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

想象一下，在一个没有电、没有灯、没有手机和电脑的夜晚，天上挂满了星星，地上燃着一堆篝火。一群孩子围坐在火堆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部落里最老的老人。老人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啊……”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的孩子都安静了。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故事里，有他们从未见过的地方，从未听过的人物，和那些神奇得让人不敢相信的事情。老人讲啊讲，讲到月亮升得很高，讲到篝火快要熄灭，才讲到一个精彩的地方停下来：“今天就讲到这里，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明天再来听吧。”

孩子们意犹未尽地散去，躺在草堆上，睁着眼睛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故事里的画面。明天，他们一定会准时来，因为那个故事还没有讲完。

这就是人类最古老的传统——听故事。

你可能会想，听故事有什么好稀奇的？我每天都在听故事啊，爸爸妈妈讲的故事，老师在课堂上讲的故事，还有睡前听的故事。可是你想过没有，故事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我们今天能看到《西游记》《三国演义》这些精彩的故事？为什么我们能知道很久很久以前发生了什么？

答案是：因为有人把故事记录了下来。

一千年前的人，他们能读到更早以前的故事，是因为有人把故事写在了书里。而那些更早以前的人呢？他们读到的是更更早以前的故事，也是因为有人把它们记了下来。这样一代传一代，一直传到你手里。读到这里的时候，你其实正在接过一根很长很长的“故事接力棒”，这根棒子传了几千年，从未断过。

而我们现在要读的这本书——《尚书》，就是这根接力棒上最珍贵的几棒之一。

那么问题来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当纸张还没有被发明出来的时候，人们是用什么办法把故事记下来的呢？让我们回到那个火堆旁的夜晚，听一听那个没有纸笔的时代里，古人想出的奇妙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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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的夜晚：故事比人长寿

在没有文字的漫长岁月里，人类靠什么传递信息？

答案很简单：嘴巴和耳朵。爷爷讲给爸爸听，爸爸讲给孩子听，孩子再讲给孙子听。一代传一代，就像接力赛跑一样。这就是历史学家说的“口耳相传”。

你可能会说，口耳相传挺好的啊，故事一代代传下去不就行了吗？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口耳相传有一个很大的问题：记忆会出错。

想一想，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妈妈早上跟你说的事情，到了下午你就记不太清楚了？人的记忆就像沙子，风一吹就会变。每个人的记忆还会“加料”，把自己喜欢的部分添油加醋，把不喜欢的部分悄悄删掉。老人的故事讲给十个年轻人听，等这十个年轻人老了再讲给自己的孩子听，故事可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更糟糕的是，如果那个讲故事的老人突然去世了，他脑子里的故事就跟着他一起消失了。部落里最老的猎人，他打猎的技巧、对野兽习性的了解，全都装在他一个人的脑子里。他一走，这些宝贵的知识就像水泼在地上，再也收不回来了。

有一句话说得好：“故事比人长寿，但人不在了，谁来讲故事呢？”

所以，人类在学会说话之后，很快就遇到了一个挑战：如何让记忆更可靠？如何让故事不走样？换句话说，就是如何把“听到的故事”变成“可以看到的记录”。

这个问题，困扰了人类好几万年。

在这好几万年里，人类想出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来记录事情。有些方法听起来很原始，有些方法听起来很神奇，但每一种方法都代表了人类在保存记忆这件事上迈出的一步。让我们一个一个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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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绳记事：没有纸笔的日子

第一个办法听起来特别简单：用绳子打结。

想象一下，一个远古时代的人，他想记住“今天出门打了三只兔子”。可是他不会写字，嘴里说完，过几天就忘了。于是他找来一根绳子，边说边打结：“一——打一个结；一——打一个结；一——再打一个结。”打完三个结，绳子替他记住了“兔子有三只”这件事。

这就是结绳记事——用绳子上的结来记录数字和简单的事情。

结绳记事在世界各地都出现过。中国古籍里说，上古时候“大事结大结，小事结小结”，意思是说重要的事情打大结，简单的事情打小结。这有点像我们现在给不同重要程度的文件贴不同颜色的标签，只不过古人用的是绳子上的结。

有趣的是，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在一些偏远的山区和少数民族地区，人们还在用结绳的方法来记事。云南的基诺族、贵州的侗族，还有台湾的高山族，都有过结绳记事的传统。比如有的民族用不同颜色的绳子分别打结来表示不同的月份，有的用绳结的大小来表示债务的多少。

但是，结绳记事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它只能记数字，记不了故事。

举个例子。如果那个猎人想告诉儿子：“三十年前，我在北山打了一只特别大的老虎，那只老虎的毛是金色的。”用结绳记事的话，他最多只能打出三个结（代表三十），然后再打一个结（代表一件大事），再打一个结（代表一只动物）。儿子看到这几个结，只能知道“三十年前发生过一件关于动物的重要事情”，但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在哪里、是什么颜色的毛。

故事里最重要的细节，结绳一个也记不住。

这就好比你收到一条短信，上面只写着“下午有事”，但没有说是下午几点、在哪里、要做什么事。没有细节的故事，就像没有骨头的人——站不起来。

所以，人类需要一种更好的方法：不只是记数字，还要能把具体的事情、具体的人、具体的话都记下来。

于是，更伟大的发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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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甲记文：把故事刻进骨头里

大概在三千五百年前，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出现了一种全新的记录方法：把字刻在龟甲和兽骨上。

龟甲就是乌龟的壳。兽骨主要用的是牛肩胛骨，就是牛肩膀上那块大大的扁平的骨头。为什么要用这些东西呢？因为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表面比较平整，而且质地坚硬但又不太难加工。在当时能找到的材料里，它们算是最适合刻字的。

这种方法叫做甲骨文，因为它刻在甲骨（龟甲和兽骨）上，所以叫“甲骨文”。

现在发现的甲骨文，绝大多数都是商朝（约公元前1600年至公元前1046年）的遗物。商朝的时候，国王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先问问老天爷的意见。怎么问呢？就是用火烧龟甲或兽骨，火一烧，这些骨头就会裂出裂纹。国王和他的大臣们就看着这些裂纹的形状，判断老天爷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这个过程叫做占卜。你可能觉得奇怪，为什么看裂纹就能知道老天爷的想法呢？实际上，在商朝人看来，裂纹的形状不是随便乱的，里面藏着老天爷的旨意。大史官负责解读这些裂纹，然后把解读的结果刻在甲骨上，再把这次占卜的事情和结果一起记下来。

考古学家们发现，这些甲骨文记录的内容可丰富了。不只是占卜的结果，还包括：商朝国王的每一件事，比如他生了什么病、他的王后生了孩子没有、哪一天出门打猎了；天气和收成，比如这一年的雨水多不多、粮食产量怎么样；战争和对外的交往，比如哪个部落来进贡了、派军队去打哪个敌人了；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故事，比如某位祖先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有一片甲骨上刻着“帝其令雨”，意思是“上帝要下令下雨了”。还有一片刻着“王步于巫”，意思是“国王走到巫这个地方去了”。你看，这些记录虽然简短，但它们已经是在用文字讲述具体的故事了——有人（国王），有时间（下雨的时候、出门的时候），有地点（巫），有具体的事情（走路、下令）。这可比结绳记事进步了太多太多。

后来在1899年，清朝有一位叫王懿荣的官员，生病时买回一些中药“龙骨”。他是个细心的人，发现这些龙骨上刻着许多奇奇怪怪的符号。他仔细研究后发现，这些符号不是普通的花纹，而是古代的文字。这个发现轰动一时，因为这些“龙骨”上的文字就是三千多年前的甲骨文。

从那以后，一百多年来考古学家们陆续发掘出了十几万片刻有文字的甲骨，发现了四千多个不同的汉字，其中已经能被认识的有一千五百多个。甲骨文是目前发现的最早的成熟汉字系统，它证明了汉字在商朝时期就已经非常完善了。

不过，甲骨文也有它的局限性。

首先，刻字太慢了。用青铜刀在坚硬的甲骨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刻，那速度慢得就像蜗牛爬。用这种方法，一天也刻不了多少字。所以甲骨上的文字都特别简短，一个故事往往只能用几十个字来概括，想看详细经过是不可能的。

其次，甲骨不是随便就能得到的。乌龟壳需要在大江大海里捕捞，大块的牛肩胛骨也需要养很多牛。这些材料在当时都是稀缺的，只有王室和贵族才能使用。普通人家的故事，根本没有机会被记下来。

还有一个问题：甲骨很重，又很脆。一堆甲骨堆在那里，又占地方又容易碎。如果要搬家或者出远门，带上几十片甲骨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所以，虽然甲骨文在记录技术上迈出了巨大的一步，但它还是远远不够方便的。人类需要一种更轻便、更容易获得、更容易书写的材料。

于是，青铜器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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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鼎记文：把故事铸进青铜里

在商朝和周朝，有一种东西比金银珠宝还珍贵——青铜器。

青铜是一种金属，是铜和锡混合做成的。它比石头软，容易雕刻；它比木头硬，不容易腐烂；它还可以做得非常大，非常漂亮。所以青铜器在商周时期被大量铸造，用来做饭（青铜鼎）、喝酒（青铜爵）、敲音乐（青铜编钟）等等。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青铜大鼎，它是国家权力的象征，据说“定鼎中原”这个成语就是这么来的——谁能拥有大鼎，谁就拥有天下。

而聪明的人们很快就发现，青铜器不仅能用来做饭和喝酒，还能在上面铸字。

怎么铸呢？就是在铸造青铜器的时候，先在模具的内壁上刻好字，再把熔化的青铜水倒进去。等青铜冷却凝固，拆掉模具，器物上就留下了凸起的文字。这种刻在青铜器上的文字叫做金文，因为青铜在古代也叫“金”。

早期的金文很短，只有几个字，大多是族徽或者简单的祭祀用语。但随着时间推移，金文越来越长，内容也越来越丰富。到了西周晚期，有些青铜器上已经能铸上几百个字的长篇文章了！

举一个著名的例子：毛公鼎。

毛公鼎是西周时期的一个青铜鼎，只有半米高，但它的内壁上铸了整整五百个字的铭文。这五百字写的是周王对一位叫毛公的大臣说的话——周王先是感叹自己当国王不容易，然后任命毛公担任重要职务，最后还赏赐给毛公许多礼物和土地。毛公为了纪念这份荣耀，专门铸造了这个大鼎，把周王的训话和自己的功劳都铸在了上面。

这是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有时间（某年某月某日），有地点（周王宫殿里），有人物（周王和毛公），有起因（周王觉得国家难管），有经过（任命毛公、赏赐礼物），有结果（毛公铸鼎纪念）。比甲骨文记的零碎事情完整多了！

金文的出现，说明古人的记录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青铜器比甲骨结实得多，能保存几千年不坏。很多三千年前的青铜器今天被挖出来，上面的字还清清楚楚。同时，青铜器上的字可以刻得更长更详细，记录的内容比甲骨文丰富多了。

但是，青铜器太贵重了。一个普通老百姓，打一辈子工也买不起一口青铜鼎。而且青铜器又大又重，不可能人人都有一件。一个国家的故事，用几十口大鼎来记录，记载的数量毕竟还是有限的。

人类需要一种更便宜、更轻便、更容易大量生产的书写材料。

这个愿望，要等上一千多年，直到纸张被发明出来，才能真正实现。关于纸张的故事，后面我们还会详细讲。但在此之前，有一个故事你一定不能错过——仓颉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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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颉造字：一个传说照亮了文明的飞跃

在说仓颉的故事之前，让我们先来想一想：字是怎么来的？

今天的你，每天都在用字。看书写字对你来说再平常不过了——拿起笔在本子上写，或者打开电脑敲键盘，一个个汉字就出现在纸面或者屏幕上。你大概从来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特别神奇的地方。

但请闭上眼睛想象一下：如果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文字，那会是什么样？

没有人能写信，因为字写不出来。想把一句话留给别人，只能靠嘴巴说。说出去的话，一出口就消失了，留不下痕迹。每一代人的经验，每一代人的知识，都只能装在脑子里一代代传下去，一代传一代，传到最后总要出岔子。老爷爷知道的比爸爸多，爸爸知道的比儿子多，但儿子生下来什么都要从头学起，人类永远在从头开始。

没有文字，就没有书。没有书，就没有学校。因为学校是放书的地方，没有书就没有学校。没有学校，普通人就很难学到知识。知识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普通人一辈子可能大字不识一个——因为没有字啊！

你发现了吗？文字不只是写字的工具，它是整个文明的基础。

就像一栋大楼的地基，地基看不见，但整栋楼都靠它撑着。文字看不见摸不着，但所有的历史、文化、科学、技术，都建立在它的上面。没有文字，就没有历史记录；没有历史记录，我们今天就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那么，汉字是谁发明的呢？

关于这个问题，有一个流传了几千年的传说：仓颉造字。

传说仓颉是黄帝时期的史官。什么是史官呢？就是专门负责记录国家大事的人。仓颉的工作，就是在各种重要场合用符号记录下发生的事情。他非常聪明，也非常认真，把工作做得很好。

有一天，仓颉在山脚下看到一种鸟的脚印。那脚印很有意思——每一个种类鸟的脚印都不一样，有的像这个形状，有的像那个形状。仓颉看着看着，突然灵光一闪：既然鸟能用脚印区别不同的鸟，那我能不能用不同的符号来区别不同的事物呢？

他开始观察周围的一切：太阳是一个圆圆的形状，就画一个圆圈来表示太阳；月亮有时候是弯的，就画一个弯弯的月牙；山是尖尖的，就画一座山的形状；水是流动的，就画几条波浪线。他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符号，每一个符号代表一种东西或者一个意思。

黄帝听说了这件事，非常高兴。他让仓颉把这些符号整理起来，作为官方记录的工具。据说，仓颉一共造出了六千多个字——当然，这肯定不是他一个人造的，而是他整理和归纳了当时已经存在的各种符号，加以系统化。不过在古人的传说里，他被认为是汉字的创造者。

传说中，仓颉造字成功的那一天，发生了一件惊人的事情：天上下起了粟米（小米），鬼神在夜里哭泣。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对不对？天怎么会无缘无故下粟米呢？鬼神为什么会哭呢？

其实这个传说有一个很深刻的道理：天上下粟米，是因为粟米是粮食，是人类生存最需要的东西。字被创造出来之后，人类开始有了知识，有了知识就能种更多粮食、盖更好的房子、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天上“掉粮食”，是形容字对人类生活带来的巨大改变，就像老天爷在“奖励”人类一样。

而鬼神哭泣呢？因为在古人看来，鬼神拥有超自然的力量，他们靠人类的敬畏和祭祀为生。但人类有了文字之后，就能记事、能学习、能思考，鬼神就再也不能靠“神秘”来吓唬人了。人类变聪明了，鬼神的威慑力就下降了——所以鬼神要哭。

这个传说是古人用来表达一个意思：文字的发明，是人类文明史上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它的意义大到连天地都为之震动。

如果你去参观一些古代的寺庙，有时候会看到门匾上写着“敬惜字纸”四个字。这是古人表达对文字敬畏的一种方式——他们觉得字纸太神圣了，写过字的纸不能随便扔掉，更不能用脚踩，要收集起来恭敬地烧掉。这种传统一直延续到一百多年前。

当然，我们现在知道，文字不可能是仓颉一个人在一夜之间发明出来的。文字的产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是无数人在千百年的时间里慢慢摸索、积累、改进的结果。可能有很多人都为文字的发明贡献了智慧，仓颉只是其中一个代表人物，或者是一个象征性的角色。

但传说的价值不在于它是否符合史实，而在于它告诉我们的那个道理：文字的诞生，是人类告别愚昧、走向文明的分水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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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的诞生：那些专门记录历史的人

有了文字，还需要有人专门负责写字记事情。

在商朝和周朝，有一个特殊的职业——史官，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用文字记录国家发生的大小事情。

史官这个职业，在中国历史上有着非常特殊的地位。

据说早在黄帝时期，就有两位著名的史官——左史仓颉，右史沮诵。他们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一起负责记录天子的言行。左史记录天子说的话，右史记录天子做的事情。这可能就是中国史官制度的源头。

到了商朝，史官已经是一个庞大的官职体系了。商朝有“大史”，有“小史”，有“内史”，有“外史”，还有专门负责占卜的“卜官”。他们各有分工，有人负责记录天文历法，有人负责记录战争外交，有人负责记录宫廷里的日常事务。

周朝的时候，史官制度更加完善。周王室设置了“左史”和“右史”——左史记言，右史记行。天子说了什么重要的话，左史负责记下来；天子做了什么重要的事，右史负责记下来。这些记录就是后来史书的重要来源。

有一则真实的历史故事，非常能说明史官这个职业的严肃性。

公元前548年，齐国有一位权臣叫崔杼，他杀死了自己的国君齐庄公，然后扶持了新国君。这么一件大事，当然要被记录下来。当时齐国有一位史官叫南史氏，他听说崔杼弑君的消息后，立刻动身赶往国都。他要去做什么呢？去如实记录“崔杼杀了国君”这件事。

为什么要急着去？因为南史氏担心，如果崔杼贿赂或者威胁了史官，让史官篡改记录，把“崔杼弑君”写成别的样子，真相就会被掩盖。南史氏决定，就算自己被杀，也不能让历史被歪曲。

南史氏半路上遇到了一个人——也是一位史官，叫太史伯，就是齐国的太史（首席史官）。太史伯告诉南史氏：我已经如实记录了“崔杼弑君”。崔杼很生气，威胁要杀我，但我不改。崔杼最后没有办法，只能放我走。听了这番话，南史氏才放心地回去了。

后来，太史伯的弟弟太史仲、太史叔，听说哥哥因为坚持写实话差点被杀，都义无反顾地接替了史官的职位，做好了同样被杀的准备，也要把真相记录下来。兄弟三人的事迹，是中国历史上最感人的篇章之一。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非常重要的道理：在中国古代的文化传统里，史官记录真相，被视为比个人安危更重要的使命。这种“秉笔直书”的精神，深深地影响了中国几千年来的史学传统。中国人为什么这么重视历史记录？为什么要一代代地把史书传下去？因为我们相信，历史一旦被记录下来，就有了不容篡改的分量；史官一旦把真相写进史书，它就会像刻在石头上的字一样，永远不会被抹去。

司马迁大家应该听说过吧？他就是西汉最伟大的史官。他用十四年时间写出了《史记》——一部记载了从黄帝到汉武帝时期三千年历史的巨著。他曾经因为直言进谏得罪了汉武帝，被关进监狱，还被施以残酷的“宫刑”。但他忍辱负重，完成了《史记》的写作。《史记》一直传到了今天，整整两千多年，从来没有断过。

司马迁曾经说过一句话：“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他在遭受极大屈辱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完成了记录历史的使命。这正是史官精神的最好体现。

史官们记下来的材料，经过一代代的整理、编订，就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史书。商朝的史官记录商朝的事，周朝的史官记录周朝的事。这些记录保存在宫廷的档案室里，由专门的官员保管。

而在所有这些史书里，有一本非常特别——它记录的是从尧舜禹时代，一直到春秋战国之前这几千年的历史；它不只记录事件，还记录了那个时代最重要的政治文件和帝王训话；它被后来的儒家学者奉为最重要的经典之一，连孔子都亲自整理过它。

这本书，就是《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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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的名字：从“上书”到“尚书”的演变

现在，让我们来认识一下这本书的名字。

《尚书》——这两个字怎么念呢？读音是“shàng shū”。“尚”的意思是“在……之上”，“书”的意思是“书、书籍”。所以“尚书”最初的意思就是“上古的书”，也就是“记载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的书”。

在很久以前，这本书还有另一个名字：《书》。没错，就一个字——书。因为它是第一本专门记载政治文件和帝王训话的书籍，所以当时的人们直接叫它《书》。就像我们现在说“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