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丕尔的语言论
第1章:萨丕尔的语言论
1884年1月26日,爱德华·萨丕尔出生于德国莱茵兰地区的奥伊斯基兴。三年后,全家移居美国,定居纽约上城的一个犹太知识分子家庭。这个早年的跨越文化边界的经历,或许已经埋下了萨丕尔后来学术关怀的种子——对异质性的敏感,在差异中寻找秩序的冲动。1904年,他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获得学士学位。此后一年,他在纽约一家出版社短暂工作,随即前往欧洲深造,先后在海德堡大学和莱比锡大学注册,师从心理学家威廉·冯特。1907年,萨丕尔返回美国,博士论文题目是关于印第安霍皮语(Hopi)的语音分析。
这段欧陆求学经历对理解萨丕尔的学术底色至关重要。冯特的实验心理学虽然以实验室里的内省法著称,但他的《民族心理学》系列却将语言视为集体精神的表达,关注语言与文化心理的关系。萨丕尔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语言当作孤立的研究对象,而是在更宏观的文化心理学框架中审视它。1908年返回美国后,萨丕尔开始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任教,开始了他的美洲原住民语言田野调查。
从1908年到1921年,萨丕尔的学术生涯经历了几次重要转折。1910年,他转至加拿大国家博物馆工作,这使他有机会深入北美原住民社区,进行了长达十余年的田野调查。正是在这一时期,他调查了包括夸扣特尔语(Kwakiutl)、沃克托语(Wakashan)、努特卡语(Nootka)在内的多种美洲原住民语言,积累了丰富的一手材料。1921年,萨丕尔出版了改变他学术命运的重要著作《语言论:言语研究导论》(*Language: An 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Speech*)。这部著作不仅奠定了萨丕尔在语言学界的地位,也深刻影响了20世纪美国人类学的发展方向。
此后,萨丕尔的学术轨迹进一步展开。1925年,他加入芝加哥大学,主持该校新设立的人类学系。在芝加哥期间,他与包括鲁思·本尼迪克特、玛格丽特·米德在内的博厄斯学派核心成员密切合作,将语言学视角引入文化人类学的研究中。1931年,萨丕尔转至耶鲁大学,主持人类学系的工作,直至1939年因胰腺癌去世。在耶鲁期间,他培养了包括本杰明·李·沃尔夫(Benjamin Lee Whorf)在内的一批杰出学生,他们将萨丕尔的语言学思想进一步发扬光大。
萨丕尔的学术遗产不仅体现在他的专著和论文中,更通过他的学生们延续至今。在音位学领域,罗曼·雅各布森(Roman Jakobson)在萨丕尔的基础上发展了更为精密的音位特征理论,直接影响了后来的生成音位学。在语义学和认知语言学领域,萨丕尔关于语言与思维关系的思考至今仍是重要的理论起点。在人类学领域,萨丕尔倡导的语言-文化关联研究方法,继续启发着当代学者对语言多样性与认知多样性的探索。
《语言论》的写作缘起值得仔细追溯。1917年,萨丕尔应《科学》(*Science*)杂志之邀,撰写了一篇名为《语言学作为一种副业》(Linguistics as a Side Line)的普及文章。这次约稿促使他将多年积累的田野调查经验和理论思考整理成更系统的文字。1921年,《语言论》正式出版,全名为《语言论:言语研究导论》。
在《语言论》的开篇,萨丕尔给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语言定义。他写道:“语言是一种用声音进行意义交流的、非本能的、后天习得的文化活动。”这个定义包含了他的几个核心观点:首先,语言是人类特有的能力;其次,语言是通过后天学习获得的,而非生理本能;最后,语言是一种文化活动,与特定的社会文化环境密不可分。这一定义在随后近一个世纪的学术史中被反复引用和讨论,它所蕴含的关于语言本质的洞见,至今仍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
《语言论》的结构安排也颇值得玩味。全书共十五章,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语言作为历史”(Language as a Historical Fact)包括第一至五章,讨论语言现象的现实性、声音与意义的关系、语言与思维、语言与文化等基本问题。第二部分“语言的结构”(The Structure of Language)包括第六至十二章,深入分析语音模式、语法范畴、语义结构、类型分类、语言演变与方言分化等技术性内容。第三部分“语言作为人类行为”(Language as a Human Faculty)包括第十三至十五章,将语言重新置于人类行为和文化的宏观框架中,呼应了开篇的主题。
这种结构安排体现了萨丕尔的独特思路:他不是从技术性的语言描写入手,而是先建立语言现象学的基础,再进入技术性的结构分析,最后又回到宏观的文化视野。这种安排使《语言论》既具有科学的严谨性,又保持了人文的情怀。正如语言学家哈罗德·伯纳德(Harold B. Allen)后来所评价的,《语言论》是“一部奇特的著作——它既是科学的,又不失对人类精神的深切关注”。
在语言学史的叙事中,萨丕尔通常被归入“人类学语言学”或“民族语言学”的传统,这一传统强调语言与文化的不可分割关系,与强调形式分析的结构主义语言学形成对照。然而,深入阅读萨丕尔的著作会发现,这种二元对分的叙事可能遮蔽了他学术视野的复杂性。萨丕尔对语言结构的分析同样精细入微,他对音位学的贡献在今天看来依然具有原创性;同时,他对语言心理和文化功能的关注,又使他的研究始终保持着超越纯形式分析的视野。
要理解萨丕尔的学术底色,必须追溯他与博厄斯学派的渊源。弗朗茨·博厄斯(Franz Boas)是现代美国人类学的奠基人,1885年从物理学转向人类学研究,这一学术转向本身就耐人寻味。博厄斯在北极地区的田野调查经历使他坚信,不同文化都有其内在的价值和逻辑,没有优劣高下之分。这一文化相对主义的立场深刻影响了萨丕尔的学术取向。
博厄斯对萨丕尔的影响主要体现在方法论层面。博厄斯反复强调田野调查的重要性,主张研究者必须深入理解特定语言/文化的内部逻辑,而非用现成的理论框架去套。博厄斯提出的“描写语言学”(descriptive linguistics)原则要求研究者尽可能客观、准确地描写一种语言的结构特征,不以其他语言的概念和范畴去扭曲所研究的语言。这种描写主义的原则深刻影响了萨丕尔的田野工作方法。
萨丕尔对美洲原住民语言的田野调查,是他学术生涯的重要组成部分。1907年,他首次对夸扣特尔印第安人的语言进行调查。此后十余年间,他陆续调查了沃克托语、努特卡语、切罗基语等十余种美洲原住民语言。这些田野调查经历不仅为萨丕尔积累了珍贵的第一手语料,更深刻塑造了他对语言本质的理解。在田野调查中,萨丕尔意识到每种语言都有其独特的结构系统,无法简单套用欧洲语言的概念框架加以描写。
以美洲原住民语言中常见的“抱持式动词”(package verbs)现象为例。在许多美洲原住民语言中,一个动词词根可以包含动作、对象、方式、方向等多种语义成分,而在英语或汉语中,这些语义成分需要用多个词来表达。萨丕尔在调查中发现,这种语法结构差异背后反映的是说话者对世界不同的切分方式。他在《语言论》中多次引用这类田野调查案例,用来说明语言结构的相对性以及语言与思维/文化之间的复杂关系。
正是通过对美洲原住民语言的深入研究,萨丕尔发展出了后来被称为“语言相对性”(linguistic relativity)的核心观点。在他看来,不同语言的使用者以不同的方式分析和经验世界,语言结构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说话者的认知取向。这一观点后来由他的学生沃尔夫进一步发展,形成了至今仍在学界引发广泛讨论的“萨丕尔-沃尔夫假说”。
萨丕尔与布龙菲尔德的关系,是20世纪美国语言学史上一段值得玩味的学术因缘。伦纳德·布龙菲尔德(Leonard Bloomfield)1887年生于芝加哥,1909年获得哈佛大学博士学位。他的学术训练以心理学和语言学为主,对欧洲音位学传统有深入了解。1911年,布龙菲尔德在纽约参加美国语言学会的会议时首次与萨丕尔见面,两人此后保持了长达二十余年的学术交往。
萨丕尔与布龙菲尔德的学术背景存在显著差异。萨丕尔的学术底色是人类学和心理学,他更多地从文化心理学和社会文化的角度理解语言现象;布龙菲尔德则更倾向于生物学和行为主义心理学,他强调语言是可以客观观察的行为现象。在具体理论取向上,萨丕尔对语言心理层面的关注、对文化关联的强调,在布龙菲尔德1933年出版的《语言论》中被大大压缩了。
然而,萨丕尔与布龙菲尔德的学术合作同样不可忽视。1933年,布龙菲尔德出版了他的语言学代表作《语言论》(*Language*),这部著作后来成为美国结构主义语言学的里程碑之作。在这部著作的写作过程中,布龙菲尔德曾多次与萨丕尔讨论,并采纳了后者关于音位学的某些观点。同时,布龙菲尔德的《语言论》也在相当程度上借鉴了萨丕尔1921年《语言论》的结构框架。
1933年至1950年代,“萨丕尔-布龙菲尔德学派”(Sapir-Bloomfieldian school)成为美国语言学界的主导范式。这一学派强调田野调查、语言描写、结构分析,在音位学、形态学、句法学等领域都取得了重要进展。然而,布龙菲尔德1939年的去世以及随后“后布龙菲尔德时代”语言学内部的争论,使得这一学派的统一性逐渐瓦解。1957年乔姆斯基《句法结构》的出版,标志着转换生成语法的兴起,美国语言学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
尽管如此,萨丕尔的学术遗产以不同方式延续着。在生成语法的框架中,乔姆斯基对“普遍语法”的强调,在某种意义上回应了萨丕尔对语言普遍性的思考。在功能语言学和认知语言学的框架中,语言与认知/文化的关联重新得到强调,这与萨丕尔的语言相对性思想形成了跨时代的呼应。在语言人类学和语言社会学领域,萨丕尔关于语言作为文化表达的观点,继续启发着当代学者对语言多样性与社会公正的思考。
萨丕尔《语言论》的核心旨趣
理解了萨丕尔的学术背景和知识谱系,现在可以更深入地分析《语言论》的核心旨趣。萨丕尔的语言学不是书斋里的学问,而是始终与更宏大的知识关怀联系在一起。在《语言论》中,他明确表达了自己从事语言研究的终极关切:通过语言这种最普遍、最基本的人类行为,理解人类精神的运作方式。
萨丕尔在《语言论》第一章结尾写道:“语言的背后是有东西的。语言不是一种无意识的自发产生,它与文化紧密相连……对语言的研究最终将导向对人类心智的更深理解。”这段话概括了萨丕尔语言学的核心旨趣:语言不是孤立的符号系统,而是通向人类精神世界的窗口。
这一旨趣在萨丕尔对“语言与思维”关系的讨论中体现得最为清晰。在《语言论》第五章中,萨丕尔详细分析了语言与思维的关系。他的基本观点是:语言影响思维的方式,语言使用者借助其语言中固有的范畴和模式来组织和经验世界。这一观点的论证建立在对多种语言的比较分析之上。
以时间为例。在英语中,时间被切分为过去、现在、将来三个基本范畴,动词的时态系统反映了这种时间划分。然而,在霍皮语中,时间的组织方式完全不同。萨丕尔在田野调查中发现,霍皮语对时间事件和非时间事件做出区分,前者强调事件的发生与完成,后者强调状态的持续和重复。更重要的是,霍皮语没有一套对应于英语past、present、future的时态系统。萨丕尔据此认为,霍皮语使用者以不同于英语使用者的方式经验时间。
当然,这种观点在当代语言学和认知科学中仍有争议。史蒂文·平克(Steven Pinker)等学者指出,语言的词汇和语法范畴并不等同于认知范畴。然而,萨丕尔的洞见在于,他提醒我们注意语言与认知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并促使我们去实证地检验这种关联的性质和程度。这一议题至今仍是语言学和认知科学的活跃领域。
萨丕尔的语言相对性思想,还体现在他对“语言类型学”的研究中。在《语言论》第十章中,萨丕尔提出了基于语法结构的语言类型学分类:孤立语(isolating)、黏着语(agglutinative)、融合语(fusional)和多式综合语(polysynthetic)。这一分类标准与后来以词法学特征为基础的类型学分类有所不同,但它体现的核心关怀是一致的:通过对不同语言的结构比较,揭示语言的多样性以及这种多样性背后可能的认知/文化根源。
以多式综合语为例。萨丕尔注意到,包括美洲原住民语言在内的许多语言,允许在一个动词形式中包含大量语义成分。在这些语言中,一个动词形式可以相当于英语的一个完整句子。例如,切罗基语的一个动词形式可以包含主语、宾语、动作、方式、方向等多重语义成分。萨丕尔认为,这种语言结构反映了说这种语言的人对世界经验的不同组织方式:他们倾向于在动词形式中“打包”更多的语义信息,而不是像英语使用者那样通过词序和独立的功能词来表达这些关系。
萨丕尔的语言类型学研究,还促使他思考语言的普遍性问题。他在《语言论》中指出,尽管各种语言在结构上千差万别,但在某些深层特征上可能存在共性。他在讨论“概念范畴”时列举了一些可能的语言普遍范畴,如数、人称、时态等。尽管萨丕尔承认语言普遍性的存在,但他更强调语言的多样性和相对性。这一理论取向与他的人类学背景是一致的:博厄斯学派强调的是对文化差异的理解,而非抽象的普遍规律。
从萨丕尔到本书的问题意识
基于以上分析,现在可以明确本书的核心问题意识:从语言结构可以读出关于人类社会秩序的深层洞见。这一问题意识植根于萨丕尔的语言相对性思想,但又有所发展。
萨丕尔的语言相对性观点认为,语言结构影响说话者的认知方式,进而影响其文化经验和社会行为。本书将这一观点进一步具体化:语言结构不仅反映认知范畴,更折射社会秩序;通过分析语言结构,可以揭示特定社会如何组织时间、空间、社会关系等基本维度。
这一问题意识的核心假设是:语言结构与社会结构之间存在某种对应关系。这种对应不是简单的因果决定,而是一种复杂的相互渗透。一方面,社会结构和文化模式会影响语言的结构演变;另一方面,语言结构一旦形成,又会影响说话者经验世界的方式,进而影响其社会行为和认知模式。
以社会等级与敬语系统为例。在许多语言中存在复杂的敬语或称呼系统,这些系统反映了说话者之间的社会关系。日语的敬语系统区分了说话人与听话人、第三者之间的社会距离和地位关系。韩语、泰语等语言也有类似的高度复杂的敬语系统。萨丕尔的学生沃尔夫在对霍皮语的研究中指出,霍皮语对时间经验的方式与其文化中强调循环往复、生死轮回的观念有关。尽管这种说法在学界仍有争议,但它提示我们注意语言结构与文化观念之间的可能关联。
本书将沿着萨丕尔开辟的路径,进一步探索语言与社会秩序的关联。具体而言,本书将考察以下问题:语言中的性别范畴如何反映和强化社会中的性别等级?不同语言对亲属关系的切分方式与社会组织模式之间是否存在对应关系?语言政策如何成为社会控制的工具?语言接触和语言变化如何反映和推动社会变迁?
这些问题意识使本书的研究具有跨学科的特征。本书不仅依赖语言学的方法和理论,还借鉴社会学、人类学、政治学、认知科学等学科的视角。这种跨学科进路与萨丕尔的学术取向一脉相承:萨丕尔本人既是语言学家,又是人类学家,他对语言问题的思考始终是在更宏观的人类学框架中展开的。
本书的结构与预期贡献
基于上述问题意识,本书分为三个部分展开论述。
第一部分“理论基础”包括第一至四章,梳理和重构萨丕尔的语言学理论。第一章即本章,介绍萨丕尔的生平、学术背景和《语言论》的核心旨趣,建立对萨丕尔语言学思想的整体图景。第二章深入分析萨丕尔的语言相对性思想,追溯其理论渊源,评估其当代意义。第三章讨论萨丕尔对音位学的贡献,分析其在语音结构分析方面的原创性工作。第四章考察萨丕尔的语言类型学,比较其与后来类型学发展的关系。
第二部分“语言结构与社会秩序”包括第五至十章,将语言分析与社会分析结合起来,考察语言结构如何折射社会秩序。第五章讨论语言与时间社会组织,分析不同语言对时间的切分方式如何与社会的时间观念相关联。第六章分析语言与空间概念,考察空间词汇和语法范畴如何反映特定社会的空间经验。第七章探讨语言与亲属系统,分析语言中的亲属称谓如何与社会组织模式相关联。第八章考察语言与性别,分析语言中的性别范畴如何反映和强化社会性别等级。第九章讨论语言与身份认同,分析语言选择、语言变体与族群认同、政治认同之间的关系。第十章探讨语言与权力,分析语言如何成为社会控制和意识形态再生产的工具。
第三部分“语言、秩序与社会变迁”包括第十一至十五章,将视野拓展到语言变化与社会变迁的关系。第十一章讨论语言接触与语言演变,分析语言如何通过接触和借用发生变化,以及这种变化的社会意涵。第十二章考察语言政策与语言规划,分析国家如何通过语言政策干预语言生活,以及这种干预的社会后果。第十三章探讨语言死亡与语言复兴,分析语言消失的社会文化原因以及语言复兴运动的意义。第十四章讨论全球化与语言多样性,分析全球化背景下语言多样性的处境以及可能的保护策略。第十五章作为全书结论,重申从语言结构读出社会秩序这一核心洞见,展望语言研究的未来方向。
本书的预期贡献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首先,本书将萨丕尔的语言学思想进行系统的梳理和重构,使其在当代学术语境中重新焕发活力。萨丕尔的许多观点散见于其论文和著作中,本书首次将其整合为一个系统的理论框架。其次,本书将语言分析与社会分析结合起来,为语言研究开辟新的问题域。传统的语言学研究倾向于将语言视为自足的系统,本书则强调语言与社会文化的不可分割性。最后,本书尝试建立一种“语言社会学”或“社会语言学”的理论框架,为跨学科的语言研究提供方法论指南。
本章小结
本章作为全书的开篇,介绍了爱德华·萨丕尔的生平、学术背景和《语言论》的核心旨趣。萨丕尔1884年出生于德国,幼年随家移居美国,在哥伦比亚大学完成本科教育后赴欧深造,师从冯特。返回美国后,他进入博厄斯学派的人类学圈,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美洲原住民语言田野调查。1921年出版《语言论》,奠定了他在语言学和人类学界的地位。此后的学术生涯中,他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加拿大国家博物馆、芝加哥大学和耶鲁大学等地工作,直至1939年去世。
萨丕尔的学术思想植根于博厄斯学派的人类学传统,同时吸收了德国心理学和欧洲音位学的成果。他强调语言与文化的不可分割关系,提出了语言相对性的重要观点,即语言结构影响说话者的认知方式和经验世界。这一观点在他对美洲原住民语言的田野调查中得到印证,也成为本书核心问题意识的理论起点。
萨丕尔与布龙菲尔德的关系是美国语言学史上的一段重要因缘。两位学者的学术背景和理论取向存在差异,但他们在田野调查、语言描写、结构分析等方面有重要的共同关切。他们的合作推动了“萨丕尔-布龙菲尔德学派”的形成,对20世纪上半叶的美国语言学产生了深远影响。尽管这一学派后来逐渐解体,但萨丕尔的学术遗产以不同方式延续着。
本书的核心问题意识是:从语言结构可以读出关于人类社会秩序的深层洞见。这一问题意识继承并发展了萨丕尔的语言相对性思想,强调语言结构与社会结构之间的复杂关联。本书将通过系统的理论分析和丰富的语言案例,论证这一核心论点,揭示语言研究对于理解人类社会秩序的重要价值。
下一章将深入分析萨丕尔语言相对性思想的理论内涵,追溯其与19世纪德国语言哲学、博厄斯人类学以及同时代心理学理论的渊源,并评估这一思想在当代语言学和认知科学中的意义与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