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论:为何研究地下城市 Introduction: Why Study the Underground City
城市深层的隐秘维度:方法论与认识论的基础
当我们漫步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沉醉于奥斯曼男爵(Baron Haussmann)设计的宏伟建筑群时,我们脚下十米、二十米乃至更深的地方,另一座城市正在运转。这座看不见的巴黎拥有自己的血管——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系统将城市的废弃物输送到遥远的处理厂;它拥有自己的神经网络——地铁隧道在石灰岩层中蜿蜒穿梭,承载着每日数百万的通勤者;它拥有自己的记忆档案——采石场留下的空洞如同地下教堂,其历史可以追溯到罗马人建造卢泰西亚(Lutetia)的年代。然而,这座隐秘之城在我们的城市想象中几乎缺席了整整一个世纪。
本书的写作正是为了弥补这一认识论上的盲区。在21世纪的今天,当全球城市化进程进入前所未有的深度与密度阶段,当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城市空间的垂直维度时,巴黎的地下史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无与伦比的研究场域。这座城市的地下空间不仅在时间纵深上跨越了两千年的连续建设——从罗马时期的采石场到21世纪的核防护设施——而且在空间广度上几乎涵盖了人类利用地下的所有可能形式:交通、排水、资源储藏、商业活动、文化遗产、甚至战略性防御。
然而,理解巴黎的地下并非仅仅是一项地方史研究。在更深的层面上,研究地下城市是一种重新认识城市的思维方式。它迫使我们打破地面空间分析的惯常框架,去追问那些被理所当然地视为“地上”的问题:当一座城市将自身的重要功能转移到地下时,它的空间逻辑发生了什么变化?当基础设施不再是可见的城市家具而成为隐匿的“第二城市”时,市民与城市的关系如何被重新定义?当历史的层次被垂直地叠加在单一地点之上时,城市记忆如何在空间中被编码、保存或遗忘?
这些问题的提出,标志着城市研究从“水平扩张”(horizontal expansion)向“垂直开发”(vertical development)的范式转变。本书的核心任务,正是系统性地梳理这一范式转变的理论内涵,并通过对巴黎地下空间历史的深入分析,为理解当代及未来城市的垂直维度提供分析工具与历史参照。
从水平扩张到垂直开发:城市研究范式的转变
现代城市规划的“水平乌托邦”
理解当代地下城市研究的认识论价值,需要我们首先回顾20世纪城市规划思想的主导范式。现代城市规划的诞生,几乎从一开始就与“水平扩张”的逻辑紧密相连。1898年,埃比尼泽·霍华德(Ebenezer Howard)在其著名的《明日的田园城市》(*To-Morrow: A Peaceful Path to Real Reform*,后改名为*Garden Cities of To-Morrow*)中提出了著名的“三磁铁图”(Three Magnets Diagram),描绘了城市如何被设想为一个在平面展开的空间有机体。城市居民被“磁铁”所吸引,而这些磁铁的引力方向是水平的——指向田园、指向绿带、指向城市边缘的开敞空间。
这一水平主义的规划传统在现代主义运动中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1925年,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在《 Vers une architecture》中提出了著名的“光辉城市”(Ville Radieuse)方案,这是一个彻底水平化的城市愿景:高层建筑被稀疏地布置在广袤的绿色基底之上,建筑之间的空间被视为开放的自然延伸。城市的日常生活——居住、工作、休憩——被组织在一个连续的、二维的平面系统中。垂直维度虽然在建筑单体层面被强调(“建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在阳光下呈现的体量的艺术”),但在城市尺度上,垂直性几乎完全被忽略了。
这种对水平性的执着有其深刻的现代性根源。首先,工业革命以来的交通技术革新使得城市得以在平面上无限扩张——铁路、有轨电车、后来的汽车,都将城市边缘不断向外推移。其次,现代民族国家的城市规划诉求需要广阔的、可供大规模开发的土地,垂直方向的密集化被视为需要克服的问题而非解决方案。第三,西方现代性中的“进步”观念与空间的开敞、透明、可及性紧密相连,而地下空间本质上是隐蔽的、不可通见的,与这种现代性美学形成了张力。
因此,当1961年简·雅各布斯(Jane Jacobs)在《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The Death and Life of Great American Cities*)中批评现代主义规划将城市变成了“死的空间”时,她所针对的正是这种水平乌托邦的失败。她强调街道生活、混合功能、街区多样性——所有这些都是二维平面上的城市品质。她的批判是深刻的,但即使是雅各布斯,其分析框架也基本上是水平维度的。城市问题被理解为“如何组织地面空间”的问题,而地下——无论是地铁、下水道还是基础设施管道——在她的城市图景中是缺席的。
垂直维度的回归:城市研究的范式危机
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这一水平主义范式逐渐遭遇了一系列理论与实践的双重挑战。
在理论层面,城市地理学与城市规划学开始重新审视垂直维度的意义。大卫·哈维(David Harvey)在其1973年的著作《社会正义与城市》(*Social Justice and the City*)中,虽然主要关注的是空间的政治经济学,但他对“时空压缩”(time-space compression)的分析为理解垂直城市主义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基础:当城市的垂直密度足够高时,空间的社会关系会发生质的变化。列昂·帕尔(Leon Paquot)在其关于“垂直城市主义”(urban verticalism)的研究中进一步论证,摩天大楼不仅是一种建筑类型,更是一种重新组织城市空间逻辑的社会技术。
在实践层面,全球城市化的高歌猛进使得水平扩张变得越来越不可持续。联合国人居署(UN-Habitat)的数据显示,1950年全球城市人口约为7.5亿,到2050年预计将达到68亿。这种前所未有的城市化压力迫使城市规划者不得不向天空和地下两个方向同时开发。在东京、香港、新加坡这样的高密度城市,垂直维度的开发已经不是什么特殊策略,而是城市生存的基本条件。
更重要的是,信息技术的革命深刻改变了人类与垂直空间的关系。当城市的交通系统、商业活动、社会交往日益依赖于数字基础设施时,物理空间的三维组织逻辑发生了根本变化。5G基站、数据中心、光纤网络——这些支撑数字时代城市运转的关键设施,有相当一部分必须布置在地下。城市的“信息新陈代谢”现在有了一个物理的地下维度。
这些理论与实践的转变共同指向一个结论:城市研究需要一种新的范式,既能够理解水平空间组织的历史深度,也能够把握垂直维度——包括向上与向下——的开发逻辑。这种范式,我们称之为“垂直城市研究”(vertical urban studies),它不是对水平研究的替代,而是一种必要的补充与拓展。
地下城市:被忽视的“垂直”维度
在“垂直城市研究”的框架中,地下空间占据了一个特殊的地位。与向天空发展的摩天大楼不同,地下空间是“不可见的垂直”。它不改变城市的天际线,不进入公众的视觉视野,却深刻地影响着城市的运转方式与社会生活。
这种“不可见性”使得地下城市长期处于城市研究的边缘。传统城市社会学关注的是街道生活、邻里关系、公共空间——这些都是地面上的可见现象。传统城市地理学研究的土地利用、交通网络、中心地等级体系,基本上也是二维平面上的空间分布。甚至当代的“城市更新”研究,虽然关注到绅士化士(Gentrification)、士绅化过程中社区的变迁,但其分析框架仍然是以地面空间为参照的。
然而,当我们深入审视城市基础设施的运作时,这种忽视就变得难以维系。让我们以巴黎为例做一个简单的估算:巴黎市的面积约为105平方公里,而其地下空间——包括地铁隧道、下水道网络、采石场空洞、地下商业设施、基础设施管道——如果全部展开,面积可达数百平方公里。换言之,巴黎的“有效城市空间”有相当一部分是在地下。更重要的是,巴黎每天有数百万人口依赖于地下交通系统进行通勤,有整个城市的卫生系统依赖于地下排水设施的运转,有大量的经济活动发生在地下商业空间中。地下不是城市的边缘,而是城市运转的核心支撑系统。
正是这种认识论上的盲区,促使我们有必要发展一套系统的地下城市研究方法论。本书的核心目标之一,就是为理解城市的地下维度提供一个理论工具箱,包括关键概念、分析框架与历史参照。
核心概念框架:城市叠图与基础设施空间
城市叠图:垂直层面的城市记忆
本书的核心概念之一是“城市叠图”(Urban Palimpsest)。这个概念借鉴自书志学(bibliography)中描述手稿文献的术语。在中世纪与文艺复兴时期,由于羊皮纸(Parchment)价格昂贵,书吏们常常将旧的文字刮去(palimpsest,源自希腊语παλίμψηστος,意为“再次刮写”),在其上书写新的内容。然而,残留的旧文字并未完全消失,通过特定的技术手段仍可辨识。书志学家因此将这类经多次书写、残留历史层次的文献称为“叠图”或“羊皮纸叠写本”。
历史城市地理学家彼得·罗耶(Peter Rowe)率先将这一概念引入城市研究,用以描述城市空间中历史层次的垂直叠加现象。在其1991年的著作《建筑形态学与城市肌理》(*Architectural Composition and Urban Texture*)中,罗耶指出,城市肌理如同叠图一样,承载着不同时期的建设痕迹:一条街道的走向可能保留着中世纪的小巷格局,沿街建筑立面可能被多次改造,而建筑基底则可能包含更早时期的地基遗存。这种历史层次的空间叠加构成了城市特有的“深层时间”(deep time)维度。
本书所使用的“城市叠图”概念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我们不仅关注地面空间的历史叠加,更关注垂直维度的叠图效应。当我们向下挖掘一个城市地点的地层时,我们实际上是在翻阅一部垂直展开的城市史书。在巴黎,这一垂直史书的层次尤为丰富:
- **罗马层**(约公元前1世纪至公元5世纪):罗马人在塞纳河左岸建立了卢泰西亚城(Lutetia),留下了早期的道路、浴场与墓葬遗迹。卢泰西亚的罗马人在建设过程中开始大规模开采石灰岩,这些采石场后来成为巴黎地下空间的最早来源。
- **中世纪层**(约5世纪至15世纪):随着罗马帝国的衰落与加洛林王朝的解体,巴黎成为法兰西王国的中心。中世纪的巴黎人在罗马采石场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展地下空间,将其用作墓穴、储藏室、甚至避难所。这一时期的地下墓穴网络后来成为著名的“巴黎地下墓穴”(Catacombes)的组成部分。
- **近代早期层**(约16世纪至18世纪):文艺复兴与古典主义时期,巴黎经历了多次大规模的城市建设。路易十四时期的凡尔赛宫建设需要大量石材,巴黎的采石场被大规模开采。与此同时,巴黎的第一批有组织的下水道系统开始出现,城市基础设施的地下化进程启动。
- **工业革命层**(约19世纪至20世纪初):这是巴黎地下空间发展的黄金时期。乔治-欧仁·奥斯曼男爵(Baron Georges-Eugène Haussmann)在1852年至1870年间的巴黎改造中,不仅重塑了地面城市的面貌,也系统性地规划和建设了现代下水道系统。1900年开通的巴黎地铁进一步将公共交通延伸至地下。到20世纪初,巴黎已经拥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地下城市”基础设施网络。
- **当代层**(约20世纪中叶至今):二战后的巴黎地下空间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核防护设施的建设、冷战时期的大量防空洞、地下购物中心的发展、区域快线(RER)与新线路的开通、瓦尔德马恩科学城(Cité des Sciences et de l'Industrie)的地下建筑群——所有这些都构成了当代巴黎地下空间的新层次。
理解巴黎的地下空间,就是理解这种垂直方向的城市时间性。每一个地下层次都是城市发展特定阶段的物质凝结,都承载着那个时代的技术水平、社会组织与文化想象。当我们在巴黎乘坐地铁穿越石灰岩层时,我们实际上是在穿越两千年的城市历史——这不是隐喻,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垂直穿越。
基础设施空间:从“背景”到“前台”的概念转型
本书的另一个核心概念是“基础设施空间”(Infrastructural Space)。这个概念源于基础设施研究(infrastructure studies)但又有所不同,它特指那些支撑城市日常运转却通常不可见的基础设施系统所占据和创造的空间。
传统上,城市基础设施——包括交通网络、能源系统、供排水设施、通信网络——被视为城市的“后台”或“基底”。它们如同人体的循环系统、呼吸系统,虽然不可或缺,却不在日常生活的“舞台”上表演。城市研究中的这种“基础设施盲视”(infrastructural blindness)有其深刻的历史根源:现代城市学的学科建制基本上是以“使用者视角”为中心的,而基础设施工作者——工程师、管道工、线路工——很少进入城市学者的视野。
然而,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基础设施研究转向深刻改变了这一状况。法国社会学家米歇尔·塞特(Michel Serres)在其1980年的著作《中介者》(*Le Parasite*)中提出,城市基础设施不是中性、透明的通道,而是具有能动性的“中介者”(mediator),它们塑造着物质与信息的流通方式。美国科学技术研究(STS)学者苏珊娜·伯奇(Suzanne Bisch)关于洛杉矶水资源的研究,以及米歇尔·卡隆(Michel Callon)与布鲁诺·拉图尔(Bruno Latour)关于“行动者网络理论”(Actor-Network Theory)的研究,都强调了基础设施作为社会-技术系统的嵌含性(embeddedness):基础设施不是简单地“服务”社会,它们与社会是相互构成的。
本书的“基础设施空间”概念建立在这些理论资源的基础上,但着重强调空间的维度。具体而言,我们使用这个概念来指称三类空间:
第一类:基础设施占据的空间(Space Occupied by Infrastructure)。这是最直接意义上的基础设施空间:地铁隧道、下水道管道、电缆沟渠、燃气管网所占据的物理空间。这些空间通常不为普通市民所见,但它们构成了城市物质基础的重要部分。在巴黎,仅下水道系统的总长度就超过2400公里,形成了一个人可以站立行走的地下网络。
第二类:基础设施创造的空间(Space Created by Infrastructure)。基础设施的建设往往会改变其周边地区的空间品质与社会关系。地铁站的建设会在其周边创造一个新的“节点-腹地”(node-hinterland)系统,影响土地价格、商业布局与步行模式。下水道系统的升级可能改变一个社区的卫生状况与居住品质。基础设施不是中性的通道,它们的建设与运营本身就在创造新的空间。
第三类:基础设施表征的空间(Space Represented by Infrastructure)。基础设施系统是城市空间组织逻辑的物化表达。一个城市的下水道系统布局反映了那个时代的城市规划理念、卫生观念与工程技术水平。巴黎的“雨污合流制”下水道系统(système unitaire)与现代的“分流制”(système séparatif)系统代表了不同的城市水管理哲学。基础设施因此成为理解城市发展历史与空间逻辑的“档案”。
将“基础设施空间”作为核心分析工具,意味着我们需要将那些通常被视为“背景”的城市系统纳入城市研究的主体框架。这不是一项容易的任务,因为它要求研究者走出书斋,进入那些通常只有专业人员才能进入的空间——污水泵站、地铁控制中心、供电调度室——去直接观察和体验支撑城市日常运转的“第二城市”。
同时,“基础设施空间”的概念也提醒我们注意地下空间研究中的一个重要陷阱:过度聚焦于“可见”的地下空间(如地下商场、地下博物馆)而忽视那些真正支撑城市运转的“不可见”基础设施。巴黎的地下墓穴因其戏剧性而闻名,地下商场因其消费活动而吸引研究者,但真正理解巴黎的地下需要我们关注那些日复一日保障城市运转的基础设施系统——它们或许缺乏旅游吸引力,却是一座城市真正的“循环系统”。
两个概念的整合:作为叠图的基础设施空间
“城市叠图”与“基础设施空间”这两个概念并非孤立存在,它们在本书的分析框架中是相互整合的。具体而言,我们可以将巴黎的地下空间同时理解为:
1. 一种垂直展开的叠图——其中每一层都对应着城市发展的一个历史阶段,承载着那个时代的基础设施系统与社会组织方式。
2. 一种基础设施化的空间——其中历史层次之所以重要,不仅因为它们是城市记忆的载体,更因为它们仍在实际运作或被重新利用,构成了当代城市基础设施系统的组成部分。
这种双重理解对于分析像巴黎这样的历史城市尤为重要。巴黎的许多地下采石场形成于罗马时期或中世纪,但它们并没有简单地成为“遗迹”被封存保护。相反,这些古老的空洞被不断重新利用:某些采石场被改造成蘑菇农场,利用其恒定的温度与湿度进行农业生产;某些被用作酒窖,存储来自法国各地的葡萄酒;某些则在现代被重新加固,成为城市防灾系统的一部分。历史层次不是被保护起来的“化石”,而是被不断纳入当代基础设施运作的“活性”空间。
这种理解也帮助我们避免地下城市研究中常见的一种简化论:将地下空间仅仅视为“待开发的资源”或“历史遗留的问题”。在“增量开发”的思路下,地下空间被理解为城市土地供应不足时的“替代选项”;在“遗产保护”的思路下,地下空间被理解为需要小心保存的“历史瑰宝”。这两种视角都有其价值,但也都有其局限。本书的框架试图提供第三种可能:将地下空间理解为一个“活的系统”,其中历史层次与当代功能、物质结构与社会关系相互交织、相互作用。
巴黎:理解全球城市地下化的独特窗口
巴黎地下空间的历史纵深
选择巴黎作为本书的核心案例,并非仅仅因为这是一部关于巴黎的著作——尽管本书的分析将深入到巴黎地下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选择巴黎,是因为巴黎的历史纵深与空间复杂性使其成为理解全球城市地下化的独特窗口。
首先,巴黎地下空间的历史跨度是全球主要城市中最为漫长的。如前所述,巴黎的地下采石活动可以追溯到罗马人建造卢泰西亚的时期,至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在这漫长的历史过程中,巴黎人不间断地在地下进行着各种活动:开采石材、建造墓穴、储藏物资、排放污水、运送旅客、防护备战。这种连续性使得巴黎的地下空间成为一部用物质形式写就的城市编年史,每一个历史时期都在地下留下了可辨识的痕迹。
其次,巴黎的地下空间发展具有高度的系统性与规划性。虽然不同时期的地下开发各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但总体而言,巴黎的地下空间发展遵循着一种“规划理性”(planned rationality)。19世纪奥斯曼男爵的巴黎改造是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他对城市基础设施——包括道路拓宽、下水道建设、供水系统改造——进行了系统性的规划与实施,这些基础设施系统在地下形成了一个高度组织化的网络。这种规划传统在后来的地铁建设、城市防灾系统建设等方面得到了延续。
第三,巴黎的地下空间发展积累了丰富的技术经验与制度创新。从19世纪的“下水道英雄”维吉尔(Virgile)到20世纪的地铁工程师,从采石场稳定性监测技术到地下水管理方案,巴黎的工程师们在地下空间开发方面积累了大量的技术知识。与此同时,巴黎也发展出了一套独特的基础设施管理制度,包括地下空间产权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