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论:为何重读《王权》
导论:为何重读《王权》
2020年3月23日,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从温莎城堡的私人书房向全国发表电视讲话,呼吁民众"待在家中,保护国家医疗服务体系"。讲话时长不足五分钟,画面中出现的唯一物件是书桌旁一束绿色花饰,加上一面古旧的家族钟表。镜头持续锁定女王的半身,几乎没有切换。当月早些时候,加拿大总督朱莉·帕耶特在渥太华里多堂宣誓就任第二十九任总督,她面对的是满铺红色地毯的空旷大厅,陪同她走过中轴线的是加拿大皇家骑警仪仗队的一名成员,全程保持六步距离。法国总统马克龙在爱丽舍宫向全国发表讲话,身后悬挂的不是常见的国旗,而是一幅由当代画家新作的、以新冠为主题的油画。巴西总统博尔索纳罗在高原宫前的草坪上举行了一场几乎没有观众的集会,他身后是一面由福音派牧师主持祈祷过的巨大国旗,孔特总理在罗马的讲话画面则只有他和身后那面意大利三色旗。
这些画面单独看来只是疫情期间的应急传播手段,但并置在一起便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一致性:当传统的政治仪式场所——议会、教堂、广场、宫廷——因为流行病防控而被迫关闭时,各国元首不约而同地转向电视屏幕与社交媒体,构造出一类可被称为"虚拟加冕"的视觉格式。这种格式保留了加冕仪式最核心的语法——圣化空间、神圣中介、身体姿态、象征性宣示——但将其压缩进短视频所要求的时长与分辨率之中。一个延续了三千年的仪式传统,在2020年春天被迫进行了一次实验性的格式转换。
这次转换的副产品是一面意料之外的放大镜。在传统仪式中,王权的运作方式被层层典仪所遮蔽,观礼者所感知的是仪式的庄严而非权力的生产过程;而在虚拟加冕中,仪式的种种结构要素被剥离、压缩、重新拼接,反倒暴露出权力对仪式的结构性依赖。电视讲话之所以有效,并非因为它在传播学意义上设计巧妙,而是因为元首坐在那里、画面具有仪式感、声音具有宣示性,这些要素构成了某种王权剩余——一种在去神圣化已逾百年的现代社会仍然有效运作的仪式原型。本书的全部工作便是把这一观察提炼为可传授的分析工具,而霍卡1927年的《Kingship》正是完成这一工作最合适的文本。
一、礼仪研究与政治人类学的复兴
重读霍卡的前提条件在20世纪后期已经逐步成熟。1959年埃文斯-普理查德在为《王权》所写的再版导言中已经指出,霍卡的洞见需要等待一个更宽容的学术氛围才能被理解。这个氛围直到1980年代才真正出现。
三个学术领域的合流构成了重新发现霍卡的学术准备。
第一个领域是礼仪研究。1970年代以来,玛丽·道格拉斯、维克多·特纳、斯坦利·腾巴哈相继出版了奠定礼仪研究范式的著作。道格拉斯在《洁净与危险》(1966年)中提出的分类结构理论,揭示了仪式如何通过建构和维持社会分类体系来运作。特纳在《仪式的过程》(1969年)中发展出的"结构—反结构"框架,提供了分析仪式阈限阶段的有效工具。腾巴哈在《佛教的功德经济学》(1976年)和一系列礼仪研究中,建立了一套关于礼仪认知框架的分析方法。卡瑟琳·贝尔在《作为表演的仪式》(1997年整理出版)中对这一传统进行综合,提出礼仪不是象征性的符号系统,而是社会记忆的具身化操演。这些研究使得学界重新认识到:仪式不是迷信的残余,而是社会秩序得以生产和再生产的核心机制。霍卡在《王权》中所做的事情——把国王看作一种仪式角色而非政治角色——在这个新的学术氛围中获得了被严肃对待的可能性。
第二个领域是政治人类学。1980年代皮埃尔·克拉斯特的《反国家的国家》(1977年)通过亚马逊流域的瓜亚基人案例,论证了初民社会的权力运作是反向的——首领的权力来源于其牺牲能力而非强制能力。这一发现被马歇尔·萨林斯在夏威夷研究中进一步拓展,他在《历史的隐喻与神话的现实》(1981年)和《岛屿史家如何理解》(1985年)两篇文章中重新解读了库克船长登陆事件,揭示出王权接待仪式如何构成了一种跨文化的相遇结构。莫里斯·戈德里耶在《赠礼与交换》(1996年)中综合了克拉斯特与萨林斯的进路,把权力放回到亲属、交换、神话的网络中加以考察。政治人类学的这一传统,其方法论基础恰恰是霍卡式的结构功能主义:把权力放回到亲属、交换、神话的网络中加以考察,而不是从现代主权概念出发作回溯性推论。霍卡不再是这个传统的起点,而是它的一份早期文献。
第三个领域是新制度经济学。道格拉斯·诺斯在1990年的《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绩效》中明确提出,制度包括正式规则、非正式约束和实施机制三类要素,这三类要素共同构成了制度的内核。他在2005年的论文中直接借用人类学概念讨论制度变迁,指出非正式约束的演变决定了正式规则的路径依赖。Avner Greif在1993年关于马格里布商人的研究中,重构了信用机制如何通过非正式约束自我执行。这些研究虽然不直接处理礼仪,但它们对"前契约"维度的重视,使得经济学界开始正视那些无法被纳入正式合同框架的社会机制。霍卡的《王权》所处理的核心——权力的仪式性生产——恰好落在这一新制度主义打开的空间里。
三个学术领域在1990年代到2000年代的合流,为重读霍卡提供了三组不同的透镜。它们并非简单的证据累加,而是构成了对同一现象的三角测量:礼仪研究提供了微观机制的分析工具,政治人类学提供了比较视野,新制度主义则提供了与主流社会科学接轨的话语通道。本书对霍卡的解读,建立在这一三角测量之上。
二、罗尔斯—哈贝马斯传统的前契约盲区
与上述学术准备相对应的是主流政治哲学的一处明显盲区,这一盲区恰恰是霍卡可以填补的。
1971年罗尔斯《正义论》的发表,标志着当代政治哲学从功利主义传统中独立出来,建立了以契约论为基底的方法论范式。原初状态、无知之幕、反思平衡,这三个核心装置的设计目标,是从个人的理性选择出发推导出正义原则。在这个框架里,权力的来源问题被前置于契约行为本身:一旦各方进入原初状态、达成原则共识,权力的正当性便得以确立。这种处理方式的问题在于,它跳过了契约行为之前的那个时段——在那时段里,群体如何从一个分散的多人状态聚合为一个有权力结构的整体?
哈贝马斯的方案看似弥补了这一缺口。他在《交往行为理论》(1981年)和《在事实与规范之间》(1992年)中提出的商谈民主理论,把权力的合法性基础从原初契约转移到持续进行的公共商谈之中。但商谈行为本身预设了一个政治共同体的存在:发言者、受众、程序规则、商谈平台,这些条件不是通过商谈产生的,而是商谈得以可能的前置条件。哈贝马斯在1992年著作中承认这个前置条件的存在,把它称作"法律的起源事实"(Tatsache der Genese des Rechts),但他没有追问这个起源事实的实质内容,而是把它置于背景位置。
诺贝特·埃利亚斯在《文明的进程》(1939年)中处理过类似的起源问题,但他给出的答案——宫廷社会的礼仪化与心理结构的自我强制——实际上更接近霍卡的视野,只是埃利亚斯的分析对象是欧洲绝对主义国家,不具有跨文化的比较厚度。
罗尔斯—哈贝马斯传统对前契约权力的回避,并非偶然的疏忽,而是由契约论方法论的内在结构决定的。契约论的核心特征是从个体出发、从理性出发、从结果出发,它要求所有论证都必须可被还原为个人理性选择的形式。而权力的仪式性生产——国王的神化、加冕的展演、周期性牺牲的再生——本质上不是个人理性选择的产物,而是集体性的、非反思的、循环的仪式实践。用契约论的方法论去分析这种实践,得到的只能是削足适履的扭曲:要么把仪式还原为意识形态(这是马克思主义的处理方式),要么把仪式还原为表达(这是符号学的处理方式),要么干脆把仪式视作前政治的残余予以悬置(这是主流政治哲学的处理方式)。
霍卡在1927年《Kingship》中所做的事情,恰恰是把这块被悬置的领域重新拉回到分析的中心。他的核心论点可以概括为:国王不是一种职业,而是一种仪式角色;国王制度不是一种政府形式,而是一种宗教形式;权力的更替不是通过继承或选举,而是通过一个周期性的、涉及牺牲与再生的仪式程序。这一论点在罗尔斯—哈贝马斯传统的盲区里,获得了独立的、不可替代的位置。
三、霍卡范式的理论结构
要把霍卡作为一种范式而非一段史料来使用,需要先厘清他与弗雷泽之间的关系。这一关系在霍卡学术生涯中始终存在张力,并在1920年代达到顶峰。
弗雷泽在1890年《金枝》第一版中提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命题:早期社会普遍存在"神圣王权"(divine kingship)的制度,国王作为神的化身,其生命与部落的福祉紧密绑定;因此国王一旦出现衰老迹象就必须被杀死,以使神圣力量从一个容器转移到另一个容器。这一命题在1890年到1922年期间经过多次修订,《金枝》的第三版成为霍卡工作的直接对话对象。
霍卡对弗雷泽既继承又批评。继承的方面是:霍卡同样把国王理解为神圣存在,同样把周期性死亡视为王权制度的核心机制。批评的方面是:霍卡指出弗雷泽的解释是错误的——弗雷泽把国王的死亡归因于其生理功能的衰退(衰老、衰弱),这是一种功能主义的误读。霍卡通过比较斐济、夏威夷、非洲多个案例的史料,论证了国王之死的真正原因并非生理性的,而是结构性的——王权制度本身要求一个循环,国王在任一定时间后必须被替换,这种替换通过仪式化的死亡完成。
这一批评的实质是把王权从一种生物学隐喻(国王作为有机体的退化)中解救出来,放回到社会学的位置(国王作为制度位置的占据者)。霍卡认为,占据这一位置的个体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位置的转移能否完成循环。位置的转移一旦受阻——例如某位国王在位过久,或某位国王的权力过于集中——社会就会面临灾难。1927年的霍卡尚未使用"结构"这一术语,但他所做的分析已经具有结构主义的实质:国王是可替换的承担者,王权是不可替换的制度。
这个分析框架的核心概念,霍卡称之为"王权机器"(the kingship machine)。这个术语传达了他的核心意思:王权是一个由若干仪式部件组成的运转装置,国王只是这个装置中可替换的元件;装置本身的目标不是统治而是再生产——它在每一次国王死亡时通过仪式程序重新启动,从而保障整个社会的持续存在。
这个框架在1920年代并未获得广泛认可。结构功能主义要到拉德克利夫-布朗和帕森斯那里才被命名,而霍卡的过早离世(1959年)使得他没有机会参与1940年代以后的学术争论。但他的若干同事——特别是埃文斯-普理查德——在再版《王权》时已经预见了它的长期意义。埃文斯-普理查德在1959年导言中写道:"霍卡的理论还没有真正被检验。"这一判断在2010年代开始得到验证:政治人类学对权力起源问题的重新关注、神经科学对仪式行为的大脑机制研究、以及当代政治传播研究中关于仪式化传播的发现,都在不同程度上呼应了霍卡的早期分析。
四、教学指导式导读的策略选择
本书采用一种特殊的导读方式:教学指导式。这意味着本书不是对霍卡的诠释学研究,不是对1927年学术史的考据,也不是把霍卡当作理论资源进行拼贴的二手研究。它是对《王权》文本本身的逐章导读,每一章配以田野案例或历史案例,并在每章末尾提供读者练习。
这种选择有四个理由。
第一个理由是霍卡的写作方式决定的。1927年的《Kingship》是一本材料汇编式的著作,霍卡在斐济、夏威夷、非洲、波利尼西亚的案例之间反复跳跃,以求呈现王权制度的普遍结构。这种写作方式对一般读者极其不友好——读者很难从分散的案例中提取出一个连贯的论证。本书的工作便是把霍卡的材料重新组织成可教学的序列。
第二个理由是其"前契约"维度的特殊性决定了它只能通过案例教学而非纯理论推演来传递。仪式作为权力的生产机制,本身就是具身的、展演的、嵌入特定文化语境的;任何抽象的理论化都会损害其说服力。本书每章所配的案例,从2020年的虚拟加冕到19世纪欧洲的加冕典礼,从当代议会开幕到初民社会的祭司王,目的都是让读者在具体场景中辨认出霍卡所指认的结构。
第三个理由是它服务于本书的实践产出。读者通过逐章阅读与案例分析,最终应在第三章之后的任意章节具备一种独立的能力——在总统就职典礼、宪法宣誓仪式、议会开幕仪式、政党大会开幕式等场合中辨认出王权仪式的原型,并能够以霍卡的分析框架撰写500字短评。这一短评不是学位论文,也不是理论论文,而是教学评估式的、500字的简短分析。
第四个理由来自本书的总体结构。霍卡—弗雷泽—现代国家是本书的方法论三角,霍卡的文本阅读是三角的一个轴,弗雷泽的比较材料是第二个轴,现代国家的案例是第三个轴。三个轴的并置不是并列,而是层层递进:从霍卡的理论核心出发,进入弗雷泽的原始材料,最终把分析工具运用于读者所处的当下世界。
下面是本书方法论坐标系的可视化呈现:
```mermaid flowchart LR H[Hocart 1927<br/>Kingship<br/>theoretical paradigm] --> Q[Pre-contractual<br/>power production] F[Frazer 1890<br/>Golden Bough<br/>comparative materials] --> Q S[Modern state<br/>20th-21st c.<br/>residual cases] --> Q
Q --> T[Teaching<br/>commentary method] T --> R[Reader exercise:<br/>identify kingly residue] R --> O[500-word<br/>short commentary]
H -. provides framework .-> R F -. provides comparative reference .-> R S -. provides empirical material .-> R ```
图表说明:本书的方法论三角由三个轴构成。霍卡轴提供理论核心——王权作为仪式机器;弗雷泽轴提供比较材料——神圣王权的跨文化证据;现代国家轴提供经验对象——仪式化权力的当代残留。三角的中心是"前契约权力生产"这一被主流政治哲学悬置的问题。通过教学指导式导读,三个轴的材料被组织为读者可操作的练习。
五、虚拟加冕案例的方法论意义
2020年的虚拟加冕案例在本书的导读结构中具有特殊的地位——它既是导论部分的具体案例,也是贯穿全书的总参照系。本节将对这一案例进行霍卡式的初步解读,作为全书第一个案例分析练习。
案例涉及五个国家:英国、加拿大、法国、巴西、意大利。这五场讲话发生的时间在2020年3月9日至4月5日之间,讲话内容均为疫情应对,但讲话的视觉构成却呈现高度一致的仪式语法:单独主体、圣化空间(书房或官邸)、庄严姿态、象征性背景(油画、国旗、圣像)。
用霍卡的分析框架来解读这些讲话,可以辨识出四组王权仪式原型。
第一组是空间的神圣化。每场讲话的发生地都是官邸内部的书房或会客厅,而非通常用于新闻发布的新闻发布厅。这一选择保留了"圣化空间"的原型——加冕仪式从来不在议事厅举行,而是在教堂或礼拜堂举行,因为权力需要借助一个与日常空间分离的容器才能呈现。2020年的讲话把书房提升为这个容器,书房本身的私密性反而增强了其神圣性——这是一个普通公民无法进入的空间,进入权本身便赋予了发言者一种位置优势。
第二组是主体的孤独性。每场讲话的画面中只有一个发言者,没有副官、没有幕僚、没有仪式辅助人员。这种孤独性不是技术限制(实际上多人都可以进入画面),而是仪式逻辑的产物——王权需要单独呈现,因为王权是一种不可分享的神圣中介。在加冕仪式中,国王在膏立时刻单独面对大主教,其他所有人都是见证者而非参与者;同样的逻辑在2020年的讲话中被复制。
第三组是姿态的承受性。发言者的姿态被严格设计:英国女王坐在书桌后,背后是绿色装饰;孔特总理站着,背后是意大利国旗;博尔索纳罗站在户外,背后是飘扬的国旗。这些姿态的共同特征是"承受而非发出"——发言者不是信息的发送者,而是信息的承担者。这个承担者的姿态,复制了加冕仪式中"被膏立者"的身体语法。这种身体语法在日常传播中极少出现,它的功能不是传递信息而是建立权威。
第四组是背景的象征性。每场讲话的背景都经过符号学层面的设计:油画、国旗、圣像。这些符号不属于传播学的信息范畴,而属于仪式的物体系。仪式之所以有效,不是因为它传递了清晰的信息,而是因为它建立了参与者的共同情感共鸣。马克龙身后的新冠主题油画本身不是政治信息,而是仪式态空间的物证。
把这四组原型综合起来,可以看到2020年的虚拟加冕呈现了一个清晰的霍卡式结构:在去神圣化的现代社会里,权力的运作仍然依赖于一套仪式语法;这种语法可以压缩进短视频,但它不能被完全还原为信息传播;它在压缩的过程中暴露了自己原本被遮蔽的内部结构。这种暴露本身具有方法论意义——它表明王权仪式并非某种文化的局部残余,而是现代政治权力的结构性条件。
这个初步解读的目标不是得出一个结论,而是提供一个示范。它示范的是如何用霍卡的框架对现代政治仪式进行结构分析,以及这种分析如何把主流传播学和主流政治学所忽视的维度重新拉回视野。这个示范将在第十五章的总结部分被进一步展开,那里将提供一个完整的500字短评模板。
六、读者练习的初步设定
在进入第二章之前,建议读者完成一次预备练习,以测试进入本书框架所需要的基本能力。
练习的主题是:在你日常接触的政治传播场景中,选择一项,使用霍卡的"王权仪式"框架进行初步辨识。可选场景包括:电视讲话、就职典礼、议会开幕、宪法宣誓、政党大会、国事访问、纪念活动。
练习的步骤分为四步。
第一步是确定场景。读者应选择一项具体的、发生在2020年之后的政治传播场景。场景的选取应满足三个条件:它发生在2020年之后;它具有视觉可记录性(图片或视频可获取);它涉及国家元首或政府首脑。这一步的目标是确保分析对象具备可观察的仪式要素,而非纯粹的话语事件。
第二步是分解仪式要素。读者应把所选场景分解为四个要素:空间、主体、姿态、背景。这一步可以使用上面案例中的四组原型作为参照,但读者不必局限于这四组;任何具有仪式分析价值的视觉要素都可被纳入。
第三步是识别王权原型。读者应在每一个要素下辨认出对应的王权仪式原型。这一步需要说明的是:这个原型是否是加冕、是否是膏立、是否是周期性供奉——每一个识别都需要给出具体的视觉证据。仅做总体判断而不提供证据,会被视为识别失败。
第四步是撰写500字短评。短评的结构应包括场景描述(100字)、要素分解(200字)、原型识别(150字)、简短结论(50字)。这一结构不是定式,但500字的篇幅本身是写作的硬约束。短评的语言应避免学术术语的堆砌,而应像在和同行讨论一样自然表达。
练习的目的不是得到一个标准答案,而是建立一种分析习惯。当读者完成一次练习后,他们将获得一个能力:在下一次观看类似场景时,能够自动启动这个分解与识别的程序。这个能力是后续章节学习的基础,也是本书"教学指导式"导读策略的最终落点——把霍卡的理论转化为读者可操作的工具。
本章小结
祛魅时代重读霍卡的知识合法性,建立在三组合流之上:礼仪研究、政治人类学、新制度主义在1990年代以后的合流,为把仪式重新放回权力分析的中心提供了方法论准备;罗尔斯—哈贝马斯传统对前契约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