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读老故事
第 1 章 为什么读老故事
两百年前，英国有个人写了一本书，叫《艾凡赫》。这本书的第一版印出来的时候，中国还在清朝的嘉庆年间，街上没有汽车，没有电灯，连照相机都才刚被人发明出来。这个故事后来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流传到今天，全世界的小朋友还在读它。
问题来了：生活在 21 世纪的你，手机里装着最新款的游戏，能看到全世界最新的动画片，为什么要翻开一本两百年前写的书？
这个问题问得合理。老故事看起来离我们很远，里面的人穿着奇怪的衣服，说着我们今天听起来别扭的话，做着我们已经不做的事情——比武、骑马、对着国王行礼、信奉我们不熟悉的宗教。为什么要读它们？
这一章会陪你找到一个答案。一个不能让你立刻点头、但能让你愿意翻开下一页的答案。
一个让时间倒流的游戏
我们先玩一个游戏。
闭上眼睛，想象你站在一列特别的长队里。这列队伍很长很长，从你站的位置往回望，能看到你的妈妈、你的外婆、你的太外婆，再往后是清朝的人、明朝的人、唐朝的人、会写甲骨文的人、会住在山洞里的人。这支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是个孩子。
队伍里发生过很多事。每个人都会长大，会变老，会离开。但有一件事在队伍里一直在发生：讲故事。
妈妈给你讲过小红帽，外婆给你讲过嫦娥奔月，太外婆听过更老的传说。你也许知道"曹冲称象"的故事，这个故事从三国传到今天已经一千八百年了。你也许听过"牛郎织女"，这个故事更老，可能有两三千年。故事在这支队伍里，像接力棒一样传下来。每个人小时候听过故事，长大以后讲给自己的孩子听，孩子再讲给孙子听。
接力棒不会永远传下去。有些故事传到一半就停了，没人想再讲下去，听过的人也都忘了。这些故事就慢慢消失在队伍里，再也没人提起。但有些故事越传越远，从一代人的耳朵，进到另一代人的耳朵，最后传到你的耳朵里。
《艾凡赫》就是这样一个传了两百年的接力棒。
到这里你可能会想：传得久就一定好吗？流行的东西不一定都对，老故事也可能只是因为没人反驳才活下来。
这个问题问得好。下面我们就来看看，哪些老故事能一直传下来，它们到底有什么特别。
经典和"古老"不是一回事
我们平时说的"经典"，和"古老"不是一回事。古老只是时间上的久，经典是另一种东西。
打个比方。一块石头放在山上，放一万年也只是老石头，没有人会对它有感情。但一首诗被人念了两千年，每次念起来还有人心里一动，这首诗就成了经典。再比如一道菜，奶奶教给妈妈，妈妈教给你，几代人都会做，每次吃都觉得有那个味道。这道菜也是经典。
一个故事要成为经典，得经得起几个考验。
它首先得能讲得清楚。一个绕来绕去说不明白的故事，没人会想传下去。《艾凡赫》的故事其实不复杂，一个骑士、一个被囚禁的国王、一场比武、一个爱情故事，孩子能听懂，大人也能看懂。这一点很重要。如果一个故事只有专家才能看懂，它就传不下去。
它还得有点嚼头。故事讲完一遍，你听完了，但心里好像还留着点什么，下次再听，又听出新东西。这种故事我们叫它"有嚼头"的故事。"嚼头"的意思是像嚼口香糖一样，越嚼越有味道。童话里那种听一遍就忘的故事，没有嚼头；那些能让你想很久、每次想出新东西的故事，才是经典。
最关键的是它能陪着读者长大。同一个故事，五岁读是一种意思，十五岁读是另一种意思，三十岁再读又不一样。一个故事如果只能在一个年纪打动你，过了那个年纪就被你忘掉，它就成不了经典。
拿几本你可能听说过的书来对比一下。
《西游记》写于 16 世纪，已经 400 多年了。你五岁的时候读《西游记》，可能只看到孙悟空打妖怪，很热闹。等你十五岁再读，会看到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那种孤独、不服气、被冤枉的感觉。再过二十年，你可能看到的是一个人怎么在规矩里寻找自由、怎么对抗一种他改变不了的命运。同一本书，每次读都给你新东西。这才是经典的样子。
《格林童话》更老一些，差不多两百年，里面的《白雪公主》《睡美人》《小红帽》《灰姑娘》今天还在被改编成动画片、拍成电影。每个小朋友都听过这些故事，听完觉得好玩。但等孩子大一点，会发现这些故事里藏着一些不那么温柔的东西，后母的残忍、嫉妒、被抛弃的恐惧。这些故事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它们既能哄住五岁的孩子，也能让十五岁的少年心里一震。
经典是能让你在不同年纪读到不同东西的书。 老故事不一定都是经典，但经典一定是某种意义上的"老故事"，因为它经得起时间。时间是检验经典的唯一标准。一个故事如果活了几十年还有人在读，那它一定有它的道理。
《艾凡赫》属于哪一类？它属于经典一类。它今天还在被改编成电影、电视剧、漫画，有的小朋友可能看过动画版。它被翻译成中文也有好几个版本，从民国时期就有中文译本，几代中国读者都读过它。
这本书做了一件文学史上没人做过的事
《艾凡赫》1819 年在英国出版。它的作者叫沃尔特·司各特，当时已经是个有名的诗人，写过几部很受欢迎的长诗。
这本书特别在哪儿？
在它之前，欧洲的小说大多写"现在的事"。作家写当时的家庭、写当时的爱情、写当时的社会问题。小说和历史书是分开的两个东西。要了解过去的事情，你去读历史书；要看故事，你读小说。两边井水不犯河水。
司各特做了一件大胆的事：他把真实的历史人物和虚构的人物放在同一个故事里。
故事发生在 1194 年的英国。书里有真实的英国国王"狮心理查"，历史上真的有这么一个国王，是十字军东征的参与者，被俘虏过，付了巨额赎金才被放回来。书里也有虚构的人物，艾凡赫这个骑士，美丽的犹太女子蕾贝卡，绿林好汉罗宾汉。真实的人和虚构的人出现在同一个城堡、同一个比武场、同一个故事里。
这种写法在 1819 年是头一次。
之前没有人这样写小说。司各特开了这个头之后，"历史小说"才成为文学里一个正式的类别。后来大仲马的《三剑客》、维克多·雨果的《巴黎圣母院》、再后来我们中国的很多历史题材小说，比如二月河的"皇帝三部曲"、当代作家写的一些历史小说，都受到这本书的影响。
用一个比喻来理解：司各特像第一个发明"穿越剧"这种类型的人。在他之前没有，在他之后大家开始模仿。这种开山的工作一旦完成，所有后来者都会站在他的肩膀上。
这就是《艾凡赫》在文学史上的位置：历史小说的开山之作。它是这条河流的源头，后面的水都从这里流出来。
你读它，不只是读一个故事，是在读文学史的一个重要起点。这就像学画画的人会去看第一幅印象派画作，学音乐的人会去听第一首爵士乐。他们不是为了模仿，是为了知道一件事情的源头长什么样。
司各特后来又写了很多历史小说，包括《威弗利》《罗伯·罗伊》《昆廷·达沃德》等。他成了那个时代最有名的作家之一，赚了很多钱，也遇到了不少麻烦。但所有这些故事的开头，都得追溯到 1819 年这本《艾凡赫》。
跟着好向导去看故事的骨架
讲到这里，你大概已经愿意打开《艾凡赫》了。但你拿起书可能会发现一个问题：两百年前的人写句子，绕来绕去，一句话能写半页纸，看三行就困了。
这是阅读老书普遍遇到的问题。不是故事不好，是书本身的写法离我们太远。
举个例子。两百年后的人如果看今天的小说，可能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每两页就要来一段"他心里想……"？为什么动不动就要写主角的内心独白？我们今天的写法，在两百年后的人看来可能也是陌生的。时代不同，写法不同，读者读起来就累。
这时候需要一种叫"导读"的方法。
什么是导读？想象你要去一座陌生的城市旅游。你可以选择两种方式：一种是自己买张地图，一个人摸索着走；另一种是请一个当地人当向导，他带你逛主要的景点，给你讲每条街背后的故事，告诉你哪里值得停一停慢慢看，哪里可以快一点走过去。
自己摸索也不是不行，但你会浪费很多时间在迷路和错过上。请向导看起来像偷懒，其实是更聪明的办法。你能把精力放在真正值得看的东西上，而不是花三小时在一条死胡同里。
读老书也是这样。导读不是逐字翻译，不是把英文翻成中文给你看，那是译本的事。导读是帮你搭一个骨架：故事发生在什么年代？主角是谁？他最想要什么？遇到了什么困难？最后是怎么解决的？故事里有哪些重要的人物，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有了这个骨架，你再去读原文，会轻松很多。你不会在两百年前的句子结构里迷路，能直接看到故事在讲什么。
给你一个具体的例子。比如《艾凡赫》里有这么一段，写的是比武大会上骑士们列队准备开打。如果没有人帮你导读，你可能会陷在作者描写盔甲花纹、战马颜色、观众席布局的细节里，看了半天不知道故事推进了没有。但如果你事先知道"这一段是要写比武正式开始之前，所有重要人物出场亮相"，那这些细节就不是负担，而是作者在用细节帮你建立画面感，你反而会欣赏作者写得细致。
这本书的每一章都会做这个工作，陪你当向导。我们不会逐字翻译《艾凡赫》，但会带你看完每一章的骨架，让你知道哪些段落值得停下来细看，哪些可以快速翻过。
等你跟着向导走完全书，你再自己重读《艾凡赫》原文，就会发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故事。那些原本让你打瞌睡的段落，会突然变得有意思起来，因为你知道作者为什么在这里要这样写，背后有他什么用意。
这个过程有点像看魔术。第一次看魔术，你觉得神奇得不得了。等别人告诉你魔术是怎么变的，你再看一遍，不但不失望，反而觉得更妙，因为你看到了表面之下的东西。导读起的就是这个作用，它不会破坏你看故事的乐趣，反而会让你看到更多层。
读老故事的三个层次
读老故事有深有浅。下面这张图展示了三个层次，从浅到深。
```mermaid flowchart TD A[读老故事的三个层次] --> B[听故事] A --> C[看情节] A --> D[品文学] B --> B1[知道故事讲了什么<br>谁遇到了什么事] C --> C1[看懂人物关系<br>明白故事的起承转合] D --> D1[感受语言和历史<br>理解作者为什么这样写] ```
第一层是"听故事"。这是你小时候听外婆讲故事的状态。你只关心故事的内容，关心结局。小红帽有没有被救，孙悟空有没有救出师父，王子有没有吻醒公主。故事的内容进了耳朵，但你怎么也想不起外婆具体是怎么讲的、用什么语气、脸上什么表情。你记得的是故事本身，不是讲故事这件事。
举个例子。你记得《小红帽》的结局是大灰狼被猎人杀掉，外婆和小红帽得救。但如果让你复述外婆讲这个故事时的样子——她的声音，她停顿的地方，她讲到大灰狼时压低声音的样子——你可能一点也想不起来。这就是典型的"听故事"层次。
第二层是"看情节"。这时候你开始注意故事的结构。你会注意到故事的开头发生了什么，中间怎么转折，最后怎么收尾。你会开始注意故事里有几个重要的人物，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谁帮了谁，谁害了谁。这个层次读完，你能跟别人讲清楚这个故事大概是怎么回事，甚至能模仿它的结构编一个新的故事。
同样是《小红帽》，到了这一层，你会注意到故事开头小红帽妈妈交代她"不要离开大路"，这是一个伏笔。她离开大路去看花，才会被大灰狼盯上。这个伏笔让后面发生的危险有了原因。这种结构上的发现，就是"看情节"层次在做的事。
第三层是"品文学"。到了这一层，你不光看故事讲什么，还看它是怎么讲的。你会想：作者为什么用这个词而不是那个词？故事为什么发生在 12 世纪而不是别的年代？这个人物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选择？背后藏着什么动机？作者想通过这个故事说什么？这一层的乐趣要花点时间才能感受到，但一旦感受到，你就再也不会回到只听故事的层次了。你会开始到处找这种"有嚼头"的故事来读。
这一层的乐趣在哪里？举个例子。读《艾凡赫》的时候，你可能会注意到作者特别花了笔墨描写一个犹太女子蕾贝卡。在那个年代的欧洲，犹太人是被歧视的群体。但作者偏偏让蕾贝卡成为书里最聪明、最有骨气的人。这是为什么？作者想通过这个人物说什么？这就是"品文学"层次的问题。
这本书会带你从第一层走到第三层。每一章都是一个台阶，跟着走完全书，你会发现自己的阅读能力悄悄发生了变化。
你的第一个小练习
读完前面这些内容，我们来做一个小练习。
请你想一件你听过最老的传说或故事。它可以是外婆讲的童话，可以是你妈妈小时候给你读的睡前故事，可以是幼儿园老师讲过的神话，可以是你在动画片里看到的传说。哪怕是"很久很久以前"开头的那种老套故事也算。
想好之后，回答一个问题：
这个故事为什么值得继续讲下去？
理由不一定要长，一两句话就行。比如"它告诉我做人要诚实"，或者"我喜欢故事里那只兔子"，或者"我喜欢听公主最后被王子吻醒"。理由对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开始想这个问题。
请把答案写在纸上，或者在脑子里认真想一遍。
等你写下来，你会发现一件事：所有那些还活着的故事，背后都有一个或多个"继续讲下去的理由"。这些理由就是故事的骨头。有的故事骨头是"正义一定会赢"，有的是"聪明比蛮力重要"，有的是"家人之间要相亲相爱"。每个故事背后藏着的那个骨头，就是它能一代代传下去的秘密。
《艾凡赫》能活两百年，背后也有它的理由。这个理由你会在接下来的章节里一个一个发现。可能是"忠诚"这个骨头，可能是"勇敢"这个骨头，可能是"不同民族的人可以成为朋友"这个骨头。具体是什么，等我们一起读下去就知道了。
但在你继续往下读之前，先做这个练习。这会让你带着一个具体的问题进入下一章，而不是空着脑子读。
本章小结
这一章回答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读老故事。
老故事不一定都是经典，但经典一定是某种意义上的老故事。经典能在不同年代给读者不同的东西，时间是检验经典的唯一标准。《艾凡赫》是历史小说的开山之作，在文学史上占据一个源头位置，后来的很多历史小说都从这里出发。读老书需要导读这种方法，像跟着好向导去看一座陌生城市，能让你看到表面之下的东西。本章最后给了你一个小练习，回忆一个你听过最老的故事，并想一个理由它为什么值得继续讲下去。
下一章我们去认识写《艾凡赫》的人，沃尔特·司各特。这个人出生在 18 世纪的苏格兰爱丁堡，长大后想当诗人却写不出好东西，转行写小说却一本比一本火，最后成了那个时代最有名的作家之一。他的童年、他的爱好、他的失败和成功，都会影响他写出来的故事。
了解一个人，才能看懂他的书。下一章见。
经典能传下来的三个共同点
前面我们说过，经典能让人在不同年纪读到不同的东西。但这只是经典的一个特点。一个故事要真正成为经典，背后通常藏着三个共同点。把这三点想清楚，你就掌握了判断一个故事值不值得读一辈子的小尺子。
第一，经典抓住了人类共同的情感。
什么是人类共同的情感？举个例子，你小时候害怕打雷，你妈妈小时候也害怕打雷，你外婆小时候也害怕打雷，你太外婆小时候可能也害怕打雷。几百年前的人、几千年前的人，可能也害怕打雷。害怕打雷不是某一代人的专利，是几乎所有人类共同的本能。
经典故事正是抓住这些共同情感的故事。失去亲人的悲伤、独自面对危险的恐惧、终于得救的放松、坏人被惩罚的痛快——这些情感，今天的小朋友能感受到，几百年前的小朋友也能感受到。
再比如《艾凡赫》里有一个情节：骑士艾凡赫比武失败后，被关在城堡里受苦，他最爱的女子蕾贝卡偷偷给他送食物送药品。一个是身份高贵的骑士，一个是被人歧视的犹太女子，两个人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这种跨越身份的爱情，今天的少年少女能懂，几百年前的读者也能懂。情感是相通的，时间带不走它。
第二，经典反映了人类共同的经验。
人类共同的经验有哪些？长大、离开家、遇到困难、做出选择、付出代价、得到成长。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这些阶段，几千年来的人都一样。
《西游记》讲的是一只猴子（孙悟空）怎么从无法无天，成长为一个懂得责任和慈悲的"斗战胜佛"。这个成长的过程，今天的中学生能感受到，因为他们也在经历类似的事情——从依赖父母到独立，从只顾自己到考虑别人。
《艾凡赫》里的艾凡赫也是这样。他是个骑士，为了追随国王理查参加十字军东征，把自己的财产都抵押出去了。等他回来，发现自己的家被人占了，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女子（因为不同宗教），他的成长就是在这些困境里完成的。读者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会想起自己遇到的那些难处。
第三，经典留下了空间让读者自己填。
这一条最隐蔽，但也最重要。什么叫"留空间"？作者不把话说满，不把所有答案都告诉你，留一些空白让读者自己想。
举个例子，《小红帽》的结尾是大灰狼被猎人杀掉，故事就结束了。没有人解释"小朋友们，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吃"，也没有人说"妈妈的话一定要听"。故事没有讲这个道理，但是小读者自己会得出这个结论。作者把这个空间留给了读者。
如果作者在结尾加上一段"教育意义"，故事反而会变得无聊。留白让读者动脑子，自己想明白的道理比别人告诉的道理记得更牢。
《艾凡赫》里也处处是留白。比如书里那个犹太人蕾贝卡，最后她选择离开英国，去了西班牙，再也没有回来。作者没有解释她为什么要走，但读者读到这里会自己想：一个不被容纳的人，在一个不友好的地方，是留下来忍受，还是去一个能找到归宿的地方？这种问题作者不会替你回答，但你心里会有自己的答案。这就是留白的力量。
一个故事如果能抓住共同情感、反映共同经验、留有思考空间，它就有了成为经典的资格。至于它最后能不能真的成为经典，还要交给时间去检验。能活过几代人的故事，自然有它的道理；活不过几代人的故事，往往缺少其中一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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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凡赫》具体是怎么"开山"的
前面说过，《艾凡赫》是历史小说的开山之作。但"开山"到底开在哪里？需要更具体地说一下，否则"开山"就只是一个好听的词。
司各特做了一件什么事？他把两样东西放在同一个故事里——一样是真的，一样是虚构的。
真的是什么？英国 12 世纪末的国王理查，就是历史上叫"狮心理查"的那位。他参加过十字军东征，被俘过，付了大笔赎金才回到英国。这些都是历史事实。司各特把这些事实作为故事的背景，让一个真实存在的国王成为故事里的重要角色。
虚构的是什么？故事的主角艾凡赫、犹太女子蕾贝卡、绿林好汉罗宾汉（是的，就是后来成为英国民间传说的那个罗宾汉），还有各种配角。这些人是司各特编出来的，历史上有没有真人，不好说，至少不像国王理查那样确凿。
在司各特之前，欧洲的作家是怎么处理"过去的故事"的？他们大多写"现在的故事"。要了解过去的事，读者去看历史书；要看故事，读者看小说。两边井水不犯河水。历史是历史，小说是小说。写小说的人很少敢把国王放进自己的故事里——一不小心写错了，会被骂；写得太认真，又不像小说。
司各特打破了这个规矩。他把历史人物和虚构人物放在同一个场景里，让他们互动、对话、合作、冲突。国王理查可以和小骑士艾凡赫成为朋友，犹太女子蕾贝卡可以和英国贵族谈情说爱。历史的骨架配上虚构的细节，让过去的事情第一次以"故事"的形式复活了。
打个比方。司各特像第一个发明"穿越剧"这种类型的人。在他之前，没有人这样写过。在他之后，大家开始模仿。大仲马的《三剑客》（把 17 世纪法国国王路易十三和三个虚构的火枪手放在一起）、维克多·雨果的《巴黎圣母院》（把 15 世纪巴黎的真实场景和虚构的钟楼怪人卡西莫多放在一起）、再晚一些托尔金的《魔戒》（虽然是魔幻题材，但也用历史感的方式写作），这些作品的写法都能追溯到司各特。
《艾凡赫》1819 年出版后，欧洲一下子冒出了很多历史小说，模仿司各特的写法。可以说，19 世纪欧洲小说的一大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