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诞生记
第 1 章:奇书诞生记
一本奇书的诞生
想象一下,假设你生活在四百多年前的明朝末期,有一天走进杭州城里的一家书店想买书。店伙计会热情地招呼你,然后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蓝皮线装书,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二刻拍案惊奇”。
你会问:这本书讲的是什么故事?为什么要叫“拍案惊奇”?“二刻”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看起来简单,背后却藏着一段精彩的历史。明代末期是中国古代出版业最繁荣的时代,无数书坊日夜印书,文人墨客争相创作,白话小说迎来了它的黄金年代。《二刻拍案惊奇》就是在这样的土壤里生长出来的一棵大树。
想知道这本书是怎么诞生的,就得先了解它的时代、它的作者,还有那个时代独特的“生产方式”。接下来,让我们一起穿越到四百多年前的明朝,看看这本书究竟是怎么来的。
明代出版业的黄金时代
雕版印刷术的成熟与普及
在说出版业之前,有必要先了解一下古人是怎么做书的。
在纸张发明之前,人们在竹简和丝帛上写字。竹简太重,一部书往往要用牛车来拉;丝帛太贵,普通读书人根本买不起。直到东汉蔡伦改进造纸术,纸张成为主要的书写材料,书籍的复制才变得方便起来。
但是光有纸还不够。抄书毕竟太慢,一本书由一个人从头抄到尾,耗时几个月甚至几年,稍有不慎还要重来。如果想让一本书同时拥有几十几百个副本,抄写就不是一个高效的办法了。
这时候,印刷术登场了。
雕版印刷的原理并不复杂:先在木板上刻好反写的文字,再在板面刷上墨汁,覆盖纸张轻轻擦拭,字迹就转移到纸上了。一块木板能印多少页,就能同时产生多少份副本。一本书有二十页,就要刻二十块木板;一本书印一千册,也只需要刻二十块木板就够了。
相比手抄,效率提升了几十倍。
雕版印刷在唐代已经出现,但真正大规模应用于书籍出版,是在两宋和元代。等到明朝建立,雕版印刷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安徽、浙江、江西、江苏、福建等地涌现出大量刻书作坊,刻印的书籍从经史子集扩展到通俗小说、戏曲剧本、日用百科,书种之丰富,前所未有。
书坊:古代的“出版社”
明代出版业有两个主要力量:官刻、私刻和坊刻。
官刻,就是政府出资刻书。明朝在京城设有国子监,负责刻印儒家经典和史书。各级地方政府也会刻印地方志、官方文书。官刻书的质量一般比较好,但品种有限,而且往往追求典雅,不太注重普通读者的需求。
私刻,就是私人出资刻书。有些是读书人自己掏钱刻印自己的著作,有些是书香门第为家族先辈刻印遗著,还有些是藏书家为保存珍贵典籍而刻印。私刻的书数量不多,但往往精雕细校,价值很高。
真正让出版业走向大众的,是坊刻——也就是书坊刻书。
书坊是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业刻书机构,有点像今天的出版社和书店的结合体。明代中后期,江浙一带经济繁荣,读书识字的人越来越多,对书籍的需求量越来越大。精明的商人看到了商机,纷纷开设书坊,大量刻印通俗读物出售。
苏州、南京、杭州、徽州、福州、建阳等地成为书坊聚集的中心。其中福建建阳以刻印日用百科、童蒙读物闻名;江苏苏州和南京以刻印小说戏曲见长;浙江杭州则兼顾经史与通俗,形成了多元化的出版格局。
据学者估算,明代全国书坊数量可能超过一千家,每年刻印的书籍数量以十万册计。这个数字在今天看来也许不算什么,但在没有机器印刷的年代,已经是惊人的规模了。
小说创作的商业化
出版业的繁荣,催生了一个新的现象:小说创作的商业化。
在宋代和元代,小说和戏曲的地位并不高,士大夫阶层主要以诗文为正宗。但随着市民阶层的扩大,越来越多的人需要娱乐性读物。书坊老板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需求,开始大量刻印通俗小说。
需求刺激了创作。既然小说能卖钱,自然就有人专门从事小说创作。
这就出现了一个新的职业——职业小说家。
在此之前,写小说的人大多是官员、文人,他们把写小说当作副业,甚至是“游戏笔墨”。但在明代后期,情况发生了变化。一些屡试不第的读书人,发现写小说既能发挥自己的文才,又能换取稿费维持生计,于是干脆把创作小说当作职业来做。
冯梦龙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他出身苏州的书香门第,从小聪颖好学,却多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未能考中。后来他放弃仕途,专心从事通俗文学的收集、整理和创作,编纂了“三言”——《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成为明代白话短篇小说的开创者。
另一位代表人物,就是我们要介绍的《二刻拍案惊奇》的作者——凌濛初。
凌濛初的经历和冯梦龙有些相似。他也是科场失意,转而从事通俗文学创作。而且他的创作数量更多,除了“二拍”之外,还著有《谭曲杂札》《南音三籁》等戏曲理论著作,是一位多产的文学家和戏曲理论家。
明代出版业的发展,为这些职业小说家提供了舞台。没有书坊的印刷能力,小说只能靠手抄流传,传播范围极其有限;没有市场需求的刺激,读书人也缺乏创作小说的动力。正是出版业的繁荣,让小说从文人自娱的工具变成了大众商品,也让像凌濛初这样的失意文人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
凌濛初:一个落榜生的文学生涯
乌程少年的求学之路
凌濛初,字玄房,号初成,别号“即空观主人”。他于1580年出生在浙江乌程,也就是今天的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乌程在明代是著名的蚕丝产地,经济富裕,文风鼎盛。凌濛初出身于一个书香门第,父亲凌迪知是万历年间进士,在朝中做过官,后来辞官回家,专注著述。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凌濛初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熟读经史子集,文章写得也不错。
然而,科举考试是一场残酷的竞争。
明代科举以八股文为主要考试文体,要求考生按照固定格式写文章,内容必须围绕四书五经发挥,不能自由发挥。这种考试制度有其合理性——它为选拔官员提供了一个相对公平的标准;但也有明显的局限性——它限制了读书人的思维,让他们把大量时间花在揣摩八股文的写法上。
凌濛初从十几岁开始参加科举考试,一次又一次地走进考场,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他参加了多少次考试?具体数字已经很难考证。但从他的著作中可以推测,他至少参加过一次又一次的乡试(即省级考试,中举后才能参加会试),却始终未能考中。
这对一个自幼聪颖、被家人寄予厚望的少年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从经学到文学的转向
科场失意的凌濛初,开始把精力转向其他领域。
他涉猎广泛,既研究经史,也喜欢搜集奇闻异事,还写诗填词、研究戏曲。但真正让他找到人生方向的,是对通俗小说的热爱。
凌濛初生活的年代,正是冯梦龙“三言”风靡全国的时候。“三言”收录了大量宋元明代的短篇白话小说,题材广泛,故事生动,一经出版就供不应求。书坊老板们看到了商机,纷纷要求出版续作。
1621年,也就是天启元年,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凌濛初踏入了小说创作的领域。
当时,友人问凌濛初:市面上“三言”已经出版多年,读者还在追问有没有新的故事可看,你为什么不自己来写?
凌濛初心动了。他从自己收集的奇闻轶事中选取素材,开始创作短篇白话小说。他用了大约一年时间,写成了《拍案惊奇》四十卷,又称“初刻拍案惊奇”。
这本书1627年出版后,果然大受欢迎。读者们意犹未尽,四处打听还有没有续集。凌濛初趁热打铁,又花了几年时间创作了《二刻拍案惊奇》,于1632年出版。
从“初刻”到“二刻”,凌濛初用了十多年时间,创作了近八十篇短篇白话小说,成为明代最高产的小说家之一。
“即空观主人”的创作心态
凌濛初在“二拍”的序言中,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创作心态。
他说,自己之所以写小说,最初是因为“予少喜谭空,年来渐无聊”。这里的“谭空”,指的是谈佛论道、虚无缥缈的东西。凌濛初早年对佛教、道教的空无之论很有兴趣,但随着年龄增长,渐渐觉得这些玄虚的东西无法解决现实问题,于是兴趣转向了通俗小说。
他还说,看到“三言”在市面上大受欢迎,而市面上充斥的各种小说质量良莠不齐,很多作品粗制滥造、充满荒诞不经的内容。自己作为一个读书人,有责任创作出既有娱乐性、又有教化意义的作品。
这个创作动机很重要。“二拍”不同于一般的消遣读物,凌濛初在讲述故事的同时,往往借题发挥,发表对世道人心的评论。有些故事讽刺贪婪,有些故事赞美善良,有些故事揭示人情冷暖。他希望读者在娱乐的同时,也能得到一些人生的启发。
凌濛初给自己的书斋取名“即空观”,在“二拍”的多篇故事中,都能看到这个署号。“即空”二字出自佛教用语,意思是“当下就是空”。这个署名透露出凌濛初的人生观:世事如梦,人生短暂,不如珍惜当下,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从失意的科举考生到多产的通俗文学家,凌濛初走出了一条不同于传统士大夫的道路。他的经历说明,人生的价值不止一种实现方式。在科举之外,还有文学创作的空间;在一本正经的经史之外,还有通俗小说的市场。
“三言二拍”:明代短篇小说的巅峰
白话小说的起源与演变
要理解“三言二拍”的地位,需要先了解一下白话小说在明代之前是怎么发展的。
白话小说,顾名思义,就是用白话(也就是当时的口语)写作的小说。这个概念是相对于“文言小说”而言的。文言小说用古文写作,语言典雅,篇幅短小,代表作是唐代传奇;白话小说用口语写作,语言通俗,篇幅较长,代表作是宋元话本。
“话本”是什么意思?话,就是说话,也就是讲故事。在宋代城市里,有一种艺人专门在茶馆、瓦肆等场所讲说故事,他们被称为“说话人”,而他们讲说的底本,就是“话本”。
说话人有四大门类:小说、讲史、讲经、合生。其中“小说”专门讲述短篇故事,题材包括爱情、侠义、神怪、公案等,内容贴近市井生活,最受普通百姓欢迎。“讲史”则讲述历史故事,篇幅较长,相当于后来的章回体小说。
这些话本经过文人整理加工,就形成了早期的白话短篇小说集。比如《京本通俗小说》《清平山堂话本》《古今小说》等,都是宋元明初的话本汇编。
但早期的话本有一个问题:它们大多是由民间艺人创作、文人整理的,风格不统一,质量参差不齐。真正让白话短篇小说成为一种成熟文学样式的,是冯梦龙和凌濛初。
冯梦龙与“三言”的贡献
冯梦龙(1574-1646),字犹龙,号墨憨斋主人,是明代最具影响力的通俗文学整理者和创作者。他用了十几年时间,从各种渠道搜集宋元明三代的话本和通俗小说,经过精心校订和修改,编纂成三部短篇白话小说集:
- **《喻世明言》**(1621年出版),原名《古今小说》,收录四十篇
- **《警世通言》**(1624年出版),收录四十篇
- **《醒世恒言》**(1627年出版),收录三十九篇
“三言”共计一百二十篇作品,时间跨度从宋代到明代,题材涵盖爱情、婚姻、友情、官场、商战、神怪、公案等方方面面。冯梦龙的工作不仅是收集和整理,他还对原作进行了大量的文字润色和情节调整,使这些故事在保持民间活力的同时,具有了更高的文学品质。
更重要的是,冯梦龙为白话小说注入了人文精神。他在序言中反复强调,小说可以“喻世”“警世”“醒世”,具有劝善惩恶的社会功能。这种观念提升了小说的地位,让一向被士大夫轻视的通俗文学获得了新的合法性。
凌濛初与“二拍”的创新
如果说冯梦龙的工作主要是整理和改编,那么凌濛初的工作则更偏向于原创。
“二拍”共收录七十八篇作品(“初刻”四十篇,“二刻”三十九篇,因其中一篇重复,实为七十八篇)。这些作品中,有一小部分是改编自前人的话本,但大部分是凌濛初的原创故事。
凌濛初的创新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题材更加丰富。冯梦龙的“三言”主要取材于话本和民间传说,题材相对集中;凌濛初则把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社会生活,他的故事涉及商贾贸易、海外冒险、宗教信仰、文人交往等许多前人较少涉及的领域。
第二,人物形象更加复杂。“三言”中的人物善恶分明,忠奸对立的二元结构比较明显;“二拍”中的人物则更加立体,有些善良的人物也有自私的一面,有些贪婪的人物也有可爱之处。
第三,议论成分加重。凌濛初喜欢在故事中插入大段议论,分析人物动机,评论是非曲直,有时甚至直接发表对时政的看法。这种写法让“二拍”具有了更强的思想性,也反映了晚明文人的精神追求。
冯梦龙和凌濛初的作品合称“三言二拍”,代表了明代短篇白话小说的最高成就,后人称之为“宋元明三代短篇白话小说的集大成之作”。如果没有他们的努力,许多宋元时期的话本可能会失传,白话小说这种文学样式也很难达到后来的艺术高度。
明代书坊如何生产一本书
从作者到读者的产业链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有一个疑问:凌濛初写完小说之后,是怎么把它们变成印刷品的?
这个问题涉及到古代出版业的生产流程。在明代,一本书从作者创作到读者手中,需要经过多个环节。
首先是约稿与供稿。书坊老板会根据市场行情,向作者约稿。作者交稿后,书坊会安排编辑人员进行审读和修改。编辑的工作有点类似今天的责任编辑,负责润色文字、调整结构、核对引文等。
接下来是刻版。这是最耗时、最费钱的环节。工匠先将书稿内容抄写在薄纸上,再将纸面朝下贴在木板上,然后用刀一笔一划地刻出反写的字。刻完之后,还要校对一遍,看看有没有刻错的地方。
刻版完成后,就进入刷印环节。工匠在版面上刷上墨汁,覆盖纸张,用棕刷轻轻擦拭,让字迹转移到纸上。一块版能印多少页,就需要印多少次。印完之后,纸张被裁成规定的尺寸,再进行折页和装订。
最后一道工序是装帧。明代书籍最常见的装帧方式是线装,就是用线把折好的书页缝在一起,再包上书皮。线装书看起来典雅大方,一直沿用到清代。
整个流程走下来,一本书从交稿到成书,往往需要几个月甚至一年以上的时间。
书坊之间的竞争与创新
既然做书能赚钱,书坊之间自然会有竞争。
竞争首先体现在速度上。一本书A书坊先印出来,B书坊眼红,就会找人偷偷抄一份,然后自己也开始印。为了赶时间,B书坊可能校对不仔细,印出来的版本错字连篇。这就是盗版,但在明代版权保护不完善的条件下,这种现象非常普遍。
竞争还体现在品种上。读者喜欢新鲜的故事,书坊就会想方设法开发新品种。“三言”出版后大受欢迎,市面上出现了大量模仿之作,质量良莠不齐。凌濛初的“二拍”之所以能脱颖而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是原创作品,不是简单地改编旧故事。
竞争也体现在营销上。明代书坊会为自己的书籍写广告语,印在封底或扉页上。“二拍”的广告语是这样写的:“语征事核,不昧因果。”意思是:说的话有根据,讲的事是真实的,不违背因果报应的道理。这反映了明代书坊已经开始注重书籍的宣传推广。
有些书坊还会请名人写序推荐,利用名人的声望来吸引读者。冯梦龙和凌濛初都是当时的文坛名人,他们为别人的书坊创作小说,本身就是一种合作。
一本书的成本与定价
一本线装书从刻版到成书,到底要花多少钱?
明代中后期,刻版工匠的工钱大约是每百字五到八文铜钱。一部三十万字的书,刻版工钱就要一万五千到两万四千文铜钱。加上纸张、油墨、人工等费用,一本书的成本大约在二三万文铜钱左右。
当时的物价水平如何?明代一石米(约150斤)大约值七八百文铜钱,一本普通书籍的价格大约相当于三五石米的价钱。如果一石米卖750文,那么一本书的成本大约是2250文到3750文铜钱,折算成白银大约是二到四两。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个价格并不便宜。一个普通工人或农民,一年的收入可能只有几两银子,买一本书就要花掉几个月的积蓄。所以明代书籍的主要消费者,还是读书人和殷实之家。
不过,书坊也会出版一些廉价版或简编本,用便宜的纸张和较小的字号,降低成本,让更多读者能够买得起。“二拍”作为畅销书,后来出现了很多盗版和简编本,价格比原版便宜很多,流通更广。
了解了明代书坊的生产方式,我们就更能理解《二刻拍案惊奇》诞生的社会背景。如果没有繁荣的出版业、庞大的读者群体、成熟的商业运作模式,像凌濛初这样的作家就没有机会靠写小说为生,“二拍”也不可能流传到今天。
《二刻拍案惊奇》是一本怎样的书
基本信息与结构
现在,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二刻拍案惊奇》究竟是一本怎样的书?
先看基本信息:
- **书名**:《二刻拍案惊奇》
- **作者**:凌濛初,号“即空观主人”
- **成书时间**:约1627年至1632年间
- **篇幅**:全书记四十卷,收录三十九篇短篇小说(其中第三十五卷与“初刻”重复,实为三十九篇不同作品)
- **体例**:每篇故事结构相同,先有一段“入话”(引子),然后是正文,最后有一段“收束”(评论)
“拍案惊奇”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古代没有感叹号和表情包,但古人也需要表达惊讶。读到精彩之处,读者的反应是“拍案”——一拍桌子,感叹道:“惊奇啊!”所以“拍案惊奇”就是“令人拍案叫绝、感到惊奇”的意思。
那为什么叫“二刻”?因为这是凌濛初的第二部作品集。他先写了《拍案惊奇》,后来又写了第二部,所以叫《二刻拍案惊奇》,简称“二拍”。第一部则相应地被称为“初刻”。
内容题材与艺术特色
翻开《二刻拍案惊奇》,你会发现里面的故事题材非常广泛。
有爱情婚姻故事,比如《通闺闼坚心灯火》讲述了一对青梅竹马的年轻人,如何冲破家庭阻碍最终结为夫妻的故事。凌濛初对年轻人的心理描写非常细腻,把初恋的甜蜜、分离的痛苦、重逢的喜悦都写得非常动人。
有商贾贸易故事,比如《叠居奇程客得助》讲述了海商人程宰在辽东做生意的奇遇。故事里,程宰意外获得了能够预知商机的能力,通过囤积药材、丝绸等商品发家致富。这个故事反映了明代商业活动的活跃,也揭示了商人阶层的生活状态和心理世界。
有公案侠义故事,比如《硬勘案大儒争闲气》讲述了一个书生与官府斗智斗勇的故事。故事中的书生虽然势单力薄,却凭借聪明才智和坚定意志,最终战胜了滥用职权的官员。这类故事体现了普通百姓对公正的渴望。
还有神怪命运故事,比如《莽儿郎惊散新莺燕》讲述了一个关于前世姻缘的故事。故事中的人物经历了一番波折之后,发现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这类故事融入了因果报应的观念,有劝善惩恶的意味。
凌濛初的写作风格可以用八个字概括:情节曲折、语言流畅。
他的故事往往一波三折,悬念迭起,读起来让人欲罢不能。以《青楼市探人踪》为例,故事讲的是两个读书人想要进入官场,分别采取了不同的手段,最终却有不同的命运。凌濛初在讲述过程中不断设置障碍、揭开谜底,让读者的心情随着情节起伏。
在语言方面,凌濛初用的是明代的通俗白话,夹杂着一些江浙地区的方言俗语,读起来亲切自然,和今天的小说语言已经比较接近了。不像更早的宋元话本,夹杂着大量现在已经不用的古语和方言。
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
《二刻拍案惊奇》和《初刻拍案惊奇》一起,构成了一套完整的明代短篇白话小说集。在“三言二拍”中,“二拍”的原创性最强,代表了凌濛初个人的创作成就。
从文学史的角度来看,“二拍”的地位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它是明代短篇白话小说的代表作之一,与“三言”并称“双璧”。研究中国小说史,“三言二拍”是绕不过去的内容。
第二,它保存了大量宋元明三代的社会史料。凌濛初的故事虽然有虚构成分,但其中涉及的商业活动、婚姻习俗、司法制度、海外贸易等内容,都来自当时的社会现实,可以作为历史研究的参考资料。
第三,它影响了后世的文学创作。清代和民国的许多小说、戏曲,都从“二拍”中汲取素材或灵感。比如著名的话本小说集《豆棚闲话》,就有模仿“二拍”的痕迹。
本章小结
让我们回顾一下这一章的主要内容。
《二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