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爷爷凌濛初

一个从湖州来的怪人

四百多年前的一个秋天，湖州城南门外的小河埠头上，停着一条乌篷船。船舱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怀里抱着一只包袱，里面装着他写了十几年、却一直没有机会给人看的手稿。他要沿着太湖水路，顺着大运河，一路往北，再折向西，去一个叫南京的地方。

这个人叫凌濛初。

今天的小读者翻开《初刻拍案惊奇》或者《二刻拍案惊奇》，会看到四十篇光怪陆离的故事：有人被狐狸精迷了心窍，有穷书生一夜之间成了富翁，有商人出海遇险又化险为夷。可是，很少有人会去想，写这些故事的人，到底长什么样，过着怎样的日子，经历了怎样的心路。

凌濛初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一座小山，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其实，他和千千万万个中国古代读书人一样，从小就埋头在四书五经里，一心想着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可他又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因为他屡试不第之后，没有放弃读书人的身份，而是拐了个弯，走进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替街头巷尾的小人物立传，用小说的形式，把他们生活中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一篇一篇写下来。

这一章，我们就顺着乌程到南京的这条水路，去认识这位"故事爷爷"。我们会弄清楚三件事：他为什么没考上进士；他是怎样从一个落魄文人，变成了被后人称作"中国短篇小说之王"的故事爷爷；以及，他写那些市井小人物的故事，骨子里到底想说什么。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们先做一个小小的猜测。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大人：他自己没做成什么了不起的事，却把别人家的小事讲得绘声绘色，让你听得入了迷？凌濛初，就是四百年前这样的一个大人。只不过，他不只是讲故事，他还会把故事写下来，让更多看不见他的人也能读到。

从乌程少年到科考落榜

凌濛初的家乡，在今天的浙江湖州。那地方古时候叫乌程县，是太湖边上的一颗明珠。南宋以来，这一带出的文人墨客多得数不过来，像赵孟頫、吴昌硕，都是乌程或者紧挨着乌程的人。凌濛初的家族在当地不算顶尖的官宦世家，但也算得是书香门第。他的祖父凌约言是南京光禄寺的一个小官，主管宫廷里的膳食，按现在的说法，相当于后勤部门的一个中层干部。家里有田产，有藏书，有仆从，按理说，凌濛初应该能安安稳稳地走科举这条路。

凌濛初出生于明神宗万历八年，也就是公元1580年。出生那一年，他爷爷已经去世了，父亲凌迪知是个举人，但没能继续考上进士，就回到湖州老家，一边耕读，一边教子。凌蒙初小时候，家里请了当地有名的先生教他读书。他聪明，记忆力也好，十二三岁就能把《左传》《史记》里的段落大段大段地背出来。他父亲很高兴，觉得这孩子将来一定能光宗耀祖。

万历二十二年，也就是凌濛初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跟着父亲去了省城杭州，参加乡试。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科举这条路的残酷。一同去考试的，有白发苍苍的老秀才，也有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才俊。大家挤在贡院的小隔间里，答三天三夜的卷子，最后能中举的，几十个人里往往只有一两个。凌濛初没中。他父亲安慰他说，没事，你还年轻。

接下来的十几年里，凌濛初反复奔波在湖州到杭州的路上。他考了乡试七八次，每一次都名落孙山。他也去南京参加过会试，那是更高一级的考试，竞争的对手是全国各地的举人。第一次去南京，他兴奋得睡不着觉，觉得自己只要发挥正常，就一定能金榜题名。结果他落榜了。第二次去，他又落榜了。第三次、第四次，依然如此。

万历三十五年那一年，凌濛初已经三十二岁了。这在当时的读书人里，已经不算年轻了。同龄的进士们，有的已经做了知县、知州，有的在翰林院当编修，春风得意。而他呢，还只是一个秀才，连举人都没考上。他父亲凌迪知也去世了，留下一堆书籍和一片薄产。凌濛初站在父亲的坟前，哭了很久。

他后来在一篇序文里，用很克制的话写到自己这一段经历，说自己"徒抱有用之才，甘作不第之鬼"。意思是，他知道自己有才华，可是命运就是不让他通过科举这条路出头。这种痛，是当时很多读书人都尝过的。

为什么他屡试不第呢？原因可能有很多。明代中后期的科举考试，题目越来越僵硬，考官们喜欢那种四平八稳、引用经传、格律工整的八股文。凌濛初偏偏是个脑子比较活跃的人，他读了很多野史、笔记、小说，喜欢讲故事，喜欢讲那些没有的事。这种气质，恰恰是科举考试里最忌讳的。再加上他的字可能写得不够漂亮，运气也不总是站在他那边，总之，种种因素叠加起来，他一次又一次地被挡在了功名的大门之外。

按当时的社会逻辑，一个读书人如果考不上进士，又不肯去做幕僚或者教书先生，就很容易陷入贫困潦倒的境地。凌濛初的家境虽然不至于饿肚子，但比起从前，是明显地走下坡路了。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到底要往哪里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改变了他的命运。

南京书坊里长出的新文体

万历三十七年到四十年之间，凌濛初去南京游玩，顺便拜访一些亲戚。他在南京城里闲逛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他以前从来没留意过的事物：书坊。

南京是明朝的陪都，虽然皇帝不住在这里，可是这里聚集了大量的官员、读书人、商人和手工业者。城市的人口规模、经济繁荣程度，在当时的世界上都数一 second place only to Beijing。秦淮河两岸，茶楼酒肆林立，勾栏瓦舍遍布，说书人每天在那里讲故事，吸引无数听众。在城南的夫子庙一带，聚集着大大小小几十家书坊，他们雇人刻版、印刷、装订书籍，然后批发到全国各地去卖。

这种景象，对一个屡试不第的读书人来说，简直是开了另一扇门。凌濛初在南京停留了一段时间，他走进了几家书坊，看到了书坊里堆积如山的木刻印版，看到了从浙江、福建、江西运来的纸张，看到了来自建阳的刻工们正在一刀一刀地雕琢文字。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会写文章，会讲故事，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的故事写出来，交给这些书坊去刻印呢？

这里，我们要稍微停一下，说说"书坊"这件事。明代中后期，是中国历史上印刷业最繁荣的时期之一。福建的建阳，是全国最大的刻书中心之一，那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会刻版。江西的金溪、江苏的苏州、浙江的杭州，都是有名的刻书重镇。印刷术普及了，识字的人也慢慢多了，书籍不再是贵族和官员的专利，平民百姓也能买得起通俗读物。这一切，构成了拟话本这种新文体生长的土壤。

什么是"拟话本"？我们得先说说什么是"话本"。

话本，是说书人讲故事时用的底稿。宋代和元代，城市的勾栏瓦舍里，每天都有说书人在讲故事。说书人要吸引听众，事先就要把要讲的故事写成底稿，这种底稿就叫"话本"。话本一般有一个开场诗，引出主题，然后是故事正文，最后再以一首诗收束。故事中间，会用"话说""却说""正是"这样的词，作为段落之间的衔接。

到了明代，"话本"这种形式逐渐从口头表演走向了书面阅读。文人开始模仿话本的形式，自己创作故事，然后印成书给读者看。这种书面化的"话本"，就被称为"拟话本"。拟话本的特点是：故事性强，情节曲折，语言通俗，篇幅不长，每一篇都是一个独立的故事。

凌濛初所写的"二拍"，就是拟话本里的代表作。他把民间流传的故事、自己的想象、以及当时社会的种种世相，融合在一起，创造出四十篇精彩纷呈的短篇小说。

让我们用一张图，把凌濛初的一生关键节点梳理一下，看看这位故事爷爷的人生节奏：

```mermaid flowchart TD A[1580 出生于浙江乌程] --> B[少年聪慧 饱读诗书] B --> C[1594 首次乡试落榜] C --> D[多次赴南京会试未中] D --> E[1612 父亲去世 人生低谷] E --> F[约1619 旅居南京 接触书坊] F --> G[1628 初刻拍案惊奇刊印] G --> H[1632 二刻拍案惊奇刊印] H --> I[1644 明亡 凌濛初去世] ```

从这张图里可以看到，凌濛初的大半生都被科举考试消耗掉了。他真正开始写小说、出版作品，已经是人生快要走到一半的时候了。这告诉我们一件事：一个人找到自己真正擅长的事情，有时候需要很长时间，甚至需要经历很多次失败。

凌濛初投身书坊世界，并不是从零开始。在他去南京之前，文坛上已经有一个人，写出了影响深远的拟话本集子，这个人就是冯梦龙。

冯梦龙与凌濛初：两代故事爷爷的接力

冯梦龙比凌濛初大七岁，出生于明神宗万历二年，也就是1574年。他的家乡是苏州府长洲县，也就是今天的江苏苏州。冯梦龙年轻时也是个"问题青年"，他不喜欢八股文，却喜欢写诗、读传奇、收集民间故事。他也参加过科举，也落榜了。后来他干脆放弃科举这条路，跑到苏州的市井里去，和说书人交朋友，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

天启元年，也就是1621年前后，冯梦龙陆续整理出版了《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三部拟话本集子，合称为"三言"。"三言"里收集的故事，很多都来自宋元旧本，也有一些是冯梦龙自己创作的。这三部书一出版，立刻引起了轰动。书坊的老板们看到了商机，纷纷来约稿。

凌濛初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去到南京的。他读了冯梦龙的"三言"，又惊又喜。惊的是，原来拟话本可以写得这么好；喜的是，自己手里也有一肚子故事，应该也能写出来。他开始动手。

不过，凌濛初并不是简单地模仿冯梦龙。这两位故事爷爷之间，存在着几个重要的差别。

第一，冯梦龙主要是"编者"，凌濛初主要是"作者"。冯梦龙的"三言"里，很多故事是改编自前人的话本或者笔记，比如《金玉奴棒打薄情郎》《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这些名篇，其实都有更早的故事原型。冯梦龙的厉害之处在于，他能把旧故事改出新意，让它们更贴近当时的市井生活。而凌濛初的"二拍"里，自己原创的成分更多。他能从现实生活的细节出发，构思出全新的故事。

第二，冯梦龙的故事里，市井小人物的爱情和婚姻占了很大比重，比如杜十娘、金玉奴、玉堂春，这些女性角色的命运，让人读来唏嘘不已。凌濛初的故事则更杂，他写商人的冒险、写科举的荒唐、写神鬼的怪异、写冤案的平反、写赌博的危害、写骗术的诡谲。他的笔触不专注于某一类题材，而是把整个明代社会都纳入到他的小说世界里。

第三，两人的写作风格也不太一样。冯梦龙的文字更圆熟、更含蓄，带有文人气息。凌濛初的文笔则更直白、更犀利，喜欢一针见血地指出社会的毛病。比如他在《初刻拍案惊奇》里写那些借钱不还的人，写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吏，讽刺的意味非常浓。他不会拐弯抹角地骂，而是直接让故事里的人物说出让人脸红的话。

举个具体的例子。凌蒙初在《初刻拍案惊奇》的自序里，写了一段话，大意是这样的：他看街上那些卖艺的、卖唱的、走街串巷的小商贩，每天忙忙碌碌，他们的生活里有那么多悲欢离合，可是科举功名这些东西，离他们太远，状元及第的热闹跟他们也没有关系。他觉得，这些小人物的故事，应该被写下来，让更多人看到。

这段话非常关键。它告诉我们，凌濛初写小说，不是为了逃避现实的失意，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另一种生活的价值。在他看来，市井百姓虽然地位不高，可他们的日子照样有滋有味，他们的故事照样精彩纷呈。一个普通的豆腐店老板，他的人生可能比一个状元还要跌宕起伏。这种平等的眼光，在中国古代的文人中间，并不多见。

凌濛初开始写作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岁。他白天在南京的寓所里整理文稿，晚上有时候会到秦淮河边的茶楼去听说书。他把自己听到的故事、看到的市井百态、读到的野史笔记，都融进自己的小说里。

天启七年，也就是1627年，凌濛初的《初刻拍案惊奇》在南京正式刊印出版。这本书里有四十篇小说，每一篇都是独立的，连在一起又构成了对明代社会的一幅全景图。书印出来以后，立刻受到了读者的欢迎。第一批书很快卖完了，书坊加印了第二次、第三次。凌濛初的名字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崇祯五年，也就是1632年，《二刻拍案惊奇》也刊印了，同样是四十篇。这两部书合称"二拍"，加上冯梦龙的"三言"，构成了明代拟话本的巅峰之作。

可是，凌濛初的运气，也实在是不好。

故事爷爷的最后一程

崇祯十七年，也就是1644年，这一年在中国历史上是天崩地裂的一年。李自成率领的农民军攻进了北京，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自杀，明朝在北方的统治崩溃了。这一年，凌濛初也去世了，享年六十四岁。

关于凌濛初最后几年的经历，史料记载得不多。有人说，他在明末的乱世中忧愤而死；有人说，他看到国家动乱，自己又无力回天，于是病倒了。我们不知道确切的答案。

但是，我们知道的是，他留下的这八十篇小说，成为了后世研究明代社会最重要的文学资料之一。他写下的那些小人物的故事，三百多年过去了，依然有人在读。

凌濛初去世以后，"二拍"被改编成了各种戏曲，比如昆曲、京剧、越剧、川剧，等等。他笔下的那些人物，比如《乔太守乱点鸳鸯谱》里那个糊涂又可爱的乔太守，比如《张溜儿熟布迷魂局》里那个设计骗人的张溜儿，后来都被搬上了舞台。直到今天，在一些古装电视剧里，我们还能看到"二拍"故事的影子。

那么，凌濛初写故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我们现在就来仔细看看。

把市井小人物写进书里

我们前面说过，凌濛初的"二拍"和冯梦龙的"三言"，是明代拟话本的代表作。但是，两位故事爷爷的视角是不一样的。冯梦龙写故事，常常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他同情那些被侮辱被损害的女性，希望通过故事劝诫世人。凌濛初写故事，除了同情之外，还有一种幽默，一种调侃，一种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味道。

这里，我们举一个具体的例子来说明。

《初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二，题目叫《钱多处白丁横带 运退时刺史当艄》。这个题目看起来很拗口，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钱多的时候，平民也能穿上官服；运气差的时候，当过大官的人也要去撑船。故事讲的是一个叫郭七郎的商人，因为家里在江边开了个当铺，赚了很多钱，他花钱买了一个小官职，到京城去上任。一路上他被各种人敲诈勒索，把当铺的本钱都花光了。后来他坐船回家，遇到风浪，船翻了，他差点淹死。最后侥幸被人救起来，发现自己已经一贫如洗。

这个故事非常精彩。它告诉我们，一个普通商人，靠着钻空子买了官职，到头来却落得一场空。凌濛初写这个故事，并不是要骂商人，他是借这个故事讽刺当时卖官鬻爵的荒唐现象。在明代中后期，国家财政紧张，朝廷公开卖官，不管你有钱没钱，只要你交钱，就能给你一个官衔。这种做法，造就了无数像郭七郎这样的小人物，他们做着不切实际的官梦，最后以悲剧收场。

凌濛初写故事，常常用这种"先得意后失意"的结构。他让小人物先尝到甜头，再让他们跌入谷底，最后让读者在故事结束以后，自己去思考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我们再看一个例子。《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二，题目叫《乔太守乱点鸳鸯谱》。这个故事讲的是两家人，本来约好了儿女婚事，结果一方反悔，女儿被逼另嫁别人。女儿不愿意，上吊自杀未遂，被另一家人救起。乔太守听说这件事，拍着桌子说："这好办！"他不按原来的婚约，而是按照两个年轻人实际的心意，乱点了一通鸳鸯谱，把婚事办成了。

这个故事的妙处在于，乔太守明明是个封建官吏，他却做出了在当时看来非常"离经叛道"的事情。凌濛初写这个故事，既是在讽刺当时死板僵化的婚姻制度，又是在暗暗赞许乔太守的灵活。读者读完故事，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可是笑完之后，又会去想：要是自己身边也有这样一位太守就好了。

这两个例子说明，凌濛初的故事不是单纯地讲故事，他是在借故事针砭时弊，褒善贬恶。他同情小人物，可他不只是同情，他还揭露小人物自身的弱点；他不只是揭露，他还希望小人物能通过故事，照见自己的处境，从而做出一些改变。

为什么凌濛初能做到这一点？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小人物。一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在科举的赛道上屡战屡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普通人要在那个社会出头，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他没有怨天尤人，而是把这种失意转化成了一种独特的眼光：他开始关注那些和他一样，在生活的洪流里挣扎的普通人。他写他们的故事，让他们也能在文学史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这就是凌濛初作为"故事爷爷"最了不起的地方：他让历史不仅记住了状元和皇帝，也记住了卖豆腐的老汉、撑船的艄公、做小买卖的商人、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这些人，在别的史书里连名字都留不下，可是在凌濛初的笔下，他们活灵活现，仿佛就在我们身边。

凌濛初的时代和我们

现在我们已经了解了凌濛初的生平、他投身书坊的原因、以及他写故事的目的。但是，我们的小读者可能会问：这一切跟我们今天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很大。

今天我们拿起手机，看一段短视频，听一个博主讲十分钟的故事。这种讲故事的方式，其实和四百年前凌濛初做的事情，在精神上是相通的。凌濛初是第一个用笔把普通人的故事写下来给大众看的人，今天的短视频博主是用镜头做同样的事情。两者之间的差别，只是工具不同，背后的理念是一样的：让普通人的故事被更多人看到。

我们的时代，是一个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故事爷爷"的时代。你不用去考科举，不用当进士，也不用等到四十多岁才能开始。你只要愿意拿起笔，或者打开手机，把你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故事记下来，分享给别人，你就继承了凌濛初的精神。

凌濛初用他的一辈子告诉我们：人生的道路不止一条。当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换一条路，也许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而真正的好故事，往往就藏在那些不起眼的、容易被我们忽略的小人物身上。

小练习：写一写你身边的"故事爷爷"

现在，请你拿出纸笔，或者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做一个小练习。

第一步：想一想，在你认识的所有大人里，谁最会讲故事？可以是你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邻居叔叔阿姨，也可以是你学校的老师、门口的保安叔叔、楼下棋牌室的老板。

第二步：找出这个人讲过的，让你印象最深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可以是真实的，也可以是他/她自己编的；可以是他/她亲身经历的，也可以是听别人说的。

第三步：用一段话，把这个故事写下来。要写出这位大人讲故事时的样子——是眉飞色舞的？是慢条斯理的？是讲到激动处会拍大腿的？这些细节很重要，因为它们让故事变得生动。

第四步：在写完故事以后，加一句话，说说为什么这个故事让你记住了。这一句话就是你的"读后感"，相当于凌濛初在他每篇故事末尾写的小评论。

举个例子。你可以写："我们小区门口卖煎饼的刘阿姨，每次给我摊煎饼的时候，都会讲她老家的故事。她说她小时候，村口有一条河，夏天的时候她和小伙伴一起去河里摸鱼。有一天她摸到了一条特别大的鲤鱼，开心得跳起来，结果一脚踩滑，掉进了深水区，差点淹死。幸好村里的大伯路过，把她救了上来。刘阿姨说这件事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手里的煎饼铲子上下翻飞。我听了以后，每次路过她的煎饼摊，都会多看她几眼。"

你可以写得比这更长，也可以写得更短，只要是你真心喜欢的故事就行。

写完了以后，请你把这篇小故事读给身边的一位大人听，听听他/她的反应。如果对方笑了，或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说明你的故事写成功了。

这个练习的意义在于：你会发现，原来讲故事并不难，难的是要留心观察生活，并把自己的观察用准确的语言写出来。凌濛初一辈子做的事情，起点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练习。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一起认识了凌濛初这位"故事爷爷"。他从浙江乌程走出来，多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没能考中进士，人生大半辈子都在失意中度过。可是，他没有放弃，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市井小人物，把他们的悲欢离合写成了八十篇精彩的短篇小说。他和冯梦龙的"三言"一起，构成了明代拟话本的高峰。

凌濛初的故事告诉我们几个重要的道理：第一，人生的道路不止一条，科举失败不等于人生失败；第二，普通人的故事同样值得被记录、被书写、被传播；第三，写故事这件事，从来不只是文人的专利，每个人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