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的邀请
夏天的午后,你蹲在自家小区的树荫下,看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爸爸从后面走过来,指着地上说:"看,那是你的影子。"你点点头,可心里冒出来一个小问题——影子真的是"东西"吗?你伸出右手去抓它,手指直接穿过去了。影子明明在那里,你明明看得见,可它既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摸不到,也拿不起来。你蹲着想了很久,跑去问妈妈。妈妈说:"影子是光被挡住以后留下的暗。"你听懂了,但又觉得哪里还是不太对劲。
夜里你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在草地上跑。你蹲下来摸它,手心传来软软暖暖的触感,你听见它"呼哧呼哧"的呼吸,闻到它身上淡淡的奶味。你跟它玩了一整个下午,直到闹钟响起来,睁开眼睛,房间空空荡荡,床单整整齐齐,地板上连一根狗毛都没有。那只小狗去了哪里?它到底有没有真的存在过?
你和好朋友小丁约好放学一起回家。你记得清清楚楚,你们走的是左边那条巷子,巷子口有一棵歪脖子柳树。可是小丁坚持说你们走的是右边那条巷子,巷子口是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你们俩都没说谎,都记得非常认真,可你们记得的完全不一样。这种时候,你到底应该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还是信朋友嘴里说的?
类似的糊涂,每个小孩都遇到过。你以为长大了这些糊涂就会消失,其实它们只是换了一副面孔,继续跟着你。考试卷子上的分数到底代表什么?老师说"好东西要分享",可是好东西分享出去自己就没有了,到底应该怎么办?新闻里说一件事情的两种说法,听起来都对,到底哪个是真的?
这些让人抓狂的问题,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它们叫哲学问题。
三个让人抓狂的小问题
影子、梦里的小狗、和朋友不一样的记忆,看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一个关于光,一个关于睡觉,一个关于说话。但如果你仔细想想,它们其实在做同一件事:它们都在逼你思考一个看似简单、其实非常复杂的事情——"到底什么是真的"。
影子的问题里藏着"真的东西"。你看得见影子,它对你来说是"真的";可你摸不到它,从这个角度说,它又好像不是"真的"。到底什么算真?是看得见就算真,还是摸得到才算真,还是必须两样都行?
梦里的小狗也有同样的纠结。你在梦里摸到了它,感受到它的温暖,从梦里那一刻来说,它对你特别真;可醒来之后它消失了,连一根毛都没留下。这样算下来,它到底有没有存在过?
记忆的问题更麻烦。两个人同时经历同一件事情,记得的不一样。两个人的脑子都没有坏,可他们记得的就是不同。你没办法说"谁在撒谎",因为没有人撒谎;你也很难说"谁记错了",因为两个人都记得很清楚。这种"两个人都对"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写到这里,你也许会问:那到底有没有一个正确答案?科学家会说,影子是光学的产物,梦境是大脑的电信号,记忆是人脑重新建构的过程。这些回答都对,都有用,可它们回答的是"影子是怎么来的""梦境由什么物质组成",没有回答让你心里真正挠痒的那个问题——"它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种"科学回答不了、但你心里还在问"的问题,就是哲学问题。哲学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有更好的问法和更清楚的思路。
很多人以为哲学是大人才能学的东西。其实不是。哲学问题从来不挑年龄,三岁的小孩可以问影子是什么,七十岁的老人也可以问影子是什么,问的人不同,问题的形状是一样的。哲学关心的,是那些让你停下手里的事情、忍不住抬头想一想的时刻。
哲学这个词,从希腊来
"哲学"这两个汉字,是从外文翻译过来的。它的老家在古希腊,最早说出来的人是古希腊人。希腊人把这个词拆成两半,前面一半叫 "philo",意思是"爱"或者"喜欢";后面一半叫 "sophia",意思是"聪明"或者"智慧"。两个词合起来,"philosophy" 就是"爱智慧"。
听起来有点奇怪——喜欢聪明,是一种什么样的爱呢?
原来古希腊人不把"智慧"看作脑子里装了多少知识,也不看作考试能考多少分。在他们眼里,智慧是一种特殊的"看见",是能看清事情的真相、看穿表面现象的能力。太阳光照在地面上,你能看见地上的石头和草;智慧像另一种光照,能照到事情更深的地方,照到那些躲在暗处里的、平时不容易被看见的部分。
古希腊有一个人,把这件事说得特别清楚。他的名字叫苏格拉底,他一辈子没写过书,专门在雅典的广场上找人聊天。广场上有卖鱼的、卖菜的、剃头的、当官的,他就跟这些人聊"什么是勇敢""什么是正义""什么是美"。他发现一件事——每个人都说自己懂这些词,可让他仔细说清楚,他就开始犯糊涂。
苏格拉底没有嘲笑他们,他说了一句很有名的话,大意是:"我知道我一无所知。"听起来像是谦虚,其实是他在说:大家都以为自己懂,其实没人真的懂。智慧不是已经装进脑子里的宝贝,智慧是一种"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知道"的态度。
苏格拉底的学生柏拉图把这个态度写成书。再后来柏拉图的学生亚里士多德又往前走了一步,开始认真地给世界分类、做观察、写教材。再后来罗马人接过来,中世纪的学者接过来,阿拉伯世界也接过去研究,智慧的火苗就这样一路传到了今天。
"哲学"传到中国是更晚的事情。中国古代本来就有自己的智慧传统,比如老子的《道德经》、庄子的文章、孔子的对话,可是 "philosophy" 这个词传到中国之后,学者们就用"哲学"两个字来对应它。从那以后,"哲学"就成了中文世界里的一个正式词语。
但要注意一点:中文里的"哲学"虽然借用了希腊词的本意,并不等于中国古代没有哲学思想。老子、庄子、孔子、墨子、荀子、韩非子,他们讨论的问题同样深刻,只是讨论的方式和词汇不一样。我们在这本书里会用"哲学"这个词,但它的范围比希腊人更宽——任何认真追问"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对的"的思考,都算哲学。
一场跑了两千五百年的接力赛
把哲学想成一场接力赛,会帮助你理解很多事。
比赛开始于古希腊,第一棒是泰勒斯,他抬头看天说"万物起源于水"。当时的人都觉得他疯了,水怎么能变成石头、变成树、变成人?可泰勒斯坚持自己的想法,他觉得世界背后一定有一种最基本的东西,是这种东西变成了其他所有东西。
第二棒是苏格拉底。苏格拉底不满足于解释"世界是什么做的",他开始追问"我们怎么知道"。他说,比起知道答案,更重要的事情是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出答案的。你以为你知道"勇敢"是什么,可你真的知道得清楚吗?你能说出一个标准,让所有人都点头同意吗?
第三棒是柏拉图。柏拉图把老师的问题写成对话录,里面有一个人叫苏格拉底,另一个人可能是他的学生,也可能是雅典的某个聪明人。他们在对话里一层一层追问,把"什么是正义""什么是美"这类问题追到底。
第四棒是亚里士多德。亚里士多德是柏拉图的学生,可他没有完全听老师的话。他觉得柏拉图把世界分成了"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两个部分,这种分法太干净了,真实的世界要乱得多。他开始认真观察蝴蝶怎么飞、鱼怎么游、城市怎么管,然后把这些观察写下来。
比赛继续。罗马人来了,把希腊哲学翻译成拉丁文,掺进罗马的法律和治国思想里。中世纪的时候,哲学家大部分是神职人员,他们在修道院里读书、思考、写书,主要思考"上帝存在吗""人死后会怎样""世界是怎么开始的"。这些问题跟古希腊的问题不一样,但追问的方法是一样的——把所有可能的理由摆出来,一个一个检查。
到了十七世纪,一个法国人接过了这一棒,他的
名字叫勒内·笛卡尔。他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他把前面所有哲学家的工作重新洗了一遍,决定从头开始。笛卡尔觉得,几千年来哲学家们争论不休,每个人都说自己有理,可是没有人真正把"知识"这件事的根基打牢。他决定像盖房子一样,把所有可能出错的东西全部拆掉,看看最后还能剩下什么不能被怀疑的东西。
结果他发现,有一件事他没有办法怀疑——"他在怀疑"这件事本身。他可以说"世界可能不存在",可以说"太阳可能是假的",可以说"他所有的记忆都是一场梦",可是当他正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正在想"这件事是真实的。他可以怀疑一切,但怀疑本身是一种思想,思想需要一个正在思想的"我"。于是笛卡尔写下了哲学史上最有名的几句话之一:"我思故我在。"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背后却是一次大地震。在笛卡尔之前,哲学家们都默认世界就在那里,人只要努力去看就能看到真相。笛卡尔却说,不行,在你能相信任何事情之前,你得先解决"你怎么知道你在相信的那个东西是真的"这个问题。这个思路改变了后来所有哲学家的工作方式,直到今天还在影响我们。
接力棒继续往下传。十八世纪,英国人洛克说"人的脑子一开始是空白的,所有知识都是后来从经验里长出来的",休谟跟上来追问"那你怎么知道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来",康德被这个问题逼急了,写了一本厚厚的书回答,告诉大家"我们看见的世界,是被我们自己的认知方式整理过的世界"。十九世纪,黑格尔把历史当成一部巨大的精神成长史,马克思说"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尼采宣布"上帝已经死了",要人们在没有上帝的世界里重新寻找意义。二十世纪,维特根斯坦说"凡是不能说的事情,应当保持沉默",海德格尔追问"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萨特说"人注定是自由的,必须为自己选择负责"。每一代哲学家接棒时,都把上一棒的工作重新检查一遍,把有问题的地方拆掉,把能留下的东西保留下来,再往下传。
这场接力赛一直跑到今天,今天也在跑。你不需要知道每个运动员的名字,重要的是理解这场接力赛在做什么——它不是要把世界解释清楚,而是要让"我们到底能知道什么"这件事越来越清楚。每一代哲学家都把前人的工作当成一面镜子,照一照自己,看看哪些地方还能看得更准一点。这场接力赛不会停,因为"到底什么是真的"这个问题永远不会被最后一个人回答完。
哲学不是吵架,是给脑子准备工具
很多小朋友听完哲学家的故事,会觉得哲学就是"几个人坐在那里吵架"。这个印象其实也不算全错——哲学确实常常像吵架,但它是那种很特殊的吵架: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搞清楚。
我们用一个比喻来想这件事。你去厨房做饭,不会拿着一把锤子去切菜,也不会拿着菜刀去敲钉子。每一件工具都有自己的用途,遇到不同的问题要用不同的工具。哲学也是这样,它给脑子准备了一套工具,专门用来处理"概念模糊""前提不清""概念之间打架"这一类问题。
第一件工具,叫"下定义"。这是哲学里最常用、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工具。你以为你知道"勇敢"是什么意思,可一旦让你写下来"勇敢是……",你就会发现困难来了。一个小朋友说"勇敢就是不怕死",另一个立刻反驳"不对,勇敢是知道害怕还去做"。两个人用不同的方式定义"勇敢",后面所有的争论其实都在围绕定义打转。把定义说清楚,很多争论就自动消失了。
第二件工具,叫"看前提"。每一句话、每一个判断,背后都藏着一个没说出来的前提。比如有人说"你应该听老师的话,因为老师总是对的",这个判断藏着一个前提——"老师总是对的"。可是老师真的是"总是"对的吗?这个前提能不能站住脚?如果你不接受这个前提,整个判断也就站不住了。哲学家的工作之一,就是把藏在判断后面的前提找出来,摆到桌面上,看看它到底能不能立住。
第三件工具,叫"举反例"。如果你说"所有天鹅都是白色的",我只要找到一只黑色的天鹅,你这个判断就破了一个洞。举反例是哲学里最有力量的动作之一,因为它直接逼一个观点说出"我什么时候成立、什么时候不成立"。
第四件工具,叫"换立场"。同一件事情,站着不同的人看,看到的不一样。一个玩具只有一个,可两个小孩都想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把两个理由都听完,再问问"如果你是对方,你还会这么说吗",这是哲学里非常重要的练习。它不是让你放弃自己的想法,而是让你先看清楚别人的想法,再回头看自己的想法。
这四件工具——下定义、看前提、举反例、换立场——就是哲学送给你的基本装备。你不需要把它们记在脑子里,但要在遇到让你抓狂的问题时想起它们。它们不会给你一个标准答案,但是会让你的思考变得清楚一点、扎实一点。
把你的小问号写下来
读完这一章,你也许已经有了自己的小问号。也许你在吃饭时想到一个让你停筷子的问题,也许你在睡前想到一个让你翻来覆去的问题。这些问题不要丢掉,把它们写下来。哲学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把它写下来"——因为写下来,你就不能再模糊地说"好像是这样",你必须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面给你一个清单,叫"哲学十问"。这不是一份标准答案,而是一份邀请,邀请你把自己的疑问放进去。你可以随时加新的问题,也可以把已经想清楚的问题划掉。这个清单是这本书的思考日记的第一页,后面每一章都会邀请你回来补充它。
一,影子是不是真的?看得见但摸不到的东西,算不算"存在"? 二,梦里的小狗算不算真的存在过?想象和现实之间,界线在哪里? 三,我和朋友记得不一样,到底谁对?"事实"和"记忆"是一回事吗? 四,考试分数高就代表学得好吗?分数能衡量一个人吗? 五,老师说"好东西要分享",可是分享出去我就没有了,这话对吗? 六,两个人同时说一件相反的事情,两个人都没说谎,谁说的才是"真"? 七,什么是公平?是每个人都得到一样的东西,还是每个人都得到他需要的东西? 八,听话的孩子就是好孩子吗?什么时候应该听别人的,什么时候应该听自己的? 九,如果一个机器能像人一样说话、思考,它算"活着"吗? 十,明天真的会来吗?已经过去的昨天,是不是和今天一样真实?
这十个问题,每一个都没有标准答案。但每一个都可以想。你可以一个人想,也可以和爸爸妈妈、同学、朋友一起想。想的时候,记得用前面介绍的四件工具:先把词定义清楚,再把前提找出来,再用反例试一试,最后换到对方的立场想一想。
你不需要把所有问题都想清楚。事实上,没有人能把它们都想清楚。哲学家的厉害之处不在于"想清楚了",而在于"愿意一直想下去"。你愿意一直想下去,你就已经是一个小小的哲学家了。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们用影子、梦里的小狗、和朋友不同的记忆三个小谜题,让你发现日常生活中藏着许多让人抓狂的问题。这些问题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哲学问题。
第二件,我们讲了一个词——"哲学",它的希腊文原意是"爱智慧",代表一种"愿意一直想下去"的态度。我们用接力赛的方式,从古希腊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一直跑到了十七世纪一位叫笛卡尔的法国人。
第三件,我们介绍了四件哲学思考的小工具——下定义、看前提、举反例、换立场,还给你留了一份"哲学十问"的思考日记清单。
接力赛的下一棒,我们要认识那位把所有问题都推翻、从头开始的法国人。他把"我到底能知道什么"这件事逼到了最尖锐的地方,然后用一句极短的话回答了它。他是谁?他说了什么?他的回答为什么改变了整个哲学的方向?带着这些问题,我们走进第二章。
接力赛的下半场:从"我思故我在"到今天
接力棒传到笛卡尔手里,比赛并没有停下来。这位法国人打开了一个新口子,所有后来的哲学家,都得从他打开的口子出发。
十八世纪初,英国人洛克接过了接力棒。洛克说:"人出生的时候,脑子是一块白板,上面什么字都没写。"这句话的意思是,你知道的每一件事,都是后来从眼睛、耳朵、鼻子、皮肤这些经验里长出来的。这个说法听起来很对——人不就靠这些感官认识世界吗?可没过多久,另一个英国人休谟就站出来说:"等一下。"休谟追问:你说所有知识来自经验,那"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来"这条知识,也是来自经验吗?你看到过很多次太阳升起来,可"过去太阳升起来"不能保证"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这两件事之间有一道裂缝。休谟说,这道裂缝其实根本补不上,所有"将来一定如此"的判断,都只是人的习惯,不是真正的知识。休谟这一追问,整个欧洲的哲学家都坐不住了。
德国人康德被休谟的问题逼急了。康德觉得这道裂缝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他花了十年时间写了一本厚厚的书,书名叫《纯粹理性批判》。他在书里说,我们看见的世界并不是"世界本身",而是被我们自己的认知方式整理过的世界。打个比方,你戴一副蓝色眼镜看世界,看见的万事万物都带一点蓝色,你以为世界本来就是蓝的,其实那蓝色的部分是眼镜加上去的。康德的意思是,人的脑子就像一副眼镜,我们看见的"真",是经过眼镜过滤的"真",不是世界原原本本的样子。这个说法没有否定世界存在,也没有否定我们能知道一些事情,只是告诉我们,能知道的范围比我们以为的要小一些,我们得对"知道"这件事更小心一些。
十九世纪初,德国人黑格尔接过接力棒。前面的人大多在追问"我们能知道什么",黑格尔换了一个问题,问的是"世界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他把整个人类历史想成一部巨大的成长故事——精神从最朦胧的开端出发,一步一步走向越来越自由的地方。年轻人马克思也站了出来,他没有接老师这一棒,而是把黑格尔的接力棒翻了过来。马克思说,黑格尔把事情讲反了,决定历史的不是精神,而是吃饭的问题——是谁在种地、谁在盖房子、谁在受压迫。他说哲学家光是解释世界不够,还要去改变世界。这句话影响了后来的革命,也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关心穷人和工人命运的人。
十九世纪末,德国人尼采站出来,宣布了一句让整个世界震动的话:"上帝死了。"他不是说上帝真的不在了,而是说人们不再像以前那样相信上帝了。一旦不再相信上帝,过去几千年用来支撑道德、意义、价值的根基也跟着摇摇欲坠。尼采问:在一个没有上帝的世界里,人靠什么活下去?他给的答案是"超人"——一种能自己创造意义、自己给自己立规矩的人。尼采的话听起来吓人,可他其实是在逼人面对一个事实:意义不能靠天掉下来,得自己去找。
二十世纪初,奥地利人维特根斯坦说了一句很安静、但分量很重的话:"凡是不能说的事情,应当沉默。"他提醒哲学家,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有些问题听起来很深,其实只是语言没组织好。比如"时间是什么"这种问题,如果你的语言说不清楚,那就先别说,先回去把语言整理清楚。维特根斯坦一辈子写了两本书,一本很厚一本很短,却改变了整个英语世界的哲学走向。
几乎同时,德国人海德格尔在想另一个问题: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给了一个奇怪的答案——人是一种"被抛进世界的存在"。你不能选择自己出生在哪里、长成什么样子,可一旦被抛进来,你就得想办法活下去。这种"被抛"的感觉,是人和石头、和机器最大的区别。石头不需要操心明天,可人需要。海德格尔的这些想法很绕,但他提醒了一件重要的事——做哲学不是躲在书斋里抠字眼,而是回到最基本的问题上:活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十世纪中叶,法国人萨特把这个想法往前推了一步。他说:"人注定是自由的。"听起来很美好,可这句话的背面其实很沉重——因为人是自由的,所以人必须为每一个选择负责。不能怪命不好,不能怪家里没钱,不能怪时代不允许,因为你是自由的,你可以选择怎么面对这些事情。萨特写过一个剧本叫《禁闭》,里面三个人被关在地狱里,地狱里没有火,只有三个人的眼睛。他们彼此折磨,最后说了一句让人难忘的话:"他人即地狱。"这句话不是说别人都是坏人,而是说当我们一直看着别人、依赖别人的眼光活着,那种感觉就是地狱。萨特提醒每一个人,自由是沉重的礼物。
接力棒跑到今天,还在跑。美国的罗尔斯问"什么样的社会才是公平的",他写了一大本书叫《正义论》,让人们重新思考"公平"这两个字。澳大利亚的彼得·辛格问"我们对动物有没有责任",他让"道德"这两个字不再只属于人类。法国的福柯问"知识是怎么变成权力的",他提醒人们,医院的诊断、学校的评分、监狱的关押,背后都藏着权力的影子。美国的朱迪斯·巴特勒问"性别是天生的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