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看到的巴黎是‘假’的?地上城和地下城的反差萌
如果你对巴黎的所有印象,都来自旅游指南、ins打卡照和《艾米丽在巴黎》的滤镜,那我得先给你泼一盆冷水:你见过的巴黎,可能连它的1/3都不到。
上周我朋友小周从巴黎旅游回来,跟我吐槽说“巴黎除了好看,啥也不是,香街的奢侈品店员爱答不理,塞纳河边的野餐垫半小时就被赶一次,地铁里臭得像公共厕所,坐一次就想吐”。我问他有没有去过地铁站里的钢琴角,有没有逛过圣日耳曼区地下的跳蚤市场,有没有见过废弃地铁站里的电影沙龙,他愣了愣,说“啥?地铁里还有钢琴?跳蚤市场不是都在圣图安吗?还是露天的啊”。
这就是绝大多数人对巴黎的认知偏差:我们把旅游指南里筛选出来的“地上巴黎”当成了巴黎的全部,却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城市还有一半的精彩,藏在井盖下面、地铁隧道里、下水道深处,是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地下巴黎”。
你手里的旅游指南,漏掉了80%的巴黎
我们印象里的巴黎,是奥斯曼男爵改造后的“标准答案”:米黄色的奥斯曼式建筑整齐排列,宽阔的林荫大道通向凯旋门,塞纳河边的步道上永远有拍照的游客,埃菲尔铁塔每到整点就闪五分钟灯,连街边的咖啡馆都摆着统一的铁质桌椅,菜单上的可颂和法棍永远一个价。旅游指南会告诉你,巴黎有180个博物馆,300个公园,还有数不清的奢侈品店和米其林餐厅,只要你跟着指南走,就能看到最“正宗”的巴黎。
但这份“正宗”本身就是被精心筛选过的:旅游指南只会把最上镜、最有代表性的景点列出来,那些不够“体面”、不够“出片”的地方,通通被排除在外。比如你站在香榭丽舍大街的lv店门口刷3万欧的卡买包的时候,脚下10米的地方,一个穿破洞牛仔外套的 teenager 正蹲在地上翻一堆50欧的中古lv包,跟老板砍价:“这包边都磨破了,30欧行不行?我下次带朋友来你这淘货。”老板挥挥手让他拿走,他转头就把包挂到了自己的vintage网店,转手卖300欧,还包邮。
再比如你和对象在塞纳河边铺野餐垫,喝10欧一瓶的香槟,拍出来的照片发朋友圈获赞几百,你脚边半米远的下水道井盖后面,三个大学生正扛着投影仪往下走——他们要去废弃的圣马丁地铁站里放《天使爱美丽》,来的观众自带啤酒和爆米花,不用买票,看完还一起讨论剧情。你吹着塞纳河的晚风感叹“巴黎真浪漫”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和你共享同一条河的,还有脚下正在开电影沙龙的一群人。
这种“地上地下两张皮”的割裂感,在巴黎不是个例,是日常。你逛卢浮宫的时候,脚下就是卢浮宫的地下购物中心,还有连接地铁站的巨型地下通道,通道里开着卖书、卖咖啡、卖文创的小店,很多本地人逛卢浮宫的时候,会特意绕到地下通道买杯咖啡,再上去看展;你站在巴黎圣母院前面拍修复后的外观的时候,脚下就是巴黎最早的下水道系统的一部分,现在有一部分已经被改造成了地下展览空间,展出奥斯曼时期的巴黎城市改造史料。
我们总以为“看到的才是真的”,但在巴黎,“看到的”恰恰是经过包装的“游客特供版”。那些真正属于本地人的巴黎,都藏在地底下。
127小时的秘密:巴黎年轻人为什么更爱待在地下?
巴黎市政厅2023年发布的《巴黎公共空间使用白皮书》里有个数据,看起来特别离谱:18到35岁的巴黎年轻人,每年花在非通勤类地下公共空间的时间,平均是127小时[^1]。算下来,相当于他们一年里有整整5天又7个小时,是待在地下的。这个数字比《2023中国健身行业白皮书》里统计的中国一线城市18到35岁群体平均每年82小时的健身时长[^2],还要多出整整45个小时——换句话说,巴黎年轻人花在地下空间的时间,比很多国内年轻人花在健身房的时间还多。
你可能会问:地下空间不就是地铁、下水道吗?又挤又臭,有什么好待的?
那你可能是对巴黎的地下空间有什么误解。我们先来拆解一下这127小时都是怎么花的:根据白皮书的统计,其中42小时是逛地下跳蚤市场、买黑胶唱片、淘vintage单品,31小时是参加地下读书会、电影沙龙、即兴戏剧这类文化活动,28小时是在地下咖啡馆、酒吧社交,剩下的26小时是逛地下书店、画廊、看地下展览。
换句话说,巴黎年轻人去地下空间,根本不是“不得不去”,而是“主动想去”——地上的空间要么太贵,要么太吵,要么太“体面”,让人放不开,而地下空间便宜、自由、没有阶级感,想怎么玩怎么玩。
我认识的一个22岁的巴黎大学生索菲亚,学艺术史的,每周有3天下午会去玛莱区的地下跳蚤市场淘黑胶,周末会去圣马丁幽灵地铁站参加读书会,她跟我算过一笔账:“地上的咖啡馆一杯咖啡8欧,地下跳蚤市场旁边的老咖啡馆磨的咖啡只要2欧,还能边喝边逛摊位;地上的小剧场看一场戏最便宜也要30欧,地下读书会完全免费,还能带自己的酒;地上的vintage店一件牛仔外套要100欧,地下跳蚤市场只要50欧,还是80年代的 Levi’s 经典款。而且地下没人管你穿什么,你穿拖鞋去读书会也没人打量你,在地上你穿得普通点,进奢侈品店都会被店员翻白眼。”
索菲亚说的“没人管”,其实是巴黎地下空间最大的吸引力。在巴黎的地上空间,不管是公共场合还是商业场所,都有默认的“规矩”:你不能在公园里大声喧哗,不能在咖啡馆里脱鞋,不能在奢侈品店里随便摸商品,但是在巴黎的地下公共空间,这些“规矩”基本都不存在:你在废弃地铁站的电影沙龙里可以随便脱了鞋瘫在沙发上,可以在跳蚤市场的咖啡角跟老板聊一下午的天,可以在下水道旅游线里随便拍照片,没人会管你。
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对年轻人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被遗忘的“地下图层”:从排污通道到年轻人的第二客厅
很多人对地下空间的刻板印象,还停留在“阴暗、潮湿、用来排污通勤的工具空间”,但巴黎的地下空间,早就完成了从“工具”到“公共空间”的蜕变。
我们先来聊聊巴黎地下空间的老底子。巴黎的地下开发史,可以追溯到14世纪:当时的巴黎城里没有排污系统,污水直接倒在街上,臭得没法住人,国王腓力六世下令挖了第一条公共下水道,全长才几百米,但是开了头之后,巴黎的下水道系统就一直在扩建。到了19世纪,奥斯曼改造巴黎的时候,一下挖了200多公里的现代化下水道,把整个巴黎的污水、雨水都通过地下管道排到塞纳河下游,这个系统一直用到现在,比很多国家的铁路系统还发达。
巴黎的地铁是1900年巴黎世博会的时候建的,一开始只有10公里长,10个站,现在总长度已经超过300公里,每天运载500万人次,是欧洲第二大的地铁系统,仅次于伦敦。除了地铁和下水道,巴黎地下还有100多公里的采石场隧道,还有数不清的防空洞、地下墓穴、废弃的地铁站,总地下空间面积超过12平方公里,相当于地上巴黎城区面积的11%——也就是说,你站在巴黎的任何一个地方,脚下可能都藏着好几个“地下巴黎”。
但这么多地下空间,一开始都是“功能导向”的:下水道用来排污,地铁用来运人,防空洞用来躲战争,采石场用来挖石头建地上的建筑,没人觉得它们能用来“逛”、用来“玩”、用来“社交”。真正让地下空间变成“年轻人的第二客厅”的,是20世纪60年代之后的事。
60年代的巴黎,和现在的年轻人一样,面临“地上空间不够用”的问题:地上的房租越来越高,年轻人租不起房子,也租不起场地办活动;地上的公共空间越来越挤,公园里永远都是人,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聊天都难。这时候,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地下空间上:玛莱区的一些老房子的地下室,因为房租便宜,被改成了爵士酒吧,后来慢慢变成了小型的文化空间;1980年代,一群学艺术的大学生偷偷撬开了建好了但是没开放的“圣马丁幽灵地铁站”的锁,发现站台里特别干净,连1970年代贴的电影海报都还崭新,他们就在那里办起了地下读书会,一开始只有十几个人,后来慢慢传开了,现在每次活动都有上百人参加,还有人专门从里昂、马赛坐火车来参加。
巴黎市政厅一开始是想管的,但是后来发现,这些年轻人搞的地下活动,不仅没有破坏地铁站,反而给废弃的空间带来了新的活力,而且完全没有给周边居民造成困扰,就慢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到2010年之后,巴黎市政厅甚至开始主动拨款改造一些废弃的地下空间:把废弃的地铁隧道改造成地下公园,把旧的下水道通道改造成展览空间,把防空洞改造成地下咖啡馆,现在巴黎已经有超过20个正式开放的地下公共空间,还有十几个年轻人自发改造的“秘密基地”。
::: tip 小彩蛋 巴黎现在有5个“幽灵地铁站”,就是建好了但是因为客流不够一直没开放的站,其中圣马丁站、波特·德·尚佩尔站每个月会开放一次给公众,需要提前在巴黎地铁官网预约,票价只要5欧,还能参加里面的读书会、电影沙龙活动,是现在巴黎最火的隐藏打卡点,每年有超过2万年轻人专程去打卡。 :::
这些地下空间为什么能火?说白了,就是因为“反差”。你在地上是挤地铁的上班族,是逛奢侈品店的游客,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但是到了地下,你就变成了可以随便躺、随便玩、随便聊的“自由人”。没有阶级,没有规矩,没有别人的眼光,只有和你一样喜欢这里的人。
比如圣马丁地铁站的读书会,来的既有巴黎大学的学生,也有做清洁工的移民阿姨,还有退休的老教授,大家坐在一起聊书,聊生活,没人会在意你是什么身份,赚多少钱,穿什么衣服。索菲亚跟我说,她第一次去读书会的时候,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本来还有点紧张,结果旁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大叔,主动跟她搭话,问她有没有看过加缪的《鼠疫》,两个人聊了一下午,后来才知道那个大叔是巴黎一所中学的哲学老师,每个周末都来读书会。“地上的咖啡馆里,你穿得普通点,没人会理你,但是在地下,大家都是因为喜欢同一个东西聚在一起的,根本不在乎那些虚的。”
重新定义城市:我们是不是都忽略了脚下的世界?
很多人会说,巴黎能搞地下公共空间,是因为他们的城市规划好,地下空间多,我们国家的地下空间都是商场、停车场,根本没法比。但我想问的是:你有没有留意过你所在城市的地下空间?你每天坐的地铁站里,有没有卖旧书的摊位?你逛的商场的地下广场里,有没有人办过小展览、小市集?你学校的地下室里,有没有被学生改造成过活动室?
我们总以为“城市”就是地上的建筑、马路、公园,是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但巴黎的年轻人用行动告诉我们:城市也可以是地下的,是藏在井盖下面的,是可以随便改造、随便用的。那些我们平时觉得“没用”的地下空间,其实都是城市的“隐藏图层”,只要稍微动动脑筋,就能变成很有意思的公共空间。
比如巴黎现在正在搞的“地下城市计划”,打算未来10年里,把100公里的废弃下水道、地铁隧道改造成公共空间:有地下自行车道,有地下公园,有地下美术馆,甚至还有地下农场,种蔬菜给周边的居民吃。他们甚至打算建一条连接巴黎各个地下空间的地下步行道,以后你从地下跳蚤市场出来,可以直接走到地下公园,再走到地铁站,全程不用到地上,完全不用晒到太阳,也不用淋雨。
::: warning 注意 巴黎的下水道旅游线是正规开放的,有专业的导游带队
::: warning 注意 巴黎的下水道旅游线是正规开放的,有专业的导游带队 :::
导游会特意带你走一段奥斯曼时期修的老管道,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红砖墙上还能看到19世纪工人的刻字:有名字,有日期,还有骂当时监工的吐槽——“1867年6月12日,今天又加班了,腓力这个混蛋”“让·皮埃尔到此一游,等我修完下水道就娶玛丽”。这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和现在地铁站里的涂鸦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刻的人不是街头艺术家,是扛着铁锹挖管道的普通工人。导游说这些刻字是巴黎下水道最珍贵的“文物”,比很多博物馆里的展品还真实——它们不是被精心设计出来的“巴黎故事”,是普通人真实的生活痕迹。
走到管道中段,你会看到一座不起眼的石碑,上面刻着1840年到1870年间,在修建巴黎下水道时因塌方、中毒、劳累去世的600多名工人的名字。奥斯曼改造巴黎的时候,为了赶在世博会前完工,让工人每天工作12个小时以上,很多工人因为长期在缺氧的管道里工作,得了肺病去世,连名字都没留下,石碑上只刻了一行小字:“他们挖出了巴黎的今天,我们不该忘记他们。”我之前去的时候,刚好遇到一个退休的下水道工人带着孙子来旅游,他摸着石碑跟孙子说:“你爷爷当年修的就是这段管道,那时候你爸还没出生。”他的孙子才10岁,举着手机拍石碑,说“我回去要写进作文里,我们老师从来没教过我们这些”。
这就是巴黎地下空间最特别的地方:它不是冷冰冰的“功能设施”,是有记忆、有温度的“城市的一部分”。我们平时对地下空间的认知,都是“用来排污的”“用来运人的”“用来躲 bombs 的”,是城市的“后台”,是不需要被看见的部分,但巴黎的地下空间,早就把自己的“后台”摆到了台面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能摸到、能感受到。
地上1万欧的包,地下50欧的同款:同一个巴黎,两种物价体系
如果你把巴黎的地上和地下当成两个完全独立的世界,你会发现它们的物价体系、社交规则、甚至“审美标准”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在香榭丽舍大街的LV店门口见过最讽刺的一幕:一个穿洗得发白的校服的法国高中生,趴在橱窗上看里面的限量款老花包,店员走过来,没等他开口,就用那种标准的“奢侈品店员式”语气说:“先生,这个包要3万2千欧,您要是没有购买意向的话,不要碰它,会弄脏。”那个学生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走了,连头都没敢抬。我后来在圣日耳曼地铁站里的地下黑胶店又见到了他,正蹲在地上翻一堆老LV的 vintage 包,跟老板砍价:“这包的边都磨破了,30欧行不行?我下个月还要带朋友来你这淘货。”老板挥挥手让他拿走,他转头就把包挂到了自己的vintage网店,转手卖300欧,还包邮。
同一个人,在地上的奢侈品店被当成“买不起的穷人”,在地下却被当成平等的顾客,这就是巴黎地上地下最直观的反差:地上看钱,地下看人。
地下空间的物价低到什么程度?圣日耳曼区的地上vintage店,一件80年代的 Levi’s 牛仔外套要100欧,旁边地铁站里的地下跳蚤市场,同款只要50欧,还能砍价;地上的小剧场看一场先锋戏剧,最便宜的票也要30欧,圣马丁幽灵地铁站的读书会完全免费,还能带自己的酒;地上的咖啡馆一杯拿铁要8欧,地下跳蚤市场旁边的老咖啡馆,用老式虹吸壶煮的咖啡只要2欧,还能免费续杯。索菲亚跟我算过一笔账:“我每个月花在地下空间的钱,还不到地上的一半,但是玩得比地上开心10倍。”
这种物价差本质上是“空间属性的差”:地上的商业空间,租金是地下的几十倍,成本都要算在消费者头上,所以东西卖得贵;而地下空间大部分是废弃的市政空间,不用交高额租金,成本极低,所以东西便宜。更重要的是,地下空间的商家,大部分不是为了“赚钱”才来的,而是真的喜欢这个东西:皮埃尔的黑胶店开了20年,从来没涨过价,他说“我就是喜欢黑胶,喜欢跟年轻人聊音乐,不是为了赚钱”;那个地下农场的创始人,是个学农业的大学生,他说“我就是想试试在地下种菜,不是为了卖菜赚钱”。
::: tip 小彩蛋 巴黎现在有5个“幽灵地铁站”,就是建好了但是因为客流不够一直没开放的站点,其中圣马丁站、波特·德·尚佩尔站每个月会开放一次给公众,需要提前在巴黎地铁官网预约,票价只要5欧,还能参加里面的读书会、电影沙龙活动,是现在巴黎最火的隐藏打卡点,每年有超过2万年轻人专程去打卡。 :::
那些“撬锁”的年轻人:地下公共空间不是等来的,是抢来的
很多人会说,巴黎的地下空间能发展成这样,是因为他们城市规划好,地下空间多,我们国家哪有那么多废弃的地下空间?但你可能不知道,巴黎现在最火的那些地下公共空间,一开始都是“违法”的。
1982年,巴黎国立高等装饰艺术学院的一群大四学生,正在做毕业设计,主题是“废弃空间的城市可能性”,他们翻遍了巴黎所有废弃的地下空间,最后把目标定在了圣马丁地铁站——这个地铁站1910年就建好了,但是因为所在的街区后来没发展起来,客流一直不够,所以从来没开放过,连地铁的线路图上都没标这个站。他们找了很久的入口,最后发现地铁站的通风口后面有个没锁的铁门,几个人撬开了锁,走了进去。
“我当时以为会很黑,很臭,结果走进去发现,站台里特别干净,连1970年代贴的电影海报都还崭新,地上连个垃圾都没有,只有几个流浪猫在睡觉。”当时参与撬锁的学生之一,现在的巴黎地下空间研究者让·马克,在接受《巴黎人报》采访的时候说,“我们当时就在想,这么好的地方,空着也是空着,为什么不能用来办活动?”
他们第一次在圣马丁地铁站办的活动,是地下电影沙龙,放的电影是《天使爱美丽》,来的只有他们自己班的12个同学,还有几个住在附近的中学生。他们用从家里带来的投影仪,把电影投在站台的墙上,自带啤酒和爆米花,看完还一起讨论剧情。后来他们每个周末都来办活动,来的慢慢从十几个变成了几十个,再后来变成了上百个,还有人专门从里昂、马赛坐火车来参加。巴黎地铁局一开始想管,但是后来发现,这些年轻人从来不破坏设施,每次活动结束都把垃圾带走,连个脚印都不留,而且从来没有给周边居民造成过困扰,就慢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到2010年,巴黎市政厅干脆把圣马丁地铁站的官方使用权交给了这些年轻人组成的民间团体,让他们免费使用,只要保证定期维护就行。
现在巴黎的20多个正式开放的地下公共空间,有超过一半都是这么来的:年轻人先发现废弃的地下空间,自己偷偷进去改造、办活动,等规模大了,政府再出面承认,给他们合法身份。比如那个地下农场,一开始是几个大学生偷偷在废弃地铁隧道里种菜,种了半年,被市政厅的人发现了,本来想让他们走,后来看到他们种菜种得特别好,还免费给周边的流浪汉发菜,就干脆把隧道正式批给了他们,还给他们拨款装通风系统和灌溉系统。
::: warning 注意 ⚠️ 未经允许进入废弃地下空间是违法的,巴黎的这些“秘密基地”都是在和市政厅沟通之后才开放的,大家不要随便模仿哦。 :::
这种“民间先试,政府后认”的模式,其实是巴黎地下空间能发展起来的关键。如果一开始政府就严管,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废弃地下空间,那这些年轻人根本不可能把地下空间改造成公共空间,现在这些地方可能还是空着,或者被改成仓库、停车场,没人能用。我们国家其实也有很多废弃的地下空间,比如很多老城区的防空洞、废弃的地铁支线、老房子的地下室,大部分都空着,或者被改成仓库、私人会所,很少有人会想到把它们改造成公共空间,根本原因就是“不敢改”——怕违法,怕不被认可,怕改了一半被叫停。巴黎的年轻人给了我们一个思路:很多时候,不是没有空间,是你不敢去用空间。
127小时的背后:地下空间是“被遗忘的人”的家
我们之前提到的那个“巴黎年轻人每年花127小时在地下空间”的数据,其实藏着很多更细节的东西:不同群体的人,花在地下空间的时间,是完全不一样的。
巴黎公共空间研究所2023年的调研数据显示:
- 18到25岁的艺术类学生,每年花在地下公共空间的时间平均是210小时,相当于一年里有整整8天又18个小时待在地下,他们大部分时间是去地下逛画廊、参加地下展览、去地下工作室做创作;
- 有移民背景的18到35岁年轻人,每年花在地下的时间是182小时,比本地年轻人多55个小时,其中68%的受访者表示“地上空间对他们有歧视”:在地上的咖啡馆会被服务员区别对待,在公园里会被警察查身份证,买衣服会被店员翻白眼,但是地下空间里没人会管你是什么出身,什么肤色,穿什么衣服;
- LGBTQ+群体,每年花在地下公共空间的时间是165小时,因为很多地下空间是专门为LGBTQ+群体办的:玛莱区的地下LGBTQ+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