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沈复
走近沈复
两百多年前的某一天,苏州城里一户姓沈的人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一个小男孩呱呱坠地,全家人高兴极了。这个小男孩后来长大成人,写了一本流传至今的书,叫《浮生六记》。这本书里写了什么呢?写了一个人和他的妻子怎样在平凡的日子里过得有滋有味,写了生活中那些细碎的美好和淡淡的忧伤。读这本书的人,不管过了多少年,都能被里面的故事打动。
那么,写这本书的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生活的时代是什么样子?他为什么会写这样一本书?接下来,让我们坐上一艘时光小船,逆流而上,回到两百多年前的清代,去认识这位名叫沈复的作家。
一、清代江南:沈复长大的地方
要认识沈复,先得去看看他长大的地方。
沈复出生在苏州。苏州在清代是全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你可能去过杭州,见过西湖,或者听说过南京的秦淮河。苏州和这些城市一样,都属于长江下游的江南地区。那时候的江南,是全中国最富裕、最漂亮、文化气息最浓的地方。
江南为什么这么特别呢?首先要说的是地理位置。江南靠近大海,长江和京杭大运河在这里交汇。陆地上河道纵横,水路四通八达,人们出门办事、运送货物,坐船比走路还方便。浙江、广东、福建的商人把丝绸、茶叶、瓷器运到苏州,苏州的货物又顺着大运河一路北上,送往北京和其他大城市。生意做得好,钱就多了。钱多了,人们自然想过得更舒服。于是江南的城市里到处都是精致的园林、热闹的茶馆、精美的糕饼铺子。
其次,江南人有一种特别的生活态度。他们讲究“精”和“雅”。什么叫精?就是做事情细致认真,一碗面要熬出好汤底,一块糕要做到入口即化。什么叫雅?就是追求精神上的享受,哪怕住在小小的院子里,也要种上几竿竹子,摆上一块太湖石,让自己一抬头就能看到好风景。这种态度影响了整个江南地区的生活方式。沈复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清代还有一个重要的背景,那就是科举制度。什么是科举?简单来说,就是古代的“高考”。读书人通过一层层的考试,可以当上官员,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在江南,几乎每个镇子都有私塾,村子里但凡家里有点余钱的,都会送孩子去读书。考中功名的人多了,江南的读书人群体就特别庞大。这些人平时吟诗作对、赏花喝酒、品评书画,形成了一种浓厚的文化氛围。
沈复就出生在苏州这样一个地方。他的父亲是一个读书人,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有房子有地,能供他读书识字。江南的水土、江南的文化、江南人的生活方式,从小就浸润着沈复,塑造了他后来那种热爱生活、追求精神自由的性格。
二、沈复的童年:聪明的“不爱做官”的孩子
沈复出生的那一年,大约是1763年,正赶上清代乾隆皇帝在位。乾隆年间是清代国力最强盛的时候,老百姓的日子总体上还过得去,文化事业也非常繁荣。
沈复从小就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他记性好,读书过目不忘;脑子灵,诗书文章一点就通。家里的大人都觉得,这孩子以后考个功名、当个官,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沈复聪明不假,但他对科举考试那种死记硬背、揣摩考官心思的路子怎么也提不起兴趣。科举考试有点像现在的作文比赛,要按照固定的格式和套路来写文章。考得好的人,未必是真有才华,但一定特别会揣摩出题人的心思。沈复不是这种人。他更喜欢读那些让他心动的东西,比如李白和杜甫的诗,比如《陶渊明集》里那些描写田园生活的篇章。他觉得一个人住在山野之间,种花酿酒、读书弹琴,比在官场里迎来送往有意思多了。
更让大人们头疼的是,沈复还特别喜欢花花草草和琴棋书画。他小时候在院子里种过一株芍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浇水,看它有没有发芽、有没有长高。他对着一朵花可以看半天,觉得花瓣的颜色和形状简直是大自然的杰作,比书本上那些干巴巴的道理有意思多了。
父亲看在眼里,心里又欣慰又着急。欣慰的是这孩子确实有灵气,着急的是这孩子心思不在“正途”上。一个读书人家的孩子,不好好准备科举,整天摆弄花草、研究字画,以后可怎么办?
不过话说回来,沈复的这种“偏科”也不是没有好处。正是因为他没有一头扎进八股文的套路里,他才能保持对生活本身的敏锐感受。他看得到一朵花的美,听得到一段琴音里的情绪,想得到生活中那些被大人们忽略的细节。这些感受力,后来都变成了《浮生六记》里打动人心的文字。
沈复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就是在苏州度过的。他在这座水城里慢慢长大,一边读着圣贤书,一边偷偷地喜欢着那些“不务正业”的东西。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这一生虽然没有做成大官,却用另一种方式留下了一笔宝贵的财富。
三、青年的漂泊:以书画和游幕为生的日子
一转眼,沈复长成了一个年轻人。按照当时的社会规矩,年轻人该做什么呢?该去考科举,该去谋一个功名,该去光宗耀祖。可沈复偏偏走了另一条路。
他没有考中举人,也就是说他的科举之路走不通了。这在当时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家里人会失望,邻居会议论,自己也觉得脸上无光。但沈复没有因此一蹶不振。他很快就找到了另一条谋生的路——给人做幕僚。
什么叫幕僚呢?通俗地说,就是给官员当助手、出谋划策的文人。古代官员到外地赴任,往往会带上几个有学问、有才干的人帮自己处理公文、写信、处理纠纷。这些人叫“幕友”,也叫“幕僚”。官员管他们吃住,给他们发薪水,关系好的还可以同桌吃饭、一起聊天。
沈复性格温和、谈吐不俗,又写得一手好字好文章,很适合做幕僚。他跟着不同的官员,去过不少地方。有时候在江南,有时候在更远的地方。每到一处,他都能看到不同的风景,接触到不同的人。这些经历开阔了他的眼界,也让他对社会的方方面面有了更深的了解。
除了做幕僚,沈复还以书画为生。他从小练就的书法和绘画功底终于派上了用场。帮人写几幅字,画几幅画,也能换来一些收入。虽然不算富裕,但日子也还过得去。
这种生活方式有一个好处,就是自由。当幕僚虽然也要看官员的脸色,但比起在官场里步步惊心地往上爬,已经算是一种比较自在的状态了。书画更是完全凭自己的本事和心情吃饭,心情好的时候多画几笔,心情不好的时候出门散散步。沈复似乎骨子里就渴望这种精神上的自由。他不想被功名利禄绑住,不想为了当官而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他宁可生活得清贫一些,也要按照自己的心意过日子。
这种性格在他后来的人生中遇到了不少麻烦。他不善于经营生计,不懂得积攒钱财,遇到困难时常常手头拮据。但也正是这种性格,让他能够专注于生活本身,写出那些充满真性情的文字。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想:沈复这个人,好像一直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怎么关心外面的事情。实际上不是的。沈复生活的乾隆晚年和嘉庆年间,清朝已经开始显露出一些问题的端倪。社会在变化,物价在上涨,普通人谋生越来越不容易。但沈复不是那种忧国忧民、想要改变社会的类型,他更关注的是自己身边的日常——一桌一椅、一饭一蔬、身边那个陪他说话的人。他的写作也从来不涉及政治大事,只写那些最贴近生活的点点滴滴。这也正是《浮生六记》特别的地方:它不是历史书,不是政治论文,而是一个普通人对生活的深情记录。
四、四十岁的决定:写一本书留住美好
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沈复不知不觉就四十岁了。
四十岁在古代已经不算年轻。古人说“四十不惑”,意思是到了这个年纪,一个人对自己的人生、对世间的道理,应该看得很清楚了。沈复也是如此。四十岁前后,他经历了许多事情,有过欢乐,也有过失落。他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忽然有了一个念头:要把这些经历写下来。
这个念头是怎么来的呢?
原来,沈复和妻子陈芸结婚已经很多年了。他们的生活算不上富裕,中间还经历过几次比较大的波折。但夫妻两人感情很深,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相互扶持着走过来。沈复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觉得有些东西如果不记下来,时间久了就会忘记。人的记忆是会褪色的,今天觉得刻骨铭心的事,过了十年、二十年,回头再看可能就只剩下模糊的影子了。
还有一层原因。沈复虽然是读书人,但他这辈子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不是将军,没有打过仗;他不是大臣,没有参与过什么重要的决策。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日子。如果不把这些日子写下来,它们就真的像水上的浮萍一样,飘过就消失了,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沈复决定写书,还有一个更私人的原因。他想留住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他的妻子陈芸。在沈复心里,陈芸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陈芸聪明、善良、懂得生活,跟他趣味相投,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充满了温馨和默契。沈复想把妻子写进书里,让她的美好被更多人知道。他更想把这些幸福的日子记录下来,作为一种珍藏。
于是,大约在四十岁左右,沈复开始动笔写《浮生六记》。他用一个一个的小故事,把自己和陈芸的生活写出来。他写他们怎样相识,怎样相爱,怎样一起度过那些贫穷却快乐的日子。他写生活中的柴米油盐,也写那些意外和困难。他不刻意煽情,不故意拔高,就是平平静静地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读的人觉得真实,觉得亲切,觉得被打动。
《浮生六记》这个名字也很有意思。“浮生”两个字出自李白的诗“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意思是人生就像漂浮在水上的东西一样虚幻短暂。“六记”是因为沈复原本计划写六个部分:闺房之乐、坎坷之愁、闲情之趣、浪游之快、中山之历、养生之道。但可惜的是,后两部分后来失传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只有前四记。不过仅凭这四记,这本书已经足够精彩了。
五、一个悬念:那个叫陈芸的姑娘
说了这么多,有一个问题还没有回答:沈复为什么会对妻子有那么深的感情?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必须说一说陈芸了。
陈芸是沈复的表姐,也就是说她妈妈和沈复妈妈是姐妹。这种表亲之间的婚姻在清代很常见。陈芸比沈复大几个月,小时候两个人就经常在一起玩耍。陈芸家里条件不太好,但她从小就心灵手巧,聪明伶俐。她会绣花、会做饭、会裁剪衣服,还特别喜欢读书。沈复小时候就偷偷把自己的书拿给陈芸看,两个人头挨着头一起读,那就是他们最早的共同记忆。
后来,沈复和陈芸结婚了。婚后的生活虽然清苦,但两个人志趣相投,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他们一起品茶赏花,一起吟诗作对,一起去郊外游玩。在沈复眼里,陈芸不只是一个会过日子的妻子,更是一个真正懂他、和他心灵相通的伴侣。
沈复在《浮生六记》里花了很多篇幅写陈芸。他写陈芸的聪慧,写她的贤惠,写她的幽默感,也写她偶尔的小脾气和固执。他写陈芸怎样在贫穷的生活里想办法做出可口的饭菜,怎样用简单的方法把屋子布置得温馨雅致,怎样在困难面前保持乐观的态度。这些细节读起来让人又感动又心疼,因为你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完美无缺的圣人,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更重要的是,沈复写陈芸,不是居高临下地赞美,而是平等地欣赏和珍视。他从不觉得自己是读书人、是一家之主就比妻子高贵。在他的文字里,陈芸是一个和他平等的人,是他最亲密的朋友和知己。这种尊重和平等,在两百多年前的夫妻关系里是非常罕见的。
所以,沈复要写《浮生六记》,妻子陈芸是最大的动力。他想让全世界知道,曾经有一个这么好的姑娘,和他一起走过了一段那么美好的路。
那么,这对夫妻后来的生活怎么样了?陈芸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她和沈复之间发生过哪些让人笑中带泪的故事?这些问题,就留到后面的章节里慢慢说吧。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认识了《浮生六记》的作者沈复。
沈复是清代乾隆年间的人,出生在苏州这座美丽的江南水城。他从小聪明但不喜欢走科举的老路,更喜欢花花草草、琴棋书画这些能让生活变得有意思的东西。他一生没有做成大官,以给人做幕僚和卖字卖画为生,过着不算富裕但比较自由的日子。
沈复生活的清代江南,经济繁荣、文化昌盛,江南人的生活方式讲究精细和雅致,这种环境深刻地影响了沈复的性格——他追求精神上的自由和舒适,不善于也不愿意为功名利禄委屈自己。
四十岁左右,沈复决定写《浮生六记》。他想要记录自己和妻子陈芸走过的日子,留住那些珍贵却容易消逝的美好时光。这本书不写政治大事,只写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和平凡情感,这种写作视角在古代文学中是很少见的。
接下来的章节里,我们就要正式走进沈复和陈芸的故事了。你准备好了吗?
六、陈芸:那个让沈复用一生去记住的人
说到这里,你一定很好奇:陈芸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让沈复对她念念不忘,甚至专门写一本书来记录她的好?
要回答这个问题,还得从他们的相遇说起。
沈复第一次见到陈芸,是在很小时候。那时候沈复跟着母亲去亲戚家做客,在一桌子孩子中间,他注意到一个女孩。这女孩比沈复大几个月,长得清秀斯文,不像其他孩子那样闹哄哄的。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沈复凑过去一看,发现她读的是《琵琶行》。那是一首有名的古诗,讲的是一个歌女的悲凉身世。沈复问她:“你能读懂吗?”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羞涩,说:“能懂一点。'枫叶落,荻花干'这一句特别好,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秋天河边的景象。”
就这一句话,让小小的沈复记住了她。
后来大人们聚在一起闲聊,沈复躲在桌子底下玩,忽然看见一双穿着绣花鞋的脚从眼前走过。他顺着鞋子往上看,发现那是一双纤细的手,手指上套着一枚银戒指。那是陈芸的手。多年以后,沈复在《浮生六记》里写到这个细节,说他当时心跳得厉害,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那双手特别好看。
等到沈复十几岁的时候,家里给他定了一门亲事。对方不是别人,正是陈芸。沈复高兴极了。他偷偷攒钱买了一本书叫《琵琶行》,对着上面的字一个个地认,把它们抄下来。抄完之后,他找到陈芸,把这张纸送给她,说:“这是我抄的《琵琶行》,你留着。”陈芸接过纸,看了很久,忽然红了脸,说:“我小时候就是读这首诗认识你的呀。”两个人相视而笑,心里都明白:这就是缘分。
婚后的日子没有大富大贵,但沈复和陈芸把每一天都过得有滋有味。
陈芸是个特别会过日子的人。沈复喜欢养花种草,她就帮忙浇水施肥;沈复喜欢品茶,她就研究怎么把茶泡得更好喝。有一年夏天,天气热得厉害,两个人想喝冰镇莲心茶,可家里穷,买不起冰块。陈芸想了个办法:把茶叶包好,放在荷花心里。荷花晚上开花的时候,花瓣会慢慢合拢,把茶包裹在里面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把茶包取出来,用凉水冲泡,居然真的有清凉的感觉。沈复喝了赞不绝口,陈芸笑着说:“这叫'荷香茶',比什么冰块都强。”
还有一次,沈复想吃豆腐脑。那时候街上卖的豆腐脑都是咸的,沈复却想吃甜的。陈芸二话不说,自己动手做。她把黄豆泡好,磨成浆,点上盐卤,一步步做得仔细。最后做出来的豆腐脑又嫩又滑,沈复撒上糖一尝,比街上卖的还好吃。从那以后,但凡沈复有什么想吃的,陈芸都会想办法做出来。哪怕是穷得揭不开锅的日子,她也能用最普通的食材变出花样来。
陈芸不仅会操持家务,还是沈复精神上的知己。沈复喜欢游山玩水,陈芸就陪着他一起去。有一回,两个人划着小船去太湖游玩。湖面开阔,风吹过来带着水汽,远处的山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陈芸看得高兴,说:“真想在这样的地方住一辈子。”沈复说:“那我们就住下吧。”陈芸笑着摇头:“傻话,哪有那么多钱。”两个人就这样在船上坐着,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什么话也不说,却觉得心里特别满足。
但是,生活不总是这么美好。
沈复和陈芸的婚姻其实一开始遭到了家里的反对。原因是多方面的:沈复的父亲觉得陈芸家里穷,配不上自己的儿子;沈复的母亲觉得陈芸太瘦弱,恐怕生不了孩子。两个人的结合经历了不少波折,甚至一度差点被拆散。后来虽然最终还是结了婚,但陈芸在沈家一直过得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公婆不高兴。
更大的困难还在后面。沈复不做官,收入不稳定,家里又遇到了一些变故,日子渐渐难过起来。最困难的时候,陈芸生病了,却舍不得花钱买药。沈复急得团团转,想办法四处借钱,可借来的钱也是杯水车薪。
就是在这样的处境下,陈芸还保持着乐观的态度。她躺在床上,拉着沈复的手说:“回想我们这些年,虽然穷,但从来没有无聊过。你看我们一起看过那么多风景,吃过那么多好东西,听过那么好听的曲子,这些难道不是福气吗?”沈复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陈芸去世的时候,才四十一岁。
沈复后来在《浮生六记》里写陈芸去世那天的情景。他写不下去了,只写了一句:“芸竟以之死。”——芸竟然因此死去了。这五个字里有多少悲伤和自责,我们今天读来依然能感觉到。沈复没有写陈芸临终前对他说了什么,没有写他自己哭了多久,只用这五个字就把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表达了出来。
这就是沈复要用一辈子去记住的人。
陈芸不是美人,历史书上也没有记载她的名字。但在沈复心里,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子。她聪明,能和他谈诗论文;她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坚强,再苦的日子也能笑着过;她浪漫,会用荷花心泡茶、会和他一起夜游沧浪亭。更重要的是,她懂得他。不只是表面的懂得,而是真正理解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在乎什么。沈复这一生没有做成什么大事,但他有一个陈芸,这就是他最大的财富。
所以他要写《浮生六记》。他要让后人知道,两百多年前有一个叫陈芸的女子,她温柔、善良、聪明、能干,她嫁给了一个没什么出息的穷书生,两个人一起过了十几年有情饮水饱的日子,最后她先走了,留下那个书生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漂泊。
沈复写这本书,不是为了留名青史,也不是为了教育后人。他只是为了记住。记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记住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七、这本书为什么值得一读?
读到这里,你可能会想:《浮生六记》讲的是两百多年前一对普通夫妻的故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问得好。
确实,《浮生六记》讲的是清代的事,里面的人物穿着长袍马褂,住着苏州的宅子,过着和今天完全不同的生活。但是,这本书写的是什么呢?说到底,它写的是一个人怎么过日子,怎么面对生活的困难,怎么珍惜身边的人,怎么在平凡的日子里找到快乐和意义。这些东西,是不管过多少年都不会过时的。
你可能觉得沈复这个人没什么出息。一辈子没当上官,不会攒钱理财,让老婆孩子跟着吃苦。如果你是这么想,那你可能不太理解沈复。沈复不是一个没有能力的人,他做幕僚的时候业绩不错,写文章也是一把好手。他之所以没有发达,不是因为他做不到,而是因为他不想为了发达而活得太累、太委屈。他宁可穷一点,也要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这种选择值不值得,每个人看法不同,但至少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沈复教会了我们一件事:幸福不在于拥有多少财富,而在于有没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你看沈复和陈芸的日子,穷得叮当响,但他们能把一壶普通的茶喝出诗意,能把一间简陋的屋子收拾得温馨,能在下雨天撑着伞去看荷花,能在月光下对坐聊天。这些事情花不了多少钱,却需要一颗敏感、热爱生活的心。我们今天生活条件比沈复好多了,但有多少人能像他那样,真正地、细致地、充满感情地去感受生活呢?
《浮生六记》还写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夫妻之间应该怎么相处。
沈复和陈芸的婚姻当然不完美。他们受过穷、吵过架、遇到过家人的刁难,中间也有很多磕磕绊绊。但有一点特别难得:他们两个人是平等的。沈复从不觉得自己是男人就比陈芸高贵,陈芸也从不觉得嫁了人就成了丈夫的附属品。他们是伴侣,是朋友,是一起过日子的同路人。沈复想做什么,陈芸支持他;陈芸有什么想法,沈复尊重她。这种关系,即使放在今天,也是很多人向往的婚姻模式。
还有一个原因让《浮生六记》值得一读:它是中国古代文学中难得的"真人真事"。
古代的文学作品,大多数写的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或者干脆是虚构的故事。即使是那些号称"自传"的书,往往也经过作者的修饰和美化。《浮生六记》不一样。沈复写这本书,不是为了给后人看,而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念想。他写的时候没有想着要流传千古,也没有想着要给子孙后代看。所以他写得很真实,不避讳自己的缺点,不美化自己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