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再发现
经典再发现
在科学社会学的入门口碑帖单里,一个反复出现的书名是罗伯特·金·默顿(Robert K. Merton)写于1938年的博士论文《十七世纪英格兰的科学、技术与社会》。这本书最初被命名为《清教主义、虔信主义与近代科学》,在出版之后的三十多年里几乎无人问津,直到1970年自由出版社(Free Press)以新书名重新推出、补写长序,它才真正进入学术主流,并在此后被反复重印、译介与争论。对一位正在探索科学社会学的初学者来说,问题已经不是"这本书是否值得读",而是"在二手研究已经极为丰富的今天,回到这部八十多年前的原著具体意味着什么"。
本书将以默顿这部1938年著作的命题及其历史命运为核心,逐章拆解其中所提出的"清教—科学功能性亲和"命题,并以该命题为切入点,展开对近代科学制度起源的伦理与文化分析。本章作为开篇,将先处理三个前置问题:这部博士论文的命运如何从被搁置变为经典、其核心命题在默顿整个学术生涯中位于何种位置、以及它在不同语言学界经历了怎样不同的接受方式。最后,本章将给出一份详细的阅读路线图,为初学者规划后续章节的阅读顺序。
1.1 一部被搁置的博士论文:1938—1970 年的接受史
默顿在1938年向哈佛大学社会学系提交的博士论文,最初由匹兹堡大学(University of Pittsburgh)的学术出版物以公报形式刊印发行,印量极其有限。这份博士论文的题名是《清教主义、虔信主义与近代科学》(Puritanism, Pietism and Science)。在当时的学术出版体制下,一份社会学博士论文若不能迅速被一个稳固的研究群体关注,便很可能就此沉入图书馆的某个开架之外。事实确是如此。从1938年到1960年代末,这部著作几乎没有进入任何关于科学史、近代早期思想史或宗教社会学的主要讨论。默顿本人当时的学术声誉更多是建立于其他著作:1949年初版的《社会理论与社会结构》(Social Theory and Social Structure),以及围绕失范理论、官僚制与角色丛所发表的若干论文。博士论文当时的命运,显然还未与作者的整体学术影响挂钩。
导致这部博士论文在1938—1970年间影响有限的原因至少有三层。第一层是出版渠道的限制:以"公报"形式印行的论文,其学术可见度远低于商业出版社的专著,而当时英美社会学界对"科学与社会"这一议题的关注也尚未形成。第二层是议题边缘性:20世纪上半叶的科学史主要被科学内部史与科学哲学占据,社会学家几乎不把科学当作研究对象。默顿选择这一议题,本身就是在社会学边界之外开辟新领地的尝试,缺乏现成的同行群体。第三层是默顿本人的处境:1938年他尚是哈佛的青年学者,后转入哥伦比亚大学执教,战争期间还有过政府咨询工作,这些客观因素也使得他难以对一本销路极有限的博士论文进行后续的修订与推广。
让这本无人问津的博士论文在1970年重新被发现的契机,来自默顿学术生涯中段的一次系统化工作。1960年代中期至晚期,默顿开始将其早期关于科学与社会的零散论文结集成册,并以《社会理论与社会结构》的多次修订为方法论示范。1968年前后,他意识到1938年的博士论文虽然当时缺乏影响力,但它所讨论的清教取向与近代科学兴起之间的关系,是后来科学社会学讨论的必经之地。他随后对原稿进行了较大幅度的修订,更换标题,补写了相当长的新序言和新的"研究目标"说明,并由自由出版社作为"科学社会学前沿研究丛书"的一种重新出版。
新版的书名《十七世纪英格兰的科学、技术与社会》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上的调整。它从以"清教"和"科学"为关键词的双词结构,转向以"科学、技术与社会"为关键词的更具整合性的表达。这不是单纯更名,而是默顿对自己早期论证的一次重新定位:他不再以"清教催生了科学"这样的因果猜想为中心,而是把分析对象扩大到17世纪英格兰全部的经济、宗教、技术与科学活动,旨在展示某种价值取向和制度结构如何共同构成近代科学兴起的"功能性背景"。理解这一改名事件,是理解1970年版何以能进入科学社会学主流的关键。
```mermaid flowchart TD A[1938年<br/>博士论文<br/>公报形式印行] --> B[1938-1969<br/>几乎无人问津] B --> C[1957年前后<br/>部分章节以论文形式<br/>在英国刊物中流传] C --> D[1968-1969<br/>默顿对原稿修订<br/>补写新序言] D --> E[1970年<br/>自由出版社再版<br/>更名为《十七世纪英格兰的<br/>科学、技术与社会》] E --> F[1970年代中后期<br/>进入科学社会学课程<br/>列为必读书目] F --> G[1980年代<br/>翻译为法、德、<br/>意、日等语言] G --> H[1990年代至今<br/>与科学知识社会学对话<br/>持续经典化] ```
1970年版进入学术主流后,接受路径大致经历了三个相互衔接的阶段。第一阶段是1970年代中后期:随着科学社会学正式成为美国社会学的一个重要分支,本科与研究生课程陆续将这部书列为必读,相关书评出现在《美国社会学杂志》《科学的社会研究》(Social Studies of Science)等刊物上。第二阶段是1980年代:在科学知识社会学(Sociology of Scientific Knowledge,简称SSK)兴起的大背景下,默顿的清教—科学命题成为新研究纲领必须"绕开"或"回应"的经典参照物。英国爱丁堡学派与巴斯学派的学者在科学知识的相对主义立场上与默顿存在分歧,但他们的研究工作都必须先以默顿作为出发点。第三阶段是1990年代至今:随着中文学界、欧洲大陆学界与拉丁美洲学界对默顿的译介,这部原本以英语社会学为根据地的研究纲领获得了跨文化的比较视野,也激发出新的讨论。
承认默顿著作是"经典",并不等于它在每一个学术年代里都受人欢迎。它的历史地位更准确的描述是"反复再发现":1938年版问世时无人注意;1970年版重新面世后成为必读;1980年代在SSK的批判下被部分学科冷落;1990年代又在反思SSK的潮流中再度被援引。这种波浪式的接受史本身就值得初学者留意。它提示我们,一部著作的经典地位不等于它在任何时代都同等流行;恰恰相反,它的持久影响往往依赖于不同时代读者的反复激活。
1.2 "清教—科学亲和命题"的理论位置
默顿1938年博士论文的核心命题是:17世纪英格兰的清教伦理与近代科学之间存在一种功能性亲和关系。理解这个命题,需要先拆解三个关键词。
第一个关键词是"清教伦理"。默顿所说的清教伦理,指的是17世纪英格兰加尔文宗传统中关于"入世禁欲"、"职业天职"(calling)与"系统化理性活动"的价值取向。这种价值取向继承自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中关于"入世禁欲"的核心判断,但默顿将其应用语境从经济领域转移到了科学领域。他关心的不是财富积累,而是知识生产;不是市场行为,而是对自然秩序进行有组织探究的活动。这一限定,使得默顿与韦伯之间既存在明确的师承,也有清晰的区别。
第二个关键词是"近代科学"。默顿所使用的"近代科学"概念,特指17世纪英格兰出现的那种以实验、公开报告、同行评议、有组织的学会与定期刊物为标志的研究方式,而不是泛指一切以自然为对象的求知活动。这种近代科学在默顿看来有其制度特征:它依赖于某种社会对"科学作为有价值的活动"的认可,依赖于稳定的资助与组织形式,也依赖于参与者之间形成共同的价值取向。正因为如此,对近代科学起源的分析,不能仅仅停留在思想史的内部。
第三个关键词是"功能性亲和"。这是默顿命题中最容易被误读也最需要精读的术语。"功能性亲和"(functional affinity)这一概念来自默顿对帕累托(Pareto)与艾伦斯(E. T. Hiller)等思想家的借用,指的是两个社会—文化现象之间的关系:它们虽然不能被一方对另一方的"直接因果产生"完全解释,但却在功能层级上彼此促进、彼此强化。换言之,清教伦理并不"产生"近代科学本身,但清教伦理所鼓励的某些行为倾向,恰好与现代科学作为一种社会组织形式所需要的行为倾向之间存在结构性的契合。
将"功能性亲和"与"因果关系"加以区分,是理解默顿的关键。从因果关系角度看,断言清教导致近代科学会立刻面临反例:许多近代科学家并不是清教徒,而许多清教徒对自然研究并无兴趣。但从功能性亲和角度看,这个命题不再需要清教徒与科学家身份的一一对应,它只需要说明"在清教取向占主导的文化氛围下,某些与现代科学相协调的价值取向更可能被放大、被合法化"。亲和关系允许文化倾向与个体行为之间存在分布性的、非线性的对应。
把这一命题放进默顿整体的学术生涯中考察,可以看到它承担了相当特殊的理论位置。默顿一生关注的核心议题之一,是社会学如何才能既不沦为心理学化的个体解释,也不沦为粗糙的唯物论解释。他在《社会理论与社会结构》中所建立的中层理论框架,强调在动机、制度与功能之间寻找可观察的、可被检验的关系。1938年的清教—科学命题正是这一方法论的典型示范:它拒绝把科学兴起归结为某位英雄人物的天才冲动,也拒绝把它归结为经济基础的直接产物,而是尝试寻找一种中介层次的价值取向,并把它与现代科学的制度需求联系起来。
理解这一点,有助于纠正初学者常见的两种误读。第一种误读是把默顿当成"科学史的韦伯主义者"。事实上,默顿对韦伯既有借鉴也有背离;他指出韦伯在处理清教—资本主义关系时过分强调了"资本主义精神"的方向,而忽略了对"科学精神"这一同样可由入世禁欲伦理生发的领域的分析。第二种误读是把"功能性亲和"理解为"道德因果"。默顿本人多次强调,他并不是在主张"清教徒因道德高尚而选择了科学",而是在分析两种制度取向在历史情境中的相互支持。这种区分,对今天重新审视文化与科学关系的讨论仍具有方法论价值。
与此同时,必须承认这个命题本身也存在限度。它在1970年代以后遭到大量的批评,其中最尖锐的两类批评分别是:第一,史料层面的不充分——一些科学史家指出,默顿对17世纪英格兰皇家学会成员宗教背景的统计存在抽样与归类上的问题;第二,解释层面的局限——一些社会学家指出,清教取向并不必然导向近代科学,类似的取向也可能支持其他类型的社会组织。这两类批评并非要否定默顿的整体工作,而是提示我们要将"功能性亲和"命题视为一个有边界的、可被修订的历史分析,而非一种放之四海皆准的文化决定论。
1.3 英语世界、欧洲大陆与中文学界的不同接受路径
一部著作的传播从来不只是"被更多人读到"这么简单。默顿这部著作在英语世界、欧洲大陆与中文学界的接受,呈现出相当不同的面貌,初学者若不了解这种差异,很容易在阅读过程中将不同脉络下读者的解读误以为是作者本人的立场。
英语世界对这部书的接受,相对晚于其在科学社会学领域之外的预热期。尽管1970年版的默顿著作在出版后的几年内就开始被部分美国院校采用,但直到1970年代末至1980年代初,随着贝尔纳(Bernal)传统、海森(Steven Shapin)等人的科学社会史研究兴起,默顿命题才被系统地纳入更大的科学史与科学哲学争论。在这个过程中,英语世界的读者往往以科学社会学的奠基文本这一身份来定位它。它被放在与库恩(Thomas Kuhn)的《科学革命的结构》、拉图尔(Bruno Latour)的《实验室的生活》等著作并置的位置上。这一定位有其合理之处,但也带来一种倾向:英语读者往往把默顿的命题当作后续科学争论的一个出发点,而相对忽略其本身的历史学意图。
英语世界接受这部书的一个具体案例是贝尔纳学派与默顿之间的对话。贝尔纳在1939年出版的《科学的社会功能》(The Social Function of Science)中,从马克思主义立场出发讨论科学与社会的互动,但几乎完全没有引用默顿。这种相互独立的并行工作直到1960年代后期才开始有学者系统比较。1970年代后期的若干英文论文直接将贝尔纳与默顿并置讨论,从而确立了"科学社会学奠基"的二元叙事。这种二元叙事反过来又固化了英语读者对默顿的认知:他被视为"功能性主义"传统的代表,而贝尔纳被视为"冲突论"传统的代表。
欧洲大陆的接受,呈现出与英语世界明显不同的特征。德国与法国的科学社会学传统较为深厚的部分原因是知识社会学( Wissenssoziologie )的传统。从曼海姆(Karl Mannheim)开始,德国社会学就已经形成了对"知识与社会结构之间关系"的系统探讨。默顿的命题对德国读者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对宗教取向与科学取向之间关系的分析,与曼海姆对"意识形态"与"乌托邦"的讨论存在家族相似性;陌生的是他严格的经验化操作——以可统计的成员背景、组织的赞助模式、刊物上的署名分布为切入点,这种风格在德国知识社会学中相对少见。因此,默顿在欧洲大陆的接受,常常是经过翻译、注释、再概念化的过程。1980年代一些德文译本的注释者,会在脚注里反复提醒读者:默顿并不是在重复曼海姆,他是在把曼海姆以一种英美经验主义的方式进一步具体化。
法国的情况更具特色。法国学界对默顿的接受,较长一段时间里是"间接的":通过拉图尔、卡龙(Michel Callon)等人在科学知识社会学方向的工作,把默顿命题作为必须超出的阶段加以处理。一直到1990年代后期,随着法国科学史研究对近代早期英国皇家学会、英国皇家学会与法国皇家科学院之间的比较研究的推进,默顿命题才被作为"英国特例"加以重新解读。这种解读不再把清教—科学命题视为普遍性的文化决定论,而是把它视为一种适合英格兰土壤的局部解释,并借此提出问题:如果英格兰的条件是特殊的,那么法兰西的科学兴起又是如何被另一个文化土壤所支持的?这类问题在默顿原著中并未直接出现,是后续研究的延伸。
中文学界的接受路径,与英语世界和欧洲大陆都有所不同。自20世纪80年代起,默顿的科学社会学著作就在中国被陆续介绍。中文学界接触默顿通常通过两类渠道:第一类是《社会理论与社会结构》中文译本的章节摘选,第二类是1938年博士论文的中文译本。这两类渠道使中文学界得以在1980—1990年代就开始讨论默顿命题,并在20世纪末与21世纪初出现了一系列中文论文,专门讨论清教取向与中国近代科学萌芽之间的关系。在这些讨论中,清教—科学的命题往往被作为一种"文化因素如何影响科学"的范式加以援引,并被与中国的新教传统、儒家伦理、以及科学本土化的辩论联系起来。
中文学界对这部书的接受,存在三种常见的误读,值得初学者警惕。第一种误读是把"功能性亲和"误读为"清教导致了科学"。这一误读源自对中文译本中"亲和"一词的字面把握。在汉语中,"亲和"容易被理解为"亲和即引出"或"亲和即造成",但在默顿的技术性表述中,"亲和"指的是一种结构性的相互支持关系,并不蕴含单向因果。理解这一区分,是准确把握默顿命题的第一关。
第二种误读是把"清教"误读为单纯的宗教信仰。默顿的分析对象其实是一种价值—行为取向,而不是个人是否皈依某宗教的身份界定。在中文学界的部分讨论中,"清教"被压缩为"相信上帝创世的一群人",从而使其命题失去分析力度。事实上,默顿所强调的是清教徒对"系统化理性活动"的态度,包括对积累、整理、公开化的偏好,以及把对自然的探究视为一种合乎天职的入世行为。这些并不是"宗教信仰"本身,而是清教伦理在世俗职业生活中的具体表现。
第三种误读是把"近代科学"误读为现代意义上的"高技术"。在默顿的分析中,近代科学之所以重要,并不在于它产生了某种技术发明,而在于它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以公开性、组织性、可重复性为核心特征的认识制度。把默顿命题中"科学"替换成"高科技产品",是中文语境下比较常见的一种简化,但它会使整个命题失去原本的历史学意义。
了解这三种接受路径与三种误读,并不是要求初学者把每一个译本和每一篇评论都看过。真正有助于初学者的,是养成一种意识:当我们读到一句"默顿认为清教导致了科学"或"默顿证明了西方文化的优越性"时,需要反问:这位读者是在哪个传统中读这本书的?他手中的"默顿",与默顿本人笔下的命题,是否仍然一致?
1.4 给初学者的阅读路线图
在进入后续章节之前,初学者需要在方法上做几项预备,以确保接下来对本书各章内容的阅读是稳定的、可持续的。本节提供一个具体的阅读路线图,作为本章小结之前的过渡。
第一步,是先建立"作者的位置感"。默顿这部1938年的博士论文,是他在20世纪社会学尚未成形阶段的工作。读者需要把它放在三个参照系里:一个是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1904—1905),它是默顿直接的灵感来源;一个是默顿本人后来的《社会理论与社会结构》(1949起多次修订),它代表了默顿方法论的成熟形态;一个是1960—1970年代以后的科学知识社会学,它在某种意义上是对默顿工作的延伸与反驳。这三个参照系会在后续章节中反复出现,初学者不必一开始就把三部书都读完,但需要在脑中有它们的轮廓。
第二步,是把这本书当作"两本书"来读。1938年的博士论文与1970年再版的同名书,并不完全等同。1970年版增加了相当长的序言,补写了研究目标说明,对若干概念做了重新界定。读者如果只读到1970年版的正文而忽略其序言,会错过默顿对自己命题的最精确陈述;如果只读到1938年博士论文的中文翻译而不知道1970年版的修订所在,则可能把默顿当作一个比实际更"硬朗"的因果论者。建议初学者在第一次接触本书时,先把1970年版的新序言完整读一遍,再回到正文逐章展开。
第三步,是建立一份"疑问清单"。一份好的阅读并不在于一次性把所有问题都解决,而在于建立一个可被持续更新的阅读框架。本书每一章末尾都设有"延伸阅读与思考题",建议初学者从中挑出两三个核心问题,在正式阅读之前先写下一段预判。这一预判不需要正确,其作用在于为真正的阅读提供一个可以不断校准的起点。默顿著作的很多重要概念,例如"功能性亲和"、"默顿命题"、"制度性科学规范"(CUDOS),都需要经过反复校准才能稳定把握,提前写下预期其实是一种阅读训练。
第四步,是按本书的章节顺序来展开。后续章节的安排有自己的内在逻辑。第2章"历史坐标"将给读者一份17世纪英格兰宗教、经济、技术与学术体制的基础背景;第3章"命题来源"将追溯默顿命题从韦伯到默顿的学术传承;第4章"命题内容"将逐句拆解"功能性亲和"的内涵;第5章以后各章,将以更具体的方式铺开默顿命题所触及的诸种问题,包括他本人对"科学精神"与"清教取向"的对应分析、皇家学会的成员背景统计、对反例的处理,以及后世对其命题的种种修订与反驳。初学者按本书顺序阅读,每一次展开都建立在前一章的基础上,可以避免在中途被过多术语淹没。
最后需要提醒初学者的是,这部书并不是一本容易一次读完的书。它信息密集、术语交叉、史料繁多,初次接触时可能需要借助本书的注释与延伸阅读来回阅读。这是阅读这类原典的常态,不必视为障碍。真正值得追求的,不是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而是逐步形成对默顿命题的整体性把握:它是一种分析文化与科学关系的特定方式,而不是关于"宗教是否催生科学"的笼统争论。
本章小结
本章为后续的章节做了一次总预备。第一节梳理了默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