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说书
崇祯七年(1634年)深秋,江西分宜县城外的贡院前,落第的考生们陆续散去。宋应星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攥着那张又一次空白的榜单。这是他第五次从会试考场走出来,也是最后一次。五次赴考,二十多年光阴,换来的依然是名落孙山。周围有人捶胸顿足,有人相拥而泣,更多人沉默地离去。宋应星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一种终于可以不再为科举而活的释然。
此刻他四十七岁,已经足够老,老到可以不再理会世人的期待。他望向远处的稻田,那里还有两个月就要收割。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从江西到江苏,从浙江到福建,从内地到边疆,他见过山区农民如何育秧,见过矿山的矿工如何炼铁,见过景德镇的工匠如何把高岭土变成瓷器。这些事情,书本上几乎没有记载;这些知识,士大夫阶层根本不屑一顾。
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既然做不了官,那就做一件官做不到的事——把中国劳动者几千年积累的技术知识记录下来,传给后世。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桓了数年,最终在崇祯九年(1636年)化为一部书稿。这部书后来被西方学者誉为"中国十七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书名叫《天工开物》。
然而讽刺的是,这部书的命运与其价值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在宋应星生前,它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关注;在整个清代,它几乎彻底失传;直到近代,它才从日本回流,被中国人"重新发现"。一个落榜书生的心血之作,为何会遭遇如此坎坷的命运?更值得追问的是:宋应星为何要花数年光阴,去写一部被正统文人视为"奇技淫巧"的技术书?他想通过《天工开物》回答什么问题?
要回答这些问题,必须从宋应星的人生经历说起。
宋应星的生平与五次科考
宋应星,字长庚,万历十五年(1587年)出生于江西南昌府奉新县北乡雅溪保。这是一个普通的书香门第——曾祖父宋uzz曾任云南知州,祖父宋和庆是国子监生,父亲宋国霖则以教馆为业,家道算不上殷实,但"诗书传家"的理念在这个家庭根深蒂固。宋应星的父亲宋国霖一生参加科考数十次,始终未能中举,这份遗憾自然而然地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宋应星与兄长宋应昇自幼聪颖,被家族寄予厚望。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二十八岁的宋应星与兄长宋应昇首次赴南昌参加乡试。这是科举路上的第一道关卡,竞争激烈得近乎残酷——据《南昌府志》记载,这一年江西乡试的录取率不足百分之二。应考者中既有皓首穷经的老儒,也有初出茅庐的年轻士子。宋应星兄弟双双中举,一时在乡里传为美谈。
中举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目标是会试和殿试,只有通过这些考试才能获得进士身份,从而踏入仕途。从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开始,宋应星连续四次赴京参加会试:第一次是天启元年(1621年),第二次是崇祯元年(1628年),第三次是崇祯四年(1631年),第四次便是崇祯七年(1634年)。四次会试,四次落第。
关于这几次落第的具体原因,史料并无详细记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宋应星的落第并非因为才学不足。一个能在乡试中脱颖而出的人,不可能连会试的门槛都迈不过去。更可能的原因是运气不佳、考官好恶、或者文章风格不合时宜——科举考试中这些非能力因素往往起着关键作用。
但科考的失败并不是宋应星人生的全部。从第一次赴京赶考开始,宋应星就走上了另一条路:趁着科考的机会,他开始了在各地的游历。从北京到江西,从江南到岭南,每一次赴考都变成了实地考察的机会。他会在沿途停下来,向老农询问水稻种植的细节,向工匠请教制陶的技法,向矿工了解开采的方法。
这种游历在当时的读书人中极为罕见。大多数士子将科考视为唯一的正途,旅途中的所见所闻不过是八股文的素材来源。但宋应星不同,他对那些与功名无关的知识同样充满好奇。在二十多年的科考生涯中,他积累了大量的实地见闻,这些见闻最终成为《天工开物》的素材来源。
《天工开物》的成书动机
从科考失败到著书立说,这一步的跨越看似自然,实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独立的判断。在宋应星的时代,读书人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科举考试中,经书和八股文是唯一的知识领域。那些与国计民生直接相关的知识——农业、水利、冶金、纺织——被排斥在"士人"的视野之外,被视为"小道"和"末技"。
宋应星对此深感不满。他在《天工开物》的序言中写道:
> 士子束发受书,即以科目为取士之途,郡县有司以科目为取士之准。父兄之教子弟,率以速化为上第,而于生人资生之务,第以老农老圃之愚而且贱者为之,而欲其用心于经史,致用于天下国家也,不亦左乎?
这段话说得相当直白:科举制度将天下读书人的聪明才智引向了经书和八股文,而那些关乎百姓生计的"生人资生之务",却只能交给"老农老圃"去做。这是知识体系的根本缺陷,也是宋应星决意著书的根本原因。
但仅仅有不满是不够的。真正促使宋应星动笔的,是他二十多年游历所积累的第一手材料。他从实际观察中发现了大量书本上没有记载的技术知识:南方的水稻育秧技术比宋代《农书》所载更加精细,景德镇的瓷器烧制工艺仍在不断革新,各地的矿冶技术日新月异。这些知识掌握在工匠和农民手中,以口耳相传的方式代代延续,却从未被系统地记录下来。
宋应星意识到,如果没有人记录,这些宝贵的知识随时可能失传。技术的传承依赖于师傅带徒弟的模式,而师傅一旦去世,徒弟又没有学会,技艺就会断绝。这种情况在中国历史上屡见不鲜。更糟糕的是,随着改朝换代的战乱,许多传统技术就此湮没,留给后人的只有残缺的传说。
正是这种危机意识,促使宋应星拿起了笔。他要用自己的学识和文笔,将那些散落在民间的技术知识系统地记录下来。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决定。他在序言中明确表示,他写这部书是为了"以物而继往开来"——通过记录万物之理,为后世留下可以继承和发扬的知识基础。
书名的深意
崇祯九年(1636年)前后,宋应星开始正式撰写这部著作。他为这部书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名字:《天工开物》。
"天工"二字出自《尚书·皋陶谟》"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原意是指天帝的工职,后引申为自然造化的工巧。"开物"二字出自《周易·系辞》"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意思是揭示事物的奥秘,成就天下的事务。将"天工"与"开物"合在一起,宋应星表达了一个清晰的理念:人工的技艺,应当与自然的规律相配合,才能成就万物。
这个书名本身就体现了宋应星的技术哲学。在他看来,技术不是人类对自然的征服和掠夺,而是人类顺应自然、利用自然规律来造福自身的过程。这种思想与西方近代早期流行的"人定胜天"观念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落榜的明代读书人,在技术观念上却比许多欧洲同时代的学者更加辩证和深刻。
《天工开物》全书分为三编十八卷,涉及农业、手工业的方方面面:
上编涉及与"资生"直接相关的内容,包括谷物种植(稻、黍、稷、麦、豆、麻)、蚕桑养殖、纺织原料(棉、麻、丝)、制盐、制糖、榨油等。这些技术直接关系到百姓的穿衣吃饭,是最基础的民生之需。
中编涉及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包括砖瓦陶瓷的制作、酒的酿造、曲糵的制造、煤炭的开采、石灰的烧制等。这些技术为人们提供住房、饮品和燃料,是生活的必需品。
下编涉及的则是金属冶炼、铸造、锻造、舟车制造、兵器制作、颜料制作、造纸、雕刻等。这些技术往往技术含量较高,在传统上被视为"百工"之术。
全书采用"前编后编,卷分前后"的编排方式,宋应星在序言中解释了这个编排逻辑:
> 卷分前后:'贵五谷而贱金玉'之义,见于《尚书》。卷前列食品,凡日用所以养生者悉隶之;卷后列服用、器用、工具,凡所以利用便事者悉隶之。
这说明宋应星有明确的分类意识:与"资生"直接相关的技术编在前,与"利用"相关的编在后。这种编排方式本身就反映了他的价值判断——直接关系百姓生计的技术,比那些服务于奢侈享受的技术更重要。
书中内容详尽而实用,不仅记载了各种技术的操作流程,还包含了大量的技术参数和经验数据。例如,记载水稻育秧时,他指出秧田"须犁转数次","清明前下种","待秧长六寸许乃拔而莳之";记载炼铁高炉时,他给出"高可八尺"的具体高度;记载造纸原料时,他详细列举了竹纸、皮纸、麻纸的各种配方比例。这些数据不是凭空想象,而是宋应星实地考察所得,或者从工匠那里直接采访得来。
清代的失传与近代的发现
《天工开物》成书后,传播范围极为有限。宋应星在世时,这部书只刊刻过一次,刊刻的时间大约在崇祯十年(1637年)左右,地点是江苏常州,资助者是宋应星的同乡涂伯棆。涂伯棆是江西奉新人,与宋应星同为江西士子,可能是在科考途中相识。他欣赏宋应星的博学和见识,资助了这部书的出版。
然而,这次刊刻并没有使《天工开物》进入主流文化市场。明代的书坊刊刻书籍有自己的考量,《天工开物》这样的"技术之书",既不属于科举教材,也不是士大夫阶层的案头必备,销路自然有限。据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记载,宋应星的哥哥宋应昇曾说过"《天工开物》一书,其稿藏于家",这说明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这部书只在宋应星家族内部流传,几乎没有进入公共知识领域。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整个清代,《天工开物》几乎被彻底遗忘。现存的清代的藏书目录中,这部书出现的次数寥寥无几。清代官修的《四库全书》没有收录这部书,民间藏书家的目录中也很少提及。清代学者在写作时,几乎从不引用《天工开物》。这种"集体失忆"是偶然,还是必然?
原因可能有几个方面。首先,清代的文化政策不能忽视。清朝入关后,为了巩固统治,对汉族知识分子采取了恩威并施的策略。一方面通过科举制度给知识分子出路,另一方面对可能"有碍"统治的书籍保持警惕。《天工开物》中有没有"违禁"内容?书中对东北地区的物产有所记载,使用了"东夷"等字眼,虽然只是客观描述,但在清代文字狱日益严酷的背景下,这样的内容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更重要的是,清代实行"寓禁于征"的政策,通过大规模的图书收集和编目,实际上掌握了对书籍的生杀大权。许多明代书籍在清代"失踪",并非被彻底销毁,而是被有意识地边缘化了。
其次,清代的学术风气发生了转变。清初学者经历了亡国之痛,痛定思痛,开始反思明代空谈心性的学风。以顾炎武、黄宗羲为代表的学者大声疾呼"经世致用",强调学问应当有益于国家和社会。但在乾嘉年间,学风再次转向,形成了以考据为主的"乾嘉学派"。学者们埋首故纸堆,专注于经典文本的校勘、训诂和注释,对"经世致用"之学反而不太关心。在考据学家看来,《天工开物》这样的"技术之书"属于"小道",不值得花时间研究。
第三,与宋应星本人的社会地位有关。宋应星一生只做过几任知县,官位不高,影响有限。他没有进入清代的主流学术圈,自然也没有人愿意为他的著作背书。更糟糕的是,宋应星晚年正值明末农民起义高潮,江西是重灾区之一。据《奉新县志》记载,宋应星的家族在战乱中受到冲击,家产被掠,亲属离散。一个失去了社会根基的家族,其著作的命运也可想可知。
就这样,《天工开物》在中国本土逐渐失传。但它并没有真正消失——它在大洋彼岸找到了知音。
十七世纪末或十八世纪初,《天工开物》传入日本。此时正值日本江户时代的繁荣时期,商业贸易发达,城市经济活跃,对实用知识的需求很大。日本学者看到这部书,如获至宝。他们不仅翻刻传抄,还将其纳入教育体系,作为学习汉学的读物之一。现存最早的《天工开物》刻本,正是日本江户时代的和刻本。
1771年,日本出版了《天工开物》的和刻本,这是这部书的首个外文版本,比欧洲人的翻译早了近一个世纪。此后的数十年间,《天工开物》在日本知识界广泛传播,对日本的农业和手工业技术产生了实际影响。江户时代的日本学者通过《天工开物》了解中国的技术成就,其中一些技术知识被日本工匠借鉴吸收。
十九世纪中叶,《天工开物》开始传入欧洲。法国汉学家儒莲(Stanislas Julien)率先将《天工开物》译成法文,此后又有德文、英文、俄文等译本出现。《天工开物》因此成为向西方世界介绍中国古代技术成就的重要窗口,被李约瑟等科学史学者高度评价。
而在中国本土,《天工开物》的重新发现要等到二十世纪。1918年,地质学家丁文江在云南进行地质调查时,偶然发现了《天工开物》的版本。他如获至宝,回国后立即开始研究。1920年代,学者谢扶雅对《天工开物》进行了系统的校注,使这部书重新进入中国学者的视野。此后,《天工开物》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和重视,成为研究中国古代科技史的必读文献。
这一"出口转内销"的过程,折射出中国近现代知识转型的一个侧面。在近代以前,中国知识分子对自己的技术传统并不重视,反而是外国学者最先认识到《天工开物》的价值。直到"睁眼看世界"的时代来临,中国学者才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文化遗产,《天工开物》才得以"回归"故土。
从序言看宋应星的技术世界观
要深入理解宋应星为何要写《天工开物》,以及他想通过这部书回答什么问题,必须仔细阅读他的序言。这篇序言写于崇祯九年(1636年),全文不过数百字,却是宋应星一生思想的结晶。
序言开篇即亮明主旨:
> 仆自少读书,有志经世。因困于场屋,不得已而就试有司。幸而入彀,叨窃微官,而于资生之业,茫乎未闻。
宋应星坦言,自己年轻时读书本来是为了"经世致用",却困于科场,不得已才去做官,结果对"资生之业"一无所知。这是一种自我批评,更是对整个时代知识体系的批评。
接着,宋应星提出了一个重要观点:
> 今者物法日新,而工匠之习日拙。
这句话的意思是:现在的工艺方法日益更新,而工匠们的素质却日益下降。这不是技术的退步,而是传承的断裂。技术进步了,但记录和传承这些技术的人没有了——"工匠"们只会做,不会写;"士人"们只会写,但不关心技术。这种知识体系的分裂,是宋应星最痛心的问题。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宋应星决定"以物而继往开来":
> 仆不揣固陋,窃欲取古人陈编,一一考正其得失,而又求之当世之野老、耕夫、舆台、皂隶,以广其见闻。
这里他提出了一个重要的方法论:不仅要从古代典籍中寻找技术知识,还要向"野老、耕夫、舆台、皂隶"这些普通劳动者请教。这种知识来源的扩大,在当时的知识界是破天荒的。传统上,读书人的知识来源只有经典和师承,而宋应星却把普通劳动者的经验也纳入了知识体系。
序言的最后一段,宋应星说明了书名的由来和全书的编排:
> 夫《天工开物》,非徒为技而已也。盖物之成,必有待于天;而工之巧,实参乎天。卷分前后,窃念资生之业属前,而服食器用之需属后也。
这段话揭示了《天工开物》的核心思想:技术不是人类征服自然的工具,而是人类顺应自然、利用自然规律造福自身的方式。"天工"与"人工"的结合,才能成就万物。这种技术观,既不同于道家"无为而治"的消极态度,也不同于儒家"敬鬼神而远之"的疏离姿态,而是一种积极介入、理性利用的自然观。
从这篇序言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宋应星写《天工开物》的目的:他想回答的核心问题是"知识有什么用"。在宋应星看来,知识不应该只存在于经典中,更应该存在于工匠的手中、农民的田中、工匠的窑中。那些被正统知识界视为"小道"的技艺,实际上关系到国家的兴亡和百姓的生计。
这种观点在当时的知识界是"异端"。传统上,读书人追求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格物致知"只是通往这个目标的手段。宋应星却把"格物致知"本身当作了目标——通过记录和研究技术知识,他想要建立一个新的知识体系,一个不以功名为转移、不以阶级为壁垒的知识体系。
本章小结
宋应星为何要写一部被正统文人视为"奇技淫巧"的技术书?他想通过《天工开物》回答什么问题?
答案要从他的科考经历和实地见闻中寻找。五次科考落第,让宋应星深刻认识到了科举制度的局限性——它将读书人的全部精力引向经书和八股文,而对关乎国计民生的技术知识视若无睹。二十多年的实地游历,又让他积累了大量第一手材料,发现了散落在民间的宝贵技术知识。这两者的结合,促成了《天工开物》的诞生。
宋应星想通过这部书回答的,是一个关于知识价值的问题。在他的时代,知识被分为三六九等:经典是"上等知识",技术是"下等知识";士人是"知识的拥有者",工匠是"知识的实践者"。宋应星不认同这种划分。他要打破知识阶层的偏见,将那些被视为"小道"的技艺提升到与经典并列的位置。
"天工开物"——天工与人工的结合,才能成就万物。这既是书名,也是宋应星的技术哲学。在他的观念中,技术不是人类对自然的征服,而是人类顺应自然、利用自然规律造福自身的过程。这种思想,在晚明这个内忧外患的时代,有着特殊的意义。宋应星看到了技术的价值,也看到了技术传承的危机。他选择用笔记录那些即将失传的知识,为后世留下一份宝贵的遗产。
《天工开物》的成书与传播,折射出晚明到清代乃至近代的知识转型。明代商品经济的发展,为技术知识的总结和传播提供了土壤;《天工开物》的成书,是这种知识需求的产物。而清代对技术知识的压抑和忽视,则导致这部书几乎失传,直到近代才从日本回流,被中国人"重新发现"。《天工开物》的命运,本身就是一部知识传播史。
崇祯十一年(1638年),宋应星在分宜县令任上,写完了《天工开物》的最后一段文字。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的稻田。那里,稻穗正在灌浆,再过两个月就要收割了。他知道,这部书不会给他带来功名,也不会让他升官发财。但他知道,这些稻子、这些窑火、这些织机背后,是无数劳动者的智慧和汗水。这些智慧值得被记录,这些汗水值得被尊重。
他合上书稿,望向远方。这一刻,一个落榜书生完成了从"科举失败者"到"技术记录者"的转变。这不是失败者的逃避,而是知识分子对时代的回应。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通向田野、窑矿、工场的路。在那条路上,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下一章将进入晚明的历史场景,分析宋应星生活的时代背景——商品经济的发展、士商界限的模糊、城市生活的繁荣——这些因素如何为《天工开物》的诞生提供了土壤,又如何解释了清代"知识断裂"的深层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