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方法与位置
引言:方法与位置
打开任何一本现代出版的汉魏六朝文学选本或文学史著作,读者都会在目录中遇到两个被反复出现的范畴:志怪与志人。这两个范畴在二十世纪学术史中的稳定程度,与它们在六朝文献中的实际存在方式之间,存在明显的错位。本章要追问的核心问题是:在鲁迅《中国小说史略》(1923/1924)所确立的中国小说史叙事范式之外,汉魏六朝小说研究能否另立一种基于文本肌理的考察坐标?如果可以,它的方法论位置应如何界定?
围绕这一核心问题,本章分四节展开。第一节追溯鲁迅以降的学科史脉络,考察志怪书、志人书两个范畴如何在数代学者的论著中逐步稳定下来,并指出这一稳定所付出的代价。第二节进入"小说"一词的语义考古,从《汉书·艺文志》的"街谈巷语"到《隋书·经籍志》以降"残丛小语"的演变,考察这一概念在目录学传统中的位移轨迹。第三节给出本书的三维方法论,即文本考据、目录学定位与思想史脉络的协同运作,并以流程图显示其内部逻辑。第四节划定本书的文献底盘,以侯忠义编《汉魏六朝小说选》所收三十六种文本为底本,辅以《太平广记》《太平御览》《艺文类聚》《初学记》等类书所引佚文,并以《殷芸小说》为例展示三维方法论的协同操作。
一、鲁迅以降:一个学科范式的形成
1920年秋,鲁迅应北京大学之聘,讲授中国小说史课程;1923年12月,《中国小说史略》上卷由北新书局印行,次年6月下卷出版,合为一册后多次再版。这部讲义的章节安排本身就是一个范式:起于神话与传说,经汉之鬼神、六朝之志怪与志人、唐之传奇、宋之话本、元明之神魔与人情、清之讽刺与谴责,直至清末之狭邪、侠义与黑幕。鲁迅把六朝文本纳入了以"虚构性"为标尺的进化序列:在他的叙述里,六朝是"小说"这一文类在"史官失职"与"文士嗜奇"双重作用下的成型期,是唐传奇的预备阶段,是明清章回体的远祖。
这一范式的关键在于"成型"二字。它假设了一种目的论的文学史,小说在六朝开始具备后来长篇叙事的雏形,到唐传奇才达到自觉,到明清章回体达到成熟。鲁迅本人对此假设的局限有所保留,《中国小说史略·序言》中提示六朝"小说"与现代小说之间的差距远大于其相似之处,《史家对于小说之论录》等序跋中亦多次声明所据材料的复杂性。但这一保留并未阻止后世学者沿小说史的框架继续推进。
胡适的介入带有另一重意义。1921年《〈水浒传〉考证》开始,胡适把白话文学与文学革命的双重视角引入小说研究;1928年《白话文学史》将这一思路系统化。胡适虽未专攻六朝,但他在《白话文学史》及相关论文中确立了一个隐含前提:研究"小说"应以白话化为尺度、以个体作者为锚点。这一前提对六朝研究的影响是双重的。它一方面使六朝文本获得了"文学史上的源头"地位,另一方面又以白话程度与作者可考性为筛子,把大部分佚名文本压到了叙事的边缘。
侯忠义编《汉魏六朝小说选》的工作代表了教学化阶段的稳定。该选本首版于1980年代,后多次修订再版,以三十六种文本为底本,按志怪与志人两大类编排,已成为高校古典文学课程的常用读本。侯忠义在序言中给出了明确的体裁分类:凡记述神鬼怪异者入志怪,凡记录人物言行逸事者入志人。这一编排继承了鲁迅的框架,但在操作层面已转化为教材逻辑。
李剑国《唐前志怪小说史》(南开大学出版社,1984)与王国良《魏晋南北朝志怪小说研究》(台北文津出版社,1980年代)则是学术化阶段的两座里程碑。李剑国的著作以考据严谨著称,对每一部志怪书都做了尽可能详尽的辑校与考辨;王国良则在台湾学界率先系统梳理志怪书群。两部著作共同确立了志怪小说作为一个独立研究领域的边界。其后,陈文新《中国笔记小说史》、吴志达《中国文言小说史》等通史性著作进一步把这一范式推向整体化、体系化。
这一范式的稳定带来了多重收益。文本得到整理与校勘,佚文得到辑录,分类得到细化,概念得到澄清。但代价同样清晰。第一,"小说"一词被重新定义,从"街谈巷语"的统称转向"叙事虚构作品"的专名,导致许多六朝文本因为"虚构性不足"或"叙事性不强"而被边缘化。第二,佚名作者被系统性地隐去。"干宝撰《搜神记》、刘义庆撰《世说》"成为通行的简化叙述,而《汉魏六朝小说选》中三十六种文本的多数作者归属至今仍是悬案。第三,文本的流动性被当作传抄讹误而非文本自身的存在方式加以处理。事实上,许多六朝杂记本来就是以流动的方式存在的,它们不断被后人增补、改写、汇编,本身就构成了接受史的一部分。
二、"小说"概念的考古:从街谈巷语到残丛小语
要回到文本肌理,首先需要回到"小说"一词在六朝时期的语义场。班固《汉书·艺文志》在诸子略·小说家类小序中给出的定义至今仍是最常被援引的起点:
> 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
这一表述传递了三个关键信息。其一,"小说"对应的是"稗官",一种在汉代职官体系中负责采集与记录民间议论的小吏;其二,其内容是街谈巷语、道听途说,并非现代所理解的虚构叙事;其三,它在诸子十家中被列为最末一等,地位远低于儒、道、墨、法。这个定义中的"小说"与今天所说"小说"之间的距离,要比它们之间共同点的覆盖范围更大。
从汉至隋,"小说"一词的语义场发生了重要位移。东汉桓谭在其《新论》中已使用"短书""小说"等概念来指称那些不被正史所容纳的杂记杂言(具体表述因《新论》亡佚而难以逐字落实,但《文选》李善注、《太平御览》等类书所引片段仍可勾勒其大旨)。这里的位移在于:原本指称街头口头议论的"小说",开始转向指称承载这类议论的短书,即篇幅短小、内容驳杂的文本形态。这一转向为后来"残丛小语""残丛小说"等术语的出现奠定了基础。
《隋书·经籍志》(成书于656年,由长孙无忌等主持编撰)的子部结构是考察这一位移的关键坐标。在《隋志》的子部分类中,"小说"已不再是与"诸子"并立的一支,而是被纳入子部之下的小说家小类,与杂家、纵横家、杂艺等并列。《隋志》的小序在论述小说家时已不再展开稗官的制度性说明,转而强调小说家"记录见闻、辨驳异说"的功能。这一转调反映了南北朝以降杂记类文本的大量涌现与目录学传统的重新分类。
更细致的变化出现在《旧唐书·经籍志》(成书于945年)与《新唐书·艺文志》(成书于1060年)。两《唐志》的子部结构虽然继承了《隋志》的大框架,但小说家小类所收文本的数量与性质均有明显变化。《旧唐志》保留了一批隋唐之际新出的杂记,《新唐志》则在小说家之外另设"类书"小类,并在子部增设多种边缘类目。这种结构性调整反映了唐代中后期至北宋初期文本生产的扩张与分类意识的细化。
回到"残丛小语"这一表述。它在历代目录学文献与文人书信中频繁出现,用以指称那些篇幅短小、内容驳杂、地位不高的文字。其语义内核与《汉书·艺文志》街谈巷语一脉相承,却又增添了文本形态与杂抄性的维度。本书的工作之一,正是重新让"残丛小语"这一维度发挥作用:把六朝文本放回其原始的语义场中加以考察,而不是把它们纳入现代"小说"概念所要求的虚构性—叙事性—个体作者三重要求之下。这种语义考古不是名词辨析,而是考察坐标的根本重置。
三、三维方法论的坐标
方法论选择必须与考察对象相匹配。本书的研究对象是汉魏六朝时期的佚名杂记类文本,其核心特征是:作者多佚名或归属不明,文本多以佚文形式经由类书辗转保存,体裁边界模糊,思想语境多元。面对这一对象,单一维度的考察必然失之偏颇。仅做文学史叙事,会过滤掉佚文本身的肌理;仅做目录学梳理,会忽略文本内部的复杂性;仅做思想史定位,又会失去对文本形态的具体把握。因此本书采用三维方法论。三个维度并行,互相校准,最终服务于佚名文本肌理的复原。
```mermaid flowchart TD A[底层材料: 佚文与残卷] --> B[维度一: 文本考据] A --> C[维度二: 目录学定位] A --> D[维度三: 思想史脉络] B --> B1[辑佚与校勘] C --> C1[史志分类演变] D --> D1[士人文化语境] B1 --> E[文本肌理的复原] C1 --> E D1 --> E E --> F[考察坐标的重立] G[既有路径: 文学进化叙事] -.对照.-> F ```
文本考据是本书的第一维度。这一维度的范式参照是王国维、罗振玉在清末民初建立的辑佚学传统。王国维在《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1917)、《两周金石文韵读》等论著中展示了如何从金文与甲骨文中重建失落的历史文本;罗振玉则在《鸣沙石室佚书》《敦煌石室遗书》等辑录工作中系统建立了辑佚学的方法论。这一传统的核心动作是:从类书、注释、史书等他种文献中钩稽原书的残余引文,通过比较、校勘、排列,重建文本的可能原貌,并对其流传过程做出说明。
本书运用这一维度处理六朝佚名文本的方式包括:穷尽性辑录某一文本在《太平广记》《太平御览》《艺文类聚》《初学记》《北堂书钞》等类书中的所有引文;标注每条引文的来源与版本异文;推断原书的章节结构与文本规模;对辑佚过程中的判断依据予以明确标注。这一工作的学术前提是承认辑佚的局限性:任何辑本都是"重建"而非"还原",辑佚者必须对这一前提保持自觉。
目录学定位是本书的第二维度。本书的目录学定位与传统的目录学史研究有所不同。本书不是要写一部目录学史,而是要把目录学作为一种定位工具,考察具体文本在历代官修与私修书目中的归类与位置。这一维度的范式参照是余嘉锡《目录学发微》(1933年成书,1958年首次出版)与王重民《中国目录学史论丛》(1984年)。余嘉锡的工作强调从《汉书·艺文志》到《四库全书总目》的目录学传统中"辨章学术、考镜源流"的功能;王重民的工作则展示了目录学如何与现代学术分类体系互动。
本书运用这一维度处理六朝文本的方式包括:以《汉书·艺文志》《隋书·经籍志》《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宋史·艺文志》《崇文总目》《郡斋读书志》《直斋书录解题》《文献通考·经籍考》《国史经籍志》等十余种书目为坐标,追踪具体文本(如《幽明录》《殷芸小说》《汉武内传》等)在不同时代目录中的归类变化;分析归类变化背后的分类学逻辑;据此推断文本在不同时代的接受位置与边缘程度。
思想史脉络是本书的第三维度。本书并不打算写成一部汉魏六朝思想史,但本书必须把六朝文本放回其生成的思想语境中加以考察,否则就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文本会以这种方式存在。这一维度的范式参照是陈寅恪与余英时。陈寅恪在《唐代政治史述论稿》《元白诗笺证稿》《魏晋南北朝史讲演录》等著作中展示了如何把文学与政治、社会、思想打通;其"种族与文化"的视角尤其提示我们注意胡汉交融背景下的文化复杂性。余英时《士与中国文化》(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则以"士"为核心概念,展示了士大夫阶层的文化承担与思想取向在中国文化史中的延续与变迁。
本书运用这一维度处理六朝文本的方式包括:把六朝文本置于士族文化、清谈玄学、佛道传播、谶纬遗风、汉胡交融等具体语境中考察;分析文本的写作动机、传播渠道、读者构成;关注文本所反映的知识结构与信仰结构。这一维度的具体操作必然涉及对具体问题的判断。比如,《幽明录》中大量出现的鬼神故事,应被放在刘宋宗室的文化趣味中加以理解;《汉武故事》与《汉武内传》的复杂文本史,应被放在汉武帝崇拜在魏晋以降的演变中加以理解。
三个维度之间的协同关系值得明确说明。文本考据提供文本的物质性基础,使我们能够把握佚文的实际状态;目录学定位提供文本的制度性坐标,使我们能够把握文本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接受位置;思想史脉络提供文本的语境性背景,使我们能够把握文本生成与传播的文化土壤。三个维度共同构成一个立体坐标系,即物质性、制度性、语境性的统一体。任何一维缺失,都会导致文本肌理的复原出现结构性盲点。
四、文献底盘与一个具体案例
本书的文献底盘由两部分构成。第一部分是侯忠义编《汉魏六朝小说选》所收三十六种文本。这三十六种文本在学术界具有较高的接受度,辑录与校勘工作也已相对成熟。本书以这一选本为底本,意味着承认其作为教学与研究基本盘的稳定性,也意味着对其中的每一文本都可以展开进一步的工作。三十六种文本涵盖《搜神记》《搜神后记》《幽明录》《列异传》《博物志》《神仙传》《拾遗记》《述异记》《异苑》《齐谐记》《续齐谐记》《殷芸小说》等志怪类,以及《西京杂记》《世说新语》《续世说新语》《语林》《郭子》《俗说》等志人与杂记类。需要说明的是,这一选本所收并非汉魏六朝小说的全貌,而是鲁迅以降学科范式所划定的研究对象的代表样本。
第二部分是类书与注释文献中的佚文。具体包括《太平广记》(成书于978年)所引六朝佚文、《太平御览》(成书于983年)所引六朝佚文、《艺文类聚》(成书于624年)所引六朝佚文、《初学记》(成书于约725年)所引六朝佚文、《北堂书钞》(成书于约589年)所引六朝佚文、《文选》李善注(成书于约678年)所引六朝佚文等。这些类书与注释文献是六朝佚文保存的主要载体,没有它们,今天能够处理的六朝文本将不足底本的三分之一。
需要明确指出的是,本书的文献底盘并不等同于汉魏六朝小说的全集。任何宣称全集的工作都必然面临方法论上的过度承诺。本书的底盘是有限度的。一是文本限度,所收三十六种不能等同于全貌;二是传本限度,许多文本只能通过类书引文间接把握;三是辑佚限度,辑本与原书之间的差异无法完全消除。这种有限度的自觉是本书方法论的一部分,而不是对它的限制。
为了具体展示三维方法论的运作,下面以《殷芸小说》为例作一简要分析。
殷芸(515—549),南朝梁代,曾任梁武帝萧衍、简文帝萧纲时期的秘书监、司徒左长史等职。《殷芸小说》(亦称《小说》)一书在梁代已有流传,唐宋时期进入官修书目,宋以后渐次散佚,至清代已无完本存世。
从文本考据维度看,《殷芸小说》目前能够辑录到的佚文约一百六十余条,主要来源是《太平广记》《太平御览》《类聚》《初学记》《北堂书钞》等。这些佚文按内容可分为三类:历史人物轶事、鬼神怪异故事、朝野杂记。其中历史人物轶事占据约半数篇幅,显示出该书作为杂记的底色,而非纯粹的志怪书。清人茆泮林《殷芸小说辑本》(《丛书集成初编》本)、鲁迅《古小说钩沉》辑本、唐宋以后学者的多种辑佚工作共同构成了现代学术处理《殷芸小说》的基础。但辑佚的限度很明显。其一,《太平广记》所引已非《殷芸小说》原书全貌,而是经北宋编辑者筛选过的版本;其二,《类聚》《御览》等类书的引文常常经过类书编辑者的改写,与原书之间的差异难以逐一校勘;其三,佚文的归属判定(是否为《殷芸小说》原文)本身就是一个需要严格证据的问题。鲁迅辑本在某些条目的归属上保留了"存疑"的标注,这种处理方式本身就是辑佚学的学术良心。
从目录学定位维度看,《殷芸小说》在历代书目中的位置发生了有意义的位移。《隋书·经籍志》(依《古今书录》与梁阮孝绪《七录》)将其著录于子部·小说家类;《旧唐书·经籍志》延续了这一归类;《新唐书·艺文志》仍将其置于子部·小说家类下。这种归类的稳定性提示我们:在唐宋目录学传统中,《殷芸小说》被视为小说家的代表性文本之一,与《世说》《搜神记》等经典六朝文本享有同等的目录学地位。然而到了南宋与元明时期,随着《殷芸小说》原书的亡佚与《世说》系统的扩张,《殷芸小说》逐渐被《世说新语》的各种续仿之作所覆盖;到了清代,《殷芸小说》已基本退出了目录学的视野,直到近代辑佚工作才重新将其纳入研究视野。这种显隐交替的目录学轨迹,本身就是一部微型的接受史。
从思想史脉络维度看,《殷芸小说》的生成语境是梁代宫廷文化。殷芸长期活动于梁武帝萧衍、简文帝萧纲的文学侍从群体中,这一群体在侯景之乱前的二三十年间形成了中国文学史上最具贵族气息的文学集团之一。其文化趣味表现为对人物轶事的精微品鉴、对朝野传闻的搜集整理、对雅俗界限的某种程度的打通。《殷芸小说》中大量出现的梁代人物轶事显然与这一文化氛围直接相关。同时,殷芸生活的时代也是佛教在中土深度展开、道教内部改革不断的时期,《殷芸小说》中为数不多的鬼神故事与佛道材料正折射了这种思想背景。
三个维度协同操作后的文本肌理,比单独任何一维都更为立体。辑佚工作告诉我们现存什么,目录学定位告诉我们古人怎么看,思想史脉络告诉我们文本为何以这种方式存在。三者共同支撑的考察坐标,比小说史叙事范式下的单维描述更能贴近六朝文本的实际状况。这一协同操作也提示我们:方法论不是平行罗列,而是交叉生成。
本章的方法论定位可以概括为四个要点。其一,承认鲁迅以降中国小说史叙事范式的学科史地位,但同时指出其代价,即"小说"一词被现代意义所覆盖,佚名作者被系统性地隐去,文本流动性被当作传抄讹误而非文本自身的存在方式。其二,对"小说"一词做语义考古,确认其在汉代至隋唐的语义场中对应的是"街谈巷语—残丛小语—杂记"这一谱系,而非叙事虚构作品的现代专名。其三,确立三维方法论的协同运作,文本考据提供物质性基础,目录学定位提供制度性坐标,思想史脉络提供语境性背景,三者构成物质性、制度性、语境性的立体坐标系。其四,划定本书的文献底盘,以侯忠义编《汉魏六朝小说选》三十六种文本为底本,以类书与注释文献所引佚文为辅助,并自觉承认这一底盘的限度。
这一定位为本书后续章节的工作设定了基本坐标。第二章将进入志怪这一体裁概念的辨析,考察"志怪"一词在六朝时期的实际使用频率与所指对象,辨析志怪小说这一现代范畴与六朝文本的实际分类原则之间的错位,并据上述三维方法论重新审视志怪作为研究范畴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