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与他的时代
第 1 章:狄更斯与他的时代
当你翻开一本狄更斯的小说,最先抓住你注意力的往往不是那些华丽的辞藻,而是一个个鲜活的困境:饥饿的孩子、压榨工人的工厂主、被抛弃的孤儿、困在债务牢笼里的普通人。这些场景之所以具有穿越时空的感染力,并非因为狄更斯拥有某种超自然的想象力,而是因为他写的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身所受的苦难。本章要回答的核心问题是:狄更斯为何能写出如此深刻的苦难叙事?维多利亚时代的哪些特征为他的创作提供了素材?要理解这两个问题,我们需要先把目光从小说本身移开,去看看那个造就狄更斯的时代究竟是什么样子。
一、从鞋油作坊到《雾都孤儿》:一个时代如何塑造一个作家
1812年2月7日,查尔斯·狄更斯出生在朴茨茅斯一个海军职员家庭。那一年,拿破仑正在俄罗斯的冰天雪地里苦熬他的大军,而英国本土的普通家庭正在经历工业革命带来的第一波冲击:手工业者的工作被机器夺走,工厂需要大量工人,而工人——尤其是童工——的工资低得可怜。狄更斯的父亲在海军部担任职员,收入不算丰厚但也算体面,一家人偶尔还能去看戏、买书。然而好景不长,狄更斯十岁那年,父亲因为欠债被投入监狱,全家不得不搬进债务人监狱与父亲同住。年幼的狄更斯被独自留在外面,靠着在伦敦的出租屋和皮鞋油作坊艰难度日。
这段经历成为狄更斯生命中最重要的转折点。他在一家使用溶剂皮鞋油的工厂做工,工作环境极其恶劣:昏暗的地下室、拥挤的空间、弥漫的刺鼻气味,还有来自成年工人的粗俗语言和嘲笑。多年后,狄更斯在《德鲁德谜案》中写道,童年的这段时光给他留下了“一种永远无法完全消除的羞耻感和痛苦的屈辱”。这种羞耻感并非来自劳动本身——狄更斯从不鄙视劳动——而是来自被抛入一个毫无保护的环境中独自面对生存的那种恐惧和孤独。
幸运女神在狄更斯十二岁那年再次眷顾了他。父亲继承了一笔遗产,得以出狱并偿还债务,狄更斯也得以重返学校。虽然正规教育很快又因家庭经济问题中断,但狄更斯展现出了惊人的自学能力。他在律师事务所当学徒期间学会了速记,后来成为《真时事》和《议会镜报》的国会采访记者。这份工作给了他两个至关重要的能力:一是对伦敦社会各个阶层的深入接触,二是将复杂信息快速转化为通俗文字的技巧。1836年,年仅二十四岁的狄更斯出版了《博兹特写集》,两年后《雾都孤儿》的出版让他一举成名。
理解狄更斯的创作,关键在于认识到他的文学从来不是“想象”的产物。他写工厂里的童工,因为他在工厂里工作过;他写债务人的绝望,因为他的父亲就曾被关在债务人监狱里;他写伦敦贫民窟的肮脏与疾病,因为他在那些街道上走过、观察过、呼吸过。狄更斯的小说本质上是一种记录,只不过这种记录披上了戏剧性的情节和夸张的人物形象。维多利亚时代为他的创作提供了素材,但真正让这些素材转化为文学力量的,是他对苦难的切身体验和后来通过记者工作积累的社会观察能力。
二、维多利亚时代:一个帝国的光荣与阴影
1837年,年仅十八岁的维多利亚女王登基,开启了英国历史上最长的君主统治时期,也开启了一个至今仍被视为英国文化象征的时代标签。维多利亚时代(1837-1901)的英国正处于人类历史上罕见的急速变革期:工业革命从纺织业向钢铁、铁路、机械制造全面扩展,大英帝国的领土和贸易网络覆盖全球,英格兰银行成为世界金融中心。然而这些辉煌成就的背后,隐藏着这个时代最深刻的社会矛盾。
工业革命最直接的后果是人口向城市的大规模集中。狄更斯生活的伦敦在1800年只有约100万人口,到1850年已经膨胀到超过250万,到1900年更是逼近650万。这些新增人口大部分来自农村和小城镇,他们涌向工厂和码头,在城市边缘搭建起简陋的住所。这些住所往往没有干净水源,没有排水系统,人畜共处,疾病横行。1831年至1832年的霍乱大流行夺去了超过三万英国人的生命,1848年至1849年的第二次霍乱又带走了五万多人。医学界当时还不清楚霍乱的真正传播途径,各种荒诞的理论流行一时,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承认的:穷人的居住区是疾病和死亡的温床。
与公共卫生问题相伴的是严重的贫富分化。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富裕阶层,工厂主、金融家、殖民地官员积累了惊人的财富。狄更斯在作品中多次描绘的“上等阶层”——比如《荒凉山庄》中那个庞大而愚蠢的卡斯通家族——生活极度奢靡,仆从成群,宴会不断。然而这些财富的创造者们支付的工资往往仅够工人生存,童工的工资更是低到可以忽略不计。1850年前后,曼彻斯特或伯明翰的工厂童工每天工作12到14个小时,每周工资大约4到6先令,而当时一磅面包的价格约为5到6便士。这意味着一个童工一周的全部收入只能买几条面包,而他们还需要支付自己的食宿(在工厂提供宿舍的情况下)或补贴家庭开支。
这种极端的不平等在法律上也有所体现。工厂法之前的英国法律对童工劳动几乎没有限制。雇主可以雇用任意年龄的儿童从事任意时长的劳动,工厂的机器不会因为操作者是六岁的孩子就放慢速度。矿场的情况更为糟糕:1835年的《皇家委员会关于童工和女工的报告》揭露了矿井中普遍存在的五至六岁童工,他们被雇佣来在狭窄的通道里爬行、拖拽煤车,某些矿场甚至使用年龄更小的孩子。狄更斯在《艰难时世》中对工业城市的描写,以及《雾都孤儿》开篇孤儿院里奥利弗·特维斯特喊出“我要更多”时所处的济贫院场景,都直接来源于这些真实存在的社会痼疾。
然而维多利亚时代并非只有阴暗面。这个时期也是社会改革运动蓬勃发展的时代,一股要求改善工人处境、限制童工劳动、保障公共卫生的力量逐渐汇聚。1833年,国会通过了《工厂法》,规定13岁以下童工每天工作时间不得超过9小时,13至18岁的少年工人每天工作时间不得超过12小时。这部法律虽然执行力度有限,但它标志着英国政府首次承认国家对保护弱势群体负有责任。此后的一系列立法——1842年的《矿业法》禁止妇女和10岁以下儿童在矿井下工作,1848年的《公共卫生法》建立了地方卫生委员会——构成了一个渐进但持续的社会改革进程。
狄更斯对这一改革进程的态度是复杂的。他在多部作品中表达了对社会改革的支持,《艰难时世》中对功利主义教育制度的讽刺就是明证。但狄更斯并非一个系统性的政治理论家,他对抽象的社会理论持怀疑态度,更相信个人道德力量和社会同情心的作用。他相信通过唤醒中上阶层的良知,可以让英国社会自觉地改善穷人的处境。这种立场在当时被称为“道德浪漫主义”,它帮助狄更斯赢得了广大读者的共鸣,但也让他的批判缺乏系统性,容易在温和的慈善活动面前止步。
三、童工问题:那个时代最刺目的伤疤
在狄更斯时代的众多社会问题中,童工问题是最直接、最触目惊心的一个。它不仅是一个经济现象,更是维多利亚时代工业文明的道德污点,而狄更斯本人就曾是这污点的一部分。
童工的大规模出现并非工业革命的新发明。在工业革命之前,农村地区的儿童早已参与家庭农活和手工业生产,孤儿和贫童也长期在济贫院或工厂里从事简单劳动。工业革命带来的变化是规模上的质变:工厂制度将童工雇用系统化、常态化,而机械化生产降低了操作难度,使得年幼的工人能够承担过去只有成年人才做得了的工作。纺纱机和织布机需要持续运转,工头们发现用童工看守机器比用成年工人更划算——童工工资低,容易管理,而且手指细小反而更适合操作精密的纺纱部件。
从19世纪20年代开始,英国国会开始收到关于工厂和矿场童工状况的调查报告。这些报告揭示的场景让今天读者读来仍会感到不安:在兰开夏郡的棉纺厂里,六岁甚至更小的孩子被从济贫院领出,以“学徒”的名义雇用,每天工作14到16小时,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往返奔跑、接线、清扫棉花;在威尔士和英格兰北部的矿井里,五岁的孩子蜷缩在只有两英尺高的坑道里,手脚并用地爬行,身后拖着装满煤炭的拖斗;在伦敦和其他城市的出租屋里,贫穷人家的孩子被送去从事烟囱清扫、擦皮鞋、叫卖报纸等工作,工作时间没有限制,报酬全凭雇主心情。
1832年,一个名叫伊丽莎白·希尔的女调查员在报告中描述了她亲眼所见的一家工厂的场景:“那里有无数的孩子——大多在五到十岁之间——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脸上带着老年人般的神情。他们在黎明时分被从床上拖起,在夜色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在工厂里,如果他们因为困倦而放慢脚步,就会被鞭子抽打。”这样的描述在当时的调查报告中比比皆是,它们构成了狄更斯等作家创作素材的重要来源。
童工问题之所以在维多利亚时代引发持续的社会关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一群被称为“工厂改革者”的社会活动家。迈克尔·托马斯·贝多斯创办了《工厂通讯》,系统地收集和公布工厂童工的悲惨状况;理查德·奥斯特勒在纽卡斯尔建立了“儿童友谊社”,为工厂童工提供教育和宗教培训;阿米莉亚·奥尔斯顿则深入矿区和工厂,亲自调查女工和童工的生存状况。这些人的工作逐渐改变了公众舆论,推动了1833年、1844年、1867年等一系列工厂法的通过。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立法过程充满了妥协和倒退。1833年的《工厂法》虽然设立了工厂督察员制度来监督法律执行,但这部法律仅适用于纺织行业,其他行业的童工仍然处于无保护状态;1842年的《矿业法》禁止妇女和童工在井下工作,但执行力度远不能令人满意,矿主们找到了各种规避法律的方法。狄更斯在自己的小说中记录了这些法律的局限性。《雾都孤儿》中奥利弗在济贫院的遭遇,对应的是1834年《济贫法修正案》实施后贫民收容所条件恶化的情况。这部法律将传统的贫民救济改为收容所制度,意图通过降低救济待遇来“激励”穷人寻找工作,但实际上许多贫民——尤其是孤儿和无人照管的儿童——在收容所里的处境比在外面更加悲惨。
理解童工问题对于阅读狄更斯至关重要,因为这个问题直接塑造了他笔下许多最重要的人物和情节。奥利弗·特维斯特是19世纪伦敦孤儿的典型代表;大卫·科波菲尔在皮鞋油作坊的遭遇复制了狄更斯本人的经历;《董贝父子》中那个在工厂火灾中丧生的孩子反映了真实存在的工厂事故;《我们共同的朋友》中关于垃圾和废物的描写则与城市贫民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的生存策略有关。狄更斯不是童工问题的始作俑者,但他用文学的方式让这个时代最大的社会创伤进入了公众的记忆。
四、苦难如何转化为文学:《大卫·科波菲尔》中的生命经验
在狄更斯的所有作品中,《大卫·科波菲尔》(1850年)是理解这位作家创作方法最直接的一把钥匙。这部小说被公认为是狄更斯最私人的作品,他在写给朋友的信中称之为“我最亲爱的孩子”,而这个称呼的准确含义需要从他的生平中寻找。
大卫·科波菲尔的童年经历与狄更斯本人有着惊人的重叠。大卫的父亲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母亲改嫁后嫁给了一个粗暴的男人摩德斯通。这个摩德斯通——在小说的前半部分几乎是一个噩梦般的存在——让年幼的大卫过早地品尝了生活的苦涩。大卫被送去就读于一所由残忍的克里克尔先生经营的学校,这所学校里充斥着体罚和恐惧。后来,当大卫的母亲去世、继父将他逐出家门后,大卫独自徒步前往多佛寻找他的姑婆,在这个过程中经历了迷路、疲惫和匮乏。
这些情节并非狄更斯凭空编造。在现实中,狄更斯十岁时全家因债务问题陷入困境,他被独自留在伦敦,先是在一家出租屋独居,后来被送进黑鞋油工厂做童工。父亲出狱后,狄更斯曾进入泰晤士河畔金斯顿的一个住宿学校就读,但该校的条件远非理想——管理粗暴、设施简陋、食宿恶劣。这段学校经历后来被狄更斯重塑为小说中大卫就读的萨伦学堂,而那个令人恐惧的克里克尔先生则是根据该校实际存在的严苛纪律改编而来。
大卫徒步前往多佛寻找姑婆的旅程,对应的是狄更斯生命中另一段真实经历。1819年,狄更斯曾有一次从伦敦步行前往 Portsmouth 探望家人的经历,当时他大约七岁,独自走了相当长的距离。虽然细节可能有所调整,但那种孩子在陌生环境中独自面对未知的紧张感和恐惧感,在《大卫·科波菲尔》中被以惊人的准确度重新呈现出来。
狄更斯将个人经历转化为文学的手法有几个显著特征。第一是强化与概括。真实的苦难经历可能被提炼、浓缩、重新组合,使故事更加紧凑有力。比如大卫在摩德斯通家的遭遇很可能混合了狄更斯多个不同时期的负面经历,而非单一线性事件的忠实记录。第二是道德框架的建立。狄更斯很少仅仅描述苦难本身,他总是在苦难周围建立一套道德坐标:谁是苦难的制造者,谁是苦难的承受者,谁在苦难中展现了人性之光,谁又在苦难面前暴露了道德缺陷。在《大卫·科波菲尔》中,残忍的摩德斯通和克里克尔代表的是制度性的冷酷,而善良的贝西姨婆和忠诚的佩克提则代表了人性中超越环境的力量。第三是个人叙事与普遍经验的桥接。狄更斯在描写大卫的个人遭遇时,总是将这些遭遇与更广阔的社会现实相勾连。大卫在皮鞋油作坊的遭遇不仅仅是这个孩子的个人悲剧,它指向了一个时代数以万计的童工的共同命运。当读者与大卫产生共情时,他们实际上也在面对维多利亚时代童工问题的道德挑战。
理解狄更斯创作方法的意义超出了文学分析本身。它提醒我们,伟大的文学作品往往诞生于创作者的生命体验与时代背景的交汇处。狄更斯之所以能够写出“如此深刻的苦难叙事”,不是因为他在书斋里想象苦难,而是因为他用身体和心灵体验过苦难,又在后来的人生中通过记者工作持续观察着同时代人的苦难。这种体验——观察——表达的完整链条,正是狄更斯小说具有不可抗拒的真实感的秘密所在。
五、阅读狄更斯:从历史语境到当代共鸣
在前几节的讨论中,我们已经勾勒出狄更斯生平与维多利亚时代社会背景的基本轮廓。现在让我们把这些信息整合成一个实用的阅读框架,帮助你在翻开狄更斯任何一部作品时都能更快地进入语境、读出深意。
首先,建立时间对应意识会有很大帮助。狄更斯出生于1812年,在1837年维多利亚时代开始时已经二十五岁,正处于从记者向职业作家转型的关键期。他的创作高峰几乎与维多利亚时代重合,《雾都孤儿》(1838)发表于维多利亚女王登基的第二年,《董贝父子》(1848)和《艰难时世》(1854)发表于这个时代的中期,《远大前程》(1861)和《我们共同的朋友》(1865)则发表于晚期。当你阅读这些作品时,可以把它们的创作年份标注出来,这样你就能理解狄更斯在写作时可能正在面对什么样的社会议题——比如1848年前后正是欧洲革命浪潮风起云涌的时期,也是英国宪章运动最后一个高峰的时期。
其次,关注狄更斯小说中的地点标记会帮助你将虚构情节与真实地理联系起来。狄更斯对伦敦的描写是出了名的细致,他的伦敦几乎是小说中的另一个角色。从《雾都孤儿》中阴森黑暗的罗瑟里奇和雅各岛,到《荒凉山庄》中永远处于半施工状态的伦敦街道,再到《我们共同的朋友》中堆满垃圾的河岸,狄更斯笔下的伦敦空间与19世纪中叶伦敦的实际状况高度对应。你可以在阅读时查阅当时的伦敦地图,尝试找出小说场景对应的真实位置,这种“地图对照阅读法”会让狄更斯的城市描写变得更加立体。
再者,识别狄更斯小说中的社会改革议题需要一些背景知识。他几乎在每部主要作品中都涉及了维多利亚时代的核心社会问题:济贫院制度和《济贫法》是《雾都孤儿》的核心背景;工厂制度和功利主义哲学在《艰难时世》中被集中讽刺;债务人监狱和破产法在《董贝父子》和《远大前程》中都有涉及;伦敦的公共卫生和垃圾处理问题则是《我们共同的朋友》的重要主题。了解这些问题在真实历史中的来龙去脉,会帮助你理解狄更斯为什么选择这些题材,以及他在这些问题上的立场究竟是什么。
最后,不要忽视狄更斯小说的娱乐性。狄更斯首先是作为一个连载小说作家获得成功的,他的读者们每期都在等待故事的下一章发展,这种阅读方式要求情节必须足够吸引人。因此即使在处理严肃社会议题时,狄更斯也总是会使用悬念、巧合、夸张的人物、戏剧性的场景等手法来维持读者的兴趣。《大卫·科波菲尔》中米考伯先生的破产和逃亡、《雾都孤儿》中南希小姐的命运转折、《远大前程》中神秘的赞助人和囚犯,这些情节都充满了传奇色彩,读来令人欲罢不能。理解狄更斯作品的这种双重性质——既是社会文献,又是娱乐叙事——会让你在阅读时既不丧失审美乐趣,也不忽略其社会批判的深度。
本章小结
本章追溯了狄更斯个人经历与维多利亚时代社会背景之间的深层联系。狄更斯能够在文学中呈现如此深刻的苦难叙事,根本原因在于他本人就是那个时代苦难的亲历者:童工经历让他深知制度性压迫对弱势群体的伤害,父亲的债务危机让他理解经济困境如何摧毁一个家庭,记者工作让他有机会持续观察伦敦社会各阶层的生存状态。这些个人经验与维多利亚时代的社会现实形成了完美的共振——童工问题、贫富分化、济贫制度、公共卫生危机,这些时代特征既是狄更斯创作的素材来源,也是他作品能够引起同时代读者强烈共鸣的原因。
理解这些背景知识,对于阅读狄更斯的任何一部作品都至关重要。你现在知道了大卫·科波菲尔的童年经历在多大程度上来自狄更斯本人的记忆,也知道了奥利弗·特维斯特所处的济贫院制度对应着怎样的历史现实。当你带着这些认知进入下一章的阅读时,你将能够更深入地理解《雾都孤儿》如何在个人命运叙事与时代批判之间达成平衡,以及狄更斯如何在讲好一个故事的同时让读者思考:在一个文明社会中,弱势群体的苦难究竟应该由谁来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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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maid timeline title 狄更斯生平与维多利亚时代
1812 : 狄更斯出生 <br>拿破仑战争仍在继续
1815 : 滑铁卢战役 <br>工业革命加速推进
1822 : 父亲债务危机初现 <br>全家经济陷入困境
1824 : 父亲因债务入狱 <br>狄更斯进入鞋油作坊
1825 : 父亲获释 <br>狄更斯重返学校
1831 : 成为《真时事》记者 <br>开始接触社会各阶层
1833 : 《工厂法》通过 <br>英国首个童工保护立法
1836 : 《博兹特写集》出版 <br>正式开始作家生涯
1837 : 维多利亚女王登基 <br>《雾都孤儿》开始连载
1842 : 《矿业法》禁止妇女和儿童井下工作 <br>狄更斯访美
1848 : 《董贝父子》出版 <br>欧洲革命浪潮
1850 : 《大卫·科波菲尔》出版 <br>半自传体小说
1854 : 《艰难时世》出版 <br>批判功利主义教育
1861 : 《远大前程》出版 <br>晚期创作高峰
1870 : 狄更斯去世 <br>安葬于威斯敏斯特教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