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的重读与再发现:《汤姆·琼斯》的当代价值
经典的重读与再发现:《汤姆·琼斯》的当代价值
一部诞生于十八世纪中叶的小说,在经历了近三个世纪的阅读、批评、改编与争议之后,为什么仍然值得我们投入时间和精力去研读?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触及了文学研究最根本的方法论关切:当我们谈论文学经典的当代价值时,我们究竟在谈论什么?是一种跨越时空的普遍人性共鸣?还是特定历史语境下形成的审美趣味的延续?抑或仅仅是学院体制通过课程设置和学术生产所维持的一种文化惯性?
《弃儿汤姆·琼斯史》(*The History of Tom Jones, a Foundling*,1749)提供了检验这些假设的绝佳场域。亨利·菲尔丁的这部巨著常常被冠以“英国小说之父”的称号,与塞缪尔·理查逊的《帕梅拉》并列为十八世纪英国小说的双峰。然而,与理查逊那部至今仍被广泛阅读的心理小说不同,汤姆·琼斯的故事在普通读者中的知名度已大不如前——大多数人或许听说过这个名字,却从未真正翻开过那厚重的六卷本。这一现象本身便构成了一个值得深思的文化悖论:一部被公认为“经典”的文学作品,何以在大众阅读视野中趋于边缘化?
本书的写作正是为了回应这一悖论。本章作为全书的开篇,承担着三重任务:其一,梳理《汤姆·琼斯》在文学史上的经典化历程,揭示文学经典形成的复杂机制;其二,介绍本书采用的四维分析框架,说明我们将如何系统地进入这部作品的艺术世界;其三,提供一份实用的阅读指南,帮助读者有效地使用本书,并在此基础上展开对原典的深度研读。在展开这些内容之前,有必要首先厘清一个前置性问题:当我们讨论“经典”时,我们究竟在讨论什么。
一、文学经典的形成与演变:一个历史过程
文学经典的形成从来不是一个自然发生的过程,而是一个充满权力博弈、文化建构与历史偶然性的复杂工程。彼得·威姆萨特和威廉·布鲁姆在1958年发表的《批评公司》曾尖锐地指出,文学经典的形成是一种“选择”(selection),而非“发现”(discovery)——某些作品被纳入经典,享有持久的学术关注和教育地位,而另一些同样具有文学价值的作品则逐渐淡出公共视野,这其中涉及的并非内在品质的高下之分,而是文化机构、批评传统与时代需求的共同作用。
这一洞见对于理解《汤姆·琼斯》的历史命运至关重要。如果我们把视线投向十八世纪后期的英国出版界,就会发现菲尔丁这部小说当时的轰动效应远非今日可比。1749年2月小说正式出版后,在短短一周内便售出了数千册——在那个印刷量相对有限的年代,这几乎是一个出版奇迹。更值得关注的是读者群体的构成:从贵族沙龙到中产阶级的起居室,从咖啡馆里的热烈讨论到书商的柜台前排起的长队,汤姆·琼斯的故事几乎覆盖了当时英国识字人群的各个阶层。这种广泛的接受度表明,菲尔丁的小说在其产生的时代已然是一种“文化现象”,而不仅仅是文人圈子的案头读物。
然而,十九世纪见证了这部作品命运的戏剧性转折。维多利亚时代的批评主流对菲尔丁那种冷嘲热讽的叙事姿态和放纵不羁的主人公抱有深刻的疑虑。汤姆·琼斯本人——那个冲动、感性、屡屡犯错的年轻人——在讲究自律与体面的维多利亚读者眼中显然不是一个道德上的楷模。更重要的是,菲尔丁小说中俯拾皆是的性暗示、社会讽刺以及对权威的戏谑态度,与维多利亚时代的文化价值观形成了难以调和的张力。结果是,到了十九世纪末,《汤姆·琼斯》虽然在学术史上仍占有一席之地,但在普通读者的书架上已被逐渐边缘化,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被认为更符合道德教化需求的文学作品。
二十世纪的现代主义文学运动为《汤姆·琼斯》的再发现提供了契机。随着现实主义小说的形式美学成为学术研究的对象,批评家们开始重新审视十八世纪叙事传统的价值。米哈伊尔·巴赫金的“复调小说”理论、韦恩·布斯的“隐含作者”概念,以及热奈特的叙事学框架,都为重新解读菲尔丁的叙事艺术提供了理论工具。与此同时,女性主义批评的兴起也促使学者们关注小说中布莉吉特·奥肖内西——这位被传统批评忽略的女主角——的主体性与叙事功能。Ian Watt在1957年出版的《小说的兴起》虽然重点讨论的是理查逊、菲尔丁与笛福,但其中对“形式现实主义”的系统阐述为后续研究奠定了方法论基础。
进入二十一世纪,《汤姆·琼斯》的研究呈现出更加多元化的面貌。新历史主义视角揭示了小说与十八世纪社会政治语境之间的深层关联;后殖民批评探讨了小说叙事中的帝国想象与“他者”建构;数字人文方法则使得对小说文本进行大规模量化分析成为可能。简而言之,当代《汤姆·琼斯》研究已经不再是少数专家的专利,而是一个充满活力、不断拓展的学术领域。
这一历史回顾揭示的核心洞见是:文学经典的当代价值并非某种一成不变的“内在属性”,而是在持续的阅读、批评与再语境化过程中不断生成的。一部作品是否“值得”阅读,从来都是一个与特定历史语境、批评范式和读者期待相关的问题,而非一个能够脱离历史语境得到绝对回答的问题。本书对《汤姆·琼斯》的重读,正是在这一方法论自觉的基础上展开的:我们无意宣称这部作品具有某种超历史的“伟大性”,而是试图展示,在当代批评工具的观照下,这部十八世纪小说能够向我们揭示哪些关于叙事艺术、社会想象与文化认同的新洞见。
二、“喜剧史诗”:菲尔丁的艺术革新
理解《汤姆·琼斯》的当代价值,首先需要理解菲尔丁本人的艺术抱负。在小说开篇的序言中,菲尔丁明确将自己的创作定位为一种“散文体喜剧史诗”(a comic epic in prose),并由此出发,系统阐述了一种崭新的叙事美学。这一自我界定绝非随意的标签,而是一种深思熟虑的美学宣言,它将汤姆·琼斯的故事与西方文学传统中最尊贵的文类——荷马史诗——联系起来,同时又通过“喜剧”这一限定词,划定了与悲剧传统的根本界限。
要理解这一命名的意义,我们需要回到十八世纪英国文论的历史语境。彼时,“史诗”(epic)仍然是最高贵的文学形式,其规范可以追溯到亚里士多德的《诗学》——亚氏将史诗与悲剧并列为模仿高贵行动的两种主要文类,但赋予悲剧以更高的地位。在这一文类等级体系中,喜剧被归入较低的一端,它模仿的是低劣、可笑的人物与行动,其功能在于引发笑声而非敬畏。对于十八世纪的大多数读者和作家而言,将一部小说比作“喜剧史诗”,即便不是自相矛盾,也是一种相当大胆的文类僭越。
菲尔丁的创新在于,他并没有简单地贬低或放弃史诗传统,而是对其进行了一番创造性的转化。在《汤姆·琼斯》序言中,菲尔丁指出,最伟大的诗人荷马在《伊利亚特》中专注于描写阿喀琉斯的愤怒,而自己在《汤姆·琼斯》中则试图记录汤姆·琼斯“从摇篮到成年的整个生涯”(from his Cradle to his present Habit of Drunkenness)。这一表述表面上是戏拟(parody),实则暗含了严肃的美学主张:喜剧史诗同样可以具有史诗的宏大视野和结构完整性,其主人公虽然不是伟大的英雄,但其人生经历的丰富性和包罗万象的社会画面足以与任何史诗相媲美。
更为关键的是,菲尔丁在叙事过程中大量使用了所谓“叙述者介入”(narratorial intrusion)的技巧——即叙述者在讲述故事的过程中突然停下来,直接向读者发表议论、发表评论、或表达自己对人物与事件的道德判断。这种手法在现代现实主义小说中几乎是绝迹的,因为现代小说理论强调“显示”(showing)与“讲述”(telling)的对立,认为好的小说应当通过人物的行动和对话来展示故事,而非由一个全知叙述者来“告诉”读者应该如何理解。然而,菲尔丁的叙述者介入绝非简单的道德说教或信息传递,而是一种高度复杂的叙事策略:它建立了一种叙述者与读者之间的亲密关系,将阅读行为本身变成了一种与机智、博学的朋友的对话;它创造了一个审视虚构世界的“元层面”,使读者得以同时关注故事本身和讲故事的行为本身;它还为小说注入了十八世纪沙龙文化中那种睿智、戏谑、博而不滥的谈话精神。
让我们通过一个具体段落来观察这一技巧的运用。在小说第八卷第十章,叙述者在讲述汤姆与韦斯顿先生的冲突时突然停下来,发表了如下议论:
> “在这里,作者感到自己有义务为他的主人公辩护,反对那些可能指控他鲁莽的读者。他坦率地承认,汤姆的行为在此处确实是鲁莽的——但他也希望读者考虑一下,在同样的处境下,一个热血青年还能采取什么其他行动呢?”
这段文字的精妙之处在于,叙述者并没有回避对汤姆行为的批评(“确实是鲁莽的”),但同时又为读者提供了一个思考的情境:他将批评转化为一种假设性的反问,暗示我们在评判他人时应当考虑到处境的复杂性。这种“辩护式的承认”(defensive admission)构成了菲尔丁式反讽的典型形态——叙述者看似在维护主人公,实则邀请读者以更加审慎、更加宽容的态度来看待人性中的缺陷与弱点。
正是基于对“喜剧史诗”概念的这一理解,我们可以说,《汤姆·琼斯》对于二十一世纪的叙事艺术研究仍然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当代叙事学虽然发展出了精密的概念工具来分析视角、聚焦、时间跨度等叙事技巧,但菲尔丁的作品提醒我们,叙事行为本身可以成为意义生成的场所,叙述者与读者之间的关系可以具有超越单纯信息传递的丰富内涵。在一个充斥着“不可靠叙述者”和“元小说”的后现代文化语境中,菲尔丁那种坦诚的、自觉的、与读者保持亲密对话的叙事姿态,或许能够为我们重新思考叙事与伦理、叙事与认同之间的关系提供有益的启示。
三、四维分析框架:进入《汤姆·琼斯》的四条路径
既然我们认为《汤姆·琼斯》值得在当代语境下被重读,那么接下来的问题便是:如何系统地进入这部篇幅浩繁、结构复杂的小说?对于普通读者而言,六卷本的篇幅和十八世纪特有的叙事节奏可能构成相当的阅读障碍;对于专业研究者而言,小说中纷繁的人物关系、密集的社会讽刺和层叠的叙事层次也要求一套系统的方法论工具来加以把握。本书采用的策略是建立一套“四维分析框架”,分别从叙事艺术、人物塑造、社会语境与经典接受四个维度切入作品,形成互补而非重叠的观照视角。
这一框架的设计基于一个简单的方法论假设:任何一部复杂的文学作品都可以被理解为叙事行为(如何讲故事)、叙事内容(讲谁的故事)、内容语境(故事发生在什么社会背景中)和接受语境(故事如何被阅读和评价)这四个层面的交织。对这四个层面的区分并不意味着它们在作品中可以截然分开——恰恰相反,叙事艺术的选择往往服务于人物塑造的需要,人物性格的展开又嵌入在特定的社会语境之中,而社会语境的揭示又离不开批评接受的积累——但这种分析性的区分能够帮助我们更加自觉地把握研究对象的复杂性,避免以偏概全或循环论证。
```mermaid flowchart TD A[四维分析框架] --> B[叙事艺术] A --> C[人物塑造] A --> D[社会语境] A --> E[批评接受]
B --> B1[喜剧史诗理论] B --> B2[叙述者声音] B --> B3[反讽策略] B --> B4[结构与情节]
C --> C1[汤姆·琼斯] C --> C2[奥维娄娅·索菲娅] C --> C3[布莉吉特·奥肖内西] C --> C4[扁平与圆形]
D --> D1[十八世纪英国社会] D --> D2[阶层与流动] D --> D3[性别与婚姻] D --> D4[法律与正义]
E --> E1[经典化历程] E --> E2[重要批评家] E --> E3[当代研究前沿] E --> E4[改编与影响]
B1 --> F[喜剧史诗的界定] B2 --> G[介入式叙述者] B3 --> H[多重反讽层次] B4 --> I[情节结构设计]
style A fill:#f9f,stroke:#333,stroke-width:2px style B fill:#bbf,stroke:#333,stroke-width:1px style C fill:#bfb,stroke:#333,stroke-width:1px style D fill:#fbb,stroke:#333,stroke-width:1px style E fill:#ffb,stroke:#333,stroke-width:1px ```
叙事艺术维度关注的是《汤姆·琼斯》作为一部叙事作品的形式特征。这包括对菲尔丁“喜剧史诗”理论的具体阐释,考察他如何在小说实践中实践和发展这一概念;分析叙述者的声音与介入策略,探讨小说如何通过叙述者与读者的直接对话来构建意义;解读小说中复杂的多重反讽机制,揭示表层叙事与深层意蕴之间的张力;以及考察小说的结构设计,包括情节的安排、场景的转换和节奏的控制。本书第一编“叙事艺术”的各章将分别聚焦这些具体问题。
人物塑造维度关注的是小说中的人物世界。汤姆·琼斯本人的复杂性早已引起批评家的注意——这个主人公既慷慨大方又冲动鲁莽,既真诚善良又屡犯错误,其人格的统一性问题至今仍是学术争议的焦点。奥维娄娅·索菲娅作为小说的女主角,长期以来被批评家视为一个相对被动的理想化形象,但近年来女性主义批评的介入使人们开始关注她作为叙事者的声音和主体性。最具争议的人物或许是布莉吉特·奥肖内西——这位汤姆的“守护天使”和最终的爱人,在传统批评中往往被视为汤姆道德堕落的诱惑者,但当代批评更倾向于将她理解为小说中最具能动性的女性角色。本书第二编“人物世界”的各章将系统分析这些核心人物,并引入E. M. 福斯特关于“扁平人物”与“圆形人物”的经典区分,评估菲尔丁人物塑造的艺术成就。
社会语境维度关注的是《汤姆·琼斯》与十八世纪英国社会之间的深层关联。菲尔丁本人是一位执业律师,曾任威斯敏斯特治安法官,他的法律工作经历和对伦敦社会底层的接触深刻地影响了小说对社会问题的关注。小说中对乡绅阶层、土地继承制度、婚姻市场以及都市生活的描绘,为我们提供了一幅十八世纪英国社会的丰富画卷。更重要的是,菲尔丁对法律、正义与社会秩序的思考贯穿全书:汤姆作为“弃儿”(foundling)的身份问题——一个被遗弃的私生子如何获得合法的社会地位——构成了小说的核心情节悬念,也折射出十八世纪英国继承法和社会流动性的真实困境。本书第三编“社会语境”的各章将深入分析这些历史关联,帮助读者在更广阔的社会历史背景下理解小说的意义。
批评接受维度关注的则是《汤姆·琼斯》作为经典文本的后续生命。这包括追溯小说从十八世纪到当代的接受史,考察不同历史时期的批评范式如何塑造了对这部作品的理解;介绍重要的批评家和他们的代表性观点,从塞缪尔·约翰逊的早期评论到二十世纪形式主义批评,再到当代后结构主义和解构主义解读;追踪二十一世纪以来的学术前沿,包括数字人文方法的引入和跨学科研究的拓展;以及考察小说在戏剧、电影、电视等媒介中的改编历程,评估这些改编如何重新塑造了原作的当代形象。本书第四编“经典接受”的各章将完成这一批评史的梳理。
需要强调的是,这四个维度并非彼此孤立的研究领地,而是相互渗透、相互支撑的整体。叙事艺术的选择服务于人物塑造的需要——菲尔丁之所以频繁使用叙述者介入,部分原因在于他想借此展示对人物心理的深刻洞察。社会语境构成人物行为的背景——汤姆在面对诱惑时的挣扎,只有在十八世纪英国关于贞操、婚姻和女性名誉的文化规范中才能得到充分理解。批评接受反过来又影响我们对文本的阅读——当代读者对“不可靠叙述”的敏感,使得我们重新发现了菲尔丁叙事声音中那些原本被忽视的复杂层面。因此,本书的四编虽然各自独立成篇,但读者在研读过程中应当不断在四个维度之间建立联系,形成对《汤姆·琼斯》的立体认知。
四、阅读指南:系统研读《汤姆·琼斯》的方法论建议
在介绍了四维分析框架之后,本节将提供一份实用的阅读指南,帮助读者有效地使用本书并在此基础上展开对原典的研读。这份指南面向两种不同类型的读者:希望将本书作为独立参考工具的读者,可以根据自身兴趣选择性阅读特定章节;希望系统掌握《汤姆·琼斯》研究全貌的读者,可以按照本书的编排逻辑依次研读,形成循序渐进的知识积累。无论属于哪种类型,以下几个原则都值得在阅读过程中始终牢记。
原则一:原典优先,但本书可以先导。 本书的核心功能是引导读者进入《汤姆·琼斯》的艺术世界,但它不能替代对原典本身的阅读。没有任何二手研究——无论多么精彩——能够完全捕捉小说文本的直接冲击力。无论读者最终是否通读全书,都强烈建议在开始本书的研读之前,至少阅读小说的核心章节(建议从第一卷到第八卷,这是小说“蜜月期”部分,包含了大多数经典场景),获得对作品的第一手感知。本书的各章可以在阅读原典之前作为导论,在阅读过程中作为参考,在阅读之后作为反思的触发器。
原则二:历史语境是理解的关键,但不应成为负担。 十八世纪英国的社会文化背景对于理解《汤姆·琼斯》确实不可或缺,但这并不意味着读者需要事先成为十八世纪英国史的专家。本书在必要时会提供必要的语境信息,包括十八世纪的土地继承制度、婚姻市场运作机制、伦敦社会阶层的分布状况等。但这些历史背景的引入应当服务于对文本的更好理解,而非构成独立的历史知识考察。读者在遇到陌生的历史概念时,可以放心地暂时跳过,继续推进阅读,待整体框架建立之后再回头补充细节。
原则三:理论工具是手段,而非目的。 本书在分析过程中会引入各种文学理论概念——叙事学、女性主义批评、新历史主义、数字人文等——但这些概念的引入始终服务于对《汤姆·琼斯》具体文本的分析,而非为了展示理论的系统性和完整性。读者无需事先掌握这些理论框架,本书会在使用过程中做出必要的解释。但另一方面,具备一定文学理论背景的读者可能会发现,本书对理论概念的运用往往带有批判性的反思,而非简单的套用——我们试图展示理论工具的阐释力,同时也揭示它们的局限性和适用边界。
4.1 原典版本推荐
对于《汤姆·汤姆·琼斯》的原典阅读,版本选择是一个不可回避的实际问题。当前市面上流通的版本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类,读者可以根据自身需求做出选择。
企鹅经典丛书版(*Tom Jones*,edited by Roland Anderson, 1985)是目前最通行的学术版和普及版。该版本以1923年威廉·罗森伯格编辑的文本为基础,进行了全面的校订,注释详尽适中,对十八世纪的历史典故、文化习俗和语言难点都有清晰的解释。罗兰·安德森的长篇导论至今仍是英文《汤姆·琼斯》研究的必读文献,它既是一部优秀的作品导论,也是菲尔丁研究的权威综述。对于英语读者而言,这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牛津世界经典版(*The History of Tom Jones, a Foundling*,edited by Thomas Keymer,2009)是另一个高质量的学术版。该版本由当代菲尔丁研究的权威托马斯·基默尔主持编辑,其导论和注释反映了二十一世纪以来最新的学术成果,特别是在文本生成史和版本校勘方面有重要贡献。该版本的注释更侧重学术性,对原始文献的引用更加详尽,适合已经有一定基础的读者深入研究。
对于中文读者,中文译本的质量参差不齐,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