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先知
一个马克思都点名的人,为什么你没听说过?
在《资本论》第一卷第二十四章,马克思用了一整页的篇幅讨论一个名字:温斯坦莱。这段文字夹在"资本主义积累的历史趋势"和"现代殖民理论"之间,位置不算显眼,但分量很重。马克思称温斯坦莱为"革命先驱",引用了他那本《自由法》中的几段话,然后笔锋一转,去谈圈地运动和工业资本的兴起。温斯坦莱就这样被打包送进了《资本论》的注释系统,从此再没出来。
一个被马克思郑重写进《资本论》的人,思想史上的待遇大概不会太差。可实际情况是,在大众层面,温斯坦莱几乎不存在。你去问一个读过大学的历史系毕业生"温斯坦莱是谁",多半会换来一脸茫然;去问一个关心政治经济学的左翼青年,结果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个人有点像被埋在某个偏僻角落的旧砖,学术界偶尔有人去刨两下,刨完拍掉土,又把砖放回原位。
问题来了:一个连马克思都点名的人,为什么在四百年后会变成这副模样?他写了十几本小册子,亲自带人挖地耕田,提出过一套完整的政治经济替代方案,最后被邻居拆台、被官方取缔、被历史淡忘。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还是说这种"被遗忘"本身就有某种内在规律?
这一章就是回答这个问题的起点。我们先把温斯坦莱从故纸堆里挖出来给你看一眼,让你大致知道他长什么样、说过什么话、干过什么事。然后我们再一起琢磨:他为什么值得我们花一整本书去读。
温斯坦莱速写:破产商人、掘地者、笔杆子
温斯坦莱的全名是杰拉德·温斯坦莱(Gerrard Winstanley),1609 年出生在伦敦,1676 年前后去世。他的生平资料散落得像被人故意打散的拼图,后人费了不少力气才勉强拼出一个轮廓。
他年轻时做过布商学徒,后来在伦敦自己开了个小店,卖布料。十七世纪的伦敦是个热闹得让人发昏的地方,泰晤士河上的船来来往往,市集上叫卖声此起彼伏,新的店铺一茬接一茬地开起来。温斯坦莱不算富有,但至少算得上是个体面的市民。他结了婚,有孩子,过着那种小资产阶级所期待的、按部就班的生活。
然后灾难来了。英国内战在 1642 年爆发,整个国家的经济秩序被打得稀烂。伦敦的商业活动萎缩,物价飞涨,战争把无数个像温斯坦莱这样的小店主拖进了破产的深渊。到 1648 年前后,温斯坦莱的店铺关了,欠了一屁股债,几个孩子可能是在饥饿的边缘上活着。
一个破产的中年商人,按常理,接下来的人生剧本大概是这样的:要么找个新工作从头再来,要么借酒浇愁,要么投靠某个有钱亲戚。在十七世纪的英国,这三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那就是默默无闻地过完下半辈子。
温斯坦莱选了第四条路。
1649 年 4 月,他带着一小群人——大约三四十个男人、女人和孩子——来到了萨里郡(Surrey)的圣乔治山(St. George's Hill)。那里是一片荒地,产权归当地贵族,人人都可以捡柴、放猪,但没人能合法开垦。温斯坦莱和他的同伴们做了件在当时看来匪夷所思的事:他们用铁锹翻开泥土,种上了豌豆和胡萝卜。
这就是英国历史上著名的"掘地运动"(Diggers)的开端。温斯坦莱他们自称"真正的平等派"(True Levellers),后世则更常用"掘地者"(Diggers)这个称呼。他们的逻辑很简单:土地是上帝造出来给所有人用的,谁也没有权利圈起来自己独占;既然穷人没有土地,那就应该去共同耕种那些被荒废的公地。
这个想法放在今天看,依然有几分激进;放在 1649 年看,几乎是离经叛道。当时的英国刚刚砍掉国王查理一世的头(1649 年 1 月),整个社会处于一种特殊的真空状态:旧的权威被打碎了,新的秩序还没建立起来。温斯坦莱就是在这个真空中,把自己的疯狂想法变成了行动。
掘地运动持续了大约一年。一年里,温斯坦莱一边种地,一边写小册子。他最著名的几篇包括《英国被压迫的穷人宣言》《真正平等派的标准高举》《自由法》等。这些文字后来成为研究他的主要材料来源。1650 年春天,掘地者在暴力驱逐和法律打压下被迫解散,土地被犁回原样。
解散之后温斯坦莱并没有消失。他又活了二十多年,陆续写了一些宗教神秘主义色彩很重的作品,最终在默默无闻中去世。他人生的最后阶段到底是什么样子,至今没有完全搞清楚的史料。
一个破产布商,带着三四十个人在荒山上挖了一年地,然后写了几本没人读的小册子,最后孤独死去。这就是温斯坦莱的生平速写。看起来不起眼,甚至有点寒酸。但这幅素描背后,藏着一整套关于土地、财富、政治和人性的思考。马克思之所以在《资本论》里点名他,正是因为这套思考的某些部分,和马克思自己琢磨的问题撞到了一起。
1649 年春天:那场被邻居拆台的乌托邦
掘地运动的开头是热血的,结尾是狼狈的。中间那段故事特别值得展开讲,因为它几乎预言了后来所有乌托邦实验的命运。
1649 年 4 月初,温斯坦莱的小团体来到圣乔治山的时候,他们大概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土地荒在那里,穷人在饿肚子,开垦出来大家有饭吃,这有什么不对?最初的几天,附近的农民还跑来围观,有些人甚至表示了好奇的兴趣。温斯坦莱后来回忆说,他们"以和平的姿态"开始工作,"没有伤害任何人,也没有侵占任何人的私有财产"。
可惜这种田园诗般的开局只维持了几天。
第一批来砸场子的是当地的权贵。萨里郡的地主们意识到事态严重:如果任由穷人在荒地上开垦,那么这片地以后还算不算私产?周围的佃农是不是也会学样?他们很快组织起来,找到了当地最有势力的贵族弗朗西斯·洛尔(Lord Francis Lovelace)和阿瑟·昂斯洛爵士(Sir Arthur Onslow)。这两位大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昂斯洛派人带着棍棒、铁锹、还有几车垃圾冲上了圣乔治山。掘地者们刚种下的豌豆苗被连根拔起,棚屋被掀翻,水井被填上。温斯坦莱在后来的一篇小册子里愤怒地记录了这件事:他写道,权贵们"从城里带来一大帮打手,把我们种的豌豆都毁了,把篱笆都拆了,还在我们挖的井里倒满了脏东西"。
接下来是法律程序。当地政府出动,议会也派人来调查,理由是"维护治安"。1649 年 6 月,新成立的共和国政权(Council of State)派了一个委员会去现场勘察,委员会的报告结论是:掘地者的行为"违反了私有财产的神圣原则",必须立即停止。议会随后发布了一项声明,明确指出"穷人没有权利占有公地"。
这份声明是掘地运动的法律死刑判决书。从那以后,温斯坦莱的小团体再也没有安宁的日子。权贵们不断地骚扰、破坏、恐吓,掘地者们也不断地重新播种、再被毁掉、再种。这种拉锯持续到了 1650 年春,圣乔治山上的最后一棵豌豆苗被犁进了土里。
温斯坦莱在描述这段经历时,用了一个比喻:他说权贵们就像"豺狼袭击羊群"。但他自己也清楚,这种说法把责任完全推给了外部,并没有真正解释:为什么当地的农民和邻居也没有站在掘地者一边?
事实上,最让温斯坦莱困惑的,可能恰恰是这些邻居。这些人和权贵不一样,他们自己也是穷人,也在抱怨地租太高、面包太贵。按理说,掘地者开垦荒地种豌豆,对他们没有直接的坏处。可结果呢?他们不仅没有加入,反而冷眼旁观,有些还跑去给地主通风报信。
温斯坦莱后来试图解释这件事。他说那些穷人被"自私的精神"(selfish spirit)所控制,看不到自己真正的利益所在。这个解释有道理,但未免有点高高在上。更诚实的说法可能是:穷人拒绝加入掘地者,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支持地主,而是因为加入一场几乎注定失败的革命,成本太高。
这是所有乌托邦实验都会撞上的第一道墙:愿意为理想冒险的人,永远比想象中少。掘地运动需要的是那些不仅认同理念、还愿意为理念承担现实风险的人。这种人,本来就凤毛麟角。再加上权贵的打压来得又快又狠,绝大多数原本可能动摇的旁观者,很快就缩回了脑袋。
温斯坦莱后来的著作里多次提到这段经历,语气从最初的愤怒,慢慢变成了某种冷静的哀伤。他开始意识到,理想和现实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沟,而是一片海。海的这头是写小册子的人和相信小册子的少数人,海的那头是所有人——包括那些本该是天然盟友的穷人——出于本能的、对失败的恐惧和对现状的妥协。
他问的那些问题,今天还在问
温斯坦莱死后的三百年里,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英国变成了日不落帝国,又衰落到给美国当小弟;资本主义从圈地运动一路狂奔到全球金融化;苏联实验过共产主义,又把它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温斯坦莱写的小册子在故纸堆里继续吃灰,几乎无人问津。
可奇怪的是,他当年提的那些问题,今天听起来依然像是刚刚被问出来的。
第一个问题是关于土地的。温斯坦莱反复强调,土地是上帝造出来给所有人用的,谁也没有权利把它圈起来独占。这话听起来像中世纪宗教狂热,但剥掉神学外壳,剩下的是一个相当现代的命题:土地这种自然资源,到底应该私有化、市场化,还是应该被视为一种公共品?
今天的中国人对这个问题应该不会感到陌生。我们的房价已经让几代人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农村集体土地如何进入市场、农民能不能分享土地增值收益的争论,从改革初期一直吵到现在;"18 亿亩耕地红线"这个数字背后,是整个国家粮食安全的焦虑。温斯坦莱活在三百多年前,没有商品房、没有土地财政、没有城镇化,但他凭直觉抓住了这个问题最核心的部分:土地一旦被少数人垄断,剩下的人就只能为生存而挣扎。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贫富分化的。温斯坦莱在《自由法》里设计了一套相当复杂的制度,试图从制度层面防止财富过度集中。比如,他规定任何人积累的财富不得超过某个上限;超过部分要么用于雇佣更多人就业,要么交给公共库房;土地的转让受到严格限制,防止兼并;继承法也做了特殊安排,避免财富通过血缘无限传递。
这套方案在三百多年前看起来像是乌托邦的空想。今天我们再看,会发现它讨论的问题其实就是当代福利国家讨论的那些议题:累进税制该多激进?财富代际传递要不要打断?资本回报率长期高于经济增长率会不会导致财富自动集中(皮凯蒂《21 世纪资本论》讨论的就是这个问题)?温斯坦莱没有这些现代概念,但他对问题本身的敏感度,和后来的经济学家相比毫不逊色。
第三个问题是关于劳动的。温斯坦莱认为,劳动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一个不劳动的人,不仅在浪费上帝赐予的资源,更是在贬损自己的人格。这话听起来像清教徒的说教,但他接下来的推论相当激进:如果劳动是人的本质,那么剥夺一个人的劳动机会,就是剥夺他做人最基本的东西。这实际上是对"圈地运动"制造大量失地农民这种历史现象的强烈控诉。
今天我们谈"劳动异化",谈"灵活就业",谈"35 岁危机",谈外卖骑手被困在算法里,谈流水线上的工人变成机器的延伸——这些讨论的底层逻辑,和温斯坦莱三百多年前的抱怨是相通的。他当时面对的是圈地运动把农民从土地上剥离出来,今天我们面对的是另一种形式的剥离:把人从稳定的劳动关系中剥离出来,把人变成可以被算法调度的"零工"。形式不同,本质上都是关于"劳动和人的关系"这个问题的不同变体。
第四个问题是关于普通人如何参与政治的。温斯坦莱认为,王权、神权、议会特权,这些都是少数人统治多数人的工具。他的《自由法》设计了一套相当具体的政治制度:官员通过选举产生,任期一年,可随时被罢免;法律由全民讨论制定;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发表政治观点;军队由人民自己管理而不是由国王或将军控制。
这套设计在 1649 年是极其激进的。即使在今天,把"全民讨论立法"和"军队人民化"这些字眼放在一起,仍然会让很多国家感到紧张。温斯坦莱的特别之处在于,他不是从哲学层面抽象地讨论民主,而是从具体制度层面,把"普通人的政治参与"这件事落实到了非常细节的操作上。
四个问题:土地、贫富、劳动、政治参与。温斯坦莱在三百多年前就把这些问题摆到了桌面上,而且每一道题都做了认真的回答。他的答案对不对另说,但提出问题本身,就已经让他跻身那个时代最尖锐的思考者行列。
在所有人都说"只能这样"的时候
温斯坦莱最让人佩服的地方,不是他的具体方案,而是他做白日梦的勇气。
1649 年的英国是个什么状况?国王刚被砍头,议会军和保皇军还在各地打仗,社会秩序摇摇欲坠,普通人朝不保夕。在这样一个乱世里,绝大多数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活下去。任何关于"另一种社会"的想象,都会被当作不切实际的奢侈。
温斯坦莱偏偏在这个时候,跑去荒山上挖地。不是因为他不害怕,而是因为他比同时代的人更早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世界的种种"必然",其实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圈地运动不是天经地义的,是贵族和商人联手推动的政策;贫富分化不是自然规律,是权力和资本合谋的结果;普通人被排除在政治之外也不是"传统",而是一小撮人精心维护的特权。
他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敢说"这一切都可以不一样"。这种勇气,在今天看来格外稀缺。
我们这个时代,话语权被一小撮所谓的"主流经济学家"和"政治评论家"牢牢把持。他们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没有替代方案"(There Is No Alternative,Margaret Thatcher 那句臭名昭著的口号)。资本主义就是人类历史的终点,市场就是配置资源的唯一方式,全球化就是不可阻挡的潮流。任何质疑这套话语的人,都会被贴上"乌托邦空想"或"反现代化"的标签。
温斯坦莱的故事告诉我们:这种"只能这样"的论调,是任何时代都会出现的。它的功能只有一个,就是堵死普通人思考替代方案的空间。三百多年前的温斯坦莱戳破的是十七世纪版本的"没有替代方案",今天我们同样需要戳破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版本。
当然,戳破不等于无视现实。温斯坦莱的掘地运动最终失败了,原因是多方面的:外部打压、内部不足、时代条件不成熟。他的政治蓝图在《自由法》里写得再详细,也没能真正落地。从这个角度说,他确实是一个失败的革命家,一个"被埋葬的思想家"。
但"失败"这两个字,需要被放进更大的尺度里去看。失败的乌托邦实验,往往比成功的现实政治更深刻地塑造了人类的想象力。我们今天讨论的合作社、福利国家、土地改革、工人自治,源头都可以追溯到像温斯坦莱这样曾经"失败"过的早期思想者。他们的价值不在于提供了现成的答案,而在于证明了"提问"这件事本身的可能性。
敢于做白日梦,敢于在所有人都觉得"只能这样"的时候想象"可以那样",这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珍贵的品质。温斯坦莱身上最值得被挖掘的,就是这种东西。
本书路线图:我们将如何掘开这个被埋的人
这本书打算做的事情,是把温斯坦莱从一个"被马克思顺便提到的名字",还原成一个有血有肉的、值得认真对待的思想者。
全书计划用十五章的篇幅,从历史背景、思想演变、实验经过、政治蓝图、当代回响这几个维度,一步步把这位掘地者挖出来给你看。
我们会先回到那个让他做白日梦的时代——十七世纪中叶的英国。那是一个旧世界崩塌、新秩序尚未成型的混沌时期。国王和议会的战争、清教徒的宗教狂热、伦敦街头的政治小册子、伦敦塔外面的断头台、整个社会的道德危机和经济崩溃。这些背景不是装饰,而是理解温斯坦莱为什么会有那些想法的关键前提。
然后我们会跟着温斯坦莱一起经历他的人生轨迹。从一个在伦敦卖布的小店主,到一个破产后陷入精神危机的中年人,再到一个在圣乔治山上挖地的异想天开的家伙,再到一个写下《自由法》的政治理论家,最后到一个在复辟时期神秘消失的老人。每一步的转折,我们都会追问:他当时看到了什么、读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接着我们会拆解他的核心思想。他在掘地运动中提出的小册子,和他后来在《自由法》里设计的政治蓝图,其实代表着两种不同的思考状态。前者是即兴的、火热的、充满了对当下不公的情绪;后者是冷静的、系统的、试图从制度层面设计一个完整的社会方案。这两种状态之间的张力,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深入分析的题目。
接下来是掘地实验的详细经过。我们会回到 1649 年那个春天,看着温斯坦莱和他的同伴们怎样从满怀希望走向疲惫绝望,看着权贵们怎样一步步把他们赶走,看着周围的穷人怎样在大多数时候选择袖手旁观。这段故事会帮我们回答一个关键问题:乌托邦实验失败的真正原因,到底是外部打压,还是内部缺陷?
之后我们会带着温斯坦莱的思想进入当代。他的土地观和今天的土地财政、他的反财富集中方案和今天的累进税制争议、他的劳动观和今天的零工经济、他的政治参与理论和今天的代议制危机——这些议题之间的对话,会让我们看到一个三百多年前的破产商人,怎么就成了我们这个时代绕不开的对话者。
最后我们会回到你和我,回到每一个普通读者。我们这个时代的贫富分化、阶层固化、政治冷漠、不安全感,和温斯坦莱那个时代的种种问题有着惊人的相似。读温斯坦莱,不是为了怀古,不是为了在书斋里发思古之幽情,而是为了从他身上借一点勇气,借一点想象另一种社会的能力。
这本书的笔法会是轻松的。我不打算把温斯坦莱写成圣人,也不会把他写成傻瓜。他是个真实的人,有他的局限,有他的矛盾,也有他的远见。我希望你能像我第一次读到他的小册子时那样,带着好奇和一点点怀疑,去认识这个人。
接下来,就让我们正式开始吧。
本章小结
温斯坦莱是十七世纪英国的一个破产布商,1649 年带着一群人去圣乔治山挖地,搞了一场注定失败的乌托邦实验。他写了几本小册子,提出了关于土地、贫富、劳动、政治参与的系统思考。马克思在《资本论》里点名表扬过他,但大众层面几乎没人知道他是谁。
为什么要读他?因为他问的那些问题,今天还在问。土地怎么分配、财富怎么集中、劳动怎么异化、普通人怎么参与政治——这些议题在三百多年前就被他摆到了桌面上。更重要的是,他代表了一种"敢于做白日梦"的精神:在所有人都觉得"只能这样"的时候,他敢说"可以那样"。这种精神在任何时代都是稀缺的,在我们这个时代尤其稀缺。
本书的路线图是从历史背景到人物生平,从思想演变到实验经过,从政治蓝图到当代回响,最后回到每个普通读者的生活。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位被埋葬的思想家挖出来,让你看到他在阳光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下一章,我们要把温斯坦莱放回让他做白日梦的那个时代。十七世纪中叶的英国,正在经历一场惊天动地的革命。国王被砍了头,议会和军队还在较劲,整个社会的旧秩序已经崩塌,新的秩序还没建立。温斯坦莱的掘地运动,就是这场大变革中的一个激进的浪花。不理解那场革命,就理解不了温斯坦莱为什么会有那些"奇思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