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屠格涅夫
第 1 章：认识屠格涅夫
那个在庄园里长大的男孩
你大概已经翻开这本书，知道里面会讲一个叫《父与子》的故事。但在你一头扎进那个故事之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写这个故事的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叫什么名字呢？屠格涅夫。对，就是这个名字，读起来有点拗口，但多念几遍就顺了。他是俄国人，生活在一百五十多年前。那个时候的俄国和中国清朝末期差不多，农村里大多数人都在给地主干活，自己却穷得叮当响。屠格涅夫就出生在这样的俄国，出生在一个贵族庄园里。
什么叫贵族呢？就是祖上积攒了很多土地和财产，后代生下来就有人伺候，不用下地干活。屠格涅夫的家就是这样的。他的父亲是退伍军官，母亲是有钱的小姐，家里有几百个农奴。所谓农奴，就是比奴隶好不了多少的人。他们住在地主的土地上，一年到头给地主干活，自己却几乎什么都留不下。
小屠格涅夫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的庄园很大，有树林、有湖泊、有草地。他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一个人在树林里跑来跑去，看小鸟怎么筑巢，看野兔怎么蹦跶，看树叶在风中摇头晃脑。这些经历后来全都写进了他的小说里。他的文字之所以那么美，那么会描写大自然，跟他小时候在庄园里的生活分不开。
庄园里的小眼睛
一个孩子在庄园里长大，天天看到的都是什么呢？
屠格涅夫看到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一边是他家的豪宅，有仆人端茶倒水，有厨师做好吃的饭菜，他想要什么几乎都能得到。另一边是农奴们住的小木屋，破破烂烂，冬天冷得要命，吃的东西粗得难以下咽。他的母亲是个严厉的女人，对待农奴很凶，有时候还会惩罚他们。小屠格涅夫看在眼里，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开始用自己的眼睛观察这些农奴。他发现他们其实很聪明，有些人讲故事讲得特别精彩，有些人干起活来比谁都快。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梦想和担忧，只是从来没有人把他们当回事。在那个时候的俄国，农奴跟牲口差不多，可以被买卖，可以被惩罚，却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命运。
这些观察后来都变成了屠格涅夫笔下的人物。他不像有些作家那样把农奴写得又脏又蠢，恰恰相反，他笔下的农民常常比贵族更有骨气、更有智慧。这种写法在当时可不常见，很多贵族读者看了他的小说会不舒服，觉得他在贬低自己的阶层。但屠格涅夫不在乎。他觉得真实比讨好重要多了。
有意思的是，屠格涅夫虽然出身贵族，但一辈子都在替那些没有话语权的人说话。他的小说里经常出现农民、仆人、穷学生这些普通人。他的立场很明确：人应该是自由的，不应该因为出身就被分成三六九等。这种想法贯穿了他所有的作品，包括那本你即将读到的《父与子》。
大自然的爱好者
如果说庄园里的生活让屠格涅夫懂得了人世的冷暖，那么大自然则给了他最丰富的滋养。
屠格涅夫有多喜欢大自然呢？这么说吧，他一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猎。不是为了吃野味，而是为了在森林和草原上走一整天，呼吸新鲜空气，看日出日落，听鸟叫虫鸣。他年轻的时候在柏林留学，学的是哲学，但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读书，或者去郊外散步。同学们以为他是书呆子，其实他只是喜欢一个人待着，跟大自然待着。
他对大自然的感情不是随便看看的那种。他会蹲在地上观察一株草怎么从土里钻出来，会追着一只蝴蝶飞过大半个山坡，会在下雨天专门跑到树林里听雨点打在叶子上的声音。这种仔细劲儿，后来全变成了文字。
翻开屠格涅夫的小说，你会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他的故事总是跟季节绑在一起。春天发生的故事充满希望，夏天热得让人心浮气躁，秋天的故事带着点萧瑟，冬天则是反思和等待的时候。他写的风景不是点缀，不是装饰，而是跟人物的心情、故事的发展紧紧扣在一起。有时候你看他说树叶黄了、乌鸦叫了，其实是在告诉你故事里的人正在经历什么。
《父与子》这本书开头就是二月份，俄国还很冷，道路泥泞，主人公巴扎罗夫坐马车去一个叫省城的地方。这种开头不是随便写的——二月的俄国，冷、泥泞、前路不确定，这些感觉恰好跟巴扎罗夫这个人的气质和他即将面对的冲突对应上了。屠格涅夫总是这样精心安排。
一段奇特的友谊
屠格涅夫这辈子交了很多朋友，但最特别的一个，是另一个大作家——托尔斯泰。
托尔斯泰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他就是《战争与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的作者。这两个人的出身差不多，都是俄国贵族，从小锦衣玉食。但性格完全不一样。
屠格涅夫温和、内向、喜欢安静，是个文艺青年。托尔斯泰暴躁、倔强、喜欢争论，是个行动派。两个人凑在一起，就像火星撞地球，经常吵得不可开交。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成了朋友，后来吵得最凶的时候甚至有十几年不说话。但奇妙的是，每次和好之后，关系反而更近了。
这两个人在写作上互相看不惯。托尔斯泰觉得屠格涅夫太软弱，写东西不够有力。屠格涅夫觉得托尔斯泰太自负，作品缺乏美感。他们互相批评对方的小说，但批评完了又忍不住继续读对方的作品。这大概就是真正的朋友吧——不是因为志同道合才在一起，而是因为能互相激发思考。
他们到了晚年关系变得很好。有一年，托尔斯泰到巴黎去看屠格涅夫，两个人在咖啡馆里聊了一整夜。屠格涅夫很崇拜托尔斯泰的才华，托尔斯泰后来也承认屠格涅夫是他见过的最有教养的人。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六十多岁了，白发苍苍，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死亡。屠格涅夫说：“我们这一代人，正在一个一个离开。”果然，没过几年，两个人都去世了。
这段友谊告诉我们的道理是：好朋友不一定跟你想得一样。你可以讨厌对方的某些观点，但依然尊重他的才华，欣赏他的为人。屠格涅夫和托尔斯泰的故事本身就是一部精彩的小说。
《父与子》的诞生
1862年，《父与子》出版了。这本书一面世，整个俄国都炸开了锅。
为什么？因为屠格涅夫在这本书里写了一个非常矛盾的人物——巴扎罗夫。这个人是个平民出身的医生儿子，学过科学，相信理性，看不起贵族老爷们那一套虚头巴脑的规矩。他说话直接，做事果断，对传统的东西充满怀疑。按照当时的标准，这简直就是一个“危险人物”。
但屠格涅夫对这个角色寄予了很深的同情。他没有把巴扎罗夫写成反派，也没有把他写成完美无缺的英雄，而是写成了一个真实的人——有优点也有缺点，有力量也有脆弱。这样写的结果是：保守派觉得他在侮辱传统，激进派觉得他在嘲讽革命，两边都不讨好。
其实屠格涅夫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巴扎罗夫。他只是觉得，这样的人物正在俄国出现，他应该把他们写下来。不管你喜欢他还是讨厌他，你都不能假装这样的人不存在。
这本书的命运很坎坷。刚出版的时候被审查机构删得七零八落，很多出版社不敢接。后来虽然出版了，但批评的声音持续了好几年。有人骂屠格涅夫是叛徒，有人说他不懂年轻人，有人说他动机不纯。这大概是优秀文学作品的宿命——因为说了真话，所以两边得罪。
但时间证明了《父与子》的价值。这本书后来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成为世界文学的经典。巴扎罗夫这个人物成了俄国文学史上最重要的形象之一，他身上的矛盾——理想与现实、理性与情感、新与旧——放到今天依然让人深思。
《父与子》是屠格涅夫最后一部重要的长篇小说。写完这本书之后，他的创作力大不如前。也许是因为这部书耗尽了他的心力，也许是因为俄国社会的剧变让他无所适从。后来的岁月里，他大部分时间住在法国，很少回国。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写作，只是再也没能写出超越《父与子》的作品。
屠格涅夫是什么样的人
总结一下，屠格涅夫是一个复杂的人。
他出身贵族，却同情农奴；他热爱传统，却支持变革；他相信年轻人的力量，却对激进主义保持警惕。他写的故事总是在优美的风景中展开，却从不回避社会的黑暗和不公。他的文字优雅流畅，读起来像音乐，却句句都有深意。
他不是一个理论家，不像有些作家那样在小说里塞满了思想。他更像一个观察者，把自己在生活中看到的一切记录下来，让读者自己去判断。他的小说从来不会直接告诉你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只是呈现，然后等待。
这种写法有个好处，就是他的作品可以跨越时代。一百五十年过去了，《父与子》读起来依然有意思，因为里面写的人性没有变。年轻人跟老年人之间的矛盾，理想跟现实之间的差距，新观念跟旧传统之间的冲突——这些问题我们今天还在面对。
当然，屠格涅夫也有他的局限。他毕竟是十九世纪的人，有些观念在我们今天看来是错误的。比如他对女性的看法，比如他对某些社会问题的态度。但瑕不掩瑜，他的作品依然值得一读再读。
```mermaid timeline title 屠格涅夫的生平与创作 1818年 : 屠格涅夫出生在俄国奥廖尔省的贵族庄园 1820-1830年代 : 在庄园度过童年，观察农奴生活，培养对自然的热爱 1830年代 : 进入莫斯科大学学习，后转赴柏林留学 1840年代 : 回国后开始文学创作，写诗、写剧本 1852年 : 发表散文集《猎人笔记》，一举成名 1855年 : 发表小说《罗亭》 1859年 : 发表《贵族之家》 1860年 : 发表《前夜》 1862年 : 发表《父与子》，引发巨大争议 1860-1870年代 : 长期旅居法国，与托尔斯泰保持友谊 1883年 : 在巴黎去世，遗体运回俄国安葬 ```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认识了屠格涅夫这个人。他1818年出生在俄国贵族庄园，从小观察农奴的生活，懂得社会的不平等。他热爱大自然，喜欢打猎和描写风景，这些经历让他的文字特别优美。《父与子》是他最重要的小说，写的是1860年代俄国年轻人的故事，里面有很多他的亲身经历和思考。他和托尔斯泰的友谊也很有意思——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却能互相欣赏、互相激发。
了解了屠格涅夫这个人之后，我们再去看《父与子》这本书，就会有不一样的感受。你会明白为什么他会写这样的故事，为什么他会同情某些人物，为什么他会用那样的方式去叙述。背景知识就像一副眼镜，戴上它，你看到的风景会更清晰、更立体。
下一章，我们就正式进入《父与子》的故事里去了。准备好了吗？让我们一起坐上时光机，回到一百五十多年前的俄国，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
不过，在你真的翻开《父与子》之前，我想再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有时候你特别想了解一个人，但网上搜到的资料都是"某年某月出生""某年某月去世""代表作有某作品"，读完之后你知道的还是只有这些干巴巴的年份和书名，对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的想法是什么、为什么他会写成这样，依然一头雾水。
这一章就是想解决这个问题的。我们没有列那些无聊的年份表，而是讲了几件具体的事：你看到了屠格涅夫小时候在庄园里跑来跑去的样子，看到了他妈妈对农奴吆五喝六的画面，看到了他蹲在地上观察一株草的样子，看到了他跟托尔斯泰吵架又和好的故事。这些事情加在一起，你会慢慢感觉到：哦，原来写《父与子》的是这样一个人啊。
了解作者这件事重要吗？我觉得挺重要的。打个比方，你看一幅画之前先了解一下画这幅画的人，你会发现很多之前看不到的东西。你知道他为什么用这个颜色，为什么画这个细节，为什么把人物放在这个位置。没有这些背景知识，你当然也可以欣赏这幅画，但有了背景知识，你的欣赏会深得多。读书也是一样的道理。
比如说你现在知道了屠格涅夫自己就是贵族出身，但他一辈子同情农奴、相信人人平等。那么当你读到《父与子》里巴扎罗夫这个平民知识分子骂贵族的时候，你就能体会到一个微妙的地方：屠格涅夫在写这些骂人的段落时，他其实是站在巴扎罗夫这边的。他虽然也是贵族，但他没有护短。这种立场本身就很有意思——一个既得利益者主动站出来批评自己的阶层，这需要很大的勇气，也说明他真的相信一些东西。
再比如说，你知道了屠格涅夫特别喜欢描写大自然，那么当你翻开《父与子》看到大段大段的风景描写时，你就不会觉得奇怪了。你会知道这不是废话，不是他写着写着跑题了，而是他在用风景说话。树叶黄了，河水冻了，草地绿了——这些都不是单纯的环境描写，而是故事节奏的一部分，是他一贯的写作风格。
还有一点可能很多人没注意到：屠格涅夫写《父与子》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两个真实的人在当模特。一个是他的医生朋友，一个是他的年轻侄女婿。他把这两个人的性格、说话方式、思想观念揉在一起，才创造了巴扎罗夫这个人物。这个事情告诉我们，伟大的文学作品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作家把生活中观察到的人重新组合、加工之后创造出来的。屠格涅夫自己说过，他从来不写他没有亲眼见过的人。这种老老实实的态度，让他的小说有一种特别扎实的质感。
```mermaid mindmap root((认识屠格涅夫)) 庄园里的生活 亲眼见过农奴的苦难 对社会不平等有切身体会 这些观察后来变成笔下的人物 对大自然的热爱 喜欢打猎和散步 描写风景是他的招牌本领 风景与人物心情紧密配合 与托尔斯泰的友谊 性格完全不同却互相欣赏 争论激发思考 晚年和解成为挚友 《父与子》的创作 1862年出版引发巨大争议 人物原型来自真实的朋友 写的是自己真正关心的事 ```
本章小结
在这一章里，我们认识了屠格涅夫这个人。我们看到他的庄园生活让他从小就知道俄国农村是什么样子，看到他对农奴的同情如何影响了他后来写《猎人笔记》和《父与子》。我们还看到他是一个热爱大自然的人，这种热爱让他的小说充满了优美而精确的风景描写，也让他的文字具有了一种独特的诗意。他跟托尔斯泰的友谊告诉我们，真正的朋友不一定跟你想得一样，有时候恰恰因为不同才能互相激发。
最重要的是，我们看到了《父与子》是怎么来的。屠格涅夫不是坐在书斋里凭空想象，他把自己在生活中看到的人、经历的事、思考的问题全都放了进去。巴扎罗夫这个人物身上有真实的人的影子，小说里的冲突有现实社会的投影，故事里的困惑其实也是屠格涅夫自己的困惑。
了解这些之后，你再翻开《父与子》，就不只是一个看故事的读者了，而是一个带着背景知识、带着问题意识去接近这本书的读者。你会明白为什么巴扎罗夫会那样说话，为什么巴威尔会那样愤怒，为什么他们最后会有那样的结局。你甚至可能会一边读一边想：如果是屠格涅夫，他自己会站在哪一边？
带着这些问题，让我们正式进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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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故事从这里开始
一个泥泞的二月早晨
故事发生在俄国某省的一条道路上。
时间是一个二月的早晨。俄国的二月你大概听说过，那是冬天快要结束、但春天还没来的时候。地上全是泥，因为雪开始化了，但天气还不够暖，不能把泥巴完全晒干。走在路上，鞋子会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咕叽咕叽的声音。风刮过来，带着寒意，吹得人缩着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不想出来。
在这种天气里，大多数人都愿意待在家里，围着炉子烤火，喝热茶，聊聊天。但路上偏偏有一辆马车在走。
赶车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叫尼可拉·彼得罗维奇。他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红，但看起来不像粗人。他的穿着讲究，说话也斯文，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他坐在马车上，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厢里面，好像在担心什么。
车厢里坐的是他的儿子阿尔卡狄。二十出头的年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裹，裹着一本书。他看起来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眼睛一直望着窗外的风景——虽然二月的俄国风景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光秃秃的树，光秃秃的地，一片灰蒙蒙的天。
尼可拉·彼得罗维奇偶尔跟儿子说几句话，但两个人都不太自然。尼可拉问儿子冷不冷，要不要把毯子裹上。阿尔卡狄说不冷，谢谢父亲。过了一会儿，尼可拉又问儿子累不累，要不要停下来歇一歇。阿尔卡狄说不累，不用歇。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了。
这种沉默不是因为感情不好，恰恰相反，他们关系还不错。但他们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尴尬，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父亲想问问儿子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但怕问多了儿子嫌烦。儿子想说说自己的想法，但怕说出来父亲不同意。这种尴尬你可能也经历过——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马车的轮子咕噜咕噜地转着，泥巴在轮子下面飞溅。父子俩各自想着心事，向着省城的方向走去。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呢？阿尔卡狄刚从大学毕业，学的是自然科学，这次是回父亲家里。他父亲尼可拉在乡下有一个庄园，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不愁吃穿。阿尔卡狄本来可以直接回家的，但他跟父亲说，他认识了一个朋友，想带这个朋友一起回去住几天。
这个朋友，就是小说里最重要的人物——巴扎罗夫。
巴扎罗夫登场
当马车快到省城的时候，阿尔卡狄突然精神了起来。
"父亲，快到了。我想给您打个预防针。"
"什么预防针？"
"我这位朋友可能会让您不太舒服。他不是那种……普通的客人。"
尼可拉·彼得罗维奇笑了笑，说："你又不是第一次带朋友回家，我什么时候嫌弃过？"
阿尔卡狄想了想，决定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这位朋友叫巴扎罗夫。他是个平民出身的人，不是什么贵族子弟。他的父亲是个乡村医生，家里没有什么钱。他自己是靠奖学金读完的大学。他……怎么说呢，他说话特别直接，有时候听起来有点粗，但他是全俄罗斯最有头脑的年轻人之一，我相信这一点。"
尼可拉听了这番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点好奇。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自己的儿子这么推崇？
马车进了省城，在一家旅馆门口停下。尼可拉下了车，正要问阿尔卡狄去哪儿找他的朋友，就听见一个声音从旅馆门口传来：
"两位是在等人吧？"
尼可拉抬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个高高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旧外套，戴着一顶不起眼的帽子。他的脸很有特点：颧骨高高的，鼻子长长的，眼睛灰灰的，透着一股聪明劲儿。他的嘴唇厚实，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情。
这个人就是巴扎罗夫。
阿尔卡狄高兴地迎上去，跟巴扎罗夫握了握手，然后转身介绍自己的父亲。
"这是我的父亲，尼可拉·彼得罗维奇。"
"我听说了。"巴扎罗夫用一种不卑不亢的语气说，然后转向尼可拉，"您好，我叫巴扎罗夫。"
尼可拉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客套话，但看到巴扎罗夫这个样子，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愣了一秒，然后伸出手说："您好您好，一路辛苦了。"
巴扎罗夫握了握他的手，握得不紧也不松，然后就松开了。
三个人一起上了马车，往尼可拉的庄园驶去。一路上，巴扎罗夫话不多，但说的每句话都挺有意思。他评论路边的风景，评论马车的构造，评论尼可拉家的马。尼可拉一开始觉得这人有点傲慢，但慢慢听下来，发现巴扎罗夫不是那种故意炫耀的人，他只是有一说一，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让尼可拉觉得松了一口气，又有点紧张。松了一口气是因为巴扎罗夫不像他想象中那么难相处；紧张是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想法可能跟自己很不一样。
马车继续向前走。阿尔卡狄坐在车厢里，时不时看看巴扎罗夫，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敬佩？是认同？还是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
尼可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想：儿子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听我的小孩子了。他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人生。我能做的，也许就是尊重他。
但尊重归尊重，尼可拉心里还是有一点担忧：这个巴扎罗夫到底是什么人？他会让儿子的生活变好还是会变坏？
这种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里，巴扎罗夫这个名字将会在尼可拉的生活中掀起一场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是两个家庭之间的矛盾，是两代人对生活意义的理解之争，是俄国社会正在经历的一场深刻变革。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