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里的福尔摩斯
时间里的福尔摩斯
翻开一本讲古代的书,你看到一只恐龙正在湖边喝水。书里写得很详细,恐龙喝了几口,抬起头看了看天,然后慢慢走开了。你大概会想:作者是怎么知道恐龙喝了几口的?难道他躲在石头后面数过吗?
这恰恰是本章要解决的关键问题:"历史学"和我们平时说的"过去发生的事",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一、过去不等于历史
先把两个词分开来看。"过去"是什么?是恐龙在六千五百万年前喝过水,是某位皇帝在某个晚上做了一个决定,是你奶奶昨天在厨房里做了一道菜。这些"已经发生过的事",像水一样从世界上流走了,没人能让它重演一遍。
而我们读到、听人讲、课堂上学的那些"历史故事",其实是别人对过去的讲述。你听到的"奶奶昨天做了什么",和你真正看到奶奶做菜,细节可能差很多。历史学也一样,它研究的不是"过去"本身,而是"人们对过去的讲述"。
举个最容易懂的例子。你的好朋友跟你讲,昨天他在公园里看见一只小狗。这件事本身是"过去"。可他跟你讲的时候,可能会漏掉一些东西,比如那只狗其实有三条腿;也可能自己加了一些东西,比如他说小狗冲他笑了一下。你听到的版本,已经不是那只狗本身了,而是你朋友讲出来的版本。
历史学就是这样工作的。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亲眼看一遍,所以我们只能听那些活着并且记得事情的人,或者留下来的文字、图片、骨头,告诉咱们发生了什么事。可问题来了:他们讲的话,可信吗?讲的可能跟真的事情不一样,那怎么办?
这就要历史学家登场了。历史学家做的事情,简单说,就是判断这些讲述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添油加醋,哪些是记错了。他们还要去找更多的讲述来交叉验证,把很多很多版本拼在一起,尽量还原出最接近真实的故事。
德国历史学家格奥尔格·伊格尔斯(Georg G. Igers)写过一本书叫《二十世纪的历史学》,他在书的第一章就讲了一段很重要的话:历史不是过去本身,而是历史学家用文字和思路"做出来"的东西。
听起来有点绕,我们慢慢往下拆。
二、历史是被"做"出来的
小时候都玩过搭积木吧。一堆积木,可以搭成一座城堡、一只小狗、一座桥。城堡、狗、桥都不是积木本身,但它们都是由积木搭出来的。搭积木的人有自己的想法,他选什么颜色、搭多高、底座是什么形状,这些决定都会影响最后做出来的东西。
历史写作就像搭积木。"过去"是一堆积木,"历史叙事"就是用这堆积木搭出来的东西。同一个过去,可以搭出非常不一样的城堡。
比如同一个三国时代的故事。写给小朋友的版本,可能会强调诸葛亮的聪明和勇敢;写给大人的、用来研究政治的版本,可能会重点讨论各路诸侯是怎么争夺地盘的;而写给喜欢看爱情故事的人看的版本,可能会把貂蝉的故事讲得很长很长,把刘备和关羽的兄弟情写得感天动地。
这些版本谁对谁错?它们用的事实可能差不多,诸葛亮确实很聪明,刘备也确实和关羽关系好。可它们选取的事实、讲述的顺序、用的语言都不一样,最后呈现出来的"历史",也就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伊格尔斯所说的"历史是被建构的叙事"的意思。建构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吓人,其实就是说:历史是被一步一步造出来的,像搭积木,像讲故事,不是过去自己站出来跟你说话,而是有人在写、在选、在整理。
不过新的疑问又冒出来了:既然历史是"被做出来的",那还能叫"真实"吗?我们岂不是永远不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个好问题,也是每一个学历史的人早晚都会遇到的困惑。
暂时先记住一句话:历史不可能是百分之百的真相,但可以是"尽量接近真相的、负责任的讲述"。后面章节里我们会慢慢看到,历史学家为了做到这一点,发明了很多方法、规则和工具。
现在,我们先来认识三个非常重要的工具:史料、史观、史家。
三、三个关键词:史料、史观、史家
学历史的人,就像侦探破案。福尔摩斯靠什么破案?靠线索。历史学家也靠线索,他们管这些线索叫"史料"。
史料,简单说就是关于过去的痕迹。它可能是写在纸上的一段话、一封信、一份合同,可能是地底下挖出来的一块骨头、一把剑、一个碗,可能是一座老房子、一幅画、一首歌的歌词,也可能是爷爷奶奶讲的一段回忆。这些东西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来自过去本身,不是后人编出来的。
可光有线索还不够。福尔摩斯看到一根烟头,会想:这个人抽什么牌子的烟?是男是女?大概什么年纪?住在附近还是外地?这些想法,是福尔摩斯自己脑子里的,他自己的经验、知识、判断,影响了他对烟头的理解。
历史学家也一样,这就涉及"史观"这个词了。史观,就是历史学家看待过去的方式和眼光。一个相信"英雄创造历史"的人,会把历史写成英雄的故事;一个相信"普通人民创造历史"的人,会特别关注农民、工人、妇女做了什么。同样的史料,在不同的史观下,会被读出完全不同的意思。
最后是史家,也就是写历史的人。史家不是一台自动机器,把史料输进去就能得到一个历史真相。史家是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成长经历、脾气爱好、立场观点,他活在一个特定的时代。这些东西,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他怎么选史料、怎么看史料、怎么把史料写出来。
打个比方。一个喜欢吃辣的人,写美食文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给辣菜打高分;一个不吃辣的人,可能会觉得辣菜就是麻烦。这不是说他故意骗你,而是他的口味已经在影响他的判断了。史家也一样,他不是故意骗你,但他的"口味"已经在影响他讲的故事了。
把这三个词串在一起:史家用一定的史观,从一堆史料里挑挑拣拣、排列组合,最后写成一段历史叙事。这段叙事可能跟"过去本身"差得很远,但它是史家能给出的、负责任的回答。
接下来的小实验,会让你亲眼看到"讲述会改变事情"。
四、传话游戏:信息是怎么被"重写"的
找五个人一起玩:可以是爸爸妈妈、兄弟姐妹、爷爷奶奶,或者好朋友。准备好纸笔。
第一步,准备"原始故事"。
你自己先想一个一分钟左右的小故事。越具体越好。比如下面这个: > 小兔子在森林里散步。它看见一只松鼠在树上摘松果。小兔子说:"你好,松鼠!"松鼠说:"你好,小兔子!"它们发现地上有一个红苹果,就一起把苹果抬回了家。
第二步,第一轮讲述。
你把故事讲给第一个人听,他认真听,不许问问题,不许记笔记。这一步是为了模拟"真正发生过的事",过去只能"被听到"一次,不能暂停,不能倒带。
第三步,转述接力。
第一个人听完后,立刻用自己的话把故事讲给第二个人听。第二个人不许问"真的是这样吗",只许听。然后第二个人讲给第三个人,第三个人讲给第四个人,第四个人讲给第五个人。每讲完一轮,就把当前版本写下来。
第四步,对比五个版本。
最后你会拿到五个不同的版本,还有最开始的"原始故事"。把它们排在一起,仔细对比。
你会发现一些非常有意思的现象:
一些细节丢了。比如"红苹果"可能变成了"青苹果"或者干脆变成了"水果"。一些小细节被加进去了,比如最后可能会冒出"它们还一起吃了晚饭",这是某个环节的人自己加的。人物也可能换名字,小兔子可能变成了小猫咪,松鼠变成了小鸟。故事的顺序也可能变,原本是"先遇见,再说话,再发现苹果",可能变成了"先发现苹果,再遇见朋友"。故事的气氛也会变,原本普普通通的散步,可能变成了"惊险的冒险"。
这些变化是怎么发生的?每一个讲故事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做了一件事:他用自己的记忆、自己的理解、自己的喜好,重新"编辑"了这个故事。讲的人可能觉得松鼠更可爱,于是多说了几句松鼠;可能觉得苹果不好玩,于是改成了冰淇淋。这种"重写"不是故意的,但确实发生了。
写历史也是一样。每一次史料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从一个时代传到另一个时代,故事都在被悄悄"重写"。
五、做一个合格的小侦探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历史学不是把"过去"原封不动搬过来的搬运工,而是要经过"挑选、思考、整理"三道工序的厨师。厨师做的菜好不好吃,要看他选的食材新鲜不新鲜、他的厨艺高不高、他对食客口味的判断准不准。
历史学家也一样。一个负责任的历史学家,会做下面几件事。
他会在书里告诉你,他用的是什么史料。这就像厨师会告诉你他用的是哪种酱油、哪种油。如果你看了他的书,发现他说"我用了《史记》《汉书》和考古出土的竹简",你就可以大致判断:哦,他用的是古代的文献和考古材料。
他会告诉你,他为什么这样写。好的历史书不会只讲"发生了什么",还会讲"为什么我觉得应该这样讲"。这就像一个好的科学实验,会写清楚实验步骤、实验条件、其他科学家做过什么类似实验。如果一本历史书什么也不解释,只是说"事情就是这样",你就要小心了。
他会告诉你,他对事情有什么不确定。这一点特别重要。好的历史学家知道,过去的事情很多是说不清的,比如某个古人心里到底想什么,我们永远没法百分百知道。一个负责任的历史学家会说"根据现有的证据,我推测他可能是这样想的",而不是说"他就是这样想的"。
他会让别的历史学家来检查他的工作。这就是为什么大学里有历史系,学术杂志上有讨论历史的文章。如果一个历史学家写了一本书,别的历史学家读了觉得不对,就会写文章反驳,会指出他哪里漏了证据、哪里判断有误。这种"互相检查",是历史学能进步的关键。
说到这里,你应该能感觉到:学历史,其实是在学一种思考方式。它教你怎么从一个故事里看出"故事是怎么被讲出来的",怎么判断一个说法可靠不可靠,怎么在不同的讲述之间挑出最合理的那一个。
六、家庭传话游戏:怎么玩,怎么记
上一节我们讲了传话游戏的玩法,这一节我们把它变得更细致一点,方便你和家人一起做。
准备材料:
五张白纸,或者一个本子;五支笔;一个安静的房间;五个愿意配合的人。年龄差别越大越好,最好有大人也有小孩,这样等下你能看到不同年龄的人怎么"重写"故事。
实验步骤:
第一,准备原始故事。原始故事最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150 字左右,越具体越好。比如下面这个版本:
> 星期天早上,小明和爸爸去公园放风筝。风筝是红色的,上面画着一只猫。风很大,风筝很快就飞上了天。爸爸说:"你看,飞起来了!"小明高兴得跳起来。可是过了一会儿,风筝线断了,风筝飞走了,落在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小明有点难过,爸爸说:"没关系,下次再做一个。"于是他们开开心心地回家了。
第二,请五个人坐成一排。第一个人不准看原始故事,只能听你讲。你用平常的语速把故事讲一遍,不许加戏,也不许故意讲错。
第三,第一个人立刻把他听到的版本写下来,然后讲给第二个人听。第二个人再写下来,讲给第三个人。一直传到第五个人。
第四,五个人都写完后,把五份记录和原始故事摆在一起。逐句对比,找差异。
可以用下面这张流程图来帮助记录整个过程:
```mermaid flowchart LR A[原始故事] --> B[第1人复述] B --> C[第2人复述] C --> D[第3人复述] D --> E[第4人复述] E --> F[第5人复述] F --> G[差异报告] ```
差异报告至少要回答下面五个问题:
- 哪一句被改得最多?
- 有没有哪一句话,五个人都讲得一模一样?
- 有没有哪一句话,是原始故事里没有、但某个人加进去的?
- 故事的情绪变了吗?比如从"开心"变成了"难过"?
- 你觉得哪一版的"变化"最出乎意料?为什么?
做完实验后,你可以跟家人一起讨论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信息会变?第二个问题:是因为听的人记性不好,还是因为人在讲故事的时候会忍不住"加工"?第三个问题:如果你是历史学家,看到这五个版本,你最相信哪一个,为什么?
这三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讨论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请记住一个原则:不要嘲笑讲故事讲错的人,因为每一个讲故事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做了"重写"这件事。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
最后还有一个进阶玩法:换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再做一次,对比两次的"哪一句话五个人都讲得一模一样"。你会发现,有些句子特别"稳",几乎每次都被保留;有些句子特别"脆",几乎每次都会变。这给我们的启发是:在真实的历史里,那些最常被保留的细节,往往就是最值得信赖的细节。
本章小结
历史学不是把"过去"装进盒子里再端出来给大家看。它更像福尔摩斯破案:靠线索(史料),靠侦探的眼光(史观),靠侦探自己(史家),一步步把"发生了什么"尽可能拼出来。
你做过的传话游戏已经告诉你一个事实:每一次复述都是一次再创造。同样的事,五个人讲出五个版本。历史也是这样,同样的过去,几十个历史学家能写出几十种不同的故事。
可这并不意味着历史就是"随便编"。好的历史学家有一套严格的规则:他要说清楚自己用了什么史料,要解释为什么这样写,要承认自己哪些地方没把握,要让别人来检查他的工作。这套规则,就是我们后面要慢慢学的东西。
下一章我们要问一个新的问题:既然历史是"被写出来的",那 19 世纪的人是怎么写的?那个时代特别相信"科学"、相信"客观",他们相信只要方法对,历史学家就能写出"真正的事实"。这种信念对不对?20 世纪又发生了什么,让历史学家开始怀疑自己?这些问题,我们下章见。
七、同一件事,三种讲法——一个具体的例子
传话游戏告诉你:故事会在讲述中变形。现在我们来看一个真实的历史例子,它比任何游戏都更能说明"同一件事能讲出非常不同的故事"。
1492 年,意大利航海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Christopher Columbus)率领三艘船,跨越了大西洋,到达了一片他以为是印度、实际上是美洲的土地。这件事,全世界的小朋友都在课本上学过。
可课本上的讲法,只是其中一种讲法。下面,我们来听三种不同的讲法。
第一种讲法:英雄的故事。
这是很多老课本里的版本。哥伦布是一个勇敢的航海家,他相信地球是圆的,想找到一条通往亚洲的新航线。他三次横渡大西洋,把欧洲的货物带到美洲,又把美洲的黄金、玉米、土豆带回欧洲。这一讲法把哥伦布当成主角,重点写他的勇气、他的航海技术、他为欧洲带来的财富。读这种历史,你会觉得哥伦布真伟大,他"发现"了新大陆。
第二种讲法:被侵略者的故事。
可是,如果你是美洲原住民的一员,你听到的版本就完全不一样了。哥伦布到达的地方,已经住着成千上万的印第安人,他们有自己的城市、农田、语言和宗教。对他们来说,这不是"发现",而是入侵。哥伦布和他的船员带来了疾病、奴役和土地掠夺。这种讲法把美洲原住民当成主角,重点写他们遭受的苦难、文化的破坏和长期的不公。读这种历史,你可能会觉得哥伦布根本不是什么英雄,而是一个带来灾祸的人。
第三种讲法:复杂的历史学家的故事。
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历史学家,会怎么做?他会告诉你,这两种讲法都有一些事实,也都有一些盲点。他不会简单地说"哥伦布是英雄"或者"哥伦布是坏人",而会把这件复杂的事情拆开来给你看:1492 年那个秋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欧洲的商人、传教士、科学家、政治家在怎么想?当时美洲的原住民社会是什么样的?哥伦布本人对自己的行为是怎么理解的?他写下的航海日志里,有没有记录他自己当时的想法?他后来又做了什么事?
历史学家会告诉你,同一个事件,会有不同的人在讲;他不能只听一家之言;他要看多种史料;他要把背景交代清楚;他还要承认,有些事情我们永远无法确知。这种讲法没有第一种那么痛快,也没有第二种那么愤怒,但更接近真相的全貌。
下面这张表,能帮你更直观地看到三种讲法的差别:
| | 主角是谁 | 重点写什么 | 读者的感受 | |---|---|---|---| | 第一种讲法 | 哥伦布 | 勇气、发现、财富 | 敬佩、兴奋 | | 第二种讲法 | 美洲原住民 | 苦难、侵略、破坏 | 愤怒、同情 | | 第三种讲法 | 多种人物 | 多方视角、不确定性 | 复杂、沉思 |
看这张表的时候,请你想一想:你是哪一种读者?你喜欢痛快和兴奋的感觉,还是更愿意接受复杂和沉思?这没有对错,但请记住:你选择什么样的讲法,往往会影响你怎么看整个世界。
八、伊格尔斯到底说了什么——一次更认真的阅读
前面我们提到过德国历史学家伊格尔斯(Georg G. Igers,1926—2017)。这里我想再认真地说一下他和那本书。
伊格尔斯一辈子在德国、荷兰、美国生活和工作,年轻时经历过纳粹德国的迫害,对"历史被政治利用"这件事非常警惕。他晚年最重要的作品之一是《二十世纪的历史学:从科学的客观性到后现代的挑战》(*Historiography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 From Scientific Objectivity to the Postmodernist Challenge*,2005 年由美国学术出版社出版;中文译本由山东大学出版社引进)。
这本书的核心问题,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当历史学家说"我写的都是事实"的时候,他真的是在讲事实吗?
伊格尔斯给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答案:不完全是。他把 20 世纪的历史学分成几个阶段来讲。
第一个阶段是 19 世纪的"科学历史学"。 这一阶段的历史学家,比如德国人利奥波德·冯·兰克(Leopold von Ranke),相信历史学家只要方法对、研究够深,就可以"如实直书"——这是兰克自己的名言。德文原文是 *wie es eigentlich gewesen*,意思是"事情实际上是怎样发生的"。在那个时代,这种信念给历史学带来了巨大的进步:人们开始系统地整理档案、考订史料、建立规范。
第二个阶段是 20 世纪前半期的"专业化"。 历史学越来越像一门科学,研究者必须先接受长期训练才能进入这个职业。这一阶段历史学的严谨程度大大提高了,但也越来越脱离普通读者。
第三个阶段是 20 世纪后半期的"语言学转向"。 这时候,一批思想家开始问一个让历史学家不安的问题:你写的"事实",是不是被你用的语言、你的叙事结构、你选的视角"塑造"出来的?换句话说,事实和讲述之间,是不是有一条几乎不可能跨越的鸿沟?
伊格尔斯没有完全倒向"什么都不能讲"那一端,但他明确警告:历史学家必须清醒地意识到,他写的东西是"建构"出来的,不是"过去本身站起来跟他说话"。
这跟我们前面讲的"福尔摩斯破案"是一回事。福尔摩斯再厉害,他也不是神,他只能用证据和推理去"接近"真相,永远不能完全等同于真相本身。历史学家也一样。
理解了这一点,你就抓住了本书最重要的一个概念:历史是被建构的叙事,但建构不等于编造。
建构是把零散的砖头搭成房子的过程;编造是假装砖头是真的,可它其实是塑料做的。一个负责任的历史学家,会老老实实告诉你,他的砖头是从哪里来的、是怎么搭的。哪怕这房子永远没法和真正的"过去"一模一样,它也是我们人类能造出来的、最接近真相的房子。
九、为什么这件事对你重要——四个你身边的场景
讲到这里,你可能想问:这些东西,离我的生活是不是太远了?我又不想当历史学家,了解这些有什么用?
其实非常有用。下面我给你四个你可能每天都遇到的场景。
场景一:短视频里的"历史小知识"。
你刷手机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一些视频,标题是"你以为的 XX 并不是真的!""XX 其实是被冤枉了!"。这些视频里的小故事,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半真半假,有的根本就是编的。如果你没有学过这一章讲的方法,你可能会被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