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世界上最挤的城市”
想象一下,你站在香港的一栋住宅楼前,抬头往上看——10层、20层、30层……你的脖子已经开始酸了,但楼房还在往上延伸,好像要一直长到云里面去。这不是什么魔幻场景,这是香港每天都在发生的真实画面。
现在,让我们来做一个小实验。假设你有一架无人机,你从香港岛北岸的中环商业区起飞,慢慢升高。你的视野会逐渐展开:一座座摩天大楼像积木一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楼与楼之间的间距窄得好像你伸手就能摸到对面。更远处,九龙半岛的高楼群像一道巨大的屏障,而新界的方向,大大小小的屋邨(公共屋邨,香港特有的密集型住宅区)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继续升高,你开始看到海的轮廓——维港像一条蓝色的丝带,将香港岛和九龙分隔开来。再高一点,整个香港特别行政区就展现在你眼前了。你会惊讶地发现,这座城市的三面都被山包围着,只有南边面向大海。在这片不到1106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竟然住着740万人。
1106平方公里是什么概念?如果把这个面积和你所在的城市或者你知道的地方比较一下,你会更容易理解。北京的面积是1.6万平方公里,上海是6340平方公里,就连以"拥挤"著称的东京都市圈也有1.3万平方公里。换句话说,香港的面积只有北京的十五分之一,是上海的六分之一。也就是说,如果把北京的人口密度放到香港这么大的地方,那么香港应该住着将近7亿人——但实际上只有740万。
740万人,1106平方公里,平均每平方公里6700人。这个数字听起来好像还不够震撼,让我们再换一种说法。如果把这740万人全部集中站在一起,每个人需要大约1平方米的空间(差不多就是你张开双臂的面积),那么所有人站在一起会占据7.4平方公里——这听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夸张。
但问题是,香港的山地面积占到了总面积的75%左右。那些陡峭的山坡、茂密的树林、郊野公园……这些地方是不能住人的。如果只算可开发的土地,香港实际上只有大约25%的土地是可用的,这意味着在那些真正能建房子的地方,人口密度远不止每平方公里6700人,而是接近每平方公里27000人。在一些特别密集的区域,比如深水埗或者观塘的旧区,这个数字甚至可以超过10万。
每平方公里10万人是什么概念?想象一下,在一个标准足球场(7140平方米,大约0.7公顷)的范围内,住着将近7000人。这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里,有居民楼、商店、学校、停车场、垃圾站……所有的生活设施都被塞进了这小小的一块地方。这就是香港的现实。
也许你觉得这些数字还是太抽象了,那就让我们来一次"环球密度之旅",看看香港在全球城市中的排名。
地球上人口最密集的城市是孟加拉国的达卡,人口密度大约是每平方公里44,000人。但是,达卡的面积只有306平方公里,总人口大约1400万,整个城市几乎是平的,没有什么山地的概念,基本上能建的地方都建满了。中国深圳的人口密度大约是每平方公里6000多人,和香港差不多,但深圳有将近2000平方公里的面积,发展空间比香港大了将近一倍。印度孟买的贫民窟区域可以达到每平方公里30万人以上,但那只是特定区域。
如果把城市按照"中心城区密度"来排名,香港中环到旺角这一带的人口密度在全球主要城市中是名列前茅的。根据联合国2018年的一份报告,香港是全球人口最密集的城市之一,排在孟买、卡拉奇、达卡之后,但在新加坡、纽约、伦敦、东京等发达城市中,香港的密度是最高的。
新加坡也是一个地少人多的城市,面积大约730平方公里,人口560万,人口密度大约每平方公里7700人。听起来比香港还要高一些?但新加坡的地形相对平坦,几乎没有山地,开发程度已经接近极限。香港虽然密度"看起来"没有新加坡高,但实际上香港还有大量的郊野公园和未开发土地,城市的实际建成区密度是非常惊人的。
纽约曼哈顿是全球著名的"水泥森林",每平方公里大约2.7万人。香港的旧城区密度和曼哈顿相当,但香港的人口是曼哈顿的十几倍,而且香港还有很多高层住宅,可以把更多的人塞进同样的土地面积里。
所以,香港确实可以当之无愧地被称为"世界上最挤的城市"之一。注意我用的是"之一",因为达卡、孟买这些城市的密度确实更高。但是,如果我们考虑城市的整体发展水平、居民的生活质量、城市功能的复杂性,香港绝对是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甚至可以说没有"之一"。
那么,一个问题就自然而然地浮现了:为什么香港会这么挤?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从三个维度来理解:地形、制度与交通。这三个因素就像是三块拼图,缺一不可地拼出了香港今天的面貌。
首先,让我们来看看地形。
如果你打开香港的卫星地图,你会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香港的陆地形状就像一只伸向大海的手,山地从北向南延伸,形成了无数的山脊和山谷。那些海拔300米以上的地方,几乎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林和郊野公园。香港最高的山峰是大帽山,海拔957米,几乎占据了新界的大片区域。还有凤凰山、大东山、狮子山、飞鹅山……这些山峰连绵起伏,把香港切割成了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区域。
这种地形特点给香港的城市发展带来了巨大的挑战。想象一下,你是一个城市规划师,你现在要在香港建一个新城市。你拿到了一块"奇形怪状"的土地——三面是山,只有一面临海。你只能在山的缝隙之间、海岸线的狭长地带、以及少数几块平坦的土地上建设。
香港的平地有多稀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香港的平地面积只占总面积的约20%,而且这些平地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填海造出来的。如果你仔细看香港的地图,你会发现很多地名都带有"湾"字——深水湾、浅水湾、铜锣湾、柴湾、筲箕湾、西湾河……这些"湾"字的地名,很多都是曾经的海湾,后来被填成了陆地。
香港机场所在的赤鱲角,就是一个通过大规模填海造出的岛屿。原本的赤鱲角是一个小小的渔村,1998年启用的新机场把这座小岛和东涌连成了一片,整座机场都是建在填海土地上的。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港岛北岸的北角、鲗鱼涌,九龙的奥运站、红磡,新界的东涌、将军澳……香港的很多建成区,实际上都是和大海"要"来的土地。
据香港特区政府的统计,香港目前约有6000公顷的土地是通过填海获得的,这个面积大约相当于60个维多利亚公园的大小。香港大约有30%的人口居住在填海区上。你每天乘坐地铁经过的那些车站、商场、住宅,很多都是建在曾经的海上。
但是,填海不是万能的。国际社会对填海造地的批评越来越多,认为大规模填海会破坏海洋生态、影响海岸线、导致海水污染。香港作为国际社会的一员,在填海问题上受到的限制越来越多。2004年,香港特区政府就因为环保团体的反对,搁置了大型的"数码港"填海计划。近年来,香港虽然一直在推进"明日大屿"愿景这样的填海计划,但争议从未停止。
所以,香港只能在山地和海洋之间"螺蛳壳里做道场",尽可能地利用每一寸可用的土地。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香港的建筑会越盖越高、越盖越密了。
但是,地形只是香港拥挤的原因之一。如果只是因为地少,香港应该和新加坡差不多——密度高,但不至于高到"变态"。但实际上,香港的密度远超新加坡,这是为什么呢?
这就引出了第二个因素:制度。
香港的土地制度非常特殊,被称为"土地批租制度"。简单来说,香港的所有土地都属于英国女王(回归后属于香港特区政府),私人无法拥有土地,只能向政府"租借"。政府通过拍卖或协议的方式,把土地使用权批给开发商,期限通常是50年、75年或者99年。
这种制度下,政府成为土地的"唯一供应商",掌握了土地的定价权。每一块卖出去的土地,都意味着政府获得一笔可观的收入。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香港政府会有很强的动机把土地卖得更贵、卖得更少。
经济学告诉我们,当供给受到限制而需求持续增长时,价格就会上涨。香港的房价为什么这么高?土地供应不足是一个重要原因。而土地供应不足,除了地形限制之外,政府的供地策略也是一个关键因素。
从历史数据来看,香港的土地供应在不同年份波动很大。1990年代后期亚洲金融危机和2003年SARS疫情期间,香港房价暴跌,政府大幅减少了土地供应,导致后来的房价飙升。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美联储量化宽松,大量热钱流入香港,进一步推高了房价。
这种"饥饿营销"式的供地策略,让香港的土地变得越来越稀缺,越来越贵。开发商为了在昂贵的土地上获取利润,只能把楼越盖越高、密度越做越大。一块本来能建10层楼的地,因为地价太贵,开发商可能会想办法建到30层、40层,甚至更高。
除了土地制度,香港的房地产市场结构也是造成高密度的重要原因。香港的房地产市场分为三个主要部分:私楼(私人开发商建造的商品房)、居屋(政府建造的"居者有其屋"计划房屋,以折扣价出售给中低收入家庭)、公屋(政府建造的公共租住房屋,租金相对便宜)。
这三种房屋各有不同的申请条件和定价策略,但共同点是:密度都很高。香港的公屋是全球最密集的公共住房之一,一栋普通的公屋高楼可以有40层甚至50层,每层有8到10个单位(每套公寓)。一座公屋邨可能有十几栋这样的高楼,住着几万人。
私楼的密度更高。在香港岛和九龙的很多地方,你能看到一栋挨着一栋的摩天住宅楼,楼间距小得可怜,采光和通风都受到严重影响。但没办法,地价太贵,每一寸土地都要物尽其用。
香港的建筑技术也在不断进步,允许建越来越高的楼。香港曾经是全球摩天大楼最密集的城市之一,250米以上的超高层建筑数量在全球名列前茅。虽然后来被迪拜、深圳等城市超越,但香港的高层建筑密度仍然是非常惊人的。
有意思的是,香港虽然是世界上人口最密集的城市之一,但香港的摩天大楼数量并不是全球最多的。根据CTBUH(世界高层建筑与都市人居学会)的统计,香港有大约7800座高层建筑,其中500米以上的只有几座。真正的高层建筑"冠军"是深圳,有将近8000座高层建筑,而且还在快速增长。
但香港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摩天大楼不仅仅集中在CBD(中央商务区)的一小块区域,而是遍布整个城市。你在中环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写字楼,在旺角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商住楼,在沙田、元朗这样的新市镇,也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住宅楼。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垂直的城市",把原本应该在水平方向展开的城市功能,全部压缩到了垂直方向。
这就引出了第三个因素:交通。
如果香港只是地少人多,但交通便利,人们可以自由地分散居住在各个区域,那么密度可能不会这么高。但问题是,香港的地形把城市分割成了一个个相对独立的"碎片"。
从地图上看,香港的地形就像一只张开的手,手指是连绵的山脊,掌心的凹陷处是相对平坦的土地。香港的主要建成区就分布在这些"掌心"里——港岛北岸的狭长地带、九龙的半岛地形、新界的几个"谷地"(如沙田、屯门、元朗)。
这些区域之间被山脊分隔,主要依靠隧道和桥梁连接。海底隧道、狮子山隧道、大老山隧道……一条条交通动脉穿山而过,把各个区域连接成一个整体。但是,隧道的容量是有限的,每天早晚高峰期,这些隧道都会出现严重的拥堵。
更糟糕的是,香港的公共交通系统高度依赖地铁(MTR)。香港地铁是全球最繁忙的公共交通系统之一,日均载客量超过500万人次。港岛线、观塘线、荃湾线、将军澳线、东涌线……每一条线路都像城市的血管,把人们从四面八方输送到工作地点。
香港的"职住分离"现象非常严重。大部分写字楼和工作机会集中在港岛的中环、金钟,九龙的尖沙咀、旺角,而大量居民则居住在元朗、天水围、屯门、沙田这样的新市镇。每天早上,几十万人从新界涌入港岛和九龙;每天傍晚,又从港岛和九龙涌回新界。这种大规模的"钟摆式"通勤,进一步加剧了交通压力。
想象一下,如果你住在元朗,每天要去中环上班。你先要从家里走到轻铁站(一种类似有轨电车的交通工具),坐轻铁到西铁站,然后坐西铁线到南昌站,换乘东涌线到香港站,再步行或者换乘巴士到公司。整个通勤时间可能需要一个半小时甚至两个小时。
这就是为什么香港人愿意花高价住在市区附近的原因。在香港有一句话叫"location, location, location"(地段,地段,还是地段),意思是房子的位置比什么都重要。住在市区,上班近、通勤时间短,但房价贵、面积小。住在新界,房价便宜、面积大,但通勤时间长、时间成本高。
很多人选择了折中方案:住在市区的小房子里,把省下来的通勤时间用来工作或者娱乐。香港的人均居住面积只有约15平方米,而北京是约33平方米,上海是约36平方米,深圳是约27平方米。换句话说,香港人平均每人只有一张双人床大小的居住空间。
但即使是这15平方米,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的。根据2023年的数据,香港约有21万人居住在"劏房"里。什么是"劏房"?就是把一个原本正常的公寓单位分割成好几个更小的单位,每个单位可能只有几十平方米,却要住进一家好几口人。"劏房"的租金相对便宜,但居住条件极其恶劣——没有窗户或者窗户被隔壁楼挡住,通风不良,卫生条件差,火灾隐患大。
香港的"笼屋"更是让人心酸。所谓"笼屋",就是在一个房间里安装上下铺的铁架床,每张床用一个铁笼子罩住,防止翻身时掉下来。住在"笼屋"里的人,每月租金可能只有两三千港币,但整个房间可能住着十几个人,人均居住面积只有两三平方米——比一个停车位还小。
这些极端的居住形态,在发达国家或地区是难以想象的。但它们在香港却真实存在着,折射出这座繁华都市的另一面。
好了,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香港会这么挤?
地形、制度与交通,这三个因素交织在一起,塑造了今天的香港。
地形是客观条件,没有办法改变。香港的山地多、平地少,可开发土地有限,这是先天不足。制度是人为选择,土地批租制度、房地产市场结构、政府供地策略,这些都在不同程度上加剧了土地稀缺的困境。交通是连接纽带,职住分离、通勤时间长,这些特点让人们更倾向于居住在市区附近,进一步推高了市区密度。
但这并不意味着香港的拥挤是不可改变的。香港一直在探索新的发展空间:填海造地、开发新界东北、发展"北部都会区"……这些计划都旨在为香港创造更多的可开发土地。
同时,香港也在努力优化城市布局,减少职住分离。发展"东九龙"、推广"居家办公"、改善新界的交通基础设施……这些措施都在试图缓解交通压力,让人们能够更自由地选择居住地。
当然,这些解决方案都有各自的困难和争议。填海造地面临环保压力,新市镇开发需要巨额投资,优化布局需要打破既有的利益格局。任何一座城市的发展都是在各种约束条件下寻求平衡,香港也不例外。
在这本书接下来的章节里,我们将深入探索香港拥挤背后的这三个关键因素。我们会看到地形如何塑造了香港的城市形态,制度如何影响了土地和房地产市场,交通如何连接和分割了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我们还会看到香港人是如何在拥挤中生活的,他们有什么智慧、什么困扰、什么希望。
香港的拥挤,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拥挤意味着高效,意味着便捷,意味着人与人的紧密连接。在香港,你可以住在离公司十分钟的地方,每天省下两三个小时的通勤时间;你可以在楼下就找到各种美食,从街头小吃到米其林餐厅;你可以乘坐地铁到达任何想去的地方,不用担心停车难的问题。
当然,拥挤也带来了压力、焦虑和无奈。香港人的居住空间之小、工作压力之大、生活节奏之快,都是出了名的。很多香港人都有一个"上车梦"——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但香港的房价收入比(房价除以家庭年收入)长期位居全球前列,普通人想买一套房,可能要不吃不喝攒钱二三十年。
这就是香港,一座挤在山与海之间的城市。它拥挤、繁忙、压力大,但它也精彩、便利、充满活力。
接下来的旅程,让我们一起深入这座城市,去理解它的拥挤,去感受它的脉动,去思考城市与人的关系。也许,你会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风景。
让我们再深入一点。如果你有机会乘坐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你会在降落前看到一幅壮观的画面:飞机穿过云层,香港国际机场的跑道像一条长长的灰色丝带铺展在大屿山的东海岸。跑道的一侧是密密麻麻的停机坪和航站楼,另一侧是无边无际的南中国海。
这时候,你可能会注意到一个细节——香港国际机场是建在一座人工岛上的。是的,赤鱲角这座岛屿原本只有一小块陆地,1998年新机场启用时,整座机场连同那条3.8公里长的跑道,都是通过大规模填海造出来的。飞机降落时,你脚下的大部分土地,几十年前还都是海水。
这就是香港的缩影:人与海争地,向海洋索取生存空间。
山与海塑造的骨架
如果把香港的地图描摹成一幅水墨画,你会发现这座城市的轮廓就像一片被海水侵蚀的树叶。叶脉是连绵的山脊,叶肉是零星分布的平原。整座城市被切割成大大小小互不相连的区域,只有靠桥梁和隧道才能彼此沟通。
香港的地形复杂程度,远超大多数人的想象。
香港最高峰大帽山海拔957米,在华南地区算不上特别高的山,但它的特点是"大"——整座山占据了新界的大片区域,山体呈东西走向,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香港的北部。山与山之间形成了许多狭长的山谷,这些山谷就是早期农村聚落形成的地方。深圳河沿着山谷蜿蜒流淌,河道两侧相对平坦,是新界农耕区的核心地带。
香港有超过300座300米以上的山峰。这个数字听起来有点抽象,让我们换个说法:如果每座山峰之间相隔1公里,那么从香港最东端走到最西端,你需要穿越300多座山峰。当然,这些山峰不是一字排开的,它们犬牙交错、层层叠叠,把香港分割成了无数个相对封闭的小区域。
早期的香港农村就是沿着这些山谷发展的。每一座山村的规模都不大,因为山谷里的平地实在有限。一个村子可能有几百人,已经算是"大村"了。当香港开埠、工业化、城市化之后,这些原本分散的山村逐渐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今天新界新市镇的雏形。
但即便如此,香港的可用土地仍然严重不足。根据香港地政总署的统计,香港现有约1111平方公里的陆地面积中,只有约25%是已建设区域,另有约40%是郊野公园和自然保护区,其余约35%是林地、湿地、其他自然区域,或者因地形陡峭而不适合建设的山坡。
这意味着,香港实际上只能在四分之一的土地上做文章。
更让人头疼的是,香港的已建设区域并不是均匀分布的。让我们来做一次"纸上徒步",从香港岛的西端走到东端,看看这片土地有多狭长。
从香港岛西端的坚尼地城出发,你沿着港岛北岸的海岸线向东走。脚下是密密麻麻的高楼,窗外是维港的繁忙水道。途经香港大学、西营盘、中环、金钟、湾仔、铜锣湾、天后、鲗鱼涌、太古……一路上,你几乎看不到任何大片的空地。楼挨着楼,路贴着路,人挤着人。
这段距离大约是15公里,但你会发现,从坚尼地城到柴湾,整座香港岛的建成区几乎是连续的,除了几个隧道口附近偶尔有些山坡露出来,整座岛屿就像一块被建筑覆盖的水泥板。
九龙的状况稍好一些,因为九龙半岛的形状比较开阔,维多利亚港的东岸有一些可供开发的土地。但你同样会发现,从旺角到观塘,从深水埗到九龙城,同样是高楼林立、密不透风。
真正有"空地"感觉的地方,是新界的几个新市镇。沙田、屯门、元朗、天水围、大埔、粉岭……这些地方是1970年代以后陆续开发的,它们的共同特点是:先劈山填海,再建设城市。
以沙田为例。1970年代以前,沙田只是一个沿着城门河两岸发展的小镇,河两岸有一些农田和村落。1970年代开始,香港政府启动了大规模的"沙田新市镇"开发计划。这个计划包括:在城门河两岸进行河道治理,填平部分河床以获取土地;在吐露港沿岸进行填海;劈开部分山坡获取平地。整个工程持续了二十多年,最终把沙田从一个小镇变成了一个拥有60多万人口的新市镇。
你今天去沙田,会看到沙田广场、沙田第一城、伟华中心等大型屋苑(住宅小区),还有沙田城市广场、新城市广场等购物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