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失落的世界
发现失落的世界
当我们翻开一本北欧神话的当代书籍,往往会看到托尔挥动雷神之锤的插图、奥丁独眼凝视虚空的剧照、或者诸神黄昏的宏大叙事。然而很少有人追问:这些神话知识是从哪里来的?是谁把它们从历史的废墟中挖掘出来?那些在中世纪冰岛被抄写在羊皮纸上的诗句,如何穿越数百年的沉默,最终成为全球流行文化的源头活水?
这个问题的答案,藏在一份被称为《埃达》的手稿的发现史中。这部成书于13世纪以前的作品,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里几乎被遗忘,直到17至19世纪才被欧洲学者重新发现和整理。《埃达》的发现过程本身就是一个迷人的故事:它涉及中世纪手稿的物理保存、北欧独特的文化传承机制、19世纪浪漫主义运动的思想氛围,以及几代学者的艰辛努力。理解这段历史,不仅是知识考古的乐趣所在,更能帮助我们理解为何北欧神话在当代拥有如此强大的文化生命力。
手稿的发现:从尘埃中苏醒的古老文献
手稿的物理发现往往带有偶然性。《诗体埃达》最完整的版本——被称为“哥码本”——在被学者注意到之前,已经在北欧的图书馆和档案馆中沉睡了几百年。1705年,冰岛学者西居尔·布伦纳(Sæmundur Magnússon frá Hørg)在一份手稿目录中提到了《古埃达》诗歌的存在,这被现代学者视为《诗体埃达》被正式记录的起点。布伦纳并非在寻找神话,而是在整理冰岛的文献遗产时偶然发现了这份珍贵的材料。
布伦纳的记录显示,哥码本在当时已经相当破旧,其确切来历已不可考。手稿可能是从某个修道院或教堂流出,也可能是某个私人藏书家的遗产。在中世纪的冰岛,书籍是稀有物品,手稿能在动荡中存活下来本身就是奇迹。纸张会腐烂,墨水会褪色,火灾、水灾和战争都可能终结任何文献的命运。哥码本能保存至今,部分原因是运气,但也与北欧独特的手稿保存机制有关。
对哥码本进行纸张和字迹分析后,学者们确定了它的物理特征。手稿由对折的羊皮纸构成,共有四张对折页,即十六页正面。字迹属于14世纪晚期的冰岛哥特体,这种字体在中世纪北欧地区广泛使用。手稿的纸张据测定属于13世纪,与书写时间存在约一至两个世纪的时间差。这种“纸张比字迹古老”的现象在手稿研究中很常见——抄写员常常重复使用旧纸张,或者使用早期书籍拆解后的纸张来制作新书。
字迹分析揭示了抄写员的专业素养。他的书写规范而流畅,表明受过系统训练。诗歌的韵律标记准确无误,说明抄写员对诗歌体裁有深入了解。在某些段落,抄写员还保留了早期注释者的内容,这些注释可能是13世纪或更早时期的学者所写。这种“层累式”的文本形成过程,暗示《古埃达》在被最终定本之前,已经经历了相当长时间的传播和讨论。
值得注意的是,《古埃达》并非唯一被发现的中世纪手稿。1665年,另一份重要手稿《沃尔斯佩图恩德拉达》(Codex Wormianus)在冰岛被重新发现。这份手稿后来被送往哥本哈根,落入丹麦学者布伦纳手中。布伦纳本人是当时北欧学界的核心人物,他对这些手稿的收集和研究,为后世的《埃达》研究奠定了基础。1673年,布伦纳出版了《散文埃达》的首个印刷版本,虽然质量粗糙、错误颇多,但这标志着《埃达》开始从学者书斋走向公共阅读。
冰岛的文化保存机制:小社区如何守护千年文脉
手稿的物理保存是一回事,内容的保存又是另一回事。北欧神话之所以能流传至今,与冰岛独特的文化保存机制密不可分。在基督教于公元1000年左右传入冰岛之前,北欧地区没有文字化的历史记录,所有的知识传承都依赖口述。英雄史诗、家族谱系、神祇故事、仪式诗歌——这些内容在口头传统中被反复吟诵和记忆。
口述传统对文本保存提出了独特的要求。在没有文字辅助的情况下,记忆的准确性必须通过其他手段来保证。北欧诗人发展出了一套精密的韵律系统和记忆术。“艾尔达”(Edda)这个词汇本身就可能来源于冰岛语中的“祖先智慧”或“古老教诲”,指的是一种用于保存知识的诗歌形式。诗人们使用特定的韵律模式、头韵、叠句等技术,让诗歌朗朗上口、易于记忆。一个训练有素的诗人能够背诵成百上千行的诗歌,而不会有丝毫偏差。
这种文化传统在基督教化后并未消失,而是与新引入的书写技术相结合。公元11世纪左右,拉丁字母被引入冰岛,书写文字逐渐普及。冰岛人开始将口述传统中的诗歌和故事记录下来,创造了大量用手写体书写的文学作品。12至13世纪是冰岛文学的黄金时代,《尼亚尔斯 saga 萨迦》(Njáls saga)、《埃吉尔 saga 萨迦》(Egils saga)等经典作品都诞生于这个时期。《古埃达》的编纂很可能也是在这个背景下完成的。
冰岛社会的政治结构也为文化保存提供了条件。冰岛从未建立过中央集权的王国,而是由“阿尔庭”(Althingi)——一个由各家族代表组成的议会——来管理公共事务。这种相对松散的政治结构,意味着没有集中的权力来压制或统一文化表达。各种版本的传说和诗歌可以在不同的家族和地区流传,形成了一个多元而丰富的文化生态。当某一种文献在某个地区失传时,它可能在另一个地区仍然被保存。
修道院在文化保存中扮演了另一个关键角色。尽管冰岛从未拥有欧洲大陆那样的大型修道院网络,但小型的修道院和教会仍然成为手稿抄写和保存的中心。修士们不仅抄写宗教文本,也抄写世俗文学作品。他们将口述传统中的内容转写为文字,或者将早期的手稿复制成新的版本。这种“手稿链”——从原版到抄本,再到抄本的抄本——是《古埃达》得以流传至今的主要途径。
出版史的意义:从学者书斋到公共阅读
《古埃达》手稿的发现是学术史上的里程碑,但真正让它进入公众视野的,是19世纪的出版工作。1818年是关键年份——在这一年,丹麦学者彼得·汉森·雷扎茨(Peder Horrebow)在整理哥本哈根皇家图书馆的北欧手稿时,重新“发现”了哥码本。雷扎茨是当时北欧学界的权威人物,他立即意识到这份手稿的学术价值,并着手进行整理和出版工作。
雷扎茨的工作方法体现了19世纪学术出版的标准。他首先对原稿进行仔细的誊录,然后与其它残本进行对照,最后撰写导论和注释说明。他花费了数年时间才完成这项工作,最终于1822年出版了《古埃达:古北方诗歌汇编》。这是第一次对《诗体埃达》进行完整的学术整理,为后来的研究者提供了可靠的工作基础。
雷扎茨版本的出版恰逢其时。19世纪初,欧洲正处于浪漫主义运动的鼎盛期,这场思想文化运动对北欧神话的传播产生了深远影响。浪漫主义者崇尚自然、情感和中世纪文化,对古典希腊罗马神话的理性主义传统感到厌倦。北欧神话的悲剧性众神、壮丽的宇宙观和异教传统,正好契合了这种审美趣味。瓦格纳的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Der Ring des Nibelungen)就是浪漫主义与北欧神话结合的产物,这部作品于1876年首演,将北欧神话推向了欧洲文化的中心舞台。
在浪漫主义氛围的推动下,《古埃达》迅速成为学者和普通读者的关注对象。1842年,丹麦学者芬·雅各布·本斯特(Finnur Jónsson)出版了经过修订的新版本,这个版本在学术上更加严谨,成为后来的标准参照本。1875年,德国学者威廉·里科·利芬(Wilhelm Riccard Pfeiffer)出版了另一重要校勘本,进一步完善了《古埃达》的文本版本体系。
版本学的建立是19世纪学术工作的重要成果。学者们通过比较不同手稿之间的差异,确定了文本的“族谱”——哪些是原始版本,哪些是后来抄本,哪些是派生版本。他们还制定了校勘的原则和方法,如何处理手稿中的错误和遗漏,如何在多个合理版本之间做出选择。这些工作为后世的《埃达》研究奠定了方法论基础。
《诗体埃达》与《散文埃达》:两部经典的关系
在讨论《埃达》时,必须区分两部不同但相关的作品:《诗体埃达》(或称《古埃达》)和《散文埃达》(或称《新埃达》)。这两部作品经常被混淆,但它们在创作时间、作者身份和功能上都有显著差异。
《诗体埃达》是较古老的一部,收录了29首诗歌,这些诗歌原本是独立流传的作品,直到13世纪才被汇编成册。关于《诗体埃达》的编纂者和编纂时间,学术界存在争议。传统观点认为,它是由一位不知名的冰岛学者在13世纪编纂的,目的是保存古老的诗歌传统。另一种观点认为,斯诺里·斯图鲁松(Snorri Sturluson)在创作《挪威国王的事迹》(Heimskringla)时,可能参考了《诗体埃达》的早期版本。还有学者认为,《诗体埃达》是“层累式”编纂的产物——多代抄写者不断添加新的诗歌,直到13世纪才形成最终的定本。
无论哪种观点成立,有一点是确定的:《诗体埃达》的诗歌内容形成于基督教传入北欧之前,代表了维京时代的口头诗歌传统。这些诗歌使用古诺尔斯语写成,采用复杂的韵律格式,包含大量隐喻和诗歌用语。它们是研究北欧神话和英雄传说的第一手资料。
《诗体埃达》现存四个主要手稿版本。哥码本是最完整、最可靠的版本,包含了全部29首诗歌。其他三个版本都是不完整的抄本,出现时间在17世纪之前,表明《诗体埃达》在北欧文化中有着广泛传播和高度重视。书吏们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复制这些诗歌,说明它们在当时的文化价值。
《散文埃达》则是较晚的作品,大约创作于1220年左右,作者是冰岛历史学家和文学家斯诺里·斯图鲁松。斯诺里是冰岛最著名的中世纪作家之一,著有《挪威国王的事迹》《埃吉尔 saga 萨迦》等重要作品。《散文埃达》的创作目的与《诗体埃达》不同——它不是要保存古老的诗歌,而是要作为一部写作指南,教年轻诗人如何创作符合传统的诗歌。
《散文埃达》包含三部分:《欺骗古鲁特》(Skáldskaparmál)、《诗歌之镜》(Háttatal)和《论挪威国王》(Prologue)。其中最重要的是《欺骗古鲁特》,它以散文形式解释了北欧神话中的典故和隐喻,并提供了大量诗歌例句。《诗歌之镜》则是一首长达100节的复杂诗歌,展示了各种诗歌技巧和格式。《论挪威国王》是一篇关于挪威王室起源的神话叙事。
《散文埃达》与《诗体埃达》形成了互补关系。《诗体埃达》中的许多诗歌使用隐晦的诗歌用语表达神话内容,对不熟悉传统的读者来说难以理解。《散文埃达》恰好填补了这一空白——它提供了理解诗歌用语所需的神话背景知识。如果没有《散文埃达》的注解,许多《诗体埃达》诗歌的真实含义将永远无法被破译。
两部作品的关系可以从几个维度来理解。从时间上看,《诗体埃达》的诗歌内容早于《散文埃达》数百年,但两者的编纂时间接近。从功能上看,《诗体埃达》是原始诗歌的汇编,《散文埃达》是对这些诗歌的学术性解读。从价值上看,两部作品都是理解北欧神话不可或缺的文献——前者提供原始材料,后者提供诠释框架。
关键人物:让《埃达》重见天日的学者
《埃达》的发现和传播离不开几代学者的努力。他们有的是北欧本地人,对本土文化怀有深厚情感;有的是欧洲其他国家的学者,被异域的神话世界所吸引。他们的工作方式、学术背景和研究动机各不相同,但都对《埃达》研究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
西居尔·布伦纳(1665-1747)是《埃达》研究的先驱。这位冰岛学者早年在哥本哈根大学接受教育,后回到冰岛担任神职。他在整理教会档案时发现了重要的手稿文献,并开始对其进行研究。布伦纳的贡献不仅是发现和记录,更重要的是他对北欧文化遗产的重视。在17世纪末18世纪初,欧洲学术界的中心在法国、德国和英国,北欧文化被视为边缘的“日耳曼分支”。布伦纳的工作为北欧学作为独立学科奠定了基础。
布伦纳的生活也反映了冰岛学者面临的困境。作为一个相对贫穷的偏远岛屿,冰岛缺乏出版和研究的资源。布伦纳发现的手稿最终被带到哥本哈根,因为那里有更完善的研究设施和资金支持。这种“手稿外流”现象在19世纪冰岛民族主义兴起后引发了不少争议,被一些冰岛人视为“文化掠夺”。然而从学术发展的角度看,手稿集中在哥本哈根也有其积极意义——那里的学者拥有更好的语言能力和研究训练,能够对文本进行更深入的分析。
彼得·汉森·雷扎茨(1755-1830)是19世纪初最重要的《埃达》学者。作为丹麦天文学家兼古物研究者,他在1818年重新发现了哥码本并着手整理出版。雷扎茨的工作代表了19世纪学术出版的标准:仔细的手稿誊录、详细的校勘注释、权威的学术导论。他1822年出版的版本虽然在后世学者看来仍有不足,但在当时是突破性的成就,让《古埃达》首次以完整的面貌呈现在学术界面前。
雷扎茨的工作也得益于欧洲学术界正在兴起的新潮流。18世纪末,学者们开始关注“民间文学”和“民族起源”问题。德国学者雅各布·格林(Jacob Grimm)在1812年开始出版《儿童与家庭童话集》,这本书不仅收集了德国民间故事,也激发了对日耳曼语族文化传统的研究兴趣。《古埃达》的出版恰好赶上这一学术热点,成为日耳曼语族文化研究的重要文本。
19世纪后期,《埃达》研究进入国际化阶段。德国学者威廉·里科·利芬、挪威学者约翰·福尔维克(Johan Vothe)等人相继出版了重要的校勘本和译本。这些学者的共同特点是:他们接受过严格的语文学训练,能够阅读古诺尔斯语原文;他们有丰富的比较语言学知识,能够将《埃达》与其它日耳曼语族的文献进行比较;他们有良好的学术网络,能够在欧洲各大学和图书馆之间交流手稿和研究材料。
20世纪以后,《埃达》研究的重心从文本校勘转向多元阐释。学者们不再仅仅关注如何准确地重建原文,而是开始探索文本的文化意义、历史背景和社会功能。宗教史学家研究了《埃达》中的神话与古代日耳曼宗教的关系,比较文学学者探索了《埃达》与其它文化的神话传统的相似性,人类学学者分析了诗歌在仪式和社会生活中的功能。这种多元化视角极大地丰富了我们对《埃达》的理解。
版本指南:如何选择适合你的《埃达》译本
对于当代普通读者来说,直接阅读古诺尔斯语原文既不可能也无必要。《诗体埃达》和《散文埃达》已有多种语言的高质量译本,选择一个合适的版本是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步。
英语世界拥有最多的《埃达》译本。19世纪中后期,随着翻译工作的推进,这些古老的文本开始向更广泛的读者群体传播。1880年,冰岛学者威廉·莫里斯(William Morris)和丹麦学者埃里克·芒克·帕尔姆森(Eiríkur Magnússon)出版了译本,这个版本在文学性上备受推崇,但因使用维多利亚时代的华丽文风而被批评为“过度翻译”。1932年,爱尔兰学者格罗蒂翁·李(Lee M. Hollander)出版了学术译本,这个版本以准确性著称,长期被大学课堂采用。1973年,澳大利亚学者安·斯梅德利(Ann Smyrk)出版了另一个重要版本,这个版本更易读,但在学术性上有所欠缺。
进入21世纪,新的译本不断涌现。2003年,乌普萨拉大学学者卡罗琳·帕特丽夏·拉明(Patricia L. F. MacFarlane)出版了《诗体埃达》译本,这个版本兼顾学术准确性和可读性。2011年,企鹅经典系列出版了杰西·拜罗(Jesse Byock)的译本,这位学者兼冰岛文化研究者以清晰的现代英语翻译诗歌内容,并在导论和注释中提供了丰富的背景知识。这个版本目前是市场上最畅销的《古埃达》译本之一。
选择译本时需要考虑几个因素。首先是阅读目的。如果只想了解北欧神话的基本故事,可以选择可读性强、注释丰富的通俗译本。如果想进行学术研究,则需要选择忠于原文、标注版本的学术译本。其次是翻译质量。可以查看学术书评,了解学界对某个译本的评价。高质量的译本应该既准确传达原文含义,又保留诗歌的文学韵味。第三是辅助材料。好的版本应该有详尽的导论介绍文本背景,有脚注解释难点,有附录提供人名地名索引和地图。最后是个人偏好。可以比较几个版本的段落,感受哪种翻译风格更适合自己。
对于中文读者,选择相对有限。2007年,宁夏人民出版社出版了由石幼珊翻译的《埃达》选译本。2011年,上海三联书店出版了另一中文译本。这些译本各有特点,但总体数量远少于英语世界。如果阅读英文有困难,可以选择这些中文译本作为入门。如果有能力阅读英文,直接阅读英文译本会获得更准确、丰富的文本体验。
本章小结
《埃达》的发现史是一个关于知识如何被保存、发现和传播的故事。手稿的物理存在——纸张、墨水、字迹——是知识传承的底层支撑。而冰岛独特的文化机制——口述传统与书写技术的结合、相对开放的社会结构、修士和学者的持续努力——则是这些手稿能够保存数百年的根本原因。
1705年布伦纳的记录、1818年雷扎茨的发现、1822年首个完整版本的出版——这些时间节点标志着《埃达》从历史尘埃走向现代学术前沿的过程。19世纪浪漫主义运动的文化氛围,为北欧神话的复兴提供了思想土壤。几代学者的辛勤工作,则将这份文化遗产从原始手稿转化为现代读者可以接触的文本形态。
《诗体埃达》与《散文埃达》的关系,是理解北欧神话文献的关键。前者是原始诗歌的汇编,后者是对这些诗歌的学术性诠释。两者缺一不可,共同构成了我们今天所知的北欧神话体系。而雷扎茨、本斯特、利芬等学者的版本工作,则为后世的阅读和研究提供了可靠的文本基础。
在结束本章之前,也许值得思考一个问题:为何北欧神话在当代拥有如此强大的文化生命力?从漫威电影中的雷神托尔到电子游戏中的诸神黄昏,从摇滚乐队的北欧元素到时尚设计中的维京美学——这种文化回响的源头,正在于19世纪学者们从历史尘埃中抢救出来的那些古老诗篇。没有他们的发现工作,今天我们所熟知的北欧神话世界可能仍然沉睡在某份未被发现的手稿中。
下一章我们将进入《诗体埃达》的诗歌世界,逐一解读其中最重要的29首歌谣。我们将从宇宙起源的神话开始,探索北欧神话独特的世界观和宇宙结构,理解这些诗歌如何在数百年口述传统中形成,又如何在被文字记录后获得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