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是谁

莎士比亚是谁

一个夏天的傍晚，你挤进一个露天的圆形剧场。头顶是没有玻璃罩的星空，脚下是踩得发亮的泥土台阶。三千个观众有的站在中间的泥地里，有的坐在木头看台上，有的爬到二楼小窗边往外张望。舞台上没有LED屏幕，没有电脑特效，只有几根蜡烛和几块木板。就在这样的地方，一个穿着旧戏服的演员喊出一句台词："明天，明天，再一个明天……"全场三千人屏住呼吸。

写下这句话的人叫威廉·莎士比亚。他生活在四百多年前的英国，比你爷爷的爷爷还要早很多辈。可直到今天，全世界的剧场里都有人在念他的台词，教室里有人在读他的剧本，电影院里有人在拍他故事的现代版本。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这么厉害？我们这章就来回答这两个问题。

一、一个手套匠的儿子

莎士比亚出生的地方叫斯特拉福德，这是英国中部一个普通的小镇。镇子很小，从东头走到西头只要十几分钟。1564年4月，莎士比亚出生在这里，他爸爸约翰·莎士比亚是个做手套的匠人。在那个年代，斯特拉福德镇上有几十种不同的手艺人：卖肉的、打铁的、缝衣服的、做鞋的。莎士比亚家并不富裕，但也饿不死。

有意思的是，莎士比亚的爸爸还当过镇上的小官，管过市集收费，也被选进过镇议会。所以莎士比亚小时候并不是完全没机会接触书本。他上过当地的文法学校，相当于今天的小学和初中。在文法学校里，孩子们要学拉丁语，要背罗马演说家西塞罗的文章，要读古希腊的寓言故事。这些课程今天听起来很无聊，但在四百年前，这已经是普通家庭能给孩子提供的最好教育了。

不过，莎士比亚没有上过大学。那时候只有有钱人家的孩子才能去牛津或者剑桥读书。莎士比亚18岁那年就和安妮·哈瑟维结了婚，安妮比他大八岁，是个农夫的女儿。结婚之后很快有了三个孩子：苏珊娜、珠蒂丝，还有在1585年出生的小儿子哈姆尼特。

1585年到1592年这几年里，关于莎士比亚去了哪里、做过什么，几乎没有任何记录留下。历史学家只能猜：可能去当了乡村教师，可能在某个剧团打杂，可能跟着商人跑过船。这段空白的几年后来成了一个谜，有人甚至因此怀疑莎士比亚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当然，我们现在知道他是真实存在的人，只是他的早期生活确实留下了太多空白。

现在，让我们用一张时间轴，把莎士比亚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个节点放在一起看看：

```mermaid flowchart LR A[1564年<br/>出生在斯特拉福德] B[1582年<br/>和安妮结婚] C[1585年<br/>儿子哈姆尼特出生] D[1592年左右<br/>出现在伦敦剧坛] E[1599年<br/>环球剧场建成] F[1606年<br/>写出麦克白] G[1616年4月23日<br/>在家乡去世] A --> B --> C --> D --> E --> F --> G ```

从这张图你能看出一件事，莎士比亚的人生轨迹其实非常清晰：在一个小镇出生，长大，去大城市闯荡，写出最伟大的作品，然后回家乡养老，52岁就去世了。这个轨迹和今天很多年轻人离开家乡去大城市打拼、几年后回老家发展，几乎一模一样。

二、伦敦的舞台：环球剧场

1592年前后，莎士比亚来到了伦敦。那时候的伦敦是英国最大的城市，也是全欧洲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泰晤士河穿过城市，河上挤满了小船，岸边的码头堆着从世界各地运来的货物：丝绸、香料、葡萄酒、羊毛。城市里有教堂、市集、监狱、贫民窟，也有富人的豪宅和大学。

莎士比亚在伦敦找到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是给一个剧团打工。剧团的名字叫"内务大臣剧团"，后来因为换了皇家赞助人，改名叫"国王剧团"。这个剧团在伦敦好几个剧场演出，但最有名的一个叫做环球剧场。

环球剧场的样子和今天任何一种剧场都不一样。它是圆形的，像一个被切开的甜甜圈，中间是一个露天的院子，叫做"pit"。这里是给最穷的观众站的，站票，票价最便宜。环绕着院子的是三层的木头看台，木头台阶上去可以坐到更好的位置，最贵的是包厢。整个剧场能装下大约三千名观众，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是非常大的剧场了。

舞台上没有复杂的布景，只有一块写着"此处是森林"或者"此处是城墙"的牌子，告诉观众故事发生在哪里。换场景的时候，演员会在牌子后面换衣服。舞台前面伸出一个突出的小台子，叫做"前台"，演员会站到这里来和观众说话，今天的话剧舞台上还保留着这个设计。

环球剧场的老板是一个叫理查德·伯比奇的演员，他是莎士比亚的好朋友。莎士比亚写剧本，他和其他演员演剧本，伯比奇管钱管剧场。剧团赚钱之后，莎士比亚也成了股东，分到一份利润。这对四百年后的我们来说很难想象：一个写剧本的人，居然能从剧本里拿到分红。在那个年代，写剧本往往被人看不起，写诗才被认为是正经文学。

1599年环球剧场刚建好，第一部上演的剧目就是莎士比亚写的《亨利五世》。但环球剧场在1613年发生了一场火灾，舞台上放炮的道具引燃了茅草屋顶，整个剧场几乎被烧光。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剧场在第二年就被重建了，而且重建的时候把屋顶改成了瓦片，不再是茅草。

现在的环球剧场还在。当然不是原来的那个木结构，而是一个1997年在原址附近重建的现代版本，用的是橡木和茅草顶，保留了当年的样子。每年夏天，伦敦的观众还可以站在中间的院子里看戏，就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

三、三十七部戏，三种颜色

莎士比亚到底写了多少部戏？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答案却很复杂。

莎士比亚自己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一部完整的剧本。在那个年代，剧本被认为是一次性的娱乐产品，看完就完了，没人想着要印出来收藏。所以，莎士比亚去世的时候，没有一本他写的剧本集出版过。

他去世之后，他的两个同事约翰·赫明奇和亨利·康德尔把能找到的莎士比亚剧本整理了一下，印成一本厚厚的书，叫《第一对开本》，1623年出版。这本书里收了36部戏。后来学者又陆续发现了几个剧本，被认为是莎士比亚写的或者参与写的，所以现在一般说莎士比亚写了大约37部戏。

这37部戏，传统上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喜剧。故事以结婚或者和解结尾，误会解除，有情人终成眷属。代表作品有《仲夏夜之梦》《威尼斯商人》《皆大欢喜》《第十二夜》。

第二类是悲剧。故事以主要人物的死亡结尾，往往是一个有身份的人因为自己的某个缺点走向毁灭。代表作品有《哈姆雷特》《奥赛罗》《李尔王》《麦克白》。

第三类是历史剧。讲的是英国历史上的真实国王和真实事件，比如《亨利五世》《理查三世》《约翰王》。

不过，把莎士比亚的戏分成这三类，其实有点太简单了。他最好的几部戏往往是混合型的。《一报还一报》被叫做"问题喜剧"，因为结尾并不是真正的大团圆。《冬天的故事》前半段是悲剧，后半段是喜剧。《暴风雨》又被人叫成"传奇剧"。所以这三个标签只是大致的分类，帮我们理解他写了什么，不要把它们当成僵硬的框框。

这37部戏之外，莎士比亚还写了两部长诗《维纳斯与阿多尼斯》和《卢克丽霞受辱记》，还有154首十四行诗。十四行诗是一种很短的抒情诗，一首只有14行，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被认为是英语诗歌里最伟大的作品之一。但对少年读者来说，戏剧才是最好玩的入口，故事、人物、台词，都比诗歌更容易上手。

四、《麦克白》：四大悲剧里最短的那一个

莎士比亚写了四部最伟大的悲剧，文学史上有个专门的说法，叫"四大悲剧"：《哈姆雷特》《奥赛罗》《李尔王》《麦克白》。

《哈姆雷特》是这四部里最长也是最有名的，讲一个丹麦王子替死去的父亲报仇，结果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奥赛罗》讲的是一个摩尔人将军，因为听信小人的谗言，怀疑自己妻子不忠，亲手把她掐死。《李尔王》讲一个老国王把自己的国土分给两个虚伪的女儿，结果被赶出家门，在暴风雨里疯掉。

而《麦克白》，是这四部里最短的。

短，意味着节奏快，没有废话，每一个字都重要。莎士比亚写《麦克白》的时候大约42岁，正值创作的高峰期。这部戏写于1606年左右，最早的演出记录是1611年。这一年，莎士比亚的国王詹姆斯一世刚登基不久，他来自苏格兰，所以莎士比亚选择了一个苏格兰的故事来讨好新国王。

《麦克白》的故事很简单。苏格兰有一位将军叫麦克白，他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三个女巫。女巫预言他将来会成为国王。麦克白本来没把女巫的话当真，但他的妻子听了之后，开始怂恿他。麦克白杀了国王，自己当了国王，但从此以后心里不安，每天疑神疑鬼，杀人越来越多。最后，麦克白被对手砍头，他的妻子也自杀了。

听起来不复杂，对吧？但莎士比亚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故事，而在文字。麦克白杀了国王之后，有一段独白，全世界学戏剧的学生都会背：

> "明天，明天，再一个明天， > 一日复一日地蹒跚前进， > 直到最后一秒的时刻； > 我们所有的昨天，不过替傻子照亮了 > 到尘土中去的路。"

这段独白的意思是，明天听起来很有希望，可是明天又会变成今天，今天又会变成昨天，最后所有的"明天"都会把我们带向死亡。所以麦克白觉得人生其实没有什么意义，他杀国王换来的王位，最终也只是一场空。

这段独白是英语文学里最著名的段落之一。四百年来，无数演员演过这段话，每一个演员的处理都不一样，但每一版都让人听到心里发凉。

五、莎士比亚到底长什么样

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奇怪。莎士比亚活在四百年前，那时候已经有肖像画了，为什么我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主要原因是莎士比亚在世的时候，没怎么请画家给他画过像。我们能找到的几幅莎士比亚肖像里，最有名的一幅叫"钱诺斯画像"，画的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穿着棕色外套，眼神有些疲惫。还有一幅叫"德罗肖特画像"，是莎士比亚去世之后刻在《第一对开本》扉页上的版画。

这两幅画长相差挺多。所以关于莎士比亚到底长什么样，其实没有标准答案。

更有意思的是，莎士比亚死后还闹过几次"绯闻"。最早的一个叫"培根说"，有人怀疑莎士比亚的剧本其实是一个叫弗朗西斯·培根的哲学家写的，莎士比亚只是挂个名字。这个说法在19世纪流行过一阵，但后来被证明站不住脚，因为大量文件显示莎士比亚确实在伦敦的剧团工作，确实拿到了剧本的稿费，确实和同事们打过官司。

还有一个故事说莎士比亚死于喝酒过量。传说是说他和朋友本·琼森喝酒喝得太多，第二天就发烧去世了。这个故事最早是1677年才出现的，比莎士比亚去世整整晚了61年，并不可靠。医学史家研究过，莎士比亚更可能是死于一种叫诺埃尔综合征的疾病，和长期的劳累、压力有关。

这些八卦听起来有点无聊，但它们其实告诉我们一件事。莎士比亚是个真实存在的人，他会喝酒，会交朋友，会为了钱和别人打官司，会生老病死。他不是神，也不是传说中完美无缺的圣人。他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只不过碰巧写出了四百年都读不完的好作品。

六、四百年还在被读的秘诀

为什么莎士比亚的戏到现在还在被演？这个问题困扰过无数人。最常见的解释是，他写的故事讲的是人性，而人性是不变的。

什么意思？举个例子。《麦克白》里的麦克白想当国王，他不是因为缺钱，也不是因为缺地位，而是因为他心里有一个欲望的洞，那个洞永远填不满。所以他一有机会就想往上爬，爬到顶了还想爬更高。麦克白这个人400年前存在，今天也存在。你身边可能就有这样的人，或者，你自己心里偶尔也会有那种"我也想要更多"的冲动。

再看《哈姆雷特》。哈姆雷特是个有学问、有想法的年轻人，他的叔叔杀了他的爸爸，娶了他的妈妈。哈姆雷特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报仇，他要报仇，可是报仇意味着要杀人，他不想变成和叔叔一样的人。这个故事放在400年前的丹麦，放在今天的北京、上海、纽约，都一样讲得通。每个人都在某些时刻纠结过："我应该做什么？做这件事的代价我能不能接受？"

莎士比亚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把这些复杂的人性用非常简单、具体的语言写了出来。台词不绕弯子，每个人物说话都符合他自己的身份。国王的台词像国王，小丑的台词像小丑，女人的台词像女人。这需要一种非常精细的写作功夫，今天大多数作家都做不到。

还有一个原因，莎士比亚的戏是给剧场写的，不是给书写的。一个戏好不好，要看它在舞台上演出来观众有没有反应。莎士比亚一直接受观众的考验。不好笑的下线，不好哭的删掉，说教太多的观众打瞌睡。四百年来，他一直在这个测试中存活下来。这种被观众检验的写作方式，让他的戏变得非常结实，不容易被时间磨掉。

不过，也得说清楚，莎士比亚不是对所有人都友好的。他的语言用的是四百年前的英语，对今天的人来说有点难懂。他的故事里有一些不适合小孩看的内容，比如《麦克白》里就有不少血腥场面。他对女性角色的描写，有时候今天看来是有问题的。读他的作品，需要带着一颗分辨的心，好东西学过来，不好的东西自己判断。

七、用三句话介绍莎士比亚

前面我们说了很多，现在让我们把莎士比亚装进三句话里。这是一个实操练习，你可以把这三句话背下来，下次和朋友聊天的时候用。

第一句话，说他是谁、来自哪里： "莎士比亚是四百多年前英国一个手套匠的儿子，1564年出生在斯特拉福德，没有上过大学。"

第二句话，说他做了什么： "他在伦敦的环球剧场写了大约37部戏，包括《哈姆雷特》《罗密欧与朱丽叶》《麦克白》。"

第三句话，说他为什么重要： "他的作品被翻译成几乎所有主要语言，到现在每年还在全世界各地被演出、被阅读。"

这三句话加起来不到一百个字，但它把莎士比亚的出生、作品、影响都说清楚了。你也可以加上你自己的一句话，比如"我最喜欢他的《麦克白》"，让介绍变成你自己的话。

再给你一个升级版的任务。找一张纸，把这三句话写下来，然后在旁边画一张莎士比亚的时间轴，就像我们前面那张图一样。出生、结婚、去伦敦、写出《麦克白》、去世，每个节点标一个年份。这样下次和朋友聊天，你既有话可说，又有图可以指。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一起从莎士比亚的出生地斯特拉福德走到伦敦的环球剧场，看了他写过的37部戏，找到了他人生中的几个关键节点。我们发现莎士比亚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天才，而是一个手套匠的儿子，从小镇走到大城市，靠写剧本赚钱，最后回家乡养老。

最重要的一个收获可能是这个。莎士比亚之所以四百年还被读，不是因为他写了什么"永恒的人性"这种空话，而是因为他的作品经得起一代又一代观众的考验。他的戏从来不是为书架写的，而是为舞台写的；从来不是给读书人写的，而是给所有愿意走进剧场的人写的。

我们已经认识了作者，这个手套匠的儿子，这个环球剧场的股东，这个写出了三十多部好戏的人。下一章我们要做的，是认识《麦克白》故事发生的那个世界。它发生在11世纪的苏格兰，那里有真正的国王、真正的战场、真正的预言家。我们会看到，莎士比亚是怎么样把一个真实的历史事件，变成了一个让全世界害怕的故事。

前面的小结给我们留下了一个问题：我们要怎么进入《麦克白》的世界？在我们真正跨进下一章之前，让我们再多看莎士比亚一眼。下面这几节我们补上一些在前文没有充分展开的内容，把莎士比亚这个人的形象再补全一些。

八、被改写了四百次的爱情故事

如果你只能记住一部莎士比亚的作品，那应该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很多读者第一次接触莎士比亚，不是从《哈姆雷特》开始的，而是从这部戏开始的。它讲的是两个年轻人谈恋爱，但他们的家族是世仇。男孩叫罗密欧，是蒙太古家的；女孩叫朱丽叶，是凯普莱特家的。两家在意大利的维罗纳城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代的仗，两家的仆人见了面就互骂，路上一只狗踩了另一家仆人都会被当成是侮辱。

罗密欧和朱丽叶在一场舞会上相遇，立刻爱上了对方。他们瞒着家人，在神父的帮助下秘密结婚。但紧接着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罗密欧的朋友在街上和朱丽叶的表哥打架，罗密欧冲上来想阻止，结果失手杀死了朱丽叶的表哥。维罗纳亲王下令把罗密欧赶出城外，永远不许回来。第二件：朱丽叶的父亲不知道女儿已经结婚，要她嫁给另一个男人。朱丽叶不想嫁给别人，就去找神父想办法。神父给了她一瓶药水，喝下去会让她看起来像死了一样，昏睡四十二小时。神父计划在这段时间写信给罗密欧，让他回来接朱丽叶，两人一起逃走。

可是信没有送到罗密欧手里。罗密欧听说朱丽叶死了，立刻赶回维罗纳。他在朱丽叶的"尸体"旁边喝下毒药，死在她身边。朱丽叶醒来，发现罗密欧已经死了，她拔出罗密欧的剑，刺向自己的心脏。

两个年轻人死后，两家的父母终于放下了仇恨，可是代价太惨了。

这个故事其实并不是莎士比亚原创的。在他之前，欧洲已经流传过好几个类似的故事，最早可以追溯到古罗马时期。莎士比亚的功劳在于，他把一个古老的故事改写成了一个真正能让观众哭出来的戏剧。剧本里有很多经典的台词。比如罗密欧第一次见到朱丽叶时说的："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东西。"朱丽叶对着窗户说的那段独白："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是罗密欧？否认你的父亲，放弃你的姓名；如果你不愿意，就发誓做我的爱人，我就不再姓凯普莱特。"

四百年来，《罗密欧与朱丽叶》被改编成无数版本。1936年的电影、1968年的电影、1996年的好莱坞版、2013年的现代版。音乐剧、芭蕾舞剧、歌剧、京剧、川剧，全世界都用各自的语言和方式讲过这个故事。它已经变成了一种"原型"——任何两个年轻人不顾一切相爱、对抗整个世界的故事，都会被叫作"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故事。

所以当你下次听到一个关于两个家族世代为仇、年轻恋人悲剧收场的故事时，那很可能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影子。莎士比亚创造了一种讲故事的方式，这种方式已经融入了全世界人的脑子里。

九、再深入一层：他为什么能流传四百年

前面我们提到，莎士比亚的戏四百年还在被读，最常见的解释是"他写的故事讲的是人性，而人性是不变的"。这个解释没有错，但说得太简单了。让我们再深入一层。

第一，莎士比亚的戏是用动作写出来的，不是用道理写出来的。

他不像今天的电视剧那样，靠剧情的"反转"来吸引人。莎士比亚的戏里没有什么"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反转。他靠的是人物在关键时刻的"选择"和"语言"。

比如在《哈姆雷特》里，哈姆雷特有没有复仇？这不是一个可以靠推理得出答案的问题，而是要看哈姆雷特这个人本身。他在不同的时刻会有不同的犹豫：先是不相信鬼魂说的话，然后相信了；先是犹豫要不要杀叔叔，然后看到一个演员演国王被杀的戏，又下定了决心；杀完了之后，他又后悔了。莎士比亚没有告诉我们"哈姆雷特是个怎样的人"，他只是让我们看到哈姆雷特在每一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然后我们自己得出结论。

这种写法对人性的要求非常高。莎士比亚必须把人物写得像真人一样复杂，不能简单地把人分成"好人"和"坏人"。他做到了，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

第二，莎士比亚懂得观众的注意力是有限的。

四百年后我们去看剧场，会发现莎士比亚的戏节奏非常紧凑，没有废话。一个场景不超过三页，一场戏不超过十分钟。每一场戏都有"目的"——要么推动剧情，要么揭示人物，要么两者都有。不会有一整场戏只是让人物吃饭聊天，那是电视剧干的事，不是戏剧干的事。

第三，莎士比亚的戏里有人物的"成长"。

麦克白从将军变成国王，从国王变成疯子。哈姆雷特从一个有理想的年轻人变成一个绝望的人。李尔王从一个骄傲的老人变成一个流落街头的乞丐。这些变化都是"心理变化"，不是"剧情变化"。剧情只是给了一个舞台，让人看到人物是怎么一步步发生变化的。

第四，莎士比亚的台词是被"说出来"的，不是被"写下来"的。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所有的台词当然都是被写下来的。但莎士比亚写台词的时候，他心里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