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时代的确定性问题
第 1 章 不确定时代的确定性问题
你刚刚在手机上看到的那段视频,那个西装革履正在发表声明的人,可能从来不存在。那张照片里举着标语抗议的人群,可能是 AI 用一个下午合成的。那篇看起来有理有据的分析文章,可能是一个语言模型在几秒钟内编出来的,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一本正经地撒谎。
2024 年的某个深夜,你刷完手机,关掉屏幕,脑子里会冒出这样一个问题:如果连一张脸、一段视频、一篇文章都不一定是真的,那还有什么是我能信的? 这个问题听起来像哲学系的课后闲聊,但它实实在在地困扰着每一个被算法喂养的现代人。一个法国人在四百年前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他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甚至连报纸都还是奢侈品。但他对「确定性」的执着,比我们今天任何人都要狠。
这个法国人叫勒内·笛卡尔(René Descartes),1596 年生于法国一个叫拉海耶(La Haye en Touraine)的小镇。他后来搬到了荷兰,躲在乡下写了二十多年书,躲的是教会和主流学界的围攻。再后来他去了瑞典,给克里斯蒂娜女王当哲学家教,第一天上课就冻病了,十天后死了。死因可能是肺炎,也可能跟当时他正在写的《灵魂的激情》有关——这本书研究的是身体和心智的关系,结果他自己的灵魂先被身体拖垮了。哲学家用生命为哲学史续命这种事,听起来像个段子,但笛卡尔的故事就是这么戏剧化。
我们要讲的就是这个不安分的法国人,以及他留下的一整套拆解世界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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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当"真相"变成了一个动词
先来认识一下我们现在所处的处境。这个处境不是抽象的,它有具体的面孔、具体的代价。
场景一:一张不存在的人脸
2018 年,一个名叫"这个人并不存在"(This Person Does Not Exist)的网站上线。它做的事情很简单:每次刷新页面,屏幕上都会出现一张人脸。这张脸清晰、自然、有表情、有光影,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可能是你公司的同事,可能是某个大学的教授,可能是你在地铁上让过座位的老太太。但这张脸对应的那个具体的人,并不存在。它是生成对抗网络(GAN)根据数百万张真实人脸"算"出来的一张新脸。到 2024 年,类似的工具已经进化到可以生成整段视频。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 2022 年就"被投降"过一次,一段深度伪造视频里他穿着深色T恤,要求士兵放下武器。这段视频被广泛传播,虽然很快被辟谣,但辟谣的速度永远跑不过传播的速度。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眼见为实"这四个字,正在变成一句过时的格言。一个东西看起来是真实的,不再构成它真实的证据。
场景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2023 年 6 月,美国一位律师在联邦法院引用了六个案例来支持自己的论点。法官在庭上要求他提供这些案例的判决原文,律师拿不出来,因为他引用的这些案例是 ChatGPT 编出来的——律师名是真的、案号是假的、引用的判词是 AI 根据"联邦法院判例"这个概念自由发挥的。法官事后在判决书里写了一段非常有名的话,大意是:生成式 AI 把"凭空编造"这件事包装成了"看起来像那么回事",这让律师行业的整个查证流程都失效了。
这种能力有个学名叫"AI 幻觉"(AI hallucination)。它不是 bug,它是大语言模型工作方式的天然产物。语言模型的本质是预测下一个词最可能是什么,而不是判断这个事实是否真的存在。所以你问它"爱因斯坦什么时候获得诺贝尔奖",它大概率会给你一个具体的年份,比如1905——但诺贝尔奖官方记录里这个年份是错的。这种错误不是疏忽,是它的设计逻辑决定的。
场景三:不断反转的"真相"
再来看一个更日常的场景。新冠疫情期间,一个普通中国家庭可能经历过这样的循环:某天看到新闻说连花清瘟有效,第二天看到权威媒体说没有证据,第三天又看到某某院士站出来说双黄连可以试试,第四天专家又出来辟谣说双黄连的实验是在体外细胞层面做的,跟人体内是两回事。每一波信息出来的时候都说自己有"科学研究支持",每一波都被下一波打脸。整个过程就像坐过山车,唯一不变的是"再等等,真相反正会反转"。
这三件事——伪造视频、AI 幻觉、不断反转的真相——看起来是完全不同的领域,用的是完全不同的技术,发生在完全不同的语境里。但它们指向同一个结构性的问题:在这个时代,信息的"可信度"不再由信息本身保证,而是要由我们对信息的判断能力来保证。 而我们每个人的判断能力,是有极限的。
这就回到了笛卡尔。四百年前,没有深度伪造,没有 ChatGPT,没有算法推荐。但笛卡尔生活的 17 世纪上半叶,也是欧洲历史上一个"旧秩序崩塌"的时期。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被新科学打碎,托勒密的天文学被哥白尼推翻,宗教改革让人们对教会的权威产生怀疑,连"地球是不是宇宙中心"这种小学生都懒得想的问题都成了火葬架上的争论焦点。在那个时代,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打开任何一本权威著作,都有可能发现它的根基已经被掏空了。笛卡尔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开始追问那个根本性的问题: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我们一旦知道就再也不可能被怀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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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哲学的一次大转向:从"世界是什么"到"我能知道什么"
要理解笛卡尔为什么重要,得先理解他在哲学史上做了一件什么事。在笛卡尔之前,西方哲学的主要问题一直是"存在"——世界是由什么构成的?什么是实体?什么是形式?什么是本质?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柏拉图的理念论、经院哲学的形而上学,都在这个框架里打转。这些问题当然重要,但它们有一个隐含的预设:你能够可靠地认识世界。哲学家的任务是解释这种认识的结果。
笛卡尔把这个预设翻了过来。他提出的问题不是"世界是什么",而是"我凭什么知道我以为的世界是什么"?这听起来像抬杠,但它其实是一次根本性的范式转移。后来的哲学史家给这次转移起了一个名字,叫认识论转向(epistemological turn),意思是哲学的关注点从"研究存在"转向了"研究我们能知道什么"。从笛卡尔开始,到洛克、贝克莱、休谟,再到康德,西方哲学的主流话题变成了"我们的知识是怎么来的"、"我们的知识有多可靠"、"我们的知识有没有边界"。
这一转向的影响之大,怎么强调都不过分。我们今天说的"独立思考"、"批判性思维"、"信息素养"这些概念,全都根植于笛卡尔四百年前种下的那颗种子。一个不接受认识论问题的人,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看到的就是真实的;而一个被笛卡尔"洗礼"过的人,会本能地在心里加一道过滤——"等等,我能确定这是真的吗?"
笛卡尔自己的经历很有意思,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走这条路。他受过当时最顶尖的教育,在欧洲最著名的耶稣会学院之一拉弗莱什学院学了八年,学的就是经院哲学的传统教材。但他后来回忆说,他学完这些教材之后,发现自己"既没有更清楚什么是真理,也没有更清楚什么是假理"。换句话说,他接受了八年的哲学训练,结果发现自己并没有变得更擅长分辨真假。这对一个 17 世纪的精英知识分子来说,是一件无法忍受的事情。
为了解决这个困境,笛卡尔用了一种在当时看来非常极端的方法:他决定把过去学过的所有东西,全部当作可疑的,重新来过。不是怀疑某本书、某位老师、某条教义,而是怀疑一切——感官经验可能骗你,数学推理可能骗你,别人告诉你的事实可能骗你,连"我存在"这件事本身,在严格意义上都需要论证。他管这个叫普遍怀疑(le doute méthodique,方法论的怀疑)。注意,这不是一种生活态度上的悲观,也不是一种世界观上的虚无。这是一种方法——你暂时把所有的信念悬置起来(philosophers call 这种状态"epoche",希腊语里"悬置"的意思),看看在这一切都被拿掉之后,还有没有东西剩下。
这个实验的结果,就是西方哲学史上最有名的一句话之一:"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这句话我们后面会用整整一章来拆解。现在你只需要知道:笛卡尔通过普遍怀疑,找到了他认为是绝对确定的第一块基石。他要从这块基石开始,一砖一瓦地把整个知识体系重新建起来。
他的这种野心,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在科学里建立某种坚实而永恒的东西"。他要建立的不是物理学,不是天文学,而是知识本身的地基。整个现代哲学,包括现代科学的方法论,都跟这个野心有关。
为了让读者对笛卡尔在思想史中的位置有一个直观感受,我画了一张图:
```mermaid flowchart TD A[古希腊哲学<br>关心世界是什么] --> B[中世纪经院哲学<br>调和信仰与理性] B --> C[笛卡尔 17世纪<br>普遍怀疑 寻找确定性] C --> D[经验主义 洛克 休谟<br>知识来自感官经验] C --> E[理性主义 斯宾诺莎 莱布尼茨<br>知识来自理性推理] D --> F[康德 18世纪<br>调和经验与理性] E --> F F --> G[现代哲学<br>语言分析 现象学 存在主义]
A --> A1[柏拉图 理念论<br>亚里士多德 形而上学] B --> B1[托马斯阿奎那<br>神学与哲学的综合] C --> C1[《谈谈方法》1637<br>《第一哲学沉思集》1641] D --> D1[《人类理解论》<br>怀疑论问题] E --> E1[《伦理学》《神正论》] F --> F1[《纯粹理性批判》<br>先天综合判断] ```
这张图显示的是一条简化了的西方哲学主线。古希腊和中世纪主要关注"存在",笛卡尔把这辆车掉了个头,开始问"认识",然后康德又把车掉回来一点,承认存在本身可以被研究,但要先回答我们能认识什么。从笛卡尔到康德这一百多年,是西方哲学最动荡也最有成果的时期,几乎所有现代思想的种子都是这段时间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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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普遍怀疑:今天我们为什么要重做这个实验
笛卡尔的普遍怀疑,听起来像哲学系的智力游戏,跟我们刷手机的日常有什么关系?关系非常大。我用三个 2024 年前后的真实事件来展示一下。
案例 1:2016 年美国总统大选与"假新闻"产业链
2016 年 11 月美国大选结束后,"假新闻"(fake news)成了一个全球性的热词。研究人员后来追溯发现,在大选的最后三个月里,Facebook 上传播最广的二十篇假新闻,比最广的二十篇真新闻获得了更多的点赞、分享和评论。其中一条典型的假新闻宣称"教皇方济各震惊地支持特朗普"。这条新闻被转发超过一百万次。事后分析显示,这类假新闻大多来自马其顿的一个小镇 Veles,那里的年轻人发现一个流量=广告费的生意:写耸人听闻的美国政治新闻,发布在伪装成美国新闻网站的页面上,赚到真金白银。
这些假新闻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们是假的,而在于它们的"质感"。它们有标题党但不夸张到离谱,有图有视频有引用,看起来跟真正的新闻几乎没有区别。一个普通的 Facebook 用户在信息流里刷到它,根本没有任何快速的方法判断真假——除非他停下来搜索、查证、交叉比对。
而笛卡尔的普遍怀疑在 17 世纪针对的是感官、数学、权威——在 21 世纪针对的正是这种东西。笛卡尔会说:不要因为一篇文章看起来像新闻就接受它,不要因为一段视频看起来像当事人就相信它,要像怀疑一切传统知识一样怀疑每一条从信息流里跳出来的内容。这是普遍怀疑方法的当代版本。
案例 2:深度伪造与"证据"概念的瓦解
再来看一个更极端的例子。2024 年初,香港一家跨国公司发生了一起深度伪造视频会议诈骗。骗子用 AI 生成了公司首席财务官的多角度视频和声音,召集多位员工参加视频会议,要求他们进行总额 2500 万美元的转账。整个过程中,员工在屏幕里看到的就是 CFO 本人在说话,有面部表情,有头部转动,有口头指令——所有常规的视频验证手段都失效了。员工照办了,钱汇出去了,要回来就难了。
这件事的哲学含义是什么?它意味着笛卡尔当年怀疑的"感觉经验",在今天真的成为了我们知识链条里最薄弱的环节。笛卡尔在《第一哲学沉思集》里反复论证过:我们的感官可能欺骗我们,比如远处的塔看起来是圆的,走近了发现是方的;梦境中的一切看起来跟醒着一样真实。笛卡尔得出这个结论用了大量篇幅的论证,而 AI 用几行代码就让这件事变得每日可见。
深度伪造让"证据"这个概念发生了根本变化。在一个伪造成本接近零的时代,"我看到了视频"不再构成"它发生了"的证据。要重建证据的链条,我们需要新的怀疑方法——而笛卡尔的普遍怀疑,正是这种新方法的哲学原型。
案例 3:AI 幻觉与"权威形式"的复制
第三个案例回到了 ChatGPT 那位美国律师的乌龙。这里值得注意的是一个被忽视的事实:律师引用的案例,格式上完全正确。它们有标准的法院缩写(v. 标在两边)、有合理的年份(都在律师需要的时段内)、有看起来合理的案由(都是跟他的案子相关的领域)。AI 不是在编造不相关的东西,它是在完美复制"权威文本"的形式,同时填充完全虚构的内容。
这种能力之所以危险,是因为我们日常生活里大量判断都是基于"形式"的。看到一个链接是 .edu 后缀,我们会倾向于信任它的内容;看到一个账号有蓝标,我们会倾向于认为它是真人;看到一段引用来自某本学术期刊,我们会倾向于认为它的论据可靠。AI 幻觉破坏了这种"形式即保证"的判断捷径。它让你看到的所有"权威形式"都变成了可能伪造的符号——你需要为每一个内容去单独检验它的真实性。
笛卡尔在 1637 年写《谈谈方法》的时候,提出了四条他用来替代传统逻辑的方法论规则。其中第二条规则是:"把我的难题尽可能分成细小的部分,直到可以而且适于加以圆满解决的程度。"第三条是:"按照次序引导我的思想,从最简单和最容易认识的对象开始,一点一点逐步上升到最复杂的认识。"这种"分解—检验—重建"的方法,原本是笛卡尔用来解决几何和物理问题的,但在 AI 时代,它意外地变成了我们应对信息轰炸的最佳工具:把每一条信息拆成最小的单元(谁说的?什么时候?在哪发布的?引用了什么原始来源?有没有反例?),检验每一个单元的可信度,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拼回去接受这个结论。
这三个案例显示,笛卡尔的怀疑方法不是过时的东西。它在我们今天这个被算法、AI、深度伪造、社交媒体共同改造的世界里,反而比 17 世纪更迫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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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这本书要怎么读:路线图与入场仪式
在进入笛卡尔的世界之前,有必要先告诉读者这本书的整体结构。这本书将以笛卡尔 1637 年出版的《谈谈方法》为主要骨架。这是笛卡尔用母语法语写的第一部重要著作,篇幅不长,但几乎包含了笛卡尔哲学体系的所有核心要素。它分成六个部分,笛卡尔在这六个部分里依次讲了他的求学经历、他的方法论规则、他的道德暂定规则、他在物理学上的突破(特别是对心脏功能的发现)、他为什么相信上帝存在和灵魂不朽,以及他写这本书的动机和谦虚的结尾。
这本书的写作结构是:每一章对应《谈谈方法》的一个核心问题,但在每个主题上都会展开到笛卡尔的其他著作,包括更系统的《第一哲学沉思集》(1641)和更详细的《哲学原理》(1644)。同时,每个主题会接入当代哲学家的回应——我们不能假装笛卡尔是终极答案,他是起点,是破冰船,是他那个时代最锋利的一把刀,但也是需要被审视、被超越的一把刀。
具体来说,第 1 章就是你现在读的,我们从当代的问题出发,把笛卡尔的问题接上 21 世纪。第 2 章会回到 17 世纪的法国,看看笛卡尔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家庭、他的教育、他的时代如何塑造了那种"对一切都不放心"的性格。第 3 章我们进入笛卡尔的核心——普遍怀疑方法和"我思故我在"。第 4 章我们追问:笛卡尔是怎么从"我思故我在"出发,重建起一个真实世界的?这里要解决一个经典的哲学问题:怀疑一切之后,你怎么能证明外部世界是真的?
从第 5 章开始我们进入笛卡尔哲学最有争议的部分——上帝存在的证明和心物二元论。然后我们看笛卡尔在物理学、数学、生理学上的具体贡献,他不仅是个坐在扶手椅上的哲学家,他还是个动手解剖动物心脏、画坐标系、研究彩虹的光学现象的人。第 7 章到第 10 章是笛卡尔方法论的当代延伸,包括"分解—重建"的思维方式如何在编程、设计、商业创新中被使用。最后几章我们会面对笛卡尔方法本身的局限——种族主义的阴影、女性主义的批评、当代神经科学对心物二元论的冲击——然后再回到 21 世纪,看看我们能从笛卡尔那里拿走什么、改掉什么、保留什么。
现在轮到你了。在正式进入第 2 章之前,我需要你做一件事,这件事是整本书的入场券。
练习:你的"个人信念清单"
请拿出一张纸,或者打开你手机里的备忘录,回答以下三个问题。不用写长,每个一两句话就够,关键是诚实。
第一个问题:在过去十年里,有没有一件你当时深信不疑的事,后来被证明是错的?比如某条新闻、某个判断、某种价值观、某个人对你的影响。写下这件事,以及你是怎么发现它是错的。
第二个问题:在这件事被推翻之前,你为什么那么相信它?是因为它来自某个你信任的来源?是因为它符合你当时的某种情绪?是因为它让你感觉舒服?是因为你懒得查证?这里没有标准答案,但你需要看清楚自己的"相信机制"是怎么运作的。
第三个问题:如果今天有人告诉你相反的观点,你会怎么反应?立刻反驳?考虑一下?走开不理会?认真查证?这个反应模式会揭示你当前的认知风格。
写完之后,把这三个答案放在一起看。你会发现两件事。第一,几乎每个人都写过类似的清单,这意味着笛卡尔四百年前发现的"人类容易自欺"这个现象,今天依然普遍存在。第二,更有意思的是,每个人被骗的方式都不一样——有人是被情绪骗的,有人是被权威骗的,有人是被懒惰骗的。这些不同的被骗方式,本身就是笛卡尔要我们每个人去单独分析的东西。
写完这份清单,你就和笛卡尔站在了同一个起点上。他当年在荷兰的某个壁炉旁边,把过去学过的所有东西全部列入"待验证"清单。你今天在书桌前,把过去十年自己坚信不疑的三件事列入同一份清单。这两件事在结构上是完全一样的。区别只是,笛卡尔的清单有几万条,你的清单只有三条。但精神是一样的:对一切未经亲自检验的东西,保持怀疑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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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建立了一个共同的问题意识。我们生活在 2024 年,一个被算法、深度伪造、AI 生成内容、社交媒体反转包围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里,"什么是确定的"这个问题不再只是哲学家的智力消遣,而是每个人都需要回答的实际问题。我们用了三个具体的当代场景——伪造视频、AI 幻觉、不断反转的真相——来说明这种困境的真实性和严重性。
然后我们追溯了笛卡尔在西方思想史中的位置:他是认识论转向的开创者,把哲学从"研究世界是什么"转向了"研究我们能知道什么"。他的普遍怀疑方法,原本是为了应对 17 世纪权威体系的崩塌而设计的,今天却意外地成了我们应对信息崩塌的哲学原型。我们用了 2016 年美国大选假新闻、深度伪造视频诈骗、AI 幻觉案例,展示了这种方法在当下的具体应用。
最后,我们为本书的整个结构画了一张路线图:以《谈谈方法》的六个部分为主线,穿插《第一哲学沉思集》和《哲学原理》的细节,并接入当代哲学家对笛卡尔的回应。在进入第 2 章之前,我们一起完成了一个"个人信念清单"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