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重读斯宾诺莎
第 1 章:为何重读斯宾诺莎
2011年3月11日,日本东北地区近海发生里氏9.0级地震,巨大海啸席卷福岛。核电站事故让整个世界意识到,人类与自然的关系不是管理自然,而是承受自然。这场灾难最终被理解为技术理性对自然的一次误读:我们以为自然是我们的资源、我们的对象,却在那一刻发现,自然是吞没我们的力量。这种亲历式的震撼,在斯宾诺莎(Baruch Spinoza, 1632–1677)那里早就有了精确的表述:自然不是某种外面的物,而是唯一的实体(substantia),我们与万物同属一个实体。任何把自然当作客体来征服的做法,都是对实体的误认。
这不是一句哲学史中的陈词滥调。当代气候变化、神经科学、宗教多元、人工智能伦理等几乎每一个核心议题,都在某个深层的逻辑节点上与斯宾诺莎发生共振。问题在于,斯宾诺莎的《伦理学》(Ethica, ordine geometrico demonstrata,1677年出版)以极为特殊的几何学论证体写成,并非散文式的论述。这部书的前几页就会让绝大多数第一次翻开的读者放弃阅读,因为它的写法根本不符合我们今天对哲学书的预期。本章要回答的核心问题是:一个十七世纪的荷兰犹太人,为什么仍然是二十一世纪读者无法绕开的对话者?我们该如何进入这部以公理与命题组织起来的著作?本书的十五讲将沿着什么路线前行?
一、斯宾诺莎形象的演变:从异端到经典
要理解为何重读斯宾诺莎,首先需要看清他"是谁"这件事本身在历史上经历了多么剧烈的重写。
1656年7月27日,阿姆斯特丹葡萄牙裔犹太人社区的拉比们签署了一份逐出教门令(cherem),用最严厉的希伯来语诅咒将巴鲁赫·斯宾诺莎从犹太共同体中开除。这份文件的措辞在宗教史上极为罕见,它不仅在今生诅咒他,而且在来世也予以绝罚。文本中包含六段从《圣经》和《塔木德》中引出的诅咒语,最后以"愿他白天受诅咒,夜里受诅咒;愿他躺下受诅咒,起身受诅咒;愿他出门受诅咒,归家受诅咒"这样的咒文结束。导致这次绝罚的直接原因是斯宾诺莎对犹太律法与传统教义的公开质疑,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提出了一套拒绝人格化上帝、拒绝神迹、拒绝灵魂不朽、拒绝先知特殊地位的系统哲学。在当时看来,这等于用一套形而上学的"无神论"取代了犹太教的核心结构。需要注意的是,这次绝罚在犹太教历史上属于极为罕见的严厉处罚,比对一般异端的处理要严酷得多,它本身就预示着斯宾诺莎将要触及犹太教思想中某种不容触碰的结构性边界。
逐出教门后,斯宾诺莎以打磨光学镜片为生。他打磨镜片的工作并非纯粹的谋生手段,而与他的光学研究密切相关;他的《神学政治论》(Tractatus Theologico-Politicus, 1670)最后一章就是一篇关于光学与虹的物理学论文,是十七世纪重要的科学文献。他的主要哲学著作在他生前大多以匿名或遗作形式流传:1670年的《神学政治论》署名为"一个匿名作者",出版后在极短时间内就被荷兰当局列为禁书。直到1677年他去世后,《伦理学》《政治论》《知性改进论》等才作为遗著由友人整理出版。在十八世纪的欧洲启蒙运动中,斯宾诺莎被相当多启蒙思想家视为无神论的代名词。皮埃尔·培尔(Pierre Bayle)在1697年的《历史批判辞典》中用一整篇"斯宾诺莎"条目把他塑造成一个理性主义的反面教材:他承认斯宾诺莎的论证严格,却又同时宣称其结论不可接受。这种承认严格论证但拒绝其结论的姿态,成为十八世纪正统派对斯宾诺莎的标准反应。伏尔泰、卢梭等人在不同程度上都将斯宾诺莎视为一种需要克服的极端。
十九世纪,斯宾诺莎的形象开始发生根本性的反转。德国早期浪漫派发现了他。诺瓦利斯(Novalis)把他称为"上帝陶醉的人"(der Gott trunkene Mensch),歌德说自己年轻时读过斯宾诺莎之后,整个人像被一种静谧的光芒照亮,他在《浮士德》中甚至让浮士德说出"那是你,哦,斯宾诺莎"。柯勒律治(Samuel Taylor Coleridge)在英国将斯宾诺莎视为与柏拉图、柏罗丁并列的形而上学典范,浪漫主义诗人雪莱在《诗辩》中直接援引斯宾诺莎论证想象力的神圣性。到了这个时期,斯宾诺莎从"危险的异端"变成了"沉思的圣徒",他的"无神论"被浪漫化为"泛神论",即神即自然、万物皆在神之中。这种形象转换并不是随机的浪漫误读,而是反映了十九世纪思想界对启蒙理性的反弹:当启蒙的抽象理性走向自身的反面时,斯宾诺莎那种把自然、神、理性整合为一体的形而上学反而被重新发掘为某种更深的合一性。
二十世纪,斯宾诺莎的哲学被重新精细化研究。哈佛学者 H. A. Wolfson 在 1934 年出版《斯宾诺莎哲学》(The Philosophy of Spinoza)一书,将斯宾诺莎的论证从浪漫主义的迷雾中拖回到严格的形而上学语境中。二十世纪后半叶至今,斯宾诺莎研究经历了两波高峰:第一波以荷兰乌特勒支学派为代表,重建了斯宾诺莎文本的荷兰语和拉丁语谱系;第二波以英美学界的 Jonathan Israel, Michael Della Rocca, Yitzhak Melamed, Steven Nadler 等人为代表,从激进启蒙(Radical Enlightenment)的角度重新评估斯宾诺莎的历史地位。Israel 在 2001 年出版的《激进启蒙》(Radical Enlightenment)中提出了一个引发广泛争论的论点:斯宾诺莎才是启蒙运动真正的奠基者,而非洛克或伏尔泰。Melamed 在 2013 年的 *Spinoza's Metaphysics: Substance and the Modes* 中则细致重建了斯宾诺莎与十七世纪亚里士多德主义传统的对话,让斯宾诺莎重新回到了它本来的形而上学语境。在中文世界,贺麟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就写过专文讨论斯宾诺莎的实体学说,葛洪宝则在八十年代主持翻译了《伦理学》中译本,斯宾诺莎的接受史在中文语境中也已经积累了近一个世纪。
这条从逐出教门到哲学经典,再到当代前沿的演变线索本身值得玩味。一个思想家之所以能成为经典,并不是因为他的结论被普遍接受,而是因为他的问题不断被重新激活。斯宾诺莎提出的一元实体论、心身平行论、情感政治学、神即自然等核心命题,在每一个时代都会以新的形式重新引发争论。这意味着,斯宾诺莎的当代性不是被赋予的,而是被不断争取的。我们今天重读他,是这一争取过程的最新一次。在我看来,他的当代性不是修辞性的当代性,而是因为我们今天面对的基本问题(自然与他者、身心关系、情感与认知、自由与决定)正是他在三百多年前就已经以严格方式表述出来的问题。
二、《伦理学》作为几何学论证体的特殊性
斯宾诺莎的《伦理学》不是一本通常意义上的哲学书。它的副标题是 Ethica, ordine geometrico demonstrata,即以几何学次序证明的伦理学。全书分为五个部分:论神(De Deo)、论心灵的性质与起源(De natura et origine mentis)、论情感的起源与性质(De origine et natura affectuum)、论情感的奴役或论人的力量(De servitute humana sive de affectuum viribus)、论理智的力量或论人的自由(De potentia intellectus sive de libertate humana)。每个部分都从一个定义列表开始,然后是若干公理,再然后是命题(propositio),每个命题都附有证明(demonstratio),必要时附推论(corollarium)和附释(scholium)。这套结构直接借自欧几里得《几何原本》。
为什么斯宾诺莎要采用这种形式?这不是一种修辞上的怪癖,也不是十七世纪荷兰学术圈某种迂腐的模仿。斯宾诺莎在写给好友奥尔登堡(Henry Oldenburg)的信中明确解释过:他认为人的情感、欲望、道德判断等主题,能够像几何学一样被严格地分析,原因在于情感本身是身体状态的因果链条的一部分。我们不仅能够用命题与证明的形式来呈现它们,而且这种呈现方式本身比散文式的论述更精确、更不易被修辞术所污染。斯宾诺莎在《知性改进论》中承认几何学次序不适合所有题材,但他在《伦理学》中坚持使用这种次序,理由是道德与情感主题恰恰是普通语言最容易被欺骗的领域。如果我们不把每一个概念都用命题与证明的形式钉死,那么关于什么是善、什么是自由意志、什么是幸福的讨论就会被无数模糊的修辞所污染。
为了让读者对几何学论证体有一个具体感受,我们来看《伦理学》第一部分的开头结构。第一部分以七个定义开始。定义一:自因(causa sui)指的是那种本质就包含存在的东西,或者那种其本性只能作为存在者来设想的东西。定义三:实体(substantia)指的是那种在自身之中并通过自身而被设想的东西,也就是那种其概念不需要借助他物的概念而形成的东西。定义五:神(Deus)指的是绝对无限的存在者,也就是由无限属性所构成的实体,其中每一属性都表达了永恒无限的实质本质。
接着是七个公理。公理一:一切存在的东西,要么在自身之中,要么在他物之中。公理三:每一既定事物都必有其原因,或者说,凡是被产生的东西都必有一个产生它的原因,否则它便无法被产生。公理五:凡是不能通过他物而被产生的东西,必然是自因的。
然后是命题。命题一:实体按本性先于其样态(modi)。证明相当简短,因为样态是实体的 affection,离开实体便无法被设想。命题二不能从命题一中直接推出,但它宣称相同属性的两个实体之间不能有任何相互关系。命题三更为关键,凡是彼此之间没有共同属性的两个东西,其一不能成为另一的原因。命题十四是第一个大综合命题,除神之外,不能有任何实体,也不能被设想为存在。命题十六则是全书形而上学的高峰,从神性的必然性出发,必然推出无限多的事物以无限多的方式存在,也就是推出万物。
我们稍微展开一下命题十六的论证链。它依赖以下中间节点:第一,命题十一(神是实体),由定义与命题十四推得;第二,命题十四的推论二(一切事物的力量即是神的力量,神是万物的本质力量);第三,公理四(一个事物的力量被另一个事物的力量所推动,那么它就会受影响);第四,命题十五(任何存在的事物,都必然要被神的力量推动而产生,否则它就不会存在);第五,命题十六的最终命题(从神的绝对无限本质,必然推出无限多的事物以无限多的方式存在)。这条论证链不允许跳跃,每一步都必须从前一步或从定义、公理中合法推出。如果你接受定义与公理,就几乎被强制性地推向这个结论;如果你不接受这个结论,就必须回到前面某个具体的定义或公理提出反驳。这正是几何学论证体相对于散文论述的根本优势:论证的可问责性被放在了每一个节点上。
这个几何学网络不是装饰,而是论证本身。如果你接受这些定义和公理,你就必须接受这些命题;如果你不接受某个命题,你就要在网络中找到具体的逻辑断裂。这种"不接受就别接受,要接受就必须接受到底"的论证风格,与今天的分析哲学有诸多暗合之处。斯宾诺莎的著作拒绝修辞性的说服,只接受论证性的证明。这种风格在十七世纪的哲学家中几乎是孤立的,笛卡尔用对话体,洛克用散文体,霍布斯用论辩体,只有斯宾诺莎坚持以命题与证明的形式呈现他的形而上学。
接受这种阅读语法是进入《伦理学》的第一步。不要把命题当作结论,而要把命题当作一个几何学网络中的节点;不要把证明当作冗余的形式,而要把证明当作唯一可靠的论证内容;不要把附释当作斯宾诺莎的真正观点,因为附释往往是斯宾诺莎为了回应可能的反驳而加上的,不构成论证的链条。这种语法在第二章和第三章中会得到详细的展开,并在后续每一讲中反复练习。
三、当代议题中的斯宾诺莎回响
斯宾诺莎的回响之所以密集而具体,是因为他的核心命题触及了现代性的几根结构性神经。下面我以四个当代议题为坐标,标记出斯宾诺莎可以被重新激活的具体切入点。
气候变化与一元论的复兴。 现代环境危机的核心症结之一,是人与自然的二元对立:自然被理解为我们的资源、我们的客体、我们可以无限开发的对象。这种二元论在笛卡尔那里得到最清晰的表述,心灵与身体是两种实体,自然是可以被数学化的延伸物(res extensa)。斯宾诺莎在《伦理学》第一部分命题十四的证明中明确拒绝了这种二元实体论:只有一种实体,神即自然(Deus sive Natura),心灵与身体是这一唯一实体的两种属性。当我们把自然视为客体时,我们其实已经陷入了一种形而上学的误认。在气候变化的时代,斯宾诺莎的一元实体论提供了一个根本的视角转换:自然不是我们的对立面,自然就是我们,只是我们没意识到。
气候伦理学家如 Bruno Latour 在《面对盖亚》(Facing Gaia, 2017)一书中对盖亚假说的解读,与斯宾诺莎的一元论形成了一种隐秘的呼应:地球不是一个可以被管理的对象,地球是包含我们的能动者(agent)。蒂莫西·米切尔(Timothy Mitchell)在《碳民主》(Carbon Democracy, 2011)一书中追溯化石能源与现代民主制度的关系时,也触及了斯宾诺莎式的命题:能源形式的改变就是政治形式的改变,因为人是自然的一部分,自然的转化就是人自身的转化。
神经科学、情感与心身平行论。 葡萄牙裔美国神经科学家安东尼奥·达马西奥(Antonio Damasio)在2003年出版的《寻找斯宾诺莎》(Looking for Spinoza)一书中,把斯宾诺莎视为现代情感神经科学的先驱。达马西奥对一位被称为"埃利奥特"(Elliot)的病人进行了长达二十年的追踪研究。这位病人因脑膜瘤接受了前额叶腹内侧切除手术,术后他的智力水平、记忆能力、语言能力、逻辑推理能力都完好如初,但他的情感能力受到了严重的损伤。他能够详细描述什么是情感、如何理解别人的情感,却无法感受自己的情感。接下来的几年里,埃利奥特的生活逐渐崩溃: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婚姻,失去了理财能力,最终几乎无法做出任何重大决定。
这一案例与理性决策的标准理论预测直接冲突。按照主流的理性选择模型,剥离情感干扰的"纯理性"个体应当是更好的决策者。但埃利奥特的案例表明,剥离了情感的"纯理性"个体反而无法做出决策。达马西奥指出,情感不是理性的对立面,情感是理性决策得以运作的前提。这一发现与斯宾诺莎在《伦理学》第三部分建立的情感几何学高度一致。斯宾诺莎把情感定义为身体感受能力的过渡(transitio),即从较小力量状态到较大力量状态(快乐)或反向(痛苦)的运动。这种过渡本身就是身体的因果过程,心灵对这一过程的把握构成观念。如果身体的过程被剥离了,心灵的观念就成了无源之水。埃利奥特的案例恰好是一个反向的实证:在身体过程被部分剥夺后,心灵无法继续做出理性的决策。
宗教多元与神即自然中的他者。 后世俗主义的核心难题是他者(the Other)的不可还原性。列维纳斯(Emmanuel Levinas)在二十世纪发展出了一套基于他者面容的伦理学,强调他者是绝对的异质性。斯宾诺莎的神即自然看起来像是一种取消他者的同质化哲学:既然神就是自然,万物都在神之中,那么他者的差异性在哪里?这是当代斯宾诺莎研究中的一个激烈争论。Jonathan Israel 和 Yitzhak Melamed 等学者指出,斯宾诺莎的个体(individuum)概念保留了一种内部的差异性:每一个个体都是由其自身的 conatus(努力/力量)所定义的,因而不可能被还原为另一个实体。法国哲学家巴利巴尔(Étienne Balibar)在《斯宾诺莎与政治》(Spinoza and Politics, 1998)一书中,把这种内在的多元性发展成了一种以"群众个体"为基础的激进民主理论。斯宾诺莎的"个体"既不是孤立的我,也不是消失于整体的我,而是某种既保持自身又参与整体的实体结构。这种结构是当代多元政治哲学可以借鉴的资源。
人工智能伦理与情感的可计算性。 斯宾诺莎的情感理论在第三、第四部分被发展为一个精细的分类系统:情感是身体感受能力所引起的,过渡到更大或更小的力量状态。基本的三组对立是快乐(laetitia)与痛苦(tristitia),以及它们与欲望(cupiditas)的关系。当代 AI 伦理中的一个核心争论是机器是否能拥有情感或者意向性。从斯宾诺莎的角度看,这个问题的提法本身就有问题:如果情感被定义为身体的感受能力的过渡,那么没有身体的机器当然没有情感;但如果情感被定义为某种功能性结构(感受倾向变化、行为模式变化),那么某些算法系统可以展现出功能性情感。斯宾诺莎给我们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分析框架,让我们可以精确地切分情感的本体论地位与情感的功能性表现之间的差异。这种切分对今天设计情感识别算法、情感陪护机器人、自动驾驶车辆的伦理反应模式都有参考意义。
这四个切入点并不是孤立的,它们共同指向斯宾诺莎哲学的一个统一内核:拒绝二元论,把自然、情感、个体性都纳入一种内在性的因果关系网络。重读斯宾诺莎,并不是回到十七世纪,而是通过十七世纪的一元论,重新审视我们今天的各种二元对立。
实操清单:斯宾诺莎当代性地图。 为了帮助读者建立具体的阅读坐标,下面给出一份简短的地图,标记出本书四个当代议题与斯宾诺莎核心命题的对应关系,作为后续十五讲的进入路径:
- 气候变化 → **一元实体论**:核心命题,《伦理学》第一部分命题十四(除神之外无实体)。重读切入点,从"自然客体"的隐喻走向"自然即我们"的实存感受。
- 神经科学 → **心身平行论**:核心命题,第二部分命题七、命题十三(心灵是身体样态的观念)。切入点,从二元的身心模型走向属性平行的因果结构。
- 宗教多元 → 神即自然与个体性:核心命题,第一部分命题二十五、第四部分命题三十五、命题三十七。切入点,从普遍同质化的自然观走向"个体即自然的多样化方式"。
- AI 伦理 → 情感的因果分类:核心命题,第三部分定义三、定义六、命题一至命题三。切入点,从"机器能否有情感"的二元提问走向"功能性情感的结构分析"。
这张地图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本书的每一讲都会回到这张地图上的某个坐标,逐步加深对斯宾诺莎哲学当代回响的具体理解。
四、本书的阅读路线图
本书以十五讲的体例展开,每一讲都聚焦《伦理学》的一个核心主题或一组相关命题。读者既可以顺序阅读,也可以按照兴趣挑选某些章节。下面是十五讲的结构与重点。
第一讲是当前章节,回答"为何重读"的总问题。第二讲到第三讲处理"如何读",即几何学论证体的内在结构。第二讲聚焦命题与证明关系的逻辑形式,第三讲聚焦附释的政治学意义。第四讲到第六讲处理实体、神、属性这些第一部分的核心概念。第四讲讨论实体的本体论地位,第五讲讨论神的无限性,第六讲讨论属性的多样性。第七讲到第九讲处理第二部分的心灵学说,包括观念的等级、心身平行论、错误观念(falsus)的来源。第十讲到第十二讲处理第三、第四部分的情感学说,包括情感的几何学、情感的奴役、理性如何分析情感。第十三讲到第十五讲处理第五部分的自由学说,包括心灵对情感的力量、永恒心智(mens aeterna)的概念、斯宾诺莎伦理学与世俗生活的实际关系。
每一讲的结构是统一的:先抛出该讲要回答的核心哲学问题,然后梳理相关命题和证明,接着引入一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