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怪谈有何用
千年怪谈有何用
一则让你后背发凉的故事
孙九鼎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一桩怪事,会发生在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下午。
那天他赶路,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段,远远看见路边蹲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等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一个瘦小的老妇人,面前摆着一个陶罐,正在那儿守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孙九鼎本想绕开走,老妇人却抬起头来,主动招呼:"这位官人,要不要买点东西?"
孙九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那个陶罐。罐子里装着一个东西,看着像个毛绒绒的小动物,毛色灰扑扑的,蜷成一团。可是它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孙九鼎看。那双眼睛不是动物的眼睛,是人的眼睛,而且是一种带着孩子气的、有点顽皮的眼睛。
老妇人说,这是"鬼",是个稀罕物件。
孙九鼎吃了一惊,问她这东西从哪儿来的。老妇人答非所问,只说:谁家要是买了放在家里,能招财避祸,百事顺遂。
孙九鼎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好奇心作祟,也许是看老妇人可怜,也许是觉得自己福大命大压得住,便掏钱买了下来。价钱不贵,老妇人也没多要,谢过就走了。
孙九鼎把陶罐抱在怀里,继续赶路。一路上,那陶罐里的"小鬼"安安静静,不叫也不闹。孙九鼎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那小东西缩在罐底,看上去还有点可爱。他心里暗自得意,觉得自己捡了个便宜。
可等他回到家,把陶罐放下的瞬间,怪事就来了。
家里的鸡开始扑腾乱飞,猫弓着背对着陶罐嘶叫,连平时最乖的小孩都哭个不停。家里一团乱。
孙九鼎壮着胆子打开盖子,那小东西爬了出来。它一出罐子就开始变。毛绒绒的身体开始伸长,灰扑扑的毛开始褪去,转眼就长成了一个成年人的模样。它在屋里走来走去,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翻箱倒柜,把衣柜打开,把米缸掀开,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拿起来再放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孙九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买的哪是什么招财的宝贝,分明是个正经的鬼。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夜跑回路上去找那个老妇人。找到的时候,老妇人正坐在一棵大树下歇脚,旁边还放着几个一模一样的陶罐。
孙九鼎把自己的遭遇一说,老妇人叹了口气,嘟囔着说:"这个不听话,跑出去就乱闹事。"然后她不紧不慢地跟着孙九鼎回了家。一进门,那鬼看见老妇人,就像老鼠见了猫,立刻安静下来,乖乖缩回陶罐里。老妇人把盖子盖好,背起来,对孙九鼎说了句"往后别乱买"就走了。
故事讲完了。
孙九鼎后来活到了金朝,活得好好的,还当了不小的官。但每逢有人问他这辈子最怕什么,他都会讲起这个买鬼的故事。
这是洪迈《夷坚志》里的一则故事,《孙九鼎遇鬼》。一千年前的一个普通人在路上偶遇的一桩怪事,被洪迈记下来,流传到了今天。
如果你觉得这个故事有点意思,那接下来的内容你可以慢慢往下看。
如果你觉得这故事也就那样,不过是古人的迷信和想象,那更要继续看下去。因为我会告诉你,类似的故事在《夷坚志》里还有两千七百多则,而洪迈记下它们,不是为了吓人,也不是为了传播迷信,而是为了让我们看见一个被正史抹去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宋朝人怎么怕死、怎么怕鬼、怎么在恐惧中安放自己的日常生活,全在这些志怪故事里。
《夷坚志》到底是一本什么书
先说这本书的体量。
《夷坚志》一共有五十卷,收录了大约两千七百个故事。这个数字听起来已经够吓人了,但它最吓人的地方不在数字本身,而在这两千七百个故事是怎么来的。
洪迈(1123—1202),字景卢,号容斋,江西鄱阳人,活了将近八十岁。
他一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听故事、记故事、当故事的搬运工。从年轻时候起,他就开始收集各种奇闻异录,走到哪儿听到哪儿,遇到会讲故事的人就请人家坐下来聊。别人给他写的书信里、他在朋友家做客时听到的闲谈里、甚至是酒桌上一句带过的传闻,他都会认认真真地记下来。
《夷坚志》不是一天写成的,是写了几十年。
洪迈在自序里说,他把这部书当作自己晚年的"遣日之资",意思是写这些故事是为了消磨时光。这话听起来谦虚,但仔细想想,一个 50 年如一日都在做同一件事的人,说自己只是"消磨时光",那是低估了自己。
洪迈还做过翰林学士、做过地方官,编过《容斋随笔》,这是《钦定四库全书》里很重要的一部笔记。他是一个正经的士大夫,一个标准的读书人,写过严肃的史学著作《续资治通鉴长编》的姊妹篇。
可在所有这些严肃的工作之外,他花了 50 年时间在《夷坚志》上。
这本身就说明一件事。志怪这件事,在洪迈眼里,不是小道,不是末流,是值得花一辈子去整理的东西。
和《聊斋志异》不一样,《聊斋》是蒲松龄一个人坐在书斋里编出来的,里面有大量虚构的成分,作者的文学意图非常明显。蒲松龄是要借鬼狐的故事讲他自己的孤愤,是要给科举制度开一张玩笑的处方。
《夷坚志》的来源要杂得多。里面有洪迈自己亲历的事,有他听别人讲的事,有他从旧书里抄来的事,也有朋友辗转讲了几手的故事。有些故事他会注明"闻之某某",有些故事他会写"此理不可晓"或者"存而不论"。
洪迈在书里既是编辑,也是读者,还是评论员。他常常会在一则故事的末尾加上一段自己的评论。比如有的故事结尾他会写"此事得之某某",有的故事结尾他会写"惜乎未问其详",有的故事他会写"或者此类事多有,不足怪也"。
用今天的话说,《夷坚志》更像是洪迈主编的一部"宋代民间故事会",只不过这个"主编"还兼职"序言作者"和"读者来信编辑"。
书名"夷坚"两个字,来自《列子·汤问》里面一个虚构的国度,那个国家里的人特别能讲故事。"夷坚"在《列子》里就是"无穷多故事"的意思。洪迈用"夷坚"命名自己的书,等于在告诉读者:这里面装的故事,写不完,听不完,也读不完。
他真的很坦诚。这个书名就是告诉你,这书就是个故事篓子,你别指望它有什么宏大主题。
志怪不是封建糟粕
讲到这里,可能有读者会皱眉头。
这些故事,不就是古人相信鬼神、相信迷信的产物吗?宣扬的都是封建糟粕,有什么好读的?
这种看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确实是主流。
从五四运动开始,知识分子们主张破除迷信,提倡科学,对中国古代的志怪小说基本持否定态度。鲁迅先生写过一本《中国小说史略》,里面把志怪小说归类为"中国小说的萌芽阶段",言下之意是:这种东西只有文学史意义,没有阅读价值。
这个判断对不对?从历史进步的角度说,破除迷信当然是对的。但在评价《夷坚志》这件事上,这个判断简化了问题。
古人记下这些故事,未必是因为他们相信每一个故事都是真的。
洪迈自己在《夷坚志》里就多次写到自己对某些故事存疑。有些故事他甚至注明"闻之未详"或者"理不可晓"。他是个读书人,是个受儒家教育长大的士大夫,他对"鬼神是否存在"这个问题有自己的判断。他在《容斋随笔》里就写过一段话,大意是"鬼神之说,理或有之,但不可执以为常",意思是鬼神的事情可能有一些道理,但不能把它当成常态。
这种态度,和我们今天说的"我相信可能有某种未知的现象,但我不能因此就相信所有超自然的传说",是完全一致的。
那他为什么要花 50 年记下这些故事?
一个可能的原因是,他觉得这些故事里有比"信不信"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人怎么活"。
让我们回到孙九鼎买鬼的故事。
这件事如果我们去分析它的"真实性",那它就是一个迷信故事,没有进一步讨论的必要。但如果我们换个问题:这个故事为什么会在民间流传?它为什么会被洪迈记下来?
答案就藏在故事本身的张力里。
孙九鼎买鬼,是因为好奇心,是因为贪便宜,是因为他那一刻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事儿不太对,但还是试试吧。"
人在生活里无数次都会做这种不太理性的决定。
他后来想要退掉这个鬼,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惹上了麻烦。但他没有把陶罐砸了,也没有试图用武力消灭那只鬼,而是跑去找原来的卖家,希望对方能"回收"。
这又是一种很现实的心理。遇上了麻烦事,第一反应不是硬刚,而是想办法回到原来的状态。
故事里那只鬼也不可怕,可怕之处在于它"会长大",而且"会乱翻东西"。
这两点都是隐喻。一个平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麻烦,一旦你不处理,它就会变得很大,并且开始打乱你整个生活的秩序。
至于那个卖鬼的老妇人,她全程都不着急,说了一句"这个不听话"就把鬼收了回去。这个形象像是很多长辈会有的样子:你闯了祸,回家找长辈,长辈不骂你,不帮你分析道理,就是叹口气,说"这孩子不听话",然后帮你把事情处理掉。
你看,一则一千年前的怪谈,里面藏了多少今天我们还能读懂的东西。
这才是洪迈真正想留给后人的东西。不是那些故事是不是真的,而是故事背后那个时代的心理结构、人与鬼的边界、恐惧的样子、希望的样子。
从这个角度看,《夷坚志》不是一本迷信之书,是一本关于宋朝人精神世界的史料,比正史更接近真实。
因为正史只记录皇帝做了什么、将军打了什么仗、谁考了科举谁没考上。这些大事占据了历史的绝大部分篇幅。而一个普通人怎么过日子、怎么面对生老病死、怎么在半夜听见异响、怎么处理"说不清"的事情,这些东西在正史里几乎是空白的。
而《夷坚志》填补了这些空白。
它告诉我们,宋朝人其实和我们今天一样,会怕黑、会怕孤独、会在深夜里胡思乱想、会在做错事之后内心不安。只不过他们处理这些情绪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把这些东西变成了故事,讲出来,传下去。
一千年后的宋朝,原来这么鲜活
读《夷坚志》还有一个意外的乐趣,那就是它会告诉你,一千年前的宋朝人的生活细节,是多么具体、多么鲜活。
正史里写宋朝,写政治、写军事、写制度、写思想,看上去非常宏大,但也很抽象。
而《夷坚志》里写的宋朝,是具体到一个普通人家里发生的一件具体的事。
比如有一则故事讲一个商人在外地做生意,赚了钱,准备回家。走到半路,天黑了,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 50 多岁的妇人,很热情,给他做了饭,还陪他聊天。聊着聊着,妇人开始问他家里情况。商人说自己家里有老婆孩子,老婆很贤惠,但最近身体不太好。妇人听完就笑了,说你老婆不在家的时候,你在外面要找女人。商人有点尴尬,笑着说哪里哪里。
第二天商人起床,发现妇人不见了。整个客栈空无一人。他赶紧去问隔壁店家,隔壁店家说这个客栈荒废了十几年了,因为风水不好,没人敢住。
商人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连夜离开了那个地方。
故事本身的真假我们不去追究,但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是非常具体的。宋代的客栈是什么样子,宋代的商人是怎么在外地做生事的,宋代的男女之间是怎么对话的。一个具体的、有温度的场景,就这样浮现在我们眼前。
读这样的故事,比读任何一种历史教科书都更让人觉得,一千年前的那些人,是真实活过的人。
再举一个例子。
有一则故事讲一个书生租了一间房子准备读书备考。房子很旧,但便宜。住进去第一晚,半夜他听见隔壁房间有人在唱歌,是个女人的声音,歌声很哀怨。书生吓了一跳,第二天就搬走了。但过了几天他还是舍不得那个便宜房租,又搬了回来。
搬回来的第一晚,歌声又响了。这次他没跑,贴着墙听了一会儿,听到女人在唱一首词。他把这首词记下来,第二天去城里问了一个老秀才。老秀才看了这首词,叹了口气,说这是几十年前一个女子的作品,她住在这房子里,后来病死在这里。
书生听完后,把那首词工工整整抄了一遍,第二天就搬走了。他临走前给这间房子烧了一炷香。
这个故事里我们能读到什么呢?
宋代有租房市场,书生租住的房子可能是一个老宅子的一部分。宋代有"词"这种文学形式,女歌伎或者有文化的女性会写词。宋代的士人会读词,词在他们生活中的地位比今天的小说还重要。宋代的人对待死去的人有一种特殊的尊重,他们不会烧掉"凶宅",而是烧一炷香表示对死者的告别。
你看,一则鬼故事里,藏着这么多宋代的"日常"。
这就是《夷坚志》的真正价值。
它不是一部文学作品,虽然里面有些故事的文学价值很高。它也不是一部史料,虽然里面有大量史实。它是一部关于宋朝人精神世界的"切片集"。每一个故事都是一片切片,让我们看见一千年前那个庞大文明的一个小角落。
千年之后,为什么还要读
那第二个问题来了:在短视频和算法推送的时代,我们为什么还要读一本一千年前的志怪故事集?
这个问题更现实,也更值得回答。
回答之前,先承认一件事。纯粹从"获取信息"的角度说,《夷坚志》的价值已经很小了。它不是工具书,不是行业指南,读完它你不会得到任何可以马上用上的技能。从"获得新知"的角度说,里面很多观念也已经过时,比如因果报应、冤魂索命、神仙显灵这些,今天受过教育的人大多不会再相信。
那读它到底图什么?
我想从三个角度来说。
先说最直接的,乐趣。
这是洪迈自己最看重的,也是我们读这本书最不用装腔作势的理由。
一千年前的古人,在酒桌上围炉夜话的时候,聊的就是这些故事。这些故事的功能,和今天我们刷短视频、看脱口秀、听播客是类似的,让人能在一天的疲惫之后,进入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夷坚志》里有些故事,单独拿出来,精彩程度不输给今天的悬疑小说。
比如有一则故事讲一个书生赶夜路,住在一家荒村小店。半夜他睡不着,听见隔壁房间有人在悄悄说话,声音像是两个熟人在聊天。他贴着墙听了一会儿,越听越不对劲。聊天的两个人似乎在讨论怎么分他的财产,而且提到了他身上带的所有东西,连他枕头下藏的几两银子都说得清清楚楚。
书生吓坏了,连夜翻窗跑了。
多年之后他在京城又遇到一个人,闲聊起来才发现,那晚他遇见的就是那两个人,而那两个人其实是被官府追捕的逃犯,他们当时在讨论抓到书生之后怎么处置他身上的财物。
这个故事放在今天,就是一部高概念的悬疑短片。节奏、反转、信息密度,都不输。
洪迈记下这些故事,首先是因为它们好听。读《夷坚志》不需要什么"文化使命感",纯粹作为一本故事书来读,就已经很值。
再说一个更深的角度,看见另一套世界观。
这一点比较抽象,但很重要。
我们今天生活在科学和理性的世界观里。病了去医院,不舒服找医生,家里出事先报警。这套世界观是从晚清以来,特别是五四运动之后,确立下来的主流。
但宋朝人不是这么活的。
宋朝人有自己的世界观,那是一套以"气"为基础、以"感应"为逻辑、以"阴间阳间互通"为背景的世界观。在这套世界观里,鬼不是不存在,而是非常真实地存在。人和鬼之间的关系不是"信则有不信则无",而是"你信不信,它都在那儿"。
这种世界观在今天看来很荒谬,但它塑造了宋代的文学、艺术、伦理、习俗,甚至政治。
比如宋代文人写诗词,经常写到"魂"、"梦"、"归"、"尘外"这些词。这不是单纯的修辞,是他们真的相信有一个和阳间对应的世界,诗人们通过对那个世界的想象,来安放自己在阳间的失落。
比如宋代的清明节、冬至、七月半,这些节日都和"祭祀"有关。一个家族的人聚在一起,给已经去世的祖先烧纸、摆酒、念叨几句。这不是走过场,是真的相信祖先能收到。
比如宋代的司法体系里,有"阴报"这个概念。一个人做了坏事没有被官府抓到,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可能是现世报,可能是来世报,可能是殃及子孙。这种信念本身就是一种社会规范的力量。
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塑造了宋朝人的日常生活。
而我们读《夷坚志》,就是在宋朝人每天晚上讲的故事里,看这套世界观是怎么运作的。
接下来还有一个更值得讲的角度,找到自己的来路。
这个层面最难讲清楚,但我觉得最值得讲。
我们今天读任何一本古书,归根到底,都是在找自己的来路。读《诗经》,是想知道中国人最早的爱情是什么样。读《论语》,是想知道中国最早的知识分子是怎么思考的。读《红楼梦》,是想知道一个大家族是怎么崩溃的。
读《夷坚志》,是想知道一个普通宋朝人,是怎么面对他无法解释的事情的。
我们今天的人,活在一个"一切都可以被解释"的世界里。手机坏了可以修,电脑卡了可以重装,连失恋都有心理医生可以咨询。
宋朝人没有这些东西。他们面对无法解释的事情时,第一反应不是去分析,而是去找一个"说法"。这个说法可能是鬼,可能是前世今生,可能是命中注定,可能是行善积德。他们靠着这些"说法",在没有科学的日子里活了下来。
理解这一点很重要。它能让我们更理解古人,也能让我们更理解自己。
因为今天的我们,也并不是真的生活在"一切都可以被解释"的世界里。我们也有搞不定的事、想不通的事、害怕的事。我们也会在某些时刻,悄悄希望这个世界上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能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帮我们一把。
读《夷坚志》不是让我们回到迷信时代,而是让我们看见,人在面对未知时的样子,一千年前和今天,没有本质的不同。
这本书的读法
讲完了为什么读,现在讲怎么读。
《夷坚志》有一个版本问题。这本书流传了一千年,版本非常复杂,光是已知的明刻本就有十几种,清代以后又有各种辑佚本和校注本。这些版本的差异,有的是文字差异,有的是故事顺序的差异,还有的是整卷的散佚。
关于版本问题,本书不展开。原因很简单,对普通读者来说,版本差异是学术问题,不是阅读问题。一个版本的差异,最多影响一个字的读音,不影响我们对故事的理解。
本书的读法,是这样:
不考据。不去纠结某则故事是不是真的发生在某个具体的地点,不去追问洪迈引用的某个道听途说是不是有源头。
不训诂。不去逐字解释古文的意思。洪迈的文字相对浅近,绝大多数故事在白话翻译之后都能看懂。我会在必要的地方做一些疏通,但不会把每一句都拆开来讲。
不比较版本。本书引用的故事,主要来自中华书局何卓点校本《夷坚志》,个别故事会用其他版本补充。不作版本比较。
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讲故事,聊故事。
每一章我会挑几则《夷坚志》里有意思的故事,先把它们用现代汉语讲给你听,然后讲讲这些故事背后宋朝人是怎么想的、有没有什么真实的历史背景、今天读起来有什么意思。
我会像朋友围炉夜话一样,把这些故事一个个讲给你听。遇到好笑的我们会笑,遇到吓人的我们会吓一跳,遇到看不懂的我们会一起想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本书不负责让你"研究"《夷坚志》,只负责让你"读懂"《夷坚志》。
十五次夜谈的路线图
这本书一共有十五章,每一章我会用一个主题把几则相关的故事串起来。
第二章到第四章,我们先把目光转向洪迈本人。一个愿意花 50 年记下两千七百多个故事的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会对这些奇怪的故事如此上心?他生活的那个时代,对他写下这些故事有什么样的影响?
第五章到第七章,我们聊人和鬼的关系。宋朝人怕什么鬼?这些鬼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住在哪里?他们怎么对付鬼?洪迈自己是怎么看待"鬼神是否存在"这个问题的?这一部分是本书最直接和"志怪"打交道的章节,会讲到各种各样的鬼故事。
第八章到第十章,我们聊人和动物的关系。宋朝人会遇到什么神奇的动物?狐狸、蛇、龙、乌龟这些在《夷坚志》里都是什么样的存在?动物在宋代人的精神世界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第十一章到第十二章,我们聊人和神的关系。宋朝人信什么神?这些神是怎么来的?神和普通人之间是怎么打交道的?为什么有的神能保佑人,有的神反而会害人?
第十三章到第十四章,我们聊生死这个大主题。宋朝人怎么面对死亡?阴间是什么样的?转世是不是真的?人死后会去哪里?这两个章节会涉及到《夷坚志》里最神秘、最深奥的故事。
第十五章,我们回到洪迈本人。他写这本书想说什么?今天读这本书又意味着什么?
每一章你都可以单独读,跳着读,但如果你按顺序读下来,会对这本书有一个更完整的理解。
本章小结
回到开头的那个问题:在今天,我们为什么要读《夷坚志》?
我的回答是三个字:值得读。
读《夷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