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论:成都何以成为中国城市研究的独特样本
导论:成都何以成为中国城市研究的独特样本
一、引言:城市研究中的“成都问题”
当研究者将目光投向中国城市发展的版图时,成都总是呈现出一种难以归类的特质。这座位于四川盆地西部的城市,在过去四十余年的改革开放进程中,经历了从区域农业中心到国家中心城市、从内陆腹地到向西开放前沿的巨大转变。然而,更值得关注的是成都发展路径中那种看似悖论、实则深刻的内在张力:一种悠闲自得的生活方式与持续活跃的经济增长并行不悖,一套植根于地域文化的慢生活哲学与日新月异的快增长逻辑相互交织。
这种张力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得尤为鲜明。清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里,老成都人围坐一圈,一盏盖碗茶可以消磨整个上午;不远处,太古里的时尚街区里,年轻人端着咖啡匆匆而过,讨论着最新的创业项目。夜幕降临,玉林路的小酒馆里歌声飘荡,九眼桥的酒吧街灯火通明;与此同时,高新区的大楼依然亮着加班的灯光,天府大道的写字楼里,投资人们正在计算着又一轮融资的估值。周末时分,青年旅舍里住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成都游客”,他们想要体验的正是这种“慢下来”的生活方式;而工作日里,同一批人可能在成都的各大写字楼中,为企业的数字化转型或产业升级出谋划策。
成都的这种双重性格,构成了城市研究中一个极具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的研究对象。在既有城市研究文献中,经济效率与社会福利、发展速度与生活品质、全球化竞争与地方文化认同,往往被视为需要权衡取舍的零和变量。然而,成都的发展实践却提示了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丰富的可能性:快与慢、经济与生活、竞争与休闲,或许并非不可调和的对立项,而是可以在特定的城市空间和社会生态中实现某种动态平衡。
本书正是基于这一观察,试图系统性地探究成都发展的内在逻辑。作者的核心论点是:成都的成功并非偶然,而是源自一种可以被辨识、被分析、被提炼的理论机制——作者将其命名为“慢快兼容”模式。这一模式既不是简单的“先快后慢”或“先慢后快”的时序安排,也不是“又快又好”的理想化追求,而是一种在特定制度环境、文化传统和空间条件共同作用下形成的城市发展形态。它既保持了经济增长的活力,又维系了生活品质的韧性;既回应了全球化的竞争压力,又保存了地方性的文化认同。
本书的写作目的,是将成都经验从个案描述提升为理论分析,从现象观察凝练为机制解释,从感性认识转化为系统认知。通过构建“慢快兼容”的分析框架,作者希望为理解中国城市发展的多样性提供一个理论透镜,同时也为全球城市研究贡献一个来自中国内陆的独特案例。
二、城市研究的理论脉络与范式演变
2.1 全球化城市竞争力理论与城市竞争的本质
理解成都发展的理论起点,需要回溯至全球化背景下城市研究的核心理论——城市竞争力理论。这一理论范式的兴起,与20世纪80年代以来全球化进程的加速密切相关。伴随着资本、技术和人员的跨国流动加速,城市取代传统的民族国家成为全球经济体系中的主要竞争单元。1980年代中期,彼得·霍尔(Peter Hall)在其经典著作《世界城市》中明确提出,全球化时代的世界经济正在围绕少数具有枢纽功能的城市组织起来,这些城市构成了“全球资本主义的节点”。
进入1990年代,约翰·弗里德曼(John Friedmann)和萨斯基娅·萨森(Saskia Sassen)等人进一步发展了世界城市理论。弗里德曼将世界城市定义为“全球资本空间整合的关键点”,认为这些城市通过跨国公司的决策功能、信息流和金融流动与世界资本主义体系紧密联结。萨森则在《全球城市:纽约、伦敦、东京》中,通过对这三座城市金融活动的详细分析,揭示了世界城市的形成机制:服务业跨国公司的集聚导致了全球控制功能的集中,进而强化了这些城市在全球经济中的枢纽地位。
城市竞争力理论的另一重要分支来自管理学和公共政策领域。迈克尔·波特(Michael Porter)的“钻石模型”为分析城市竞争力提供了微观基础。该模型认为,要素条件、需求条件、相关和支持产业、企业战略与竞争状态是决定产业竞争力的四大要素,而政府和机会则是外部变量。将这一框架应用于城市分析时,研究者通常关注城市的产业基础、创新能力、人力资本、基础设施和制度环境等维度的竞争力表现。
在这一理论脉络下,城市发展的核心逻辑被理解为:如何在全球化分工体系中占据有利位置,通过吸引资本、技术和人才来增强自身的经济竞争力。快节奏、高效率成为城市发展的主旋律——更快的信息流动、更便捷的交通连接、更灵活的制度安排,被视为城市竞争力的关键来源。
然而,传统的城市竞争力理论也面临着日益增多的质疑和挑战。首先,这一理论框架过度关注经济效率维度,将城市发展简化为GDP增长、招商引资和产业升级,而忽视了城市作为人类居住空间和社会网络的复杂维度。其次,理论预设了城市之间的零和竞争关系,暗示了一些城市的“崛起”必然伴随着另一些城市的“衰落”,这种叙事与全球化时代城市网络化的现实不符。再次,以欧美城市经验为基础建立的理论框架,在面对中国、印度等新兴经济体城市发展的独特情境时,显示出解释力的局限。
2.2 后工业城市转型理论与生活方式转向
对城市竞争力理论的反思,催生了后工业城市转型理论的发展。这一理论脉络关注的是发达国家城市在完成工业化进程后面临的结构性转型,以及由此引发的城市功能、发展逻辑和社会形态的深刻变化。
查尔斯·列菲弗尔(Henri Lefebvre)在其1960年代至1970年代的工作中,已经预见到城市社会(urban society)的到来——一种以休闲、消费和日常生活为核心组织形式的新型社会形态。他的城市权利(right to the city)概念,强调城市不仅是物质空间,更是社会关系的产物和人们实现自我价值的场域。
丹尼尔·贝尔(Daniel Bell)在《后工业社会的来临》中,将工业社会向后工业社会的转变描述为从商品生产向社会服务的转型,从物质技术向知识技术的转型。这一转型对城市的影响是深远的:制造业的衰落导致了传统工业城市的衰退和转型,知识经济催生了新型的高科技城市,而生活服务业的扩张则重塑了城市的经济结构和社会生态。
理查德·佛罗里达(Richard Florida)的创意阶层理论,是后工业城市转型研究中最具影响力的理论之一。佛罗里达认为,后工业城市的增长动力来自创意阶层(creative class)的集聚。这一群体包括科学家、工程师、建筑师、设计师、作家、艺术家等从事创意工作的人群,以及金融、法律、医疗等知识密集型服务业的从业者。创意阶层的区位选择遵循“三T”原则:技术(Technology)、人才(Talent)和包容(Tolerance)。城市要吸引创意阶层,需要提供良好的生活品质、丰富的文化设施和开放的社会氛围。
这一理论转向的意义在于,它将生活方式、生活品质和城市魅力纳入城市发展的核心议程。一座城市的经济竞争力,不仅取决于其产业基础和效率水平,更取决于其是否能够提供人们愿意在此生活的理由。城市之间竞争的焦点,从单纯的资本和项目,扩展到了对人才和生活的竞争。
成都的发展实践,与这一理论转向形成了微妙的呼应。在承接东部产业转移和参与全球产业分工的过程中,成都并没有简单地复制“又快又好”的发展模式,而是有意识地将生活品质和城市魅力作为竞争优势的重要组成部分。宽窄巷子、锦里古街的打造,太古里、IFS等商业综合体的建设,公园城市的规划和绿道体系的推进,都可以被理解为在后工业转型背景下,城市发展逻辑从“生产导向”向“生活导向”的调整。
2.3 地方营造理论与城市认同的重构
与全球化话语和后工业转向并行的,是地方营造(Place-making)理论的兴起。这一理论脉络关注的是全球化背景下地方认同的建构和维护,以及城市空间作为文化表达和社会凝聚载体的功能。
段义孚(Yi-Fu Tuan)在其人本主义地理学研究中,区分了空间(space)与地方(place)的概念:空间是抽象的、均质的、可度量的;而地方则是具体的、有意义的、被人类经验赋予价值的。地方的形成是一个“锚定”的过程——人们通过身体经验、记忆、情感和意义赋予,将抽象的空间转化为具体的地方。地方认同(sense of place)则是人们与特定地方之间形成的情感纽带和归属感。
段义孚进一步提出“恋地癖”(topophilia)的概念,用以描述人类对地方的情感依附。在快速城市化和全球化的时代,这种地方依附面临着双重挑战:一方面,标准化、同质化的城市开发和消费文化削弱了地方的独特性;另一方面,人口流动和社会变迁打破了传统的地方共同体。
爱德华·雷尔夫(Edward Relph)在《地方与无地方性》中,对全球化时代的“地方丧失”现象进行了深刻的批判。雷尔夫区分了三种地方姿态(insideness):内在的(inside)、外在的(outside)和移居的(between)。内在姿态意味着深度的参与和认同,外在姿态意味着旁观和疏离,而移居姿态则处于两者之间,代表了现代人普遍的地方经验——我们既不完全属于任何一个地方,也不可能完全脱离地方。
地方营造(Place-making)作为理论和实践的双重概念,是对全球化挑战的回应。它强调城市空间的规划设计应该以人的日常生活和社区需求为核心,通过公共空间的营造、社区参与的促进和地方特色的彰显,增强城市空间的意义和价值。简·雅各布斯(Jane Jacobs)的城市多样性理论、威廉·怀特(William Whyte)对公共空间的观察、以及新城市主义者对紧凑、混合、可步行社区的倡导,都可以被视为地方营造传统的组成部分。
在中国语境下,地方营造具有特殊的意义和复杂性。改革开放以来的快速城市化,带来了大规模的空间重构和社会重组。在这一过程中,传统的城市肌理、社区网络和地方文化面临着巨大的冲击和挑战。如何在高速发展中保持地方认同,如何在现代化进程中延续历史记忆,成为中国城市研究的核心议题之一。
成都的案例,在这一背景下呈现出独特的价值。成都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中国城市中地方特色保存较好的城市之一。成都人的生活方式、饮食文化、茶馆文化、麻将文化等,被视为成都地方认同的核心要素。更为重要的是,成都的城市发展决策者似乎有意将这种地方特色作为城市品牌和竞争力的组成部分,而非将其视为现代化的障碍加以消除。宽窄巷子的保护性开发、锦里古街的仿古建设、大慈寺片区的有机更新,都体现了地方营造的意图和实践。
2.4 城市研究的多元整合趋势
上述三种理论脉络——全球化城市竞争力理论、后工业城市转型理论和地方营造理论——分别强调了城市发展的不同面向:经济效率、生活品质和地方认同。传统上,这些理论视角往往各自为政,甚至相互矛盾——强调经济竞争力的研究者可能批评地方保护主义是低效率的,而强调地方特色的研究者可能批评增长主义破坏了城市的生活品质。
然而,当代城市研究正在经历一个理论整合的过程。学者们越来越意识到,成功的城市发展需要同时兼顾经济竞争力、生活品质和地方认同这三个维度。城市不仅是一个经济体,更是一个社会系统和文化载体;城市发展不仅要追求效率,更要关注公平和可持续性;城市竞争不仅要比拼硬实力,也要展现软实力。
在这一整合趋势中,一些新兴的理论概念值得关注。卡斯特尔(Manuel Castells)的网络社会理论,强调信息时代城市在全球网络和地方空间之间的双重嵌入。萨克森尼(Allen Scott)的新产业空间理论,探讨了创意经济时代城市产业集聚的动力机制和文化维度。布伦纳(Neil Brenner)的新国家空间理论,则关注全球化背景下城市治理的空间重组和尺度重构。
这些理论探索的共同指向,是承认城市发展的复杂性和多维性,避免单一理论视角的简化。在本书中,作者将借鉴和整合这些理论资源,构建“慢快兼容”的分析框架,试图在更高的综合层面上理解成都发展的内在逻辑。
三、成都的多重面孔:一个“矛盾统一体”的呈现
3.1 悠闲之城的刻板印象与真实面貌
长期以来,成都给人的印象是一座“悠闲之城”。这种印象的形成,与成都的历史文化传统和地域生活方式密切相关。四川盆地相对封闭的地理环境,造就了独特的地域文化——讲究吃喝、注重休闲、热爱生活。成都人见面问候语“吃了没”,茶馆里可以坐一整天的悠闲时光,街头巷尾遍布的火锅店和小吃摊,都成为成都城市形象的重要组成部分。
文学和影视作品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刻板印象。2004年播出的电视剧《似水年华》,以乌镇为背景,但剧中弥漫的慵懒气息让人联想到成都。2014年上映的电影《火锅英雄》则直接以重庆为背景,展现了川渝地区独特的市井文化和江湖气息。民谣歌手赵雷的《成都》于2016年走红,“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几乎成为成都的城市宣传曲。在社交媒体时代,“成都,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这一口号广为流传,进一步固化了成都作为“慢生活之都”的形象。
然而,如果仅仅将成都理解为一座“悠闲的城市”,则是一种严重的误读。真实的成都,是一座在悠闲外表下暗藏着强烈发展冲动的城市。在悠闲与慢节奏的表象之下,是持续多年的高速经济增长和大规模的城市扩张。
让我们来看一组数据。在过去的二十年间,成都的GDP增长轨迹呈现出持续加速的态势。2001年,成都GDP首次突破千亿元大关;2007年突破两千亿元;2010年突破五千亿元;2014年突破万亿元;2020年突破1.7万亿元;2022年突破2万亿元。2022年,成都GDP达到2.08万亿元,位列全国城市第七位,仅次于上海、北京、深圳、重庆、广州和苏州。在人口规模方面,成都同样保持着强劲的增长势头。2022年,成都常住人口达到2126.8万人,成为全国第四个人口超过2000万的城市,仅次于重庆、上海和北京。
这些数据揭示的是一座不甘于“悠闲”的城市。成都的发展目标和战略定位,始终锁定在国家中心城市的竞争格局中。从西部大开发战略到“一带一路”倡议,从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到成都都市圈发展规划,成都始终是国家和区域发展战略的积极参与者和重要受益者。
更值得关注的是成都的产业雄心。在传统印象中,成都可能是“大熊猫、火锅、茶馆”的代名词;但在现实中,成都已经发展成为中西部地区的产业高地。电子信息产业是成都的第一个万亿级产业集群,2022年产业规模突破1.2万亿元。生物医药、航空航天、轨道交通、新能源新材料等战略性新兴产业也在快速成长。成都拥有西部最密集的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资源,四川大学、电子科技大学、西南交通大学等高校为城市创新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人才支撑。
因此,当我们观察成都时,需要超越那种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思维。成都既不是一座纯粹“悠闲”的城市,也不是一座只知道“埋头发展”的城市。成都的特殊性在于,它成功地维系了一种“慢”与“快”、“生活”与“发展”的共存状态——这种共存不是勉强的妥协,而是形成了某种独特的城市发展逻辑。
3.2 “快”的一面:经济增长的成都速度
成都的经济增长轨迹,可以用“加速度”来形容。在改革开放以来的四十余年间,成都GDP的年均增长率保持在两位数以上,即使在全国经济增速放缓的背景下,成都仍然保持着相对较高的发展速度。
让我们更细致地审视成都的产业升级路径。在改革开放初期,成都的经济结构以传统服务业和轻工业为主,商业贸易和餐饮娱乐是城市经济的传统优势领域。1990年代,成都抓住西部大开发的历史机遇,开始大规模承接东部产业转移,电子信息、机械制造、食品饮料等产业逐渐成为城市经济的支柱。进入21世纪,成都的产业升级步伐进一步加快。2000年代,成都吸引了英特尔、富士康、戴尔等电子信息产业巨头的投资,逐步形成了从芯片设计到终端制造的完整产业链。2010年代,成都的产业重心开始向创新驱动转型,数字经济、生物医药、新能源等新兴产业蓬勃发展。
成都天府新区的开发建设,是理解成都“快”的一面的关键案例。2014年获批国家级新区后,天府新区开始了高起点、高标准的规划建设。短短几年间,一座现代化的新城在成都南部的田野上拔地而起:中国西部国际博览城成为大型展会和会议的首选场地;天府中央商务区聚集了众多企业总部和金融机构;成都科学城的建设则瞄准了基础研究和原始创新的前沿。天府新区的建设速度之快、规格之高,堪称成都发展雄心的集中体现。
成都高新区的发展同样令人瞩目。作为全国首批国家级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成都高新区经过三十余年的发展,已经成为中西部地区最具活力的创新高地。截至2022年,成都高新区聚集了超过18万家市场主体,上市及过会企业超过60家,聚集了成都一半以上的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企业。成都高新区的成功,既是成都经济活力的体现,也是成都“快”的一面的象征。
成都的国际航空枢纽建设,进一步彰显了成都的发展速度。成都双流国际机场是中国西部最大的航空枢纽,2021年旅客吞吐量达到4011.7万人次,位居全国第二。2021年6月,成都天府国际机场正式投入运营,标志着成都进入“双机场时代”。天府机场的建设周期仅为五年,建设效率在国内同等规模机场中名列前茅。
3.3 “慢”的一面:生活方式的文化韧性
然而,成都同时展现出一种令人惊讶的文化韧性——一种对“慢”生活方式和文化传统的坚守与延续。这种坚守不是被动的、无意识的,而是主动的、有意识的,被成都人视为城市认同的核心组成部分。
成都的茶馆文化,是理解这种文化韧性的最佳切入点。成都茶馆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代,宋代成都已有“蜀人好游乐”之说,清代以来茶馆更成为成都城市生活的核心空间。据不完全统计,成都目前的茶馆数量超过一万家,位居全国前列。成都人泡茶馆的习惯,既有历史的延续性,又有当代的创新性。传统的老茶馆如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彭镇的观音阁老茶馆,仍然保持着旧日的模样和节奏;而新型的茶空间如宽窄巷子的星际剧场茶馆、锦江边的现代茶室,则将传统茶文化与现代生活方式相结合。
成都的餐饮文化同样展现了“慢”的一面。成都人对吃的讲究,几乎到了极致的地步。回锅肉、麻婆豆腐、宫保鸡丁、夫妻肺片等经典川菜,构成了成都美食的基础;而遍布街头巷尾的小吃摊、火锅店、串串香、冒菜馆,则构成了成都独特的市井美食生态。成都人愿意为了一顿美食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吃在成都”不仅是一句口号,更是真实的生活方式。
成都人对休闲娱乐的热爱,同样令人印象深刻。成都的酒吧数量和密度位居全国前列,夜生活文化丰富多彩。成都人爱打麻将是全国闻名的,“血战到底”麻将规则据说就是成都人的发明创造。成都人爱逛公园,人民公园、望江楼公园、文化公园等公共空间常年熙熙攘攘。成都人爱旅游,周边有青城山、都江堰、峨眉山、乐山大佛等世界级旅游资源,每到周末和节假日,成都人就会“逃离”城市,去周边享受慢节奏的休闲生活。
成都人对待时间的态度,与很多城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北京、上海、深圳等城市,时间是稀缺资源,人们步履匆匆、效率至上;而在成都,时间似乎是充裕的,人们可以慢慢品味生活,享受当下。这种时间观念的差异,与成都的经济增长速度形成了有趣的张力。
值得关注的是,成都的“慢”生活方式并非仅仅是历史的遗留,而是在当代语境下被重新激活和诠释的。成都的城市决策者和规划者,似乎意识到了这种生活方式的文化价值和经济价值。2017年,成都提出了“慢游”的旅游发展理念,旨在吸引更多追求慢节奏体验的游客。成都的城市更新项目,往往会刻意保留和营造“慢”生活的空间场景。成都的城市营销,也将“慢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