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子御风

列子御风

两千多年前的一个春天，战国时期的郑国境内，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一个叫列御寇的人，稳稳当当站在山巅，微闭双眼，忽然双袖一展，整个人竟然腾空而起，像一片羽毛、一缕轻烟，飘向了蔚蓝的天空。他没有长出翅膀，没有骑着仙鹤，就这样随风而去，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山脚下的人们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神仙下凡了”。消息很快传开，整个郑国都在议论这件事——那个叫列子的人，居然能驾着风到处飞！

你一定会问了：这是真的吗？一个人怎么可能飞起来呢？

别急，听我慢慢讲。这件事确实记载在古书里，而且写这个故事的人叫庄子，是个比列子晚一些的思想家。庄子是个特别会讲故事的人，他把列子的故事写得活灵活现，让人仿佛亲眼看见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不过，庄子写这个故事，可不是为了证明什么“特异功能”，而是想告诉我们一个关于心灵的秘密。

这个秘密，和“虚静”有关。

御风而行的故事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那个遥远的年代，看看列子到底是怎么飞起来的。

列子，名御寇，相传是郑国的一个普通人，家里穷得叮当响，连饭都经常吃不上。但这个穷小子有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他总是在思考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人为什么会有烦恼？”“怎样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心灵到底是什么？”

这些问题听起来很深奥，对不对？但列子不是坐在书斋里翻书本的人，他喜欢观察大自然，观察蚂蚁怎么搬家，观察风怎么吹动树叶，观察云怎么变换形状。他从这些日常的观察中，渐渐领悟到了一些道理。

有一天，列子对朋友们说：“我想试试能不能驾着风飞起来。”

朋友们听了哈哈大笑，觉得他不是在说胡话就是在开玩笑。“你又不是鸟，怎么可能飞？”“别做梦了，还是先想办法填饱肚子吧！”

列子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说的“飞”，不是普通人理解的那种飞。

接下来的十五天，列子开始了一种特殊的准备。

他不吃大鱼大肉，只喝清水吃粗粮，让身体变得轻盈起来。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每天花很长时间静坐，让自己的心静下来、静下来、静到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十五天后，他来到一座高山之上，对朋友们说：“我准备好了。”

那天，山顶上风很大。列子站在悬崖边，闭上眼睛，调匀呼吸。他的身体一点点放松，放松到好像自己已经不存在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身体变轻了，轻得像一根羽毛、一片树叶。再后来，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脚底升起，托着他越升越高。

等朋友们反应过来时，列子已经飘在了半空中。他穿过云层，越过山峦，俯视着大地上的河流和森林，像一只真正的大鸟。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五天。十五天后，他稳稳当当地落回了地面，神态自若，好像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为什么是十五天

你注意到没有？故事里有个数字出现了两次：十五天。准备是十五天，飞翔也是十五天。庄子为什么要强调这个数字？

在古人眼里，“九”和它的倍数都是特别的数字。“十五”是“三五相乘”，象征着一种完整的周期。庄子用这个数字，是想告诉我们：真正厉害的本事，不是随便就能学会的，需要长时间的、专注的准备。

但更重要的是，庄子想让我们注意到“十五天准备”的内容。列子这十五天在做什么？不是练习什么高难度的动作，不是吃什么神奇的丹药，而是——让心静下来。

现代有个词叫“专注”，说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件事上。但列子追求的“静”，比专注还要深一层。他要的不是“想一件事”，而是“什么都不想”。

这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什么都不想还不容易？但等你真的闭上眼睛试试就会发现，让大脑完全安静下来，比登天还难。脑子里会不断冒出各种念头：明天要考试怎么办？今天吃的饭好像不太舒服……有时候越想静下来，反而越静不下来，就像你越告诉自己不许想大象，大象的图像反而越清晰。

列子花了十五天才学会“静”，说明这件事确实不容易。但也说明，只要愿意花时间练习，每个人都有可能做到。

什么是虚静

现在我们可以来聊聊“虚静”这个词了。

虚静，是道家思想里一个特别重要的概念。道家的“道”，说的是宇宙最根本的规律。而“虚静”，就是通向“道”的方法。

先说“虚”。这个字在这里不是指“空虚”“虚无”，而是说心里没有杂念、没有堵塞。就像一个空房间，才能放进新东西；就像一面干净的镜子，才能照出清晰的影像。如果心里装满了焦虑、愤怒、贪婪、恐惧，就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再说“静”。这个字也不只是“不说话”“不吵闹”。它说的是一种内心的安宁状态，像一潭平静的湖水，没有风的时候，水面光滑如镜，倒映出天上的云朵和飞鸟。但只要一阵风吹过，水面就会泛起涟漪，再美的倒影也变得模糊。

普通人做到“静”已经很难了，而道家追求的是“虚静”——先让心变“虚”，再在这个虚空的状态里获得真正的“静”。

列子能御风，靠的就是这种虚静的状态。当他的心完全空下来、静下来，和大自然完全融为一体的时候，他就不再是一个“想要飞起来的人”，而是变成了风的一部分。风要往哪里吹，他就往哪里去；风有多大的力量，他就有多大的力量。这不是神奇，而是——合乎自然。

打个比方。你有没有玩过漂流？坐在充气船上顺水而下的时候，你不需要拼命划桨，只需要让身体放松，随着水流走。水流往哪里，你就往哪里；水流有多快，你就走多快。你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滴水，和整条河融为一体。

列子的“御风”，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只不过他“漂”的不是河水，而是风。

心灵平静的练习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想：这么厉害的本领，我也能学会吗？

答案是：能，但不能急。就像列子花了十五天才学会一样，你也需要慢慢练习。下面有几个小方法，可以帮助你体会什么是“虚静”。

第一个方法：数呼吸。

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吸气的时候，心里默数“一”，呼气的时候默数“二”。从一数到十，然后从头再来。如果数着数着走神了，没关系，发现走神了就轻轻把注意力拉回来，继续从一开始数。

这个练习看似简单，其实很难。大多数人不到五分钟就会走神十几次。这恰恰说明，我们的心有多“忙”——它总是不停地想这想那，很少有真正安静的时刻。但正是通过这样的练习，你才能慢慢学会“看见”自己的心，然后让它静下来。

第二个方法：倾听安静。

我们总觉得“安静”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但真正的安静不是无声，而是不被声音打扰。闭上眼睛，用一分钟时间，只听周围的声音。不要给声音命名，不要评判好听还是难听，只是单纯地“听”。你可能会听到远处汽车的鸣笛、窗外鸟的叫声、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衣服摩擦皮肤的沙沙声。声音很多，但你的心不需要跟着它们跑。

这个练习能帮助你体会：即使周围很吵闹，内心也可以是安静的。就像一杯水，即使外面杯子在晃动，杯中的水也可以慢慢沉淀下来。

第三个方法：什么都不想。

没错，就是字面意思——什么都不想。听起来最简单，做起来最难。

闭上眼睛，试着让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要想任何事情：不要想你的作业，不要想昨天看的动画片，不要想晚饭吃什么。如果有念头冒出来，不要跟着它走，也不要努力去压制它，只是像看河水流过一样，看着它流过去，然后继续等待。

这个练习一开始可能只能维持几秒钟。但没关系，每次能多静下来一点点，都是进步。列子也是从几秒开始的，练了十五天才练成的。

这三种方法，不需要每天练很久，每天五到十分钟就够了。重要的是坚持，就像每天都要刷牙一样，让心也得到清洁和休息。

风停了之后

故事讲到这里，你一定很想知道：列子飞了十五天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落回了地面，继续过他穷苦的日子。和以前不同的是，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不是变得多有钱、多有名，而是变得特别平静，特别自在。

别人问他：“你飞了那么久，一定很过瘾吧？”他只是笑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飞了十五天。对我来说，就像过了一瞬间。”

这个回答听起来很奇怪，但如果你仔细想想，也许能明白一点。当你完全沉浸在一件事里的时候，时间好像会变快或者变慢。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玩一个特别有趣的游戏，一抬头发现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但感觉只有几分钟。或者坐在车里等红灯，觉得等了好久，一看表其实才十几秒。

列子的十五天之所以“像一瞬间”，是因为在那十五天里，他的心完全空了，没有任何杂念。他不是“想要飞”，不是“正在飞”，不是“担心怎么落下来”——他就是飞本身。他和风、和天空、和整个宇宙融为一体，根本没有“我”和“飞”的分别，当然也就没有时间的计算。

这种状态，用道家的话说，就是“逍遥”。

“逍遥”这个词，你可以理解为“自由”，但又不完全是普通意义上的自由。普通人说自由，往往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这种“想”，本身就是一种束缚——你被自己的欲望绑住了。而“逍遥”是连“想”都没有了，随遇而安，随风飘荡，想去哪就去哪，想停就停，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目的。

列子的飞行，就是一次“逍遥”之旅。

为什么神奇的不是飞

现在我们可以回答最初的问题了：列子为什么能飞？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不是因为他修炼了什么独门秘籍，而是因为——他的心足够静。

风一直都在，我们每天都能感受到风的吹拂。但我们感受不到风的全部，因为我们的心太忙了，忙着担心、忙着焦虑、忙着想要这个想要那个。而列子的心是空的，空到可以容纳风，空到可以成为风的一部分。当你的心够静的时候，大自然的力量就会流进你的心里，帮你做到平时做不到的事。

这听起来有点像魔法，但又不完全是。

现代科学也发现，人的心灵和身体之间有着奇妙的联系。比如，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考试的时候特别紧张，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明明会做的题也想不出来了。但如果放松下来，深呼吸几次，反而能想得更清楚。这就是心灵状态影响身体功能的例子。

更进一步，有研究表明，长期练习冥想（类似于“虚静”）的人，大脑会发生一些变化。他们更能集中注意力，更能控制情绪，甚至身体免疫力也会提高。这些变化不是魔法，而是大脑被“训练”后的结果。就像运动员通过训练能跑得更快跳得更高一样，长期练习“静心”的人，心灵的力量也会变得更强。

列子的“御风”，也许没有那么神奇，但他的故事确实告诉我们：心灵的平静，可以创造意想不到的可能性。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认识了道家思想家列御寇，聆听了他御风而行的神奇故事。我们发现，列子的“飞”不是凭空而来的奇迹，而是十五天“虚静”修炼的结果。虚静，就是让心灵先变得虚空，再在这个虚空的状态里获得真正的平静。当心足够静的时候，人可以和自然融为一体，感受到平时感受不到的东西。

我们还介绍了三个简单的心灵平静练习方法：数呼吸、倾听安静、什么都不想。这些方法不需要特殊的工具，随时随地都可以尝试。重要的是每天坚持，哪怕只有五分钟。

列子的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神奇的不是飞起来这个结果，而是让心静下来的过程。在下一章里，我们要认识另一位道家思想家——他的名气比列子大得多，他就是骑着青牛出关、写下五千字《道德经》的大思想家：老子。让我们一起去看一看，老子的“道”又是什么样的吧。

虚静能做什么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想：好，我懂了，虚静很重要，心要静下来。但问题是——心静下来能做什么呢？除了像列子那样飞起来，还有别的好处吗？

当然有。而且，这些好处你每天都能用上。

先说一个你一定经历过的场景。数学考试的时候，有一道大题特别难，你算了半天也算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这时候你发现，越急越想不出来，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公式都记不清了。

但如果这时候，你停下来，深呼吸几次，让心稍微静一静，你会发现——咦？好像思路突然清晰了一点，原本看不见的线索，好像一下子冒出来了。

这不是错觉。人的大脑在平静状态下，思维更清晰，反应更灵敏。就像一台电脑，如果同时运行很多程序，会变得很卡；但如果只运行一个程序，速度就会快很多。

列子能御风，靠的就是这个道理。他的心静到极致，像一面没有任何波纹的湖水，大自然的“道”就像天上的云彩，清清楚楚地倒映在他的心里。风的力量、风的流向、风的速度——他全都能感知到，因为他没有用焦虑、恐惧、杂念去遮挡这份感知。

再举一个例子。你有没有见过钓鱼的人？真正会钓鱼的人，坐在河边，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怎么眨。他们不是在发呆，而是在“等”。等水面平静下来，等鱼儿游过来，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出手。一个心浮气躁的人，永远钓不到大鱼，因为他的动静早就把鱼吓跑了。

这个道理，放在学习上也是一样的。上课的时候，如果你心里想着下课要玩什么游戏、晚饭吃什么，心思早就飞走了，老师讲的内容当然听不进去。但如果你能让心静下来，专心听讲，你会发现——咦？原来老师讲的内容还挺有意思的嘛！

列子的故事告诉我们，心静不是一种“什么都做不了”的状态，反而是一种“什么都做得好”的状态。就像一杯浑水，什么都看不清；但当它静下来、沉淀下去，就会变得清澈见底。

庄子的评论

讲完列子的故事，庄子忍不住发表了一番评论。这段评论很重要，因为它点出了这个故事真正想告诉我们的东西。

庄子说：“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列子能驾风飞行，轻盈美好，真是厉害极了！但他也不是天天都能飞，还是要等风来了才行。十天里有五天在飞，五天落下来，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庄子接着说了一句更有名的话：“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列子虽然不用走路了，但他还是要“待”——依赖风。没有风，他还是飞不起来。这说明，列子的“自由”还不是真正的自由，他还有所依赖。

那什么是真正的自由呢？庄子认为，是连风都不需要了。不是驾驭风，不是等待风，而是心里根本没有“飞”和“不飞”的区别。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无论有没有风，都能保持内心的逍遥自在。

这听起来好像比列子还要厉害？没错。但庄子不是要批评列子，而是通过列子的故事，向我们展示了修行的不同境界。

第一层境界，是普通人。普通人被各种东西束缚：被工作束缚，被感情束缚，被自己的欲望束缚，连“想静下心来”都做不到。

第二层境界，是列子。他通过修炼，达到了心静的状态，能驾风而行，拥有了普通人没有的能力。但他的这种能力，还需要依赖外在条件——必须有风才行。

第三层境界，是得道的圣人。他们不需要任何外在条件，心里完全自由。无论处在什么环境，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保持内心的平静和自在。风来了不喜，风走了不悲；遇到好事不狂喜，遇到坏事不绝望。这种境界，叫做“无待”——没有任何依赖。

庄子的这段评论，其实是在告诉我们：列子的故事不是让我们去学飞，而是让我们看到心灵修炼的可能性。飞不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能不能静下来？

给小读者的思考题

读到这里，我想请你思考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过“特别专注”的时刻？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试着回忆一下，然后把它写下来。也许是拼乐高的时候，也许是画画的时候，也许是打游戏的时候。那个时候，你的心静吗？

第二个问题：如果你想让自己更专注、更平静，可以从哪一件小事开始做起？是每天早上起床后先静坐五分钟，还是做作业前深呼吸几次？选择一个你愿意尝试的方法，然后真的去试试。

第三个问题：列子的故事里，他飞了十五天，然后落回地面，继续过他穷苦的日子。你觉得，他快乐吗？如果快乐，是因为他能飞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三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如果你愿意认真想一想，也许会发现，虚静不是一种遥远的、古老的、只属于古人的东西。它就在你的心里，等待你去发现。

本章小结

在这一章里，我们认识了道家思想家列御寇，聆听了他御风而行的神奇故事。我们发现，列子的“飞”不是凭空而来的奇迹，而是十五天“虚静”修炼的结果。虚静，就是让心灵先变得虚空——没有杂念、没有堵塞——再在这个虚空的状态里获得真正的平静。当心足够静的时候，人可以和自然融为一体，感受到平时感受不到的东西。

我们还了解到，列子的故事背后，藏着更深的道理。庄子告诉我们，列子的御风虽然厉害，但还不是最高境界。真正的自由，是连风都不需要依赖——内心随时随地都是逍遥的。这种境界，需要更深的修行。但对于我们来说，不必急着追求那么高的境界，先从“让心静一静”开始，就已经很好了。

如果你对列子和虚静的话题感兴趣，想知道更多道家的智慧，欢迎继续阅读下一章。在那里，我们会认识另一位伟大的思想家——骑着青牛出关、写下五千字《道德经》的老子。让我们一起去看一看，老子的“道”又是什么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