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优的选择烦恼

第 1 章：小优的选择烦恼

场景：便利店的玻璃柜前

周五下午三点半，阳光从校门口那家"快乐小卖部"的玻璃窗照进来，在货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袋上跳跃出细碎的光斑。小优攥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眼睛在两个方向之间来回移动：左边是辣条专区，三块钱能买一大包，香辣的味道仿佛已经钻进鼻子里；右边是那个粉色的塑料小发卡，缀着一颗星星，正好配她上周丢失的那个。

五块钱，刚好只够买一样。

这是小优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奇怪的"不够"：不是完全没有钱，而是有的东西想要，有的东西也想要，可是手里的钱只够抓住其中一个。她站在货架前，想了想辣条的美味，又想了想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手指不自觉地把那张纸币捏出了褶皱。

妈妈给的零花钱是有限的，可是想要的东西好像永远那么多。这个问题不只是小优一个人会遇到。全世界的大人和小孩，每天睁开眼睛，都会遇到类似的情形：钱不够花，时间不够用，精力不够分配。这种"想要的东西很多，能够拥有的却很少"的情况，经济学家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做稀缺性。

什么是稀缺性

稀缺性的意思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说"想要的东西比能得到的多一点点"。这个"一点点"听起来好像很轻微，但它造成的影响却渗透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让我们来做一个思想实验。假设你现在拥有全世界所有的钱——不是几百万几千万，而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都有人送到嘴边。这时候你还会遇到问题吗？很多人会想，这样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呀！可是且慢，就算钱多到花不完，你每天还是只有24小时。睡觉要8小时，吃饭洗漱要2小时，上学又要8小时，这样算下来，属于你自己的、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其实只剩下6个小时。你可以用这些时间看书、打游戏、画画、找朋友玩，但不管怎么安排，这6个小时都不会变成8个小时。

这就是稀缺性的真正含义：不是"完全没有"，而是"不够用"。时间不会因为谁更有钱就多给谁一小时，金钱也不会因为谁更聪明就从天上掉下来。在这个世界上，稀缺的东西不仅仅是钱，知识是稀缺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最好的教育；才能是稀缺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运动健将或者音乐家；甚至连空气在某些时候也是稀缺的——潜水的时候、深山老林迷路的时候。

对于小优来说，她现在最直接感受到的稀缺是金钱。五块钱在快乐小卖部能买到的选择并不多，但这些有限的选择已经足够让她纠结了。想象一下，如果小优有一百块钱，她可以同时买辣条、发卡、还有冰棍，看起来好像就不稀缺了。但是且慢，一百块钱对小学生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如果小优想买一部四百块钱的电话手表呢？一百块钱又变得稀缺起来了。

稀缺性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它描述的是"我想要的"和"我能得到的"之间的差距。无论一个人拥有多少资源，只要他的欲望还在增长，稀缺性就永远存在。这个道理对腰缠万贯的富豪适用，对只有五块钱零花钱的小学生同样适用。

理解了稀缺性，我们就能理解为什么经济学这门学科存在了。经济学不是研究"怎么有很多钱"的学问，而是研究"在东西不够用的时候，人们怎么做选择"的学问。这个定义可能要等你读完这本书才能完全理解，但眼下最重要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小优知道了，她之所以要在辣条和发卡之间纠结，不是因为自己太贪心，而是因为稀缺性本来就是生活的底色。

选择意味着放弃什么

小优最终把五块钱递给了柜台里的阿姨，换回了一包辣条。她在走出小卖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粉色的发卡，它还在货架上安静地躺着，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这就是选择。选择不是单纯地"决定要什么"，而是同时决定了"不要什么"。当小优选择辣条的时候，她不仅得到了辣条，还放弃了那个星星发卡。当她坐在教室里边嚼辣条边写作业的时候，如果她抬起头看到同学头上别着一个闪亮亮的发卡，心里可能会有一瞬间的后悔——如果当初选的是发卡，现在开心的就是我了。

经济学家给这种"放弃的东西"起了个专门的名字，叫做机会成本。机会成本的含义是：你选择了一样东西，就必须放弃另一样东西；而你放弃的那个东西的价值，就是你为这次选择付出的代价。

小优买辣条的机会成本是什么？是那个粉色的星星发卡。如果那个发卡标价五块钱，那机会成本就是五块钱的价值。但这还不是故事的全部。经济学家在计算机会成本的时候，不仅仅看物品的价格，还要看你放弃的那个选择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让我们来做一个更细致的分析。假设小优同时还考虑过另一种选择：用五块钱买一本漫画杂志。漫画杂志可以看很多次，每次翻阅都能带来快乐。可是辣条呢？打开包装，吃完，味道很好，然后就结束了。从"持续快乐时间"的角度来看，漫画杂志带来的快乐可能更长久。

如果小优最后买了辣条，那么她的机会成本就包括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发卡的物质价值，另一部分是漫画杂志可能带来的持续快乐。这样看来，机会成本不是一个简单数字，而是一个复杂的"代价包"，里面装着所有你放弃的东西。

理解机会成本有什么用呢？用处大了。当你买东西之前先想一想"我买这个的话，就不能买那个了"，你做决定就会更理智。小优后来总结出一个经验：如果一个东西买回去只能用一次，而另一个东西能反复使用，那最好先选能反复使用的那个。这个经验背后的道理就是：能反复使用的东西，机会成本相对更低。

机会成本的概念还可以延伸到很多地方。你用周末下午两个小时看动画片，这两个小时就不能去公园踢足球了，踢足球的快乐就是你看动画片的机会成本。你期末考试前复习数学，复习数学的时间就不能用来复习语文，语文可能得高分的机会就是复习数学的机会成本。

人生中几乎所有事情都有机会成本。早上起床穿什么衣服，是选红色外套还是蓝色卫衣？中午吃什么饭，是吃面条还是米饭？放学后是先写作业还是先玩？每一个"是"背后都跟着一个"否"，每一个选择都在悄悄计算着机会成本。

小优在这个问题上想了很久。她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有时候选择本身很简单，比如五块钱只能在辣条和发卡之间选一个；但是"选择放弃什么"这个心理过程却很复杂。她每次选完之后，都会忍不住想那个没被选中的东西，好像没选中的东西突然变得格外有吸引力了。

这种感觉有个名字，叫做"损失厌恶"。经济学家发现，人们对"失去"的感觉往往比对"得到"的感觉更强烈。花五块钱买辣条，小优得到了美味；但与此同时，她失去了拥有发卡的可能性，而这种"失去"的感觉有时候比"得到"的感觉更让人难忘。这个心理现象我们后面还会详细讨论，眼下你只需要记住：机会成本不只是写在纸上的数字，它还是一种真实存在的心理感受。

时间——最特殊的稀缺资源

周六早上，小优躺在床上，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七点十五分。不用上学，也没有课外班，整个周末都是她的。

"今天要做什么呢？"小优躺在床上开始盘算。

她列出了自己想要的做的事情：第一个是去公园骑车，上次骑到一半下雨了，好多路线还没探索完；第二个是看完那本借来的《十万个为什么》，书里讲到地震是怎么形成的，特别有意思，她想知道更多；第三个是帮妈妈做家务，换取下周多一点的零花钱；第四个是和邻居小朋友豆豆一起搭乐高积木，豆豆昨天说要做一艘宇宙飞船。

问题来了。就算小优从早上七点一直忙到晚上九点，除去睡觉、吃饭、洗漱、发呆的时间，她真正能自由安排的大块时间大约只有五六个小时。这么多想做的事情，时间却只够做两三样。

时间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稀缺资源。它有几个独一无二的特点。

第一，时间是绝对稀缺的。不管你有多少钱，都不能多买一分钟。比尔·盖茨每秒能赚几百美元，但他的一秒钟和普通人的一秒钟长度完全相同。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或者说，对每个人都是同样不公平的，因为它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地位而多给你一些。

第二，时间是不可储存的。今天的时间不能用瓶子和罐子装起来，留着明天再用。上班族的周末和学生的寒暑假之所以珍贵，正是因为平时的时间太紧张了，一旦有了空闲，就显得格外宝贵。

第三，时间是不可逆转的。过去的时间一旦流走，就永远回不来了。我们常说"后悔"这个词，后悔的本质是什么？就是想要回到过去，重新做一次选择。但时间不会倒流，选择做完了就是做完了，机会成本已经付出，收不回来了。

正是因为时间有这些特点，如何分配时间就成了一门学问。小优后来想出了一个办法：给每件想做的事情估一个"快乐分"。骑车可能得到8分（骑车太好玩了），看书可能得到9分（书里的知识太吸引人了），做家务可能得到5分（有点累，但想到零花钱就觉得值），和豆豆搭乐高可能得到7分（一起玩很开心）。然后看看哪些事情加起来的总分最高，就先做哪些。

这个方法听起来简单，但小优用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事情的重要程度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期末考试快到了，看书做作业的重要性就会突然飙升；如果豆豆下周一就要转学去外地了，那一起搭乐高就变成了不能再等的事情。

稀缺性是会变化的。同样是两小时的时间，平时可能觉得无所谓，但到了某个特殊的时刻，它就变得格外珍贵。这就是为什么有句俗话说"时间就是金钱"，而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时间比金钱更珍贵"，因为时间比金钱更稀缺、更不可替代。

小优还发现了一个规律：不同的人对时间的感受是不同的。对于爷爷来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收音机，就是很充实的时间利用；对于爸爸来说，加班做出一个漂亮的PPT，时间就用得很有价值；对于小优来说，和好朋友一起玩耍的时间永远不嫌多。

这里没有对错之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价值观，关键是你要清楚自己看重什么，然后据此分配时间。如果不清楚自己看重什么，就很容易把大把时间花在并不真正重要的事情上，等到回过头来才发现："哎呀，那天要是用来做什么就好了。"

小优的选择清单：动手练习

学习了这么多概念，不如来做一个小练习。你不需要是经济学家，也不需要会写复杂的公式，你只需要拿出笔和纸，像小优一样，列一列自己一天中遇到的选择。

下面是小优的选择清单（第一版）：

| 序号 | 选择情境 | 最终选择 | 放弃的选项 | 机会成本 | |:---:|:---|:---|:---|:---| | 1 | 放学后先写作业还是先玩 | 先玩 | 写完作业可以安心玩 | 玩的时候不用想着作业 | | 2 | 中午吃食堂还是买路边摊 | 吃食堂 | 路边摊味道更香 | 错过特别的香味体验 | | 3 | 体育课选足球还是篮球 | 选篮球 | 和同学一起踢足球 | 增进足球友谊的机会 | | 4 | 周末上午上辅导班还是睡懒觉 | 上辅导班 | 睡到自然醒 | 恢复精力的时间 | | 5 | 压岁钱存银行还是买玩具 | 存银行 | 立刻拥有想要的玩具 | 即时满足的快乐 |

小优填完这个表格，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原来每天她不知不觉已经做了这么多选择。有些选择很大，比如压岁钱怎么花；有些选择很小，小到可能已经忘记了，比如今天系哪根鞋带。

现在轮到你写自己的选择清单了。你不需要完全照搬小优的格式，但至少要思考这三个问题：第一，今天你做了一个什么选择？第二，你为了这个选择放弃了什么？第三，放弃的那个东西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这个练习看似简单，其实是在训练一种很重要的思维方式：做决定之前先"停一停，想一想"。很多大人做决定很快，快到根本来不及想机会成本是什么，结果事后才后悔。小优现在学会了，每次遇到需要选择的时候，她会在心里默默问自己三句话："我选什么？""我放弃什么？""放弃的那个，我真的很在乎吗？"

让我们再来看一个更复杂的例子。小优所在的班级要组织一次春游，目的地有两个选项：植物园和科技馆。植物园可以看花、画画、写生；科技馆可以体验各种科学实验、看机器人表演。班级只能去一个地方，老师让大家投票。

小优想了很久。植物园她去过好几次了，对里面的花草树木已经很熟悉；科技馆她还没去过，听说有一个会下棋的机器人特别厉害。但是小优又想到，如果去植物园，她可以带上新买的彩色铅笔，好好画一幅风景画；如果去科技馆，她只能走马观花地看看，可能什么都记不住。

最后小优投了科技馆。理由是：她对植物园已经很熟悉了，去一次不会增加太多新东西；而科技馆她从来没去过，那里的机器人是新体验，值得尝试。小优的选择背后，其实是在比较两个选项的"边际价值"——什么是边际价值呢？就是"多得到一点"的价值。科技馆对她来说是"新增加的知识"，而植物园只是"已有的熟悉感再重复一次"。

这种思维方式有点复杂，不要担心，后面的章节会专门讲。现在你只需要记住：选择不是非黑即白的判断题，而是一道比较题。比较的不是"哪个更好"，而是"哪个对我现在的我来说，更值得"。

本章小结

小优的五块钱零花钱，在便利店玻璃柜前变成了一道小小的选择题。这道选择题的背后，藏着经济学最核心的两个概念：稀缺性和机会成本。

稀缺性告诉我们，无论一个人拥有多少资源，总有一些想要的东西是得不到的。这种"想要但得不到"的状态不是缺陷，而是生活的常态。小优有五块钱，她想要的可能值五十块钱；就算她有一百块钱，她想要的也许值五百块钱。欲望永远跑在能力前面，这是人类社会的基本事实。

机会成本告诉我们，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放弃。选择吃辣条，就放弃了那个星星发卡；选择先写作业，就放弃了先玩耍的轻松。选择的时候不能只看到"我得到了什么"，还要看到"我失去了什么"。只有把两方面都看清楚，才能做出真正理性的决定。

时间是一种特殊的稀缺资源。它不能储存、不能倒流、不能额外购买，每个人每天只有24小时。如何分配这有限的时间，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永恒课题。

做选择不需要天赋，只需要练习。你现在就可以拿出纸笔，列一列今天做过的那些选择，想一想每一个选择放弃了什么。练习得越多，做决定的本事就越好。

那天晚上，小优坐在书桌前，对着作业本发呆。数学作业最后一道题是："小红有5元，想买每本3元的练习本和每支2元的铅笔，她最多能买几本练习本和几支铅笔？请列出所有可能的购买方案。"

"这不就是我吗！"小优惊呼出声。

可是当她真正拿起笔，想要把这个现实问题变成数学算式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把"快乐"和"后悔"这些东西变成数字。练习本能带来多少快乐？铅笔的快乐是练习本的几分之几？如果买两本练习本比买一本练习本加一支铅笔更快乐，那应该怎么比较？

这些问题难住了小优。她咬着铅笔头，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先去问爸爸。可是爸爸的回答又让她更加困惑了——爸爸说，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因为快乐是不能精确测量的。

"不能测量？那怎么知道哪个选择更好呢？"小优追问。

爸爸想了想，说："也许有办法的，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明天我去问问同事，他们可能有办法。"

小优不知道的是，她爸爸的同事是一位专门研究"怎么把感觉变成数字"的经济学家。而这位经济学家手里，正好握着一把打开经济学大门的钥匙。

下一章，我们将跟随小优一起，学习那把叫做"量化思维"的钥匙，看看如何把"我更想要"变成"我多想要X胜过想要Y"。

```mermaid flowchart TD A[小优有5元零花钱] --> B{决定买什么} B --> C[选项1: 辣条 3元] B --> D[选项2: 发卡 5元] B --> E[选项3: 冰棍 2元]

C --> F{选择辣条} D --> G{选择发卡} E --> H{选择冰棍}

F --> I[得到: 美味的辣条<br/>放弃: 发卡和冰棍] G --> J[得到: 闪亮的发卡<br/>放弃: 辣条和冰棍] H --> K[得到: 清凉的冰棍<br/>放弃: 辣条和发卡]

I --> L{机会成本} J --> L K --> L

L --> M[做选择前<br/>先问自己:<br/>1. 我选什么?<br/>2. 我放弃什么?<br/>3. 放弃的有多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