久,但这段经历让他学会了宫廷里那一套规矩和说话方式。后来他认识了玛德莱娜-卡特琳·奥贝尔坦,一位年轻寡妇,他和她结了婚。这次婚姻让他获得了"博马舍"这个新姓氏。这其实是玛德莱娜前夫家族留下的地产名字。从此,"皮埃尔-奥古斯坦·卡龙"变成了"皮埃尔-奥古斯坦·卡龙·德·博马舍"。一个钟表匠的儿子,硬是给自己弄了个听起来像贵族的姓。
但博马舍不是光靠换名字过日子的人。接下来的几十年里,他几乎每隔几年就要换一顶"帽子",每换一顶都做出些让人瞠目结舌的事。
1756年前后,他成了巴黎最受欢迎的竖琴教师之一,学生里甚至有国王路易十五的几个私生女。路易十五本人都听过他演奏,还赏赐给他一把镀金的钥匙。这把钥匙后来他一直挂在腰带扣上,到处显摆,直到被朋友劝住。
1760年代,他卷入了几桩轰动巴黎的官司。起因是他替一位名叫帕里斯·杜韦尔内的金融家办事,办完后发现自己的报酬被赖掉了。他一气之下,把这件事写成小册子公开出版,里面把对方的丑事抖了个底朝天。对方也不是善茬,反过来告他诽谤。官司打了四年,博马舍前前后后写了四卷《备忘录》为自己辩护。这些《备忘录》写得文笔犀利、讽刺入骨,至今还是研究18世纪法国社会的重要文献。
1770年代,他又戴上了一顶奇怪的帽子:秘密特工。当时的法国国王路易十五想搞一些不能让大臣知道的秘密行动,需要一个既机灵又能写会说的人去跑腿。博马舍正合适。他出访过伦敦、阿姆斯特丹、维也纳,执行过不少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的秘密任务。
最让人吃惊的是美国独立战争那段。1775年北美十三州和英国打起来,法国表面上保持中立,背地里却想帮忙。博马舍受国王路易十六的委托,秘密组织船队,把大批军火、物资、服装运到美国,支持华盛顿的军队。这件事他干了多年,几乎倾家荡产,最后连国王承诺的报销都没拿全。后来美国第一艘主力战舰"邦克山号",枪炮里装的就是博马舍运去的火药。
1770年代末,他又戴上"出版商"这顶帽子。他创办了法国第一个作家版权代理公司,叫"戏剧作家协会"。这个协会的意思很简单:你写了一个戏,别人要演就得付钱,钱由协会替你收,再分一部分给你。在博马舍之前,法国剧作家写戏基本是白写,剧院演你的戏赚钱,作家一分钱拿不到。博马舍改变了这个局面。直到今天,全世界的作家都还能享受到这个制度的福利。
这就是博马舍在66年里戴过的几顶"帽子":钟表匠、竖琴教师、宫廷宠儿、诉讼狂人、秘密特工、军火商、出版商。如果再加上一顶"戏剧家",那就是他的第七顶帽子,也是他留给世界最贵重的一份礼物。
他1799年5月18日在巴黎去世,享年66岁。这一年距离法国大革命爆发已经整整10年,距离他写下第一部费加罗戏剧也已经过去24年。他去世时身边没什么亲人,遗产也所剩无几。但他留下了一个名字:费加罗。这个名字,会一直被人记住。
三部戏,二十年,一个仆人
博马舍一辈子写了不少东西,包括前面提到的《备忘录》、几部歌剧剧本、一些政治小册子。但他最重要的作品,是三部以"费加罗"为主人公的戏剧。这三部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仆人编年史",时间跨度长达20多年。
第一部叫《塞维勒的理发师》,写于1772年到1775年间,1775年2月在巴黎首演。
故事发生在西班牙的塞维勒。一位年轻的伯爵阿尔马维瓦,爱上了少女罗西娜。可罗西娜被她的监护人、一位贪婪的老医生巴尔托洛,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伯爵想要赢得罗西娜的芳心,却苦于没有接近她的机会。
这时候,理发师费加罗登场了。费加罗是伯爵的旧相识,刚刚来到塞维勒,准备靠自己的手艺开理发铺过日子。他机灵、话多、点子多,一听说伯爵的烦恼,马上拍胸脯说包在他身上。
整部戏就是看费加罗如何一次又一次地用花招骗过巴尔托洛,最后帮伯爵赢得了罗西娜的心。费加罗一会儿扮成酒鬼,一会儿装成大学生,一会儿假装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每一场戏都是一段机智的对决。最后的结局当然是喜剧,伯爵和罗西娜结了婚,费加罗拿到了自己该得的那份报酬。
这部戏一上演就轰动了巴黎。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因为费加罗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讽刺当时法国社会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1775年首演的时候,全巴黎的剧院门口都排着长队。
第二部叫《费加罗的婚礼》,写于1778年到1784年间,1784年4月在巴黎首演。
九年过去了,《塞维勒的理发师》里那个年轻的伯爵阿尔马维瓦已经成了老公爵,罗西娜成了公爵夫人。费加罗还在给伯爵家当仆人,但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他想和伯爵夫人身边的女仆苏珊娜结婚。
麻烦来了。伯爵自己看上了苏珊娜,决定行使当时贵族的一项特权:在仆人结婚之前,主人有权跟新娘过新婚之夜。这项特权听起来荒唐,但在当时的法国(特别是历史上西班牙统治过的某些地区)确实存在。费加罗一听说这件事,气得火冒三丈,决定想办法破坏伯爵的如意算盘。
整部戏的核心,就是费加罗和伯爵之间一场又一场的智斗。伯爵想压住费加罗,费加罗每次都能找到反击的办法。戏里出现了很多后来成为经典台词的对白。其中最有名的一段,出现在第五幕,费加罗对着伯爵发了一段长篇讲话。这段话的意思大致是这样的:您不过是因为出生在贵族家里,就自以为了不起。您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您不过是"有幸被生出来"而已,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干过。
这段话在当时听起来简直是造反。法国国王路易十六读完剧本据说说了一句:"这部戏要是上演,巴斯底狱就得拆掉。"果然,1784年这部戏上演之后,巴黎人民激动得不行,认为费加罗说出了他们心里话。五年后,1789年7月14日,巴黎人民真的攻占了巴士底狱,法国大革命爆发。
第三部叫《有罪的母亲》,写于1791年到1792年间,1792年6月首演。
这部戏的气氛比前两部沉重得多。距离《费加罗的婚礼》又过去了八年。伯爵和伯爵夫人已经老了,他们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伯爵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伯爵夫人也开始对一份旧情动了心。这段旧情的对象,就是二十多年前在《塞维勒的理发师》里跟伯爵争过罗西娜的年轻小伙子,他叫莱尼尔,现在成了诗人。
费加罗不再年轻了,也不再那么嘻嘻哈哈。他经历了太多事,对生活有些疲惫。他还是机灵,但那种机灵里多了一份无奈。最后,伯爵一家在费加罗的帮助下,没有让丑闻彻底爆发,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家已经变了。
1792年这部戏上演的时候,法国大革命正在高潮。博马舍写的是一个贵族家庭的"中年危机",但观众从中看到了贵族阶级正在走向崩溃的影子。《有罪的母亲》不像前两部那样幽默风趣,但它让费加罗的形象完整了。他不再只是一个搞笑的角色,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青春,有中年,有衰老。
这三部戏放在一起,就是费加罗的一辈子。从《塞维勒的理发师》里那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到《费加罗的婚礼》里准备结婚的青壮年,再到《有罪的母亲》里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二十多年,三出戏,主角都是费加罗。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把它叫作"费加罗三部曲"。
机灵鬼费加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儿,你可能要问:费加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全世界的小朋友都喜欢他?
费加罗是18世纪法国社会里一种特殊的人物:仆人,但又不完全是仆人。
他身份上是仆人,靠给贵族老爷当差谋生。他给伯爵理发、跑腿、办事、传话,跟那个年代千千万万个仆人没什么两样。但是费加罗跟别的仆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脑子灵光,嘴巴也灵光,遇到事情能想出别人想不出的主意,嘴上说的话又能让人笑得肚子疼。
费加罗身上最吸引人的特质,可以归成三种。
第一种叫机智。他反应快,主意多,遇到难题总有办法。在《塞维勒的理发师》里,伯爵要见罗西娜却被巴尔托洛挡在门外,费加罗马上想到一个主意:让伯爵假装喝醉了酒被抬进屋。主意一出来,谁都没想到,就这么办成了。
第二种叫胆量。费加罗是仆人,伯爵是主人。在那个年代,仆人要听主人的话,不能顶嘴,更不能反驳。但费加罗偏偏敢跟伯爵对着干。伯爵说"我是你的主人",费加罗却说"您有主人的头衔,但不一定有主人的本事"。这在今天听起来不算什么,但在那个年代,这话等于当面打主人的脸,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第三种叫自嘲。费加罗虽然机灵,但也有犯傻的时候。虽然嘴硬,但也有倒霉的时候。戏里他不总是赢家,他也有失败、有尴尬、有丢脸的时刻。但他处理这些失败的方式,不是哭着鼻子回家,而是笑着说几句俏皮话,把尴尬变成笑话。这种本事,叫作幽默感。
机智、胆量、自嘲这三种品质合在一起,就构成了全世界读者都喜欢的那种人物:聪明、有骨气、又会跟自己和解。
费加罗最有名的一个例子,是《费加罗的婚礼》里的一段对白。当时伯爵非常生气,对费加罗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是这个国家的贵族,我有权力,我有地位。"
费加罗回了他一句。这句话在法语原文里非常短,翻译过来意思大概是:"您说得对,您是贵族。可'贵族'这个头衔,不会让一个笨蛋变聪明,也不会让一个懦夫变勇敢。一个人有没有本事,跟他姓什么、家里有没有钱,关系不大。"
伯爵听完,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这句台词那么出名?因为它说出了一个全世界小朋友都能懂的道理:不要用身份去压人。别人是不是真有本事,跟他姓什么、家里有没有钱,关系不大。一个孩子可以长得高、家里有钱,但他不一定就比别的孩子更聪明、更善良。
这就是费加罗这个角色最大的魅力。他不只是一个搞笑的仆人,他是那个敢于站出来、替普通人说句公道话的人。
经典为什么能"活"下来?
现在回到本章开头那个问题:为什么200多年后的小朋友还要读博马舍的故事?
我想给你一个具体的答案。
世界上每年都会产生成千上万的戏剧、小说、电影、电视剧。其中绝大部分,过几年就没人记得了。今天打开电视,你能看到几十部新剧在播,可你问问爸爸妈妈,他们小时候看的那些剧,你还能叫出名字的有几部?大概不多。
但有些作品不一样。它们一诞生就抓住了什么东西,让一代又一代的人传下去,过了几百年还有人读、有人看、有人演。莎士比亚的戏剧是这样,《西游记》是这样,迪士尼第一部动画片是这样,费加罗三部曲也是这样。
这些作品能"活"下来的原因,不是它们写得特别深奥,恰恰相反,它们写得特别简单。简单到什么程度?简单到任何国家、任何年代的小读者,都能看懂。
博马舍写费加罗的时候,他笔下的费加罗是法国人,故事发生在西班牙,戏里的人物穿的是18世纪的服装,吃的是那个年代的食物,说的是18世纪的法语。可是200多年后,中国的小朋友翻开这本书,依然能笑得前仰后合,依然能从费加罗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这是因为博马舍写的故事,是关于"人"的故事,而不是关于"法国"的故事。
什么叫"关于法国"的故事?比如,一个剧本里写"路易十六在1788年因为财政问题召开三级会议"。这是关于法国的,因为离开了那个特定的历史时刻,这个故事就没意义了。中国的小朋友读到这句话,会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什么叫"关于人"的故事?比如,费加罗对伯爵说:"您有权力,可权力不等于本事。"这是关于人的。因为不管在哪个国家、哪个年代,仗势欺人的事都会发生,被欺负的人都会心里不服气。一个中国小朋友读到这句话,会马上想起自己班上那个爱欺负人的同学,想起自己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费加罗三部曲从头到尾,写的就是"人"的故事。聪明的仆人怎么用智慧战胜比他地位高的人,年轻人怎么追求自己的幸福,父母怎么面对自己的孩子长大,老人怎么面对自己不再年轻的现实,一对夫妻怎么从甜蜜走到冷淡。
这些问题,今天的中国小朋友会遇到,明天的小朋友还会遇到。五十年后的小朋友还是会遇到。它们永远都不会过时。
这就是经典能"活"下来的秘密。
本章小结
写到这里,本章要回答的两个问题都有了答案。
博马舍是谁?他1732年生于巴黎,1799年去世,是18世纪法国最传奇的人物之一。他一辈子换过很多"帽子",钟表匠、竖琴教师、秘密特工、军火商、出版商、外交官、戏剧家,这些头衔他都戴过。他最得意的"帽子"是最后一顶,因为他创造了一个叫费加罗的角色,这个角色从此活在全世界的舞台上。
为什么今天还要读他的故事?因为博马舍写的不是"法国故事",而是"人的故事"。机灵的仆人怎么战胜傲慢的贵族,年轻人怎么追求自己的幸福,普通人在不公平的命运面前怎么保持尊严。这些主题,每个时代、每个国家的人都能理解。
如果让你用三句话向同学介绍博马舍,可以这样说:
第一句,他是法国人,1732年出生,1799年去世,活了66岁。第二句,他是费加罗这个人物的"爸爸",没有他就没有费加罗。第三句,他写的故事现在还在全世界被排演、被阅读、被改编。
下一章,我们会走进博马舍生活的那个"奇怪"法国。1780年代的巴黎,国王还在凡尔赛宫里住着,可是大街小巷里已经有人在悄悄议论革命。博马舍写的那些俏皮话,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们是那个"奇怪"法国一点一点养出来的。想要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法国,就请翻到下一章。
一段戏的"解剖":费加罗的嘴到底有多厉害?
到目前为止,博马舍这个名字你已经认识了,费加罗这个人物你也基本了解了。可是纸上的介绍和戏里真实的人物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下面我带你去"现场"看一段费加罗最精彩的表演,让你直观地感受一下,这个人物到底机灵到什么程度。
我们选的是《费加罗的婚礼》第五幕第三场。这一场戏发生在城堡花园里,时间是婚礼当天晚上。苏珊娜和伯爵夫人定了一个计策:她们交换衣服,让苏珊娜穿上伯爵夫人的礼服去花园赴约,伯爵夫人穿上苏珊娜的衣服躲在一旁。伯爵以为来赴约的是苏珊娜(其实是伯爵夫人),结果闹出了一场大笑话。
费加罗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个计策。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伯爵的行踪,心里那个气啊——他的未婚妻就要被人欺负了,他这个做丈夫的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这时候,费加罗躲在一个角落里,伯爵走了过来。伯爵以为费加罗不知道他在花园里干什么,便装模作样地对费加罗说话,话里话外都在警告他:"你要老老实实听话,否则你就要倒霉了。"伯爵还特意加重语气说:"你要认清楚自己的本分。"
费加罗站在月光下,背对着伯爵。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了一段长篇独白。这段独白后来被无数戏剧演员朗读过,被翻译成各种语言,被写进戏剧教科书里。今天我把它的大意讲给你听。
费加罗说:"大人,您刚才教训了我一顿,说我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本分。我都听着呢。可是大人,我想反问您一句——您凭什么拥有这一切?"
"您拥有这座城堡,可是这座城堡是怎么来的?是您亲手盖的吗?不是。是您祖先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您拥有这些仆人,可是这些仆人是怎么来的?是他们自愿来给您当牛做马的吗?不是。是他们穷得没有办法,只好把自己的自由卖给您。"
"您拥有这些田地、这些庄稼、这些牲口,可是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是您亲手种出来的吗?不是。是您手底下的佃户、雇工、长工,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最后把收成老老实实交到您手里。"
费加罗越说越激动。他接着说:"大人,您说我应该老老实实听话。我倒想问问您——您有哪一样东西,是因为您自己有能力、有本事、有德行,才得到的?您所有的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您有幸被生在一个有钱有势的家庭里。"
"如果把您和我交换一下,把您生在我们穷人家,把我生在你们贵族家,您看会怎么样?我敢保证,您照样能当贵族,因为您从小就有这个条件。可您敢保证,我能像您这样当贵族吗?"
"所以大人,"费加罗最后说,"您教训我'认清楚自己的本分',这话您留着对自己说吧。我的本分是什么,我的能耐是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您的本分是什么,您的能耐是什么,您自己心里也得有数。"
伯爵听完这段话,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这才发现,费加罗不是一般仆人,这个仆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机灵,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敢说真话。
这一段独白是费加罗这个人物的"高光时刻"。它不是一段简简单单的吵架台词,它是18世纪法国所有普通人心里的声音。博马舍借费加罗的嘴,把那个时代所有受压迫的人、所有心里不服气的人、所有想说真话又没机会说的人,心里憋着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路易十六国王读完剧本会说:"这部戏要是上演,巴斯底狱就得拆掉。"国王听出来了,这部戏不是闹着玩的,它是要动真格的。
今天你读到这段独白,可能还是会有点激动。因为它说出了一个大道理:一个人有没有价值,跟他家里有没有钱、他姓什么、他爸爸是谁,关系不大。真正决定一个人价值的,是他自己的本事、自己的人品、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贡献。
这个道理,200多年前费加罗说过,今天的老师还在说,再过200年还会有老师继续说。道理不新,可它永远都有人需要听——因为每隔一段时间,世界上就会出现新的"伯爵",也就会出现新的"费加罗"。
费加罗不只在戏里:他怎么跑到了全世界?
写到这里,你应该已经明白费加罗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可是你可能要问:费加罗这么有名,他到底有名到什么程度?他只是戏里的一个人物吗?还是说他已经"跑"到了全世界?
答案是:费加罗早就跑到了全世界。
最有名的一个版本,是奥地利音乐家莫扎特在1786年写的一部歌剧,也叫《费加罗的婚礼》。这部歌剧跟博马舍的戏讲的是同一个故事,但是用唱歌来表演。戏里那些机灵的对白,全都被莫扎特改成了动听的咏叹调。戏里费加罗那段长篇独白,被莫扎特写成了一首非常出名的咏叹调,名字叫"你不要再去做情郎"(法语原文是"Non più andrai")。今天,全世界的音乐家还在演奏这首歌,全世界的声乐学生还在学习唱这首歌。如果你走进任何一座像样的歌剧院,问他们最近在演什么,十次有八次你会听到费加罗的名字。
除了歌剧,费加罗还"跑"到了电影里、电视里、动画片里、漫画里、小说里。世界各地的人根据自己的理解,把费加罗的故事改编成各种版本。有的版本把费加罗写成英雄,有的版本把他写成普通人,有的版本甚至把他写成一个会魔法的巫师。博马舍当年肯定不会想到,他创造的费加罗,会以这么多面目出现在 21 世纪。
费加罗也"跑"到了中国。中国最早的费加罗翻译版本,是20世纪初的事。一百多年来,中国有好几个版本的《费加罗的婚礼》译本,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