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作者:薇拉·凯瑟的美国故事
第 1 章:认识作者:薇拉·凯瑟的美国故事
一、为什么薇拉·凯瑟值得关注
当我们捧起《啊,拓荒者!》或《我的安东尼亚》这样的经典作品时,很少有人会停下来想想:写出这些文字的人,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人生?
这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问题。文学从来不是凭空产生的,每一部伟大的作品背后,都站着一个在特定时空中生活、感受、思考的人。这个人可能出生在某条街道,可能在某个不起眼的小镇度过童年,可能因为一次偶然的搬家改变了一生的轨迹。薇拉·凯瑟就是这样一个人。她的故事,从弗吉尼亚的一个山谷开始,最终在美国大平原上开出文学的花朵。
凯瑟是美国文学史上一位独特的存在。在她生活的年代(1873-1947),美国文坛群星璀璨:舍伍德·安德森用短篇小说刻画小镇生活,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书写爵士时代的浮华与幻灭,厄内斯特·海明威以简洁硬朗的文风革新小说语言。而凯瑟选择了一条不同的道路——她将目光投向那片被大多数都市作家忽视的广袤土地,讲述美国中西部拓荒者的故事,赋予玉米地和草原以史诗般的庄严。
这并不是说凯瑟从未接触过现代主义的潮流。恰恰相反,她与纽约文化圈有着密切的联系,与当时最杰出的作家和出版人交往频繁。然而,她始终坚守自己对美国大地的书写,最终形成了独树一帜的风格。这种风格后来被评论家称为“大地文学”的典范,影响了包括约翰·斯坦贝克在内的后来者。
那么,究竟是什么塑造了凯瑟的写作?是什么让她能够在众多同时代作家中脱颖而出,写出那些至今仍能打动读者的作品?答案既简单又复杂:是她的人生经历,尤其是她在内布拉斯加的岁月,深刻地塑造了她的世界观和文学观。
在本章中,我们将跟随凯瑟的人生轨迹,从弗吉尼亚的童年到内布拉斯加的成长,从记者生涯到小说创作,从默默无闻到成为美国文学的经典作家。通过了解她的生平,我们将为后续阅读她的代表作做好充分准备。准备好了吗?让我们开始这段穿越时空的旅程。
二、从弗吉尼亚到内布拉斯加:一次改变命运的迁移
2.1 弗吉尼亚的根:一个南方家庭的记忆
要理解薇拉·凯瑟,就必须从她的出生地说起。1873年12月7日,凯瑟出生在弗吉尼亚州温彻斯特市附近一个叫“后溪”(Back Creek)的小地方。这里属于谢南多厄河谷,距离著名的蓝岭山脉不远,是典型的弗吉尼亚乡村景观。
凯瑟的家族有着深厚的南方根基。她的祖父查尔斯·凯瑟是弗吉尼亚本地的农场主,属于那种典型的南方乡绅阶层——拥有土地,重视家族荣誉,对故土怀有深厚的感情。这种背景在凯瑟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她后来在作品中反复书写的那种对土地的眷恋,那种将土地视为生命根基的情怀,都可以追溯到这个南方家庭的传统。
凯瑟的父亲查尔斯·凯瑟是一名律师,但他并不满足于在小小的弗吉尼亚乡村度过一生。他有着更大的野心,希望能够到西部去开创一番事业。1883年,也就是凯瑟快满十岁的时候,这个梦想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一位亲戚在遥远的内布拉斯加经营牧场,需要帮手。查尔斯·凯瑟决定举家搬迁。
这段描述看似简单,却蕴含着理解凯瑟一生的关键。为什么一个弗吉尼亚的律师家庭要搬到遥远的西部?为什么查尔斯·凯瑟宁愿放弃稳定的生活去冒险?答案可能涉及多重因素:经济机会、家庭义务、以及一个男人对冒险的渴望。但对于年幼的薇拉来说,这次搬迁意味着她必须离开熟悉的一切——外祖父母的农场、弗吉尼亚的山谷和溪流、南方的口音和传统——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多年后,凯瑟在自传性散文《四十年代的故事》中回忆这段经历时,用了“流亡”这个词。这个词的选择很有意思,它暗示了这次搬迁对于幼小的凯瑟来说有多么震撼。一个十岁孩子的世界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从温暖的南方移植到寒冷的西部。这种早期的生活断裂,或许正是她后来作品中反复出现的“流浪”“回归”主题的潜意识来源。
2.2 内布拉斯加的草原:陌生世界的撞击
1883年春天,凯瑟一家踏上了前往内布拉斯加的漫长旅程。从弗吉尼亚到内布拉斯加,在今天开车只需要不到三十个小时,但在十九世纪末期,这是一段长达数周的艰苦跋涉。火车一路向西,穿过阿勒格尼山脉,穿过密西西比河,穿过无边的玉米带,最终到达当时还被称为“美国边疆”的大平原地区。
当凯瑟第一次看到内布拉斯加草原时,她看到了什么?根据她后来的回忆,是一个完全超出她想象的世界。那里没有起伏的山丘,没有茂密的树林,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远处地平线与天空相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拉平了。冬天,来自加拿大的寒风呼啸而过,气温可以骤降到零下二十度;夏天,烈日炙烤着大地,热浪从草原上升腾而起。
这种景观的冲击是巨大的。想象一个习惯了弗吉尼亚郁郁葱葱山谷的孩子,第一次站在毫无遮挡的大平原上,看着地平线在远处形成一条完美的直线,天空大得仿佛可以吞下整个世界。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震撼,可能不亚于我们今天第一次看到大海的人的感受。
凯瑟一家最初定居在内布拉斯加州的布卢姆菲尔德镇(Blomfield,后改名为Shubert)。这是一个典型的大平原小镇——几排木屋,一条主街,一两家杂货店,一所学校。周围是大片的农田和牧场,远处可以看到农具在田间劳作,炊烟从孤立的农舍升起。
父亲查尔斯在附近的牧场上找到了工作,但他很快就发现,西部的生活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浪漫。牧场工作辛苦,收入微薄,家庭经济状况始终紧张。母亲则需要独自操持家务,照顾几个孩子,在陌生的环境中艰难地建立新的生活。
年幼的凯瑟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她必须适应新的气候、新的邻居、新的生活方式。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这种适应并不容易。语言的变化尤其明显——弗吉尼亚人特有的柔软南方口音在西部同学面前显得格格不入,凯瑟曾经因为口音问题而遭到嘲笑。这段经历让她很早就体会到了一种“外来者”的疏离感,这种感觉后来反复出现在她的小说中。
2.3 移民社区:多元文化的碰撞
如果说内布拉斯加的自然景观让凯瑟感到震撼,那么这里的居民则让她看到了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十九世纪末的内布拉斯加,是一个人口大熔炉。来自北欧的移民——瑞典人、挪威人、丹麦人——在这里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农业社区。他们带来了各自的语言、习俗、烹饪方式和宗教信仰。在凯瑟就读的乡村学校里,她的同学中有很多是第一代或第二代移民子女。
这种多元文化的环境,对于一个来自南方白人家庭的女孩来说,既是一种挑战,也是一种机遇。挑战在于,她必须学会与不同背景的人相处,理解那些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机遇在于,这些移民家庭的故事,那些关于故土记忆、关于旅途艰辛、关于在新土地上重新扎根的经历,为她后来写作提供了取之不尽的素材。
在凯瑟后来的杰作《我的安东尼亚》中,女主角安东尼亚·夏玛达就是一个来自波希米亚(现在的捷克共和国)的移民家庭的孩子。通过安东尼亚的眼睛,凯瑟描绘了第一代移民在美国大地上挣扎、适应、最终扎根的过程。这个故事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凯瑟自己在童年时期就亲眼见证了这些移民家庭的悲欢离合。
除了北欧移民,还有来自欧洲其他地区的开拓者——德国人、俄罗斯人、乌克兰人。他们在内布拉斯加的土地上种植庄稼,饲养牲畜,在与自然的搏斗中求生。对于来自东部的美国人来说,这些移民往往是“看不见”的,他们被简化为某种模糊的“他者”。但对于住在他们中间的凯瑟来说,他们是具体的、有名有姓的人,她了解他们的语言障碍、文化冲突、思乡之苦。
这种早期的跨文化体验,培养了凯瑟对普通人的关注。她不像某些同时代作家那样只关心精英阶层或都市生活,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些被主流社会忽视的群体——农民、移民、牧民、女仆、铁路工人。这种关注,后来成为她文学创作的核心特征之一。
2.4 家庭经济的变迁:从牧场到农场
在理解凯瑟的成长环境时,我们不能忽视家庭经济状况这个维度。凯瑟家族在内布拉斯加的经济经历了一波三折,这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凯瑟对于土地、金钱、阶级流动的复杂态度。
最初,查尔斯·凯瑟在亲戚的牧场上工作,寄人篱下,收入微薄。几年后,他终于攒够钱买下了自己的农场,但好景不长。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末,美国中西部遭遇了一系列严重的旱灾,农作物歉收,许多小农场主破产。凯瑟一家也没能幸免,父亲的农场经营失败,家庭经济陷入困境。
这段艰难时期给年幼的凯瑟留下了深刻印象。她后来写道,童年时代最清晰的记忆之一,就是看到母亲在困难时期精打细算、绞尽脑汁维持家庭运转的样子。贫困并不羞耻,但它是真实的,是需要面对的。这种对经济现实的理解,渗透在她后来对农村生活的描写中。她从不浪漫化农民的辛苦,也从不美化田园牧歌的生活;相反,她如实描绘了土地上的劳作之苦,以及靠天吃饭的不确定性。
后来,父亲在布卢姆菲尔德镇开了一家小店,家境才逐渐好转。凯瑟也得以进入镇上的学校继续读书,并最终考入内布拉斯加大学。对于一个曾经濒临破产的农场家庭来说,一个女儿能够进入大学,这本身就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这段从贫困到稳定的经历,让凯瑟深刻理解了美国梦的复杂性。一方面,它确实存在——通过努力和运气,普通人确实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另一方面,它也充满了不确定性,一场旱灾或一次经济危机就可能让多年的积累化为乌有。这种对“美国梦”的复杂态度,后来成为她作品的重要主题之一。
三、从读者到作者:阅读、写作与自我发现
3.1 阅读的启蒙:书籍如何打开了新世界
在内布拉斯加的成长过程中,有一件事对凯瑟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她发现了书籍的力量。
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来说,大平原的生活有时是孤独的。邻居相隔很远,娱乐设施匮乏,社交圈子有限。在这样的环境中,书籍成为了一扇通向外面世界的窗户。凯瑟如饥似渴地阅读,从能拿到的一切书籍中汲取营养。
她的阅读品味相当广泛。据她后来回忆,她最早接触的文学作品包括莎士比亚的戏剧、狄更斯的小说、以及各种欧洲经典文学的译本。这些作品让她看到了人类经验的丰富性——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那么多故事,那么多看待生活的方式。
在内布拉斯加大学期间,凯瑟遇到了她人生中第一位真正的文学导师:该校英文系主任劳伦斯·基恩(Lawrence K. Keats)。基恩是一位充满激情的文学教师,他鼓励学生阅读经典,培养对文字的敏感。在基恩的指导下,凯瑟系统地阅读了十九世纪俄国文学——屠格涅夫、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这些俄罗斯作家对人类灵魂的深度探索,对普通劳动者的关注,对土地与大地的诗意书写,深深影响了凯瑟后来的创作风格。
另一个对凯瑟产生重要影响的是同时代的美国女作家莎拉·奥恩·朱厄特(Sarah Orne Jewett)。朱厄特以描写新英格兰沿海小镇生活闻名,她的文字简洁而富有诗意,注重捕捉日常生活中容易被忽视的诗意细节。凯瑟在大学期间读了朱厄特的作品,大为赞赏,后来还专程前往缅因州拜访了这位年长的作家。朱厄特建议凯瑟去“写自己最了解的东西”,这句话成为凯瑟日后创作的座右铭。
阅读不仅是消遣,更是一种自我发现的过程。通过阅读,凯瑟逐渐意识到自己有一种强烈的冲动——用文字来表达她对世界的感受,记录她所看到的人和生活。这种冲动起初是模糊的、甚至是令她自己感到困惑的。但随着阅读量的增加和文学修养的提高,这种冲动变得越来越清晰,最终凝聚成一个明确的愿望:她要成为一个作家。
3.2 大学岁月:文学抱负的萌芽
1891年,十八岁的薇拉·凯瑟进入内布拉斯加大学学习。这所大学虽然规模不大,但在当时的美国中西部已经算是高等教育的重镇。对于一个出身于小农场家庭的女孩来说,能够进入大学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然而,凯瑟的大学生活并非一帆风顺。她的主修课是文学,但当时的大学课程要求学生学习拉丁语和希腊语等古典课程。凯瑟对这些语言并不擅长,成绩一度平平。更糟糕的是,由于家庭经济困难,她不得不一边学习一边打工,在图书馆当助理、做家庭教师,尽可能地赚取生活费和学费。
这种一边学习一边工作的生活相当辛苦,但也锻炼了凯瑟的意志力和时间管理能力。更重要的是,在这段艰难的岁月中,她始终没有放弃对文学的热爱。她继续大量阅读,继续练习写作,继续在脑海中构思那些日后将变成小说的人物和场景。
转折点出现在大三那年。1894年,凯瑟在大学校报《内布拉斯加日报》(The Daily Nebraskan)上发表了一篇散文《在弗吉尼亚老家》(On theEmigration to the West)。这篇文章回顾了她从弗吉尼亚搬迁到内布拉斯加的经历,文字真挚感人,展现出年轻作者不俗的文学才华。这篇文章的发表,是凯瑟作为作家的首次亮相,虽然只是校报的一小块版面,但对她个人来说意义重大——它证明了她的文字确实能够打动读者,也坚定了她继续写作的决心。
在大学期间,凯瑟还积极参与校园文学活动。她加入了校内的文学社团“费城文学协会”(Phil Literary Society),在那里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讨论文学、切磋写作技巧。这些经历培养了她的文学品位,也让她认识到写作不仅仅是孤独的个人活动,更是一种可以分享、可以交流的艺术形式。
1895年,凯瑟从内布拉斯加大学毕业,获得文学学士学位。尽管她在校成绩并不突出,但大学四年的阅读积累和写作训练,为她日后的文学创作打下了坚实基础。毕业典礼那天,二十二岁的凯瑟站在校园里,望着内布拉斯加的天空,她或许还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一条漫长而曲折的文学之路。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她要成为一个作家。
3.3 早期短篇小说:文学风格的探索
大学毕业后的最初几年,凯瑟的文学之路并不平坦。她先后尝试了几份工作:回到家乡教书、给报纸撰稿、在图书馆任职,但这些工作都无法让她专心从事文学创作。她的短篇小说一次又一次地被杂志社拒绝,退稿信堆积如山。
这种挫折感是真实的。想象一个年轻姑娘,满怀文学梦想离开大学,却发现现实世界对她的才华不屑一顾。她必须为了生计奔波,写作只能利用业余时间。更糟糕的是,她的作品似乎总是差那么一点火候,无法打动编辑们的心。
转机出现在1903年。那一年,凯瑟搬到纽约,在著名杂志《mcclure's》找到了一份编辑工作。这份工作不仅提供了稳定的收入,更重要的是将她置于美国文坛的中心位置。纽约是当时美国文学的大本营,汇聚了各种流派的作家、编辑和出版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凯瑟的眼界大大开阔,与文坛同行的交流也让她的写作水平飞速提升。
更重要的是,《mcclure's》杂志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文学阵地。该杂志以深度报道和社会批评著称,读者群体庞大,拥有极高的影响力。作为编辑,凯瑟有机会接触到大量优秀的稿件,从中学习各种写作技巧。同时,她也利用工作之便,在杂志上发表自己的短篇小说。
1905年,凯瑟的第一部短篇小说集《内衣豪恩的伙伴》(The Troll Garden)由纽约的斯通与金博尔出版社出版。这个书名来自北欧神话中的“巨魔花园”,暗示了这些故事中那种奇异的、超现实的氛围。
《内衣豪恩的伙伴》收录了五个短篇小说,它们在主题和风格上各有不同,但都展现了凯瑟作为小说家的独特视角。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雕塑者的赫斯帕里得斯》(The Sculptor's Hersperides)和《花园中的伊甸》(The Garden of Eden)。
前者讲述了一个艺术家因为对美的执念而走向毁灭的故事。后者则描写了一位年轻女子在艺术与生活之间挣扎的经历。这些故事中的人物——艺术家、梦想家、与现实格格不入的敏感灵魂——反映了凯瑟早期创作的关注点:创造力与现实之间的张力,美与生活的关系,以及那些无法融入主流社会的“边缘人”的命运。
《内衣豪恩的伙伴》的出版,虽然没有让凯瑟一夜成名,但让她在文坛初步站稳了脚跟。评论界注意到了这位年轻女作家的才华,认为她的文字“优美而富有诗意”,“对人物心理有敏锐的洞察力”。这些早期评论虽然篇幅不大,但对于一个苦苦挣扎的年轻作家来说,却是莫大的鼓励。
更重要的是,这本书为凯瑟赢得了与出版界进一步合作的机会。斯通与金博尔出版社的编辑们对她的才华印象深刻,鼓励她继续创作,并承诺支持她的下一部作品。正是在这种支持下,凯瑟开始构思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
四、跨界与扎根:从记者到小说家
4.1 杂志编辑生涯:另一种写作训练
在正式成为小说家之前,薇拉·凯瑟有过一段重要的编辑生涯。这段经历不仅是她谋生的手段,更是一种深刻的写作训练,深刻地影响了她后来的小说风格。
1903年至1912年间,凯瑟先后在《mcclure's》和《大众杂志》(The Home Pach)两家杂志社担任编辑工作。《mcclure's》是一份以“扒粪运动”(Muckraking Journalism)著称的进步主义刊物,专门刊登揭露社会问题、批判不公的长篇报道。《大众杂志》则是一份面向普通家庭的综合性杂志,内容涵盖新闻、小说、诗歌、家庭生活等多个领域。
这两种不同类型的杂志,培养了凯瑟两种不同的写作能力。在《mcclure's》,她学会了如何进行深度调查,如何收集和组织事实材料,如何用准确、犀利的语言揭示社会问题。这种训练让她对现实社会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也让她掌握了“非虚构写作”的核心技巧——如何在保证真实性的前提下让叙述引人入胜。
在《大众杂志》,她则接触到了更广泛的读者群体,学习如何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传递信息,如何在保持文学品质的同时满足大众口味。这种训练对于她后来写作面向更广大读者的长篇小说至关重要。
更重要的是,编辑工作让她接触到了美国社会的方方面面。作为杂志编辑,她需要处理来自全国各地的稿件,题材涉及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这些稿件让她了解到美国社会的多样性和复杂性,也让她积累了大量关于普通人生活的素材和观察。
在繁忙的编辑工作之余,凯瑟始终坚持自己的文学创作。她利用清晨的时间写作,利用周末和假期构思新的故事。这种在职业工作与文学创作之间切换的生活方式,锻炼了她管理时间、高效工作的能力。也正是在这段时期,她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写作风格:简洁、精确、富有画面感,注重对人物心理的细腻刻画,同时又不过度渲染情感。
4.2 创作转型:从短篇到长篇的突破
在发表了大量短篇小说之后,凯瑟开始尝试长篇小说创作。这是一次重要的转型,也是她文学生涯的关键转折点。
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亚历山大大桥》(Alexander's Bridge)出版于1912年。这部作品讲述了一位名叫巴特利特·亚历山大的桥梁工程师的故事——他事业有成,婚姻美满,是典型的成功人士。然而,一次偶然的重逢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让他面对一个艰难的选择:继续维持表面的完美,还是追随内心真实的渴望?
《亚历山大桥梁》展示了凯瑟驾驭长篇叙事的初步能力。她巧妙地运用了回忆、闪回等叙事技巧,在现实与过去之间穿梭,逐步揭示主人公内心的秘密。小说中关于城市生活与自然世界的对比,关于责任与自由的冲突,关于人到中年重新审视人生的思考,都显示出这位年轻作家的思想深度。
然而,这本书也存在明显的局限。许多评论家指出,《亚历山大桥梁》的故事背景——波士顿的上流社会——与凯瑟自己的生活经验有相当距离。小说中的主人公是一个成功的专业人士,而凯瑟本人最熟悉的却是农民、移民、小镇居民的生活。这种“隔阂”在文字中隐约可见,让读者感到某种不自然。
这次尝试让凯瑟意识到一个重要的事实:她不应该追随潮流去写那些时髦的都市题材,而应该专注于自己最了解的东西——内布拉斯加的大地,那里的农民和移民,那些在大平原上顽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