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传的史官传统
第 1 章:失传的史官传统
“左丘失明,厥有《国语》。”这是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写下的一句名言,也是中国史学史上最具悬念的注脚之一。司马迁本人正是因为遭受宫刑这一奇耻大辱,才发愤著书,以左丘明为同道,声称要“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然而,这句自我励志的宣言背后,藏着一个两千多年未能完全解开的历史谜题:左丘明究竟是谁?他为什么会以“记言”而非“记事”的方式书写历史?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这部被司马迁奉为精神榜样的著作,在后来的史学传统中长期处于边缘位置?
要回答这些问题,我们不能仅仅把《国语》当作一本记载春秋时期各国言论的史料汇编。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回到它的书写现场,理解“记言”作为一种古老的史书传统,曾经承担着怎样的文化功能和政治使命。只有理解了这一点,我们才能真正读懂《国语》,才能理解为什么这部“被忽视的经典”其实蕴含着理解先秦政治与文化的关键密码。
左丘明身份之谜:盲史官的历史记忆与书写实践
关于左丘明,历史上留下可供追索的线索极为有限。最早提到他的文献正是司马迁《报任安书》中的那句话,此外还有《史记·太史公自序》中几乎相同的表述:“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再往前追溯,《论语·公冶长》中有一条孔子的评价:“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这段话将左丘明与孔子并称,暗示这位史官在孔子眼中具有极高的道德声望。然而,《论语》中的左丘明是否就是《国语》的作者司马迁,历史上并无定论。
东汉班固在《汉书·艺文志》中著录“《国语》二十一篇”,并注明“左丘明著”。这大概是第一次明确将《国语》的著作权归于左丘明。但班固的说法本身可能就来自司马迁,因为《史记·太史公自序》索引中曾引用西汉刘向《别录》的说法:“左丘明作《左传》,又支架鼓蒙迫之,以所闻旁之而为《国语》。”也就是说,左丘明不仅写了《左传》,还“以所闻旁之”编成了《国语》。
这个说法影响深远,却也带来了巨大的困惑。如果左丘明既是《左传》的作者,又是《国语》的作者,那就意味着这位史官几乎以一人之力完成了中国早期史学最重要的两部著作。但问题是,《左传》和《国语》之间存在着显著的风格差异。《左传》以叙事为主,详于记事而略于记言;《国语》则以记言为主,大量保存了各国卿大夫的谏议、对话和辞令。两书的关注点、叙事重心和文体风格都有明显不同,很难想象出自同一人之手。
到了唐代,学者们开始对左丘明著作权产生怀疑。孔颖达在《春秋左传正义》中就指出,《国语》与《左传》叙事多有重复,但详略不同,很难说是同一人的手笔。此后关于两书关系的争论持续至今,形成了“同源异流”和“独立成书”两种主要观点的长期对峙。
要理解这场争论,我们需要暂时搁置作者归属问题,转而追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为什么古人要编纂一部以“记言”为主的史书?“言”和“语”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先秦语境中,“语”是一种特定的文体形式。《礼记·曲礼上》记载:“君命,大夫与士肄,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在朝言朝。”这里的“言”指的是言谈论议之辞。而“语”作为文体,特指那些具有政治教化功能、能够“明教训”的对话和言论汇编。现存最早的“语”类文献可以追溯到《尚书》中的《盘庚》《大诰》等篇,那些都是商周时期君王训诫臣民的文告。到了春秋时期,“语”类文献进一步发展,形成了《国语》《论语》以及郭店楚简中的《语丛》等多种形态。
从这个角度来理解,《国语》的编纂并不是偶然的文学创作,而是继承了一种古老的文献传统。这种传统关注的核心不是事件本身的来龙去脉,而是言语在政治实践中的功能与效力。左丘明——无论他是单数还是复数、是一人还是多人——所要做的工作,是将那些在政治场合中说出的、具有重要意义的话语记录下来,使其成为可供后人学习的“训典”。
理解这一点,我们才能进入下一个层次的问题:这种“记言”传统是如何形成的?它的制度基础是什么?
从“瞽矇传诵”到文字记录:上古史官制度的演变
要理解“记言”传统的形成,我们必须将目光投向中国上古时期的史官制度。在文字系统成熟之前,历史的传承主要依赖口耳相传的方式,而承担这一职能的,正是“瞽矇”群体。
“瞽矇”这个词在现代汉语中已经很少使用,但在先秦典籍中频繁出现。根据《周礼·春官》的记载,周代宫廷中设有“瞽矇”一职,负责“以乐德教国子,以乐语教国子,以乐舞教国子”。郑玄注解说:“瞽矇,言之拙者,目不能正视。”也就是说,瞽矇是一种以盲人为主的乐官和诵诗官。他们之所以被选中承担这一职能,很可能与上古时期“目盲者记忆更佳”的信仰有关,也与礼乐制度对音声、诵咏的重视密不可分。
更重要的是,瞽矇还承担着传诵历史的功能。《国语·楚语上》记载了一段很有意味的对话。楚庄王想让大夫士的儿子傅太子,询问申叔时应该教些什么。申叔时回答说:
> 教之春秋,而为之耸善而抑恶焉,以戒劝其心;教之世,而为之昭明德而废幽昏焉,以休惧其动;教之诗,而为之导广显德,以耀明其志;教之礼,使知上下之则;教之乐,以疏其秽而镇其浮;教之令,使访物官;教之语,使明其德,而知先王之务用明德于民也;教之故志,使知废兴者而戒惧焉;教之训典,使知族类,行比义焉。
这里提到的“语”,被明确列为太子教育的重要内容。韦昭注曰:“语,治国之善语。”所谓“语”,就是记载治国理政经验的对话和言论汇编。值得注意的是,申叔时将“语”与“春秋”“世”“诗”“礼”“乐”“令”“故志”“训典”等并列为九种教本,说明在当时的知识体系中,“语”是一种具有独立价值的文献类型,其功能在于“明其德,而知先王之务用明德于民”。
这段记载透露出的信息极为重要。在春秋时期,“语”不仅是一种文献形式,更是一种教育传统和政治智慧传承的方式。瞽矇作为宫廷中的专业诵读人员,自然成为这种传统的主要承载者。他们口耳相传的是什么呢?正是那些关乎国家兴衰、君主贤否的言论与对话——君王在朝堂上的诰诫,大臣在关键时刻的谏言,卿大夫之间的切磋辩难,都是瞽矇传诵的内容。
从口耳相传到文字记录,这个转变发生在什么时候?考古发现为我们提供了一些线索。20世纪90年代出土的郭店楚简和上海博物馆藏楚简中,包含大量“语”类文献,如《语丛》《缁衣》等。这些战国中后期的文献表明,至少在春秋战国之交,“语”已经从口耳相传的形态转化为书面文本。而《国语》的编纂,很可能就是这一转化过程的产物。
那么,编纂《国语》的是些什么人呢?他们很可能是从瞽矇传统中分化出来的史官集团。西周金文中已经出现“史”这一官职,其职能包括记录史事、管理文书、参与礼仪等。到了春秋时期,史官的职能进一步分化,其中一部分专门负责记录君臣言论——这正是《国语》所体现的“记言”传统。
理解了这一制度背景,我们就能够理解《国语》的编纂意图:它不是凭空创造的文学作品,而是将口耳相传的瞽矇传统转化为书面文本的文化工程。编纂者的任务不是创造历史,而是忠实记录那些曾经在政治舞台上发挥过作用的言语,使其成为可供后世参照的“经典”。
“记言”与“记事”:两种史书传统的分流
从瞽矇传诵到文字记录,史官制度的演变催生了两种不同的史书传统:记言传统和记事传统。这两种传统在先秦时期并行发展,但在后来的史学演进中,它们的命运截然不同。
记言传统的代表作品是《国语》和《尚书》。《尚书》中的《盘庚》《大诰》《康诰》《酒诰》等篇,都是君王在重要政治场合的训诫之辞,是“言”的原始记录。《国语》则将这种传统扩展到春秋时期各国,保存了大量卿大夫的谏言、对话和论辩。这些文本的共同特点是:以言语为核心,将政治人物的言说视为理解历史的关键。
记事传统的代表作品是《春秋》和《左传》。《春秋》是鲁国的编年体史书,以年为经、以事为纬,逐年记载各国发生的重大事件。《左传》则在《春秋》的基础上大幅扩展,以详尽生动的笔法叙述了从鲁隐公元年(前722年)到鲁哀公二十七年(前468年)的历史事件,是典型的叙事史作品。
这两种传统的区别,表面上看是文体的不同——一个是对话汇编,一个是事件叙述;深层则是史学观念的差异。记言传统认为,言语本身具有独立的史学价值,某些言论的意义不在于它“反映了”什么事件,而在于它本身构成了政治行动的重要组成部分。记事传统则认为,历史的核心是事件,言语只是事件的附属品,其价值在于揭示事件背后的因果关系。
这种差异在文本实践中表现得非常明显。司马迁撰写《史记》时,显然倾向于记事传统。他虽然大量采用对话和言论作为叙事手段,但这些言语始终服务于事件的推进,人物的“言”与“行”是统一的。相比之下,《国语》中的许多篇章没有明确的时间标记,也没有清晰的事件线索,大段大段的对话和谏议构成了文本的主体,事件反而成了言语的背景。
举个具体的例子。《国语·周语上》记载了邵公谏厉王弭谤的故事:
> 厉王虐,国人谤王。邵公告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邵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邵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
这个故事在《国语》中占据整整一章的篇幅,核心内容是邵公的一段长篇谏辞。如果我们用记事传统的标准来衡量,这段文本几乎没有提供新的历史信息——厉王暴虐、国人诽谤、邵公进谏,这些都是已知的背景。但《国语》的编纂者显然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看来,邵公的谏辞本身就是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因为它揭示了某种普遍的政治道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种道理的价值不亚于任何具体事件。
正是这种史学观念的差异,决定了《国语》在后来的史学传统中的命运。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将左丘明引为同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正理解了《国语》的史学价值。《史记》中对《国语》的征引远不如对《左传》的征引频繁,后世史家也普遍将《国语》视为《左传》的“补充读物”,而非独立的史学著作。这种边缘化的处境,一直持续到今天。
但问题在于,这种边缘化是否公正?如果我们接受记言传统的基本预设——言语本身具有独立的史学价值——那么《国语》的地位就需要重新评估。这正是本书想要论证的核心观点:在《国语》的世界中,言说就是行动,言语的效力不亚于刀剑。
《国语》与《左传》:同源异流还是独立成书?
关于《国语》与《左传》的关系,历来有两种对立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两书同源异流,都是左丘明在相同材料基础上编纂的不同作品,《国语》是《左传》的“补充”或“外传”。另一种观点认为,两书各有独立的来源和编纂过程,不能简单地将它们归为同一作者。
支持“同源说”的证据主要来自文本层面的比较。两书在内容上确实存在大量重叠,叙述同一事件时往往大同小异。例如,《左传·僖公四年》记载晋献公伐骊姬之事,与《国语·晋语一》的相关记载高度相似,只是详略不同。清代学者王引之在《经义述闻》中列举了大量这类例证,认为两书“文义略同,必出一人之手”。
然而,这种相似性也可以有另一种解释。如果两书都依据相同的原始材料——例如各国的史官记录——那么在编纂过程中出现内容重叠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关键在于,两书的编纂目的是否相同?如果《国语》的编纂意图是保存“语”类文献,而《左传》的编纂意图是编纂鲁国编年史,那么即使材料相同,最终的成品也会有显著差异。
近年来,学者们运用语言学方法对两书进行了比较研究,取得了一些新的发现。北京大学杨伯峻先生曾对两书的用词习惯、语法特征进行统计分析,发现《国语》和《左传》在一些虚词的使用频率上存在明显差异。这种差异暗示两书的作者可能是不同的人,或者至少经过了不同的编辑加工。
更重要的是,两书的史学观念存在根本差异。《左传》虽然叙事详尽,但始终以事件为中心,言论是为叙事服务的。《国语》则完全不同,它将言论置于绝对的核心位置,有时甚至为了保存一段精彩的谏辞而牺牲叙事的完整性。这种差异不是编辑风格的不同,而是史学观念的两种取向。
基于这些考量,我认为“独立成书”的解释更为合理。《国语》和《左传》可能使用了某些共同的原始材料,但两书的编纂意图、编辑原则和史学观念都是独立的。左丘明——如果这个名字确实指代某一具体人物——更可能是《国语》的编纂者,而非两书的共同作者。
这个结论对于我们理解《国语》至关重要。既然《国语》不是《左传》的附属品,那么我们就应该将它作为独立的文本来阅读,发掘它独有的史学价值和思想内涵。《国语》为我们保存了大量在别处难以见到的材料——齐桓公与管仲的对话、晋文公与咎犯的谋议、吴王夫差与伍子胥的冲突、越王勾践与范蠡的君臣相得——这些都是理解春秋政治文化的珍贵史料,其价值不应被《左传》的光芒所掩盖。
言说即行动:言语在先秦政治中的力量
理解了《国语》的史学定位之后,我们需要进一步追问:记言传统背后的思想基础是什么?为什么先秦史官会认为言语具有独立的史学价值?
答案在于先秦政治文化中一种独特的观念:言说本身就是一种行动,言语的效果不亚于物质力量。这种观念在春秋时期被普遍接受,构成了记言传统得以成立的思想前提。
《国语》中保存了大量体现这种观念的生动案例。其中最具戏剧性的,当属《晋语五》中关于赵文子的一段记载。赵文子要去楚国访问,路过晋国边境时,叔向问他:“送行者几百人,而拜之以璧,不亦劳乎?”赵文子回答说:
> 夫送礼者,所以资事之宜,非为送终也。吾闻之,亡人能持负,羸病者能尊人。吾此行也,非有事于楚也,吾将以修晋国之政也。
这段对话看似平淡,却暗藏深意。赵文子明确表示,他此行的目的不是处理具体的楚国事务,而是“修晋国之政”——也就是说,他要通过外交辞令展示晋国的实力和风范,以此维护晋国的霸主地位。在他看来,言说本身就是政治行动的一部分。
更明显的例子出现在《齐语》中。管仲对齐桓公说:
> 夫霸王之所始也,以人为本。本理则国固,本乱则国危。
这段话将“本”与“理”联系起来,暗示治国的根本在于人心的归附。而人心的归附,又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君主的言语——教化百姓、统一思想、凝聚共识,都离不开语言的力量。
这种观念有其深刻的理论根源。在先秦思想中,“言”与“行”往往被对举,但这种对举并不意味着两者的分离,而是强调两者的互补。《论语·宪问》中孔子说:“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这句话常被误解为贬低言语的价值,但实际上,孔子并非反对言说,而是反对空言——那些与行动脱节的言辞。真正的“言”应该与“行”相一致,言说的效力正在于它能够转化为实际行动。
《国语》中保存的大量谏言和对话,正是这种言语观的实践记录。在春秋时期的政治舞台上,卿大夫们通过言辞来影响君主决策,通过论辩来塑造公共舆论,通过誓词和盟约来约束各方行为。言语不是空谈,而是具有实际效力的政治工具。
举例而言,《国语·晋语八》中记载了张侯的一段话:
> 君镇抚之以务行者,固不能废也。然人可以有言,而不可以有智;可以有勇,而不可以有义。小人其事上者,不可以从制令,而谓之义;其皆竞事,所以蔽君而明己也。
这段话批评了一种倾向:将谏言视为美德而忽视其实际效果。张侯认为,真正重要的是言语能否产生实际的政治效果,而不是说话者的动机是否“符合义”。这种务实的态度,反映了春秋政治文化中对言语力量的深刻认知。
将这种认知与我们今天的阅读实践联系起来,我们会发现一个重要的方法论启示:当我们阅读《国语》时,不应该将那些对话和谏辞仅仅视为“史料”——一种用来还原历史事件的辅助工具。更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将它们视为政治行动本身——那些在特定场合说出的言语,曾经参与了历史进程的塑造,其意义不在于它们“反映了”什么,而在于它们“做了什么”。
这就是“言说即行动”的阅读视角。采用这种视角,我们不再是《国语》的旁观者,而是它的“同谋者”——我们与那些两千多年前的卿大夫们一起,置身于朝堂之上,聆听那些改变了历史走向的声音。
本章小结
本章从司马迁《报任安书》中的“左丘失明,厥有《国语》”这一典故出发,追问了《国语》这部“被忽视的经典”所蕴含的史学价值和文化意义。通过梳理左丘明身份之谜、瞽矇传诵的上古史官制度、“记言”与“记事”两种史书传统的分流,以及《国语》与《左传》的关系,我们得出以下核心洞察:
第一,《国语》的编纂继承了一种古老的“记言”传统,这种传统的制度基础是上古时期的瞽矇传诵制度。 从口耳相传到文字记录,这一转变发生在春秋战国之交,《国语》的编纂正是这一文化工程的产物。
第二,“记言”与“记事”是两种不同的史学取向,它们之间的差异不仅是文体上的,更是观念上的。 记言传统认为言语本身具有独立的史学价值,而记事传统则将言语视为事件的附属品。这种观念差异决定了《国语》在后来史学传统中的边缘化处境。
第三,《国语》与《左传》可能是使用相同原始材料但具有不同编纂意图的独立著作。 将《国语》视为《左传》的附属品,是对这部作品独立价值的遮蔽。
第四,“言说即行动”是理解《国语》的核心方法论。 在先秦政治文化中,言语具有独立的政治效力,是塑造历史进程的重要力量。《国语》中保存的那些对话和谏辞,不是用来还原历史事件的“史料”,而是曾经参与塑造历史本身的“行动”。
掌握这种“言说即行动”的阅读视角,将为我们打开理解《国语》的新窗口。接下来的章节中,我们将逐一进入《国语》的各个部分,看看那些被历史尘埃掩埋的声音,如何在今天重新发出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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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脉络展现了从瞽矇传诵到文字记录的演变过程,以及“记言”与“记事”两种史学传统的分流。我们的阅读将沿着记言传统的脉络展开,理解那些被后世史学边缘化的言语记录,如何蕴含着理解先秦政治文化的关键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