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读海德格尔
为什么要读海德格尔
当你第一次翻开海德格尔的著作,很可能会产生一种既兴奋又挫败的复杂感受。兴奋的是,那些看似平常的词汇——存在、此在、显现、遮蔽——在他的论述中突然获得了惊人的思想重量,仿佛哲学从未如此贴近我们的日常经验。挫败的是,你很快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片几乎没有路标的森林:句子可以无限延伸,从句套着从句,核心论点隐藏在层层的修饰与否定之中。《存在与时间》开篇那句“logos这个概念被翻译为话语”,读了三遍还是无法确定海德格尔究竟想说什么。
这种阅读体验并非你一个人的困境。海德格尔研究者胡克斯(Graham H. Bird)曾统计,仅《存在与时间》第一段就包含超过二十个需要预先理解的技术术语,而任何一个术语的含义又必须从海德格尔自己的概念系统而非日常用法中才能获得准确理解。威廉·巴雷特(William Barrett)在为《非理性的人》撰写的那篇著名的海德格尔导读中说得更直白:“任何试图向未入门者解释海德格尔的人都面临一个悖论:他越是清晰,就越不忠实于海德格尔。”这意味着,如果我在这里提供一个过于简明的“入门指南”,很可能已经背叛了海德格尔思想本身的复杂性。
但这正是本章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既然阅读海德格尔如此困难,为什么我们还要投入宝贵的时间与精力去研读一位二十世纪上半叶的德国哲学家?仅仅因为他的名声——存在主义的代表人物、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哲学家之一——并不能构成充分的理由。名声可以是泡沫,时尚可以褪色,唯有思想的持续活力才能让一位哲学家的文本历经数十年依然值得认真对待。
我的回答是:海德格尔提供了一套独特的问题框架,这套框架至今仍然是反思人类语言、存在与居所的最锐利的思想工具之一。要理解这个判断,我们需要先把握20世纪哲学的整体语境,特别是那场被称为“语言学转向”的根本性变革。
语言学转向:哲学中心的迁移
从认识论到语言论
19世纪末的哲学主流是认识论。康德所开启的问题框架——我们如何认识世界?认识的先天条件是什么?——主导了德国观念论及其后续发展。黑格尔、费希特、谢林都可以被理解为在回应康德的问题:理性能否把握绝对?精神如何通过历史辩证法实现自身?这些问题的共同预设是:主体与客体、意识与世界是两个可以分离的领域,哲学的核心任务是弥合或澄清二者之间的关系。
这种格局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发生了根本性的动摇。推动这场变革的不是某一位哲学家的灵感,而是一场跨学科的思想地震:语言学、现代逻辑学、数学基础的危机、以及对传统形而上学的系统批判,共同将一个问题推到了哲学思考的中心——语言本身。
弗雷格和罗素的工作尤其关键。弗雷格在《论涵义与指称》(1892)中区分了语言表达式的涵义(Sinn)和指称(Bedeutung),这不仅是逻辑学的一次技术革新,更揭示了一个深刻的哲学事实:我们通过语言接触世界,而语言不是对世界的透明映射,而是一套具有自身结构的表达系统。这意味着,当我们谈论“认识”时,必须先追问认识活动所依赖的语言工具是否可靠。
罗素在《数学原理》(与怀特海合著,1910-1913)中进一步展示了如何用逻辑工具重新建构整个数学体系,这给了哲学家们一个强有力的示范:如果逻辑形式可以被精确刻画,那么传统哲学中那些模糊的概念(如“存在”“实体”“因果”)是否也可以通过语言分析获得澄清?
分析传统的方案
语言学转向的第一个主要回应来自分析哲学传统。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1921)中提出了那个著名的命题:“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这句话的含义远比字面复杂。维特根斯坦的意思并非我们被语言囚禁,而是说:我们能够有意义地谈论的一切,都已经内在于语言的使用方式之中。哲学的任务不是去描述世界“本身”是什么(那是科学的事),而是澄清语言命题的逻辑形式。
这种立场在维特根斯坦后期发生了重要转变。在《哲学研究》(1953,死后出版)中,他提出了著名的“语言游戏”概念:语言不是一套静态的逻辑系统,而是一种由生活形式支撑的实践活动。“自行车修理工的例子”生动地说明了这一点:当我说“把锤子递给我”时,意义并不是由某个抽象的语义规则决定的,而是由当下的情境、我与对方的共享实践、以及语言使用中的约定共同构成的。
这个转向对哲学的冲击是深远的。它意味着:与其追问“世界是否独立于我们的意识而存在”这类形而上学问题(维特根斯坦认为这类问题根本就是伪问题),不如仔细考察我们实际使用语言的方式,因为哲学困惑往往源于语言的误用。
但分析传统也有其局限。当维特根斯坦将哲学的任务限定为“治疗”语言疾病时,他实际上放弃了某些根本性的哲学问题——关于存在本身的问题、关于人类生存意义的问题、关于技术与现代性处境的问题。这些问题无法被“治疗”消解,它们在20世纪的历史灾难中以血与火的方式重新现身,要求哲学家给出回应。
欧陆传统的回应
语言学转向的第二个主要回应来自欧陆哲学传统,但这个传统对“语言”的理解与分析哲学截然不同。在胡塞尔的现象学中,语言被理解为意识活动的表达形式;在海德格尔那里,语言获得了存在论的核心地位;在伽达默尔的哲学解释学中,理解本身就是语言性的——“能被理解的存在就是语言”。
理解这些差异需要一些背景知识。现象学运动由胡塞尔在20世纪初发起,其核心方法是“悬置”(epoché)或“加括号”( brackets):暂时搁置关于外部世界是否存在的日常假设和理论预设,转向纯粹的现象——即事物向我们显现的方式。现象学的口号是“回到事物本身”(zu den Sachen selbst),但这个“事物”不是物质对象,而是意识经验中的显现。
在胡塞尔的早期工作中,语言并没有获得特殊地位。它只是意识经验的一种形式,服从于意识的一般结构。但他的学生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1927)中迈出了革命性的一步:此在(Dasein)——即人这种特殊的存在者——的本质在于它的存在方式,而这种存在方式的核心结构是“在世界之中存在”(In-der-Welt-sein)。人不是首先作为孤立的意识主体,然后才与外部世界发生关系;相反,人总是已经“被抛入”一个世界,与世界中的事物和他人处于不可分割的关联之中。
这个看似简单的主张蕴含着巨大的哲学后果。它意味着,语言不是外在的工具,用来表达预先形成的思想;相反,语言是此在存在的基本方式。我们不是先思考,然后用语言“包装”思想;我们是在语言中、通过语言进行思考。语言不是思想的外衣,而是思想的居所。
海德格尔的独特位置
不是分析传统的延续
理解了语言学转向的两种不同回应,我们就能更准确地定位海德格尔的独特位置。他显然不属于分析哲学传统,尽管他的一些追随者试图将他“分析化”——最著名的是赖尔(Gilbert Ryle)在《概念探究》(1932)中对《存在与时间》的批评性讨论,以及后来斯特劳森(Peter Strawson)在《个别人》(1966)中对“描述性形而上学”与“修正性形而上学”的区分中将海德格尔归入后者。
分析哲学家对海德格尔的主要批评集中在两个层面。首先是方法论层面:海德格尔的文本缺乏论证的清晰性。分析哲学要求命题可以被检验,论证可以被重构,结论可以从前提中有效导出。但在海德格尔的文本中,你常常发现断言与断言之间缺乏明确的逻辑联结,取而代之的是隐喻、诗性语言和否定性的表述(“存在不是存在者”“此在不是主体”)。批评者认为,这种模糊性不是深度的标志,而是混乱的证据。
其次是实质性层面:分析哲学家怀疑海德格尔提出的问题是否有意义。“存在”(Sein)这个概念过于模糊,无法承担海德格尔赋予它的思想重量。《存在与时间》的核心问题是“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但如果我们无法精确界定“存在”的含义,这个问题的答案又能是什么?蒯因(Willard Van Orman Quine)曾说过一句后来被广泛引用的话:“存在就是成为一个变量的值。”这句话是用现代逻辑语言对“存在”的精确界定,而海德格尔似乎在要求我们追问比这更加根本的东西——但那个东西是什么,又如何被追问?
这些批评并非没有道理。但海德格尔的支持者会反驳说,这些批评预设了一种特定的哲学观——只有符合分析方法的哲学才是真正的哲学——而这种预设本身是需要审视的。海德格尔会认为,分析传统在将语言精确化的同时,恰恰遗忘了语言本身的存在论根基。
也不是欧陆传统的简单成员
海德格尔也不属于欧陆传统的简单成员。法国哲学家们——萨特、梅洛-庞蒂、德里达——都从海德格尔那里获得了灵感,但这种继承往往是选择性的。萨特在《存在与虚无》(1943)中借用了海德格尔的“此在”概念,但将其改造成了一种人类自由的形而上学;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1945)中发展了身体现象学,将海德格尔的“世界之中存在”与格式塔心理学结合;德里达在《论文字学》(1967)中通过对海德格尔关于“语音中心主义”论述的批判性阅读,发展出解构策略。
这些发展当然有意义,但它们也在某些关键方面偏离了海德格尔的核心关怀。德里达的解构尤其明显:他关注的是语言中的差异结构——符号总是通过差异来获得意义,这导致了意义的无限延宕。但对海德格尔来说,语言的根本问题不是结构问题,而是存在问题:语言如何让存在显现,又如何让存在遮蔽?
超越两大传统的综合
正是在这里,海德格尔的独特贡献变得清晰。他接受了语言学转向的核心洞见——语言不是思想的透明工具,而是具有自身结构的表达系统——但他拒绝接受分析传统对语言的分析方式:仅仅描述语言的使用规则、语义关系或逻辑形式是不够的,因为这种分析仍然停留在存在者的层面,而遗忘了存在本身。
海德格尔提出的问题是超越性的:不是问“语言如何工作”(这是描述性的),而是问“语言如何让存在显现”(这是存在论性的)。这个追问本身就预设了一种对语言本质的重新理解。在《在通向语言的途中》(Unterwegs zur Sprache,1959)中,海德格尔写道:
> “语言是存在之家。人居住在语言之家。那些思维者和那些用语言创作的人,都是这个家的守护者。”
这句话被广泛引用,但也经常被误解。海德格尔所说的“语言是存在之家”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并不是在说语言是人类创造的文化产品,因此是“人的家”——这种理解仍然停留在人类学的层面。海德格尔的意思更加根本:存在通过语言而发生。没有语言,存在无法向人类显现;但语言也不是人类可以随意支配的工具,仿佛人类在说语言之前就已经拥有思想。人和语言的关系是一种“共属”(Zusammengehören),一种先于任何主体-客体分裂的相互归属。
这意味着,阅读海德格尔不能仅仅是为了理解一些有趣的哲学观点或思想史知识,而是要经历一次存在论的视角转换:你需要学会从存在的角度而非存在者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存在者是在世界中出现的事物——石头、树木、动物、人类、制度、符号;存在则是使存在者成为存在者的那个“发生”。一张桌子是“桌子”而不是“一堆木头”,因为存在让它的存在方式向我们显现为桌子。但这种显现不是自动发生的,它需要语言的参与——命名活动将事物带入存在,让它们作为某种确定的存在者而显现。
这种视角转换听起来可能很抽象,但它具有直接的思想后果。让我们用一个具体的例子来说明。
假设你在一家咖啡馆工作,每天早上要研磨咖啡豆、萃取浓缩液、打发牛奶、制作卡布奇诺。常规的思考方式会将这些活动分解为一系列操作步骤:研磨机的设置参数、水温、压力、牛奶的温度和打发程度。这些都是“存在者层面”的分析,它们是有效的、实用的、可以优化的。
但海德格尔会问:这些操作步骤本身从何而来?为什么是“制作咖啡”这件事值得你每天早上花时间去做?在你开始操作之前,你已经理解了“咖啡馆”“咖啡师”“早晨的工作”这些概念,这些概念不是从操作步骤中推导出来的,而是构成了你能够进行这些操作的前提。更加根本的问题是:为什么现代人需要一种叫做“咖啡”的饮料?为什么“提神”成为早晨工作的内在要求?咖啡与工作效率之间的关系是如何建立的?
这些问题指向的不是咖啡的制作技术,而是咖啡在现代人类存在方式中的位置。我们可以称之为“咖啡的存在论”——不是关于咖啡的物理学或化学,而是关于咖啡如何进入了现代人的存在经验。
这当然是一个比较轻松的例子。但海德格尔对现代技术的追问是严肃的、深切的。在《技术的追问》(Die Frage nach der Technik,1954)中,他指出现代技术不只是一种手段或工具,而是揭示存在的一种方式——一种将一切都“订置”(bestellen)为可计算、可控制、可优化之对象的“座架”(Gestell)。这种理解直接影响了后来的技术批判理论,从法兰克福学派到当代的科技哲学。
海德格尔之所以值得阅读,正因为他迫使我们提出这些“根本性的问题”——不是关于某个具体领域的具体问题,而是关于人类存在方式本身的追问。而这些追问最终都要回到语言:语言不仅是表达思想的工具,更是存在显现的方式。
《在通向语言的途中》的文本与思想
成书背景
《在通向语言的途中》是海德格尔生前出版的最后一部重要著作,汇集了他1950年代在弗莱堡大学的一系列讲座和演讲稿。全书共收录九篇文章,其中最重要的是1957-1958年冬季学期在弗莱堡大学的讲座《语言与乡土》(Das Wesen der Sprache),以及1959年在新布吕克市(Dinkelsbühl)参加语言学会议期间发表的四次演讲,后者直接以“在通向语言的途中”为题。
理解这本书的成书背景,需要注意一个重要事实:1950年代的海德格尔已经完成了从早期存在论向晚期“转向”(Kehre)的思想演变。《存在与时间》时期的重点是此在的时间性分析,目的是追问存在的意义;经过1930年代的思想危机——其标志是1935年的《形而上学导论》讲座以及著名的“密纳瓦的猫头鹰只在黄昏起飞”这一隐喻——海德格尔逐渐意识到,仅仅分析此在的结构并不足以触及存在本身。存在的显现有其自身的历史和时机,此在只是存在显现的“场所”(Ortschaft),而非唯一的根据。
这种思想转变在后期著作中表现为对语言的集中关注。《论真理的本质》(1943)、《荷尔德林诗的阐释》(1944-1962年间多次讲座整理出版)、《演讲与论文集》(1954)、《走向语言之途》(1959)这一系列文本,构成了海德格尔晚期思想的核心文本群。
核心关怀
《在通向语言的途中》的核心关怀可以概括为一个问题的两个层面:什么是语言?以及语言与存在的关系是什么?
海德格尔在书中多次强调,传统的语言研究——语文学、语法学、音位学、语言类型学——都是对语言的有价值的研究,但它们都在问“语言是什么”时,将语言当作一个存在者来研究:语言有音位结构、语法规则、语义功能,这些都是可以客观描述的。但这种研究方式遗漏了最根本的问题:在所有这些结构之先,语言作为语言是如何发生的?
这个问题无法通过经验研究来回答,因为它指向的是语言的存在论根基。海德格尔的策略不是提供一套关于语言的形而上学理论——那会重蹈他早期批评传统形而上学的覆辙——而是通过对具体词语的词源学考察、对诗歌语言的阐释、对日常语言表达的反思,引导读者进入一种对语言的源初理解。
书中最长的一篇文章《语言的本质》以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开始:“词语本身是什么?”海德格尔追溯了古高地德语中的 Wort(词语)一词,发现它与 Werden(成为)有词源关联:词语不是现成存在的符号,而是让事物成为可见之存在的“命令”(Geheiß)。这个解释当然不是语言学的定论,但它提供了一种思路:如果词语的本质是“让显现”,那么语言就不是人类的发明,而是人类在其中“居住”的存在论结构。
另一个重要主题是对“说”(Sprechen)与“语言”(Sprache)的区分。在日常用法中,这两个词几乎同义,但在海德格尔的概念框架中,它们的含义不同。语言是存在的发生领域,而“说”则是人类参与这种发生的方式。更重要的是,海德格尔区分了三种“说”的形态:
1. 人的言说(das Sprechen des Menschen):这是最日常的意义上的人在说话、写作、使用语言符号。 2. 语言的言说(das Sprechen der Sprache):这是语言自身“说话”——不是人在说语言,而是语言通过人而“说”。当我们被某个词语“击中”,感到语言无法表达某种体验,或者发现词语“自动”涌现时,我们就遭遇了语言的言说。 3. 寂静的声音(die Stille des Schweigens):这是海德格尔对老子“道可道,非常道”的回应。在所有言说之先,有一种源初的寂静,语言从这种寂静中升起,又回归这种寂静。
这种区分初看之下可能令人困惑:语言怎么可能“说话”?这不是将语言拟人化吗?海德格尔的回答是:这种区分不是字面意义的,而是存在论意义的。我们使用语言,但我们无法“制造”语言;我们学会语言,但我们无法完全控制语言如何运作;我们有时感到语言“不合适”——找不到恰当的词、表达显得苍白、某个词突然获得了意外的重量——这些经验表明,语言有其自身的事件(Ereignis),人类是这种事件的“应和者”(Entsprechende)而非主人。
在海德格尔晚期思想中的位置
《在通向语言的途中》标志着海德格尔晚期思想的一个完成点。从1930年代开始的对语言存在论的探索,在这部著作中获得了系统的表达。但这个“完成”不是封闭的结论,而是开放的问题域。
值得注意的是,这本书还包含了一篇关于日本哲学的对话《关于“对话”中“空”的讨论》,以及一个关于“西方语言与亚洲语言之关系”的简短附录。这表明海德格尔晚期思想的一个重要维度:语言的存在论追问不能局限于印欧语系,必须在跨文化的视野中展开。这个维度在后来的比较哲学研究中得到了广泛的发展。
从学习路径的角度看,《在通向语言的途中》不是入门书籍。它预设了读者对海德格尔早期概念框架的基本了解,包括此在、世界、存在、显现、遮蔽等核心术语的含义。如果直接阅读这部著作,很可能感到不知所云。因此,本书选择从海德格尔语言哲学的基本概念出发,逐步深入其晚期思想,这本身就是一种有意识的学习设计。
全书的结构地图与学习路径
逻辑结构概览
在展开具体的学习计划之前,有必要先建立一个全局视野。本书的十五章并非任意排列,而是遵循一条从基础概念到文本细读、从核心论证到思想史定位的递进路径。以下图表展示了章节之间的承接关系:
```mermaid flowchart TD A["第1章<br/>为什么要读海德格尔"] --> B["第2章<br/>此在与在世界之中存在"] A --> M["附录A<br/>术语表与概念地图"]
B --> C["第3章<br/>存在与存在者"] B --> D["第4章<br/>显现与遮蔽"]
C --> E["第5章<br/>语言的存在论地位"] D --> E
E --> F["第6章<br/>词与物"] E --> G["第7章<br/>倾听与沉默"]
F --> H["第8章<br/>《在通向语言的途中》<br/>文本结构"] G --> 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