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读《城堡》
第 1 章:为什么要读《城堡》
清晨,你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雪地上。远处有一座城堡,轮廓模糊,像是被雾气浸泡过的旧照片。你不知道它为什么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只知道,你必须进去——但没有人告诉你为什么,也没有人在等你。
这不是某个噩梦的开场,而是弗兰茨·卡夫卡在1914年写下的小说《城堡》的开篇。一个土地测量员被召唤到一个村庄,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进入那座城堡。他努力、他抗争、他试图与每一个可能帮他的人交涉,但城堡始终在远处,既不拒绝他,也不接受他,只是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题。
一百年过去了。这部小说在卡夫卡去世后才被出版,至今仍被全世界的人阅读、研究、讨论。它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被改编成电影、戏剧、歌剧。无数读者在K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种被困在某种处境中、拼命挣扎却似乎永远无法抵达目标的无力感。
这正是我想和你探讨的问题:为什么一部写于百年前的未完成小说,至今仍能打动千千万万读者的心?为什么在21世纪的今天,当我们已经拥有了互联网、智能手机、人工智能,这些现代生活的“城堡”似乎应该变得更加容易抵达时,这部关于迷路的小说反而显得更加真实了?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先要从一个人说起——那个躲在文学身后的幽灵,弗兰茨·卡夫卡。
卡夫卡的生平:从保险公司职员到文学大师的独特人生轨迹
1883年,弗兰茨·卡夫卡出生在布拉格的一个犹太商人家庭。如果用一句话概括他的人生,最准确的描述可能是:一个白天在公司处理保险业务、晚上在阁楼里写作的职员,在他41年的生命中,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20世纪最重要的小说家之一。
卡夫卡的父亲叫赫尔曼·卡夫卡,是一个白手起家的百货商店老板,性格强势、脾气暴躁。在卡夫卡的回忆中,父亲是一个“用吼叫和拳头说话”的人。父子之间的紧张关系贯穿了卡夫卡的一生,这种原生家庭的创伤后来成为他许多作品的核心主题——包括《城堡》。小说中K与城堡、与村庄、与各种权威机构之间的关系,都可以解读为一种与父亲关系的隐喻投射。
但卡夫卡的童年并不只有阴影。他在布拉格接受了良好的德语教育,对文学和哲学有着浓厚的兴趣。1901年进入布拉格德国大学学习时,他修读了法律专业,并在1906年获得法学博士学位。选择法律并非出于热爱,而是一种务实的考量——在当时的布拉格,法学是犹太年轻人获得稳定职业的可靠途径之一。
毕业后,卡夫卡进入一家名为“布拉格工人意外保险机构”的公司工作,担任保险理赔员一职。这份工作一干就是十四年,直到1922年因病退休为止。在办公室里,他是个称职的职员——工作认真负责,处理事故调查和赔偿评估一丝不苟,甚至因为在事故预防方面的研究而获得过专业认可。然而他内心深处真正热爱的,始终是文学。
这种白天与夜晚的分裂,构成了卡夫卡独特的人生节奏。白天他是公司的职员,穿着整齐的西装,处理枯燥的公文;晚上他回到租来的小阁楼,点起灯,铺开稿纸,开始写作。他的大多数作品——包括《变形记》《审判》《城堡》——都是在深夜的灯光下写成的。
这种分裂不仅仅是时间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卡夫卡在给朋友马克斯·布罗德的信中写道,写作是“通向内心深处”的道路,是他逃离外部世界、寻找自我的方式。但同时,他对自己的作品始终抱着极度的不自信。他多次要求布罗德在他死后烧掉自己的手稿,认为这些作品不够好,不值得留下来。
这种矛盾贯穿了卡夫卡短暂的一生。1924年,年仅41岁的卡夫卡因肺结核去世。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他的健康状况急剧恶化,写作也被迫断断续续。即便如此,他仍然坚持创作,直到生命的尽头。
现在让我们把目光聚焦到他生命最后几年写成的这部作品——《城堡》。
《城堡》的创作背景:在病痛与死亡阴影中写就的最后一部长篇
1922年,对卡夫卡来说是转折性的一年。这一年,他完成了《城堡》的写作——尽管如你所知,这是一个永远无法真正“完成”的完成。
那年春天,卡夫卡独自来到波罗的海边的一个小镇施拉格特(Schlagtfurt),按照医生的建议进行疗养。他住在一家小旅馆里,每天面对着波罗的海的灰色波浪,陷入了深深的创作状态。据他的朋友布罗德回忆,卡夫卡在那几周里几乎不眠不休地写作,每天都能写出大量的手稿。
《城堡》的写作进行得异常顺利——至少相对于卡夫卡其他作品的创作经历而言。他在给布罗德的信中写道,他感觉这个故事正在“自动”从他的笔下流淌出来,情节似乎不是他设计的,而是早已存在在那里,他只是在“抄写”它。
但这种创作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同年秋天,卡夫卡的病情加重了。他的喉部开始出现结核病变的症状,声音变得嘶哑,进食也变得困难。肺结核在那个年代是一种可怕的疾病,卡夫卡的母亲和妹妹朵拉都曾被这种病魔夺去生命。现在,同样的阴影笼罩在卡夫卡头上。
就是在这种病痛与死亡的阴影下,卡夫卡继续着他的写作。《城堡》的手稿一页接一页地增加,但故事始终没有迎来它的高潮或结局。K.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接近城堡,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他在村子里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旅馆老板娘巴纳巴斯、助手弗里茨和杰里米亚、测量员的两个助手、教师的女儿佩碧——但每个人似乎都站在他与城堡之间,构成了某种无法逾越的屏障。
1922年11月,卡夫卡的喉部状况进一步恶化,他已经很难开口说话了。写作也变得几乎不可能。布罗德后来写道:“他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最终,卡夫卡不得不停下了笔。
《城堡》就这样被搁置了。它永远停留在了K.还在村子里徘徊、还在试图找到通往城堡的道路的那个时刻。卡夫卡没有留下任何关于故事结局的笔记或暗示。我们永远不会知道K.最终是否进入了城堡,或者城堡里到底有什么。
这是一个遗憾,但也许正是这种遗憾,赋予了《城堡》独特的魅力。一部永远没有结局的小说,恰好对应了生活中那些永远没有答案的困惑。在现实中,我们很少有机会知道故事的结局——那些困扰我们的问题,可能永远得不到解答;那些我们追求的目标,可能永远无法抵达。《城堡》忠实地记录了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它不提供安慰,不给予答案,只是静静地呈现一种处境,然后等待读者自己去思考。
在卡夫卡生命的最后两年里,他曾试图整理自己的手稿,特别是《城堡》和《审判》。他一度想要亲自出版《城堡》,但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他把这个任务留给了朋友布罗德——以及那个著名的“烧掉全部手稿”的遗愿。
然而,布罗德没有遵从他的遗愿。
文学史上的奇特现象:生前寂寞,死后成名
如果文学史上有哪个作家的身后名与身前名差距最大,弗兰茨·卡夫卡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在卡夫卡活着的时候,他的作品只在很小的圈子里有人知道。他出版过几本薄薄的小说集——《观察》《判决》《变形记》——销量惨淡,几乎无人问津。当时的布拉格文学评论界对他的作品反应冷淡,甚至有些不屑。《变形记》发表时,一家左翼杂志的编辑在退稿信中写道:“小说写得不错,但您确定要把主角变成一只虫子吗?这恐怕很难引起读者的共鸣。”
卡夫卡本人对这种冷遇似乎并不在意——或者说,他太过在意,以至于选择了一种自我保护式的疏离。他从不主动宣传自己的作品,也很少参加文学活动。在他的社交圈子里,他是那个安静寡言的朋友,谈话时总是侧着耳朵倾听,却很少发表长篇大论。
1924年卡夫卡去世时,葬礼上的出席者寥寥无几。布拉格的报纸只在很不起眼的角落刊登了一则简短的讣告。
然而仅仅几年之后,情况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布罗德违背了卡夫卡的遗愿,开始整理并出版他的手稿。1925年,《审判》出版;1926年,《城堡》出版;1927年,《美国》出版。这些作品的出版像是一颗颗炸弹,在欧洲文学界引起了巨大的震动。评论家们突然发现,他们面前出现了一种全新的文学——一种用冷静、精确、甚至有些机械的语言描写荒诞处境的文学。
“卡夫卡式”(Kafkaesque)这个词很快进入了欧洲语言的词汇表,用来形容那种官僚主义的荒谬、个人的无力感、以及存在的异化状态。卡夫卡笔下的世界——人物被各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支配,面临着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反抗的困境——恰好呼应了20世纪上半叶欧洲社会经历了战争、革命、经济危机的知识分子们的集体心理。
二战期间,卡夫卡的作品随着欧洲难民流亡到了美国、英国等国家,并在战后迅速成为世界文学的经典。1960年代之后,“卡夫卡热”更是席卷全球。他的作品被收入各种文学选集,被大学列入必读书目,各种研究专著层出不穷。布拉格——这个卡夫卡出生和成长的城市——甚至把卡夫卡变成了它的城市名片。游客们来到布拉格,寻找卡夫卡曾经走过的街道、喝过咖啡的咖啡馆、写作用过的阁楼。
这种“生前寂寞,死后成名”的现象在文学史上并不罕见——曹雪芹、塞万提斯、陀思妥耶夫斯基都曾经历过类似的命运。但卡夫卡的情况尤其引人注目,因为他的作品直到今天仍然保持着强大的生命力。一百年前出版的小说,在今天仍然被无数读者阅读,仍然能够引发强烈的共鸣。这说明《城堡》触及了某种超越时代的东西——某种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过时的永恒困境。
那么,这种困境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城堡》能跨越时代:现代人共同面对的困境
让我们回到文章开头提出的问题:为什么一部写于百年前的未完成小说,至今仍能打动读者的心?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先承认一个事实:《城堡》并不是一个容易阅读的小说。它的叙事节奏缓慢,情节缺乏传统的戏剧冲突,语言冰冷而精确,故事的走向更是让人一头雾水。如果你在寻找一个扣人心弦的故事,《城堡》恐怕会让你失望。但如果你在寻找一种对生存处境的深刻描摹,《城堡》则是一部无可替代的作品。
让我们来看看《城堡》究竟写了什么。小说主人公K.是一个土地测量员,被城堡聘请来测量村庄的地籍。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来迎接他,没有人给他安排住处,也没有人告诉他测量工作应该从哪里开始。他来到村子里,试图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却发现每个人——客栈老板、村长、教堂神父——都在用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与他打交道,既不给他明确的答案,也不直接拒绝他。
K.的困境在于:他有一个目标(进入城堡),也有实现目标的途径(通过各种人际关系和程序),但他就是无法抵达目的地。每一次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突破口,下一个障碍就会出现;每一次他以为自己接近了真相,真相又会变得更加模糊。这种处境,像极了现代人每天都在经历的事情。
想想看,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你想要办一个证件,跑了五六趟政府部门,每次都被告知缺这个缺那个;你想要投诉一个问题,打了十几个电话,每个部门都把你推给另一个部门;你想要申请一份工作,投了几十份简历,面试了好几轮,最后却杳无音讯。这些经历都有一个共同点:你面对的不是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一套系统——一套由无数规则、程序、官僚组成的系统。这套系统本身并不恶意,但它的冷漠与非人格化足以让你感到窒息。
《城堡》中的城堡,就是这样一个系统的象征。K.面对的不是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一整套庞大的、难以理解的、却又无处不在的权威结构。这种结构不直接拒绝你,但也不会真正帮助你;它有规则,但规则本身模糊不清;它有程序,但程序永远在变化。在《城堡》的世界里,个人的努力似乎变得毫无意义,因为无论你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这张无形的大网。
这恰恰是现代人共同的困境。20世纪初,卡夫卡敏锐地捕捉到了工业化、城市化、官僚化社会中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质变。在传统社会里,你面对的是具体的人——领主、教士、父母——你可以通过贿赂、恳求、讨好来与他们打交道。但在现代社会里,你面对的是匿名的系统——公司、医院、政府机构——这些系统由无数齿轮组成,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也没有谁真正关心你的命运。
这种异化的感觉,在今天不是减弱了,而是加强了。当你在网上申请一个账号,却被验证码、IP地址、账户安全机制反复刁难;当你拨打客服电话,面对的是一个永远听不懂你说话的机器人;当你走进银行或医院,发现自己变成了取号机前的一个号码——你是否会感到一种熟悉的无力感?这种感觉,和K.在村子里面对那些既不帮忙也不拒绝的官员时的感觉,何其相似。
但《城堡》之所以能跨越时代,不仅仅因为它描写了官僚体制的荒谬。更重要的是,它触及了人类处境中一个更深层的维度——存在的无意义感。
K.为什么要进入城堡?他自己可能也说不清楚。小说开头说他是被城堡聘请来的,但后来我们知道这个聘请本身可能就是一场误会。K.追求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模糊不清,他甚至不知道城堡里有什么,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进去。但他还是不断地追求,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失败。
这种处境,像极了西西弗斯推石头的神话——希腊神话中那个被惩罚永远推石头上山、石头又永远滚下来的巨人。加缪在《西西弗神话》中写道:“应该设想西西弗斯是幸福的。”但对于K.来说,他显然没有这种哲学式的超脱。他只是被困在一种处境里,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现代人——特别是生活在21世纪的人——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我们每天忙忙碌碌,追求各种目标——更高的职位、更多的薪水、更大的房子、更好的车子——但这些目标本身的意义是什么?它们是真正的目标,还是只是社会灌输给我们的欲望?当一个又一个目标实现之后,我们是感到满足,还是空虚?
《城堡》没有给出答案,它只是呈现了这种困境。但正是这种呈现本身,具有巨大的价值。当我们在K.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当我们发现自己的困惑被一个百年前的作家精确地描述出来,我们至少会感到一点安慰: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样。
这种“被理解”的感觉,也许是《城堡》最大的魅力所在。
阅读本书的方法与期待
在结束这一章之前,我想和你聊聊如何阅读这本书,以及阅读这本书你可以期待什么。
首先,我要提醒你:不要期待《城堡》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这部小说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结局,K.最终是否进入了城堡,城堡里到底有什么——这些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但请不要把这视为小说的缺陷。恰恰相反,这种“悬而未决”是卡夫卡刻意为之的艺术选择。生活本身就是悬而未决的,我们很少有机会知道故事的结局。《城堡》忠实地反映了这一点。
其次,我建议你带着“对照”而非“理解”的心态来阅读。不要试图弄懂每一个细节——哪些人物代表什么,哪些情节象征什么,哪些句子有什么深意。卡夫卡的文本就像一面镜子,每个人照进去,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倒影。与其追问“这代表什么意思”,不如问自己“这种感觉我是否熟悉”。
第三,我建议你关注细节。卡夫卡的写作以精确著称,他描写的人物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村庄里有什么样的街道、客栈里的家具是如何摆设的——这些细节看似琐碎,却是构建那个荒诞世界的砖瓦。通过这些细节,你会渐渐理解,为什么《城堡》的世界给人那么强烈的不真实感——因为它的不真实恰恰建立在极度真实的基础上。
在接下来的章节中,我将带你逐章深入《城堡》的世界。我们会讨论小说中的关键人物——K.、巴纳巴斯、弗丽达、佩碧——以及他们在K.的旅程中扮演的角色;我们会分析卡夫卡独特的叙事技巧——为什么他的文字给人那么强烈的压迫感,为什么他的对话总是充满误解;我们也会探讨《城堡》与卡夫卡其他作品的关系,以及它在整个20世纪文学中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通过这本书,让你学会一种新的阅读方式——不是被动地接受故事,而是主动地与文本对话。当你合上这本书的时候,你可能仍然不知道K.最终有没有进入城堡。但我希望你会获得一样更重要的东西:一双新的眼睛,用这双眼睛重新审视我们每天都在经历的那些荒诞处境,审视我们与权力、与系统、与他人、也与自己的关系。
最后,我想用卡夫卡自己的一句话来结束这章。他在写给布罗德的信中说过:“一本书应该成为一把破冰的斧子,砸开我们内心深处冻结的海洋。”
这就是阅读《城堡》的意义所在。
本章小结
在这一章中,我们初步认识了弗兰茨·卡夫卡和《城堡》。
卡夫卡是一个白天在保险公司上班、晚上在阁楼里写作的职员。他生活简朴,性格内向,与强势的父亲关系紧张,对自己的作品极度不自信。1922年,在严重的肺结核病痛中,他写下了《城堡》——一部永远无法完成的小说。1924年,41岁的卡夫卡去世,留下了一堆手稿和一个“烧掉它们”的遗愿。
但他的朋友布罗德没有遵从遗愿,而是整理出版了这些手稿。于是,一部“生前寂寞,死后成名”的文学传奇开始了。《城堡》很快成为世界文学的经典,“卡夫卡式”(Kafkaesque)这个词进入了各种语言的词汇表,用来形容那种官僚主义的荒谬、个人的无力感、以及存在的异化状态。
《城堡》之所以能够跨越时代,是因为它触及了现代人共同的困境:面对庞大而无形的系统时,个人的努力似乎变得毫无意义。这种困境在卡夫卡的时代存在,在今天依然存在——甚至更加严重。当我们面对政府机构、医院、银行、互联网平台时,我们不都在经历着K.曾经经历的那种困惑、挫败、而又无可奈何的感觉吗?
《城堡》不提供答案,它只是呈现困境。但正是这种呈现本身,让我们感到被理解,让我们知道我们的困惑并非孤例。这也是文学存在的意义——它不解决问题,但它让我们知道自己并不孤单。
在下一章中,我们将深入《城堡》的文本,详细分析小说开篇的情节——K.如何在深夜抵达村庄,如何被当作乞丐一样驱赶,又如何在村长那里发现自己“被聘请”的真相。这是一个关于误会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我们如何被抛入某种处境、然后不得不面对它的隐喻。
让我们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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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maid timeline title 弗兰茨·卡夫卡生平与创作年表
1883年 : 出生于布拉格 父亲赫尔曼·卡夫卡是百货商店老板 犹太家庭,说德语
1901年-1906年 : 在布拉格德国大学学习法律 1906年获得法学博士学位
1908年 : 进入布拉格工人意外保险机构工作 担任保险理赔员 开始在文学杂志上发表短篇
1912年 : 写成《判决》 认识后来的未婚妻费莉丝·鲍尔
1915年 : 《变形记》发表 成为他最著名的短篇之一
1920年 : 健康状况开始恶化 与朵拉·迪芒相识并相爱
1922年 : 开始创作《城堡》 在波罗的海边的施拉格特疗养期间 喉部结核症状加重 创作《城堡》数周后被迫中断
1924年 : 6月3日,在疗养院去世 年仅41岁 留下遗愿要求烧毁手稿
1925年-1927年 : 朋友马克斯·布罗德违背遗愿 出版《审判》《城堡》《美国》 卡夫卡声名鹊起 成为世界文学经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