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兰陵笑笑生的世界

想象一下，如果有人告诉你，一本四百多年前写成的书，至今还有人在读、在研究、在讨论，你会觉得好奇吗？一本描写普通人日常生活的书，为什么能穿越漫长的岁月，依然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让我们把目光投向十六世纪末的中国。那时候的大明王朝，虽然表面上还算太平，但人们的生活方式和思想观念正在悄悄发生变化。城市里店铺林立，商人们走南闯北做生意，普通人家里也能看到各种来自远方的稀奇物件。就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一本名叫《金瓶梅》的小说诞生了。

这本书讲的是什么故事呢？简单来说，它描写了一个叫西门庆的商人从发家到败落的过程。西门庆在山东清河县开了一家药铺，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当地数一数二的有钱人。他娶了好几房妻妾，整天和朋友喝酒应酬，过着看似风光的日子。可是到头来，因为胡作非为，他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家产也被官府没收，妻子们散的散、嫁的嫁，好端端一个大家庭说散就散了。

这个故事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耳熟？在我们身边，是不是也有人像西门庆那样，只顾着赚钱享乐，不顾家庭责任，最后落得个不好的下场？或者有没有人像西门庆的妻子们那样，在家庭中明争暗斗，为了生存不得不耍心眼？人性中的这些矛盾和挣扎，古今其实都差不多。

这就是《金瓶梅》最厉害的地方。它写的是四百多年前古人的生活，但其中的人情世故、人性弱点，放在今天读来依然让人觉得真实。书中的人物就像我们生活中可能遇到的邻居、亲戚、朋友，他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能让我们产生共鸣。

接下来的几节，我们就一起来了解这本书的基本情况。我们会看看它为什么会诞生在十六世纪末的中国，那个时代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们也会聊聊这本书的作者是谁，为什么这个问题到现在都没有答案；我们还要认识一下这本书的不同版本，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最后我们会说一说这本书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为什么后来的《红楼梦》要向它学习。准备好了吗？让我们一起走进《金瓶梅》的世界。

明代中后期的社会变迁

要理解《金瓶梅》为什么会出现在十六世纪末的中国，我们得先了解一下那个时代是什么样子。

十六世纪中期到十七世纪中期，大约相当于明朝嘉靖、隆庆、万历这三朝，大约一百年的时间，中国社会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化。这场变化的核心，是商品经济的快速发展和市民阶层的崛起。

什么叫商品经济呢？简单来说，就是人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给自足，而是通过买卖东西来获得生活所需。你家种的粮食吃不完，拿去卖掉换成钱，再用钱买别人做的衣服和农具。生意做得越大，需要的店铺、伙计、运输工具就越多，整个社会就像一台越来越复杂的机器，各个零件之间互相配合、缺一不可。

在《金瓶梅》的故事发生地——山东清河县，这种变化体现得特别明显。清河县靠近大运河，而大运河是当时南北物资运输的大动脉。每天都有装满货物的船只从南往北、从北往南地经过，商人、水手、脚夫、小贩来来往往，热闹非凡。沿河的地方自然而然就成了商业中心，酒楼茶馆鳞次栉比，各种店铺应有尽有。

书中写到的西门庆，最初就是开生药铺的。生药铺就是中药店，卖各种草药和中成药。在那个时代，开药铺是相当赚钱的生意，因为人人都会生病，生病就得吃药，而且药品的利润很高。西门庆脑子活络，除了开药铺，他还做盐的生意——盐是家家户户都需要的调味品，官府对盐实行专卖，能拿到盐引的人就等于拿到了摇钱树。此外他还放高利贷、开绸缎庄，可以说是什么赚钱做什么。

这种多元经营的方式，在当时的商人中很常见。西门庆的成功不是偶然的，他赶上了商品经济大发展的好时候，整个社会都在鼓励人们去赚钱、去消费、去享受生活。

经济发展了，人们的生活方式和思想观念也跟着变了。在传统的农业社会里，人按照身份被分为士、农、工、商四个等级，商人排在最后，因为古人认为种田才是正业，做生意只是投机取巧。可是到了明代中后期，这种观念开始动摇。商人赚了大钱，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饭菜、盖最气派的房子，他们的社会地位也随之提高。有钱人家的孩子可以去读书考科举，读书人也可以和商人交朋友甚至结亲。士和商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整个社会的流动性比以前强多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规模也在扩大。北方的北京、南京这样的都城自不必说，就连一些中小城市也发展得很快。城市里聚集了大量人口，有做生意的、有卖手艺的、有当差的、有闲逛的，各色人等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新的城市文化。这种城市文化跟农村很不一样：农村讲究的是宗族关系、邻里和睦、耕读传家；城市里则更看重个人能力、人际关系、利益交换。人在城市里生活，既有机会，也充满风险——今天可能发财，明天可能破产；今天可能飞黄腾达，明天可能流落街头。

《金瓶梅》描写的正是这样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社会。西门庆从一个普通商人成长为地方一霸，靠的是精明的头脑和广泛的关系网。他和官府勾结、和商人合作、和文人交往，织成了一张复杂的人情网络。他的妻妾们为了争宠明争暗斗，他的伙计们为了利益阳奉阴违，他的朋友们在酒桌上称兄道弟，背后却各怀鬼胎。这些场景，在当时的城市里大概天天都在上演。

商品经济的繁荣还带动了另一个重要变化：印刷业的发达和书籍的普及。在《金瓶梅》诞生之前，小说的主要传播方式是手抄，抄一本书要花很长时间，所以书很贵，能读到的人很少。到了明代中期，木版印刷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印书的速度大大加快，成本也降低了不少。《金瓶梅》全书有一百万字左右，这样一部大书，如果用手抄，得抄上一两年；但用木版印刷，印几百套甚至上千套都不成问题。

书籍普及之后，读者的范围也扩大了。以前能读书的人主要是读书人和有钱人家，现在连普通市民、小商贩也能买到自己喜欢的小说。《金瓶梅》这样描写市井生活、充满烟火气的书，正好迎合了这些新读者的口味。书里有商人谈生意、有家庭琐事、有邻里纠纷、有男女私情，这些都是普通市民熟悉的生活，读起来自然觉得亲切。

所以，《金瓶梅》的诞生不是偶然的。它是明代中后期商品经济繁荣、城市文化兴起、印刷技术进步这些条件综合作用的产物。没有那个时代的土壤，就不会有这样一本书。

兰陵笑笑生的身份之谜

说完了时代背景，我们再来聊聊这本书的作者。

《金瓶梅》的作者署名是“兰陵笑笑生”。这个名字一看就知道是笔名，不是真实姓名。“兰陵”指的是今天的山东南部和江苏北部一带，“笑笑生”则是一种自嘲或者幽默的说法，大概是说“我就是一个爱笑的读书人”。但是，这位“笑笑生”到底是谁，几百年来一直没有人能说清楚。

为什么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呢？因为《金瓶梅》诞生的时候，明朝的文人普遍看不起小说，认为小说是不入流的东西，写小说也不是光彩的事。所以《金瓶梅》的作者在生前大概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书上只署了一个假名。更糟糕的是，明朝灭亡之后，很多文献资料都散失了，关于作者的直接证据几乎没有留下来。

那么，后来的学者是怎么猜测作者身份的呢？他们主要从三个方面入手。

第一个方面是分析书中的方言。不同地区的人说话用的字词、腔调不一样，如果仔细研究《金瓶梅》的语言特点，就能推断作者可能是哪里人。经过几代学者的研究，大家普遍认为《金瓶梅》的作者很可能来自山东南部或江苏北部，因为书中大量使用了这一带的方言土语。比如书中把“蹲”说成“咕”，把“扔”说成“扚”，这些都是当地才有的说法。“兰陵”这个地名正好也在这个区域，所以作者用“兰陵笑笑生”作笔名，或许就是在暗示自己的家乡。

第二个方面是考察书中的时代背景。《金瓶梅》虽然写的是宋朝的故事，但里面大量的细节其实是明朝的。比如书中提到的官制、礼仪、物价、建筑、服饰，都更接近明朝的情况，而不是宋朝。这说明作者是按照自己熟悉的当代生活来写的，他的创作素材来自他生活的时代，也就是十六世纪后半叶的明朝。

第三个方面是查阅同时代的文献记载。明朝有一位叫沈德符的文人，他在《万历野获编》这本书里提到过《金瓶梅》。沈德符说，《金瓶梅》的作者是“嘉靖间大名士”，意思是明朝嘉靖年间一位很有名气的读书人。嘉靖是明世宗的年号，从1522年到1566年，这个时间正好在《金瓶梅》成书之前。

根据这三条线索，后人猜测了很多可能的作者，其中被提及最多的有几个人。

第一位是王世贞。王世贞是明朝嘉靖年间的著名文人，做过大官，文章写得极好，在当时文坛上名气很大。有人说《金瓶梅》是王世贞写的，因为他学问大、有文采，而且他和严嵩父子有仇，写这本书可能是为了影射严嵩的恶行。不过这个说法后来被推翻了，因为学者们仔细比对了《金瓶梅》的文字风格和王世贞的其他作品，发现两者不太一样。

第二位是李开先。李开先也是嘉靖年间的著名文人和戏曲家，山东章丘人，离“兰陵”地区不远。他的代表作《宝剑记》写的是林冲的故事，和《水浒传》有关联。有人据此推测他也可能写了《金瓶梅》，因为两部书都以《水浒传》中的人物为素材。但这个说法同样缺乏过硬的证据。

第三位是徐渭。徐渭是浙江绍兴人，明代著名的文学家和书画家，号青藤老人。他性格狂放不羁，擅长写奇文，和《金瓶梅》的文风有几分相似。但是徐渭主要生活在浙江，和“兰陵”这个地理标识对不上。

除了这几位，还有汤显祖、冯梦龙、李贽等人都曾被怀疑是《金瓶梅》的作者。但每一种说法都有人赞成、有人反对，谁也说服不了谁。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金瓶梅》的写作风格确实很特别。书中的文字既雅又俗，既有人物的长篇对话，也有诗词曲赋的引用，还有大量粗俗的俚语和市井黑话。这种复杂的文风，不像出自某一位风格单一的文人之手，倒像是综合了多种来源的材料，由一位深谙市井生活的作者加工润色而成。

有一种观点认为，《金瓶梅》可能不是一个人写的。它最早可能是一本在民间流传的“话本”，也就是说话艺人讲故事用的底本，后来经过某位文人的大幅修改和增补，才成为今天看到的样子。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更难确定谁是唯一的作者了。

不过，这种不确定性反而给《金瓶梅》增添了一层神秘色彩。试想一下，一位生活在四百多年前的读书人，坐在书桌前，花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写下了这一百万字的故事，却始终不肯让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他为什么要写这本书？他想通过西门庆的故事告诉读者什么？他对自己的作品满意吗？这些问题我们永远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但正是这种神秘感，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去猜测、去探究。

对于我们小读者来说，“作者之谜”是一个很好的起点。当我们读《金瓶梅》的时候，可以带着这个问题：这本精彩的书到底是谁写的？虽然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到答案，但思考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阅读这部作品的一大乐趣。

版本流传与系统差异

说完了作者之谜，我们再来看看《金瓶梅》的版本流传情况。

版本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呢？在古代，一本书在反复刻印的过程中，因为刻印者的不同、刻印时间的不同、印刷技术的不同，会产生出各种不同的本子。这些不同的本子，就叫做不同的版本。一部书的价值高低、是否接近原作，往往跟版本的选择有密切关系。

《金瓶梅》主要有两大版本系统：词话本和崇祯本。

词话本出现得更早，目前已知最早的词话本是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刊刻的《新刻金瓶梅词话》，简称“词话本”或“万历本”。所谓“词话”，是一种文学形式的名称，指的是既有唱的词、又有说的白的通俗文学作品。《金瓶梅》最早可能就是在“词话”的基础上写成的，所以沿用了这个词。

词话本的特点是文字比较粗犷，保留了大量民间的说法和俚语，篇幅也比较长。书中有许多诗词曲赋的引用，有些是作者自己写的，有些是从别的作品里抄来的，还有些是民间艺人加进去的。词话本的书名带有“词话”二字，就是强调它的通俗文学属性。

崇祯本是后来出现的，大约在崇祯年间（1627-1644年）刊刻。崇祯本对词话本做了大量的修改润色，删掉了一些被认为是粗俗的内容，调整了文字的繁简，使文章更加流畅。崇祯本的书名一般就叫《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简称“绣像本”或“崇祯本”，因为书中有精美的插图。

这两个版本的区别，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是回目的文字。回目就是每一章的标题，相当于今天小说的章节名。词话本的回目比较简单直白，崇祯本的回目则更加工整对仗。比如第一回，词话本叫“景阳冈武松打虎”，崇祯本叫“西门庆热结十弟兄”；第十回词话本叫“武二充配孟州道”，崇祯本叫“义士充配孟州道”。改动虽然不大，但整体来看，崇祯本的回目更像是对联，更有文学味道。

第二个方面是文字的繁简。词话本有时比较啰嗦，一个意思反复说好几遍；崇祯本则做了删削，使文字更加精炼。比如描写同一场景，词话本可能有两百字，崇祯本可能只有一百五十字。删掉的主要是重复的废话和过于直白的粗话。

第三个方面是插图的风格。词话本没有插图或者插图很少，崇祯本则配有大量精美的木刻插图，每回两幅，一幅画人物，一幅画场景。这些插图出自当时的画家和刻工之手，线条流畅、构图巧妙，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今天我们看到的很多《金瓶梅》插图，都是从崇祯本翻印的。

词话本和崇祯本，哪一个更接近作者的原稿呢？

学术界对此有不同看法。一种观点认为，词话本更早、更接近原稿，因为它是第一代刻印本，没有经过后人的太多修改。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崇祯本的修改者可能就是作者本人或者作者的亲友，他们根据作者的手稿做了整理润色，所以崇祯本反而更接近作者的原意。

目前学界的主流意见倾向于认为，词话本更接近原稿。理由是：崇祯本删改的地方往往词话本更详细，如果是原稿，不应该删掉细节；而且有些改动明显是为了让文章更“干净”，但同时也削弱了原文的表现力。这说明崇祯本的修改者是在原稿的基础上做了“洁本化”处理，而不是恢复了原稿的面貌。

对于我们小读者来说，了解词话本和崇祯本的区别，有什么意义呢？

首先，这帮助我们理解古代书籍的传播过程。一本书从作者写出原稿到最后被刻印出来，中间可能要经过很多人的手，每个环节都可能对文本产生影响。版本学就是研究这种变化的学问，它帮助我们辨别哪种版本更可靠。

其次，这让我们知道《金瓶梅》的文本其实不是固定不变的。不同版本之间有差异，同一版本的不同刻印本之间也有差异。研究者要仔细比对各种版本，才能还原出最接近原作的文本。普通读者读哪个版本都可以，但知道这些差异的存在，可以帮助我们更深入地理解这部作品。

在今天，普通读者读《金瓶梅》主要有两个渠道：读整理本和读影印本。整理本是指经过现代学者点校整理、加上标点的版本，阅读起来比较方便。影印本是指把古代的刻本拍照影印出版，保持原貌但没有标点，阅读起来有一定难度。如果你想初步了解《金瓶梅》，读整理本就够了；如果你想做深入的学术研究，就需要参考不同的版本。

《金瓶梅》的文学史地位

说完了版本问题，我们最后来谈谈《金瓶梅》在文学史上的地位。

在中国古代小说发展的历程中，有几个重要的类型：一是神魔小说，以《西游记》为代表；二是历史小说，以《三国演义》《水浒传》为代表；三是英雄传奇，以《说岳全传》等为代表；四是世情小说，以《金瓶梅》为代表。

世情小说是什么意思呢？世情就是世态人情，世情小说就是以描写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为主要内容的小说。它不像神魔小说那样写妖魔鬼怪，不像历史小说那样写帝王将相，而是专注于描写市井百姓的家庭生活、悲欢离合。

《金瓶梅》被称为“中国世情小说开山之作”，意思是说，它是第一部专门以家庭和日常生活为题材的长篇小说。在它之前，《三国演义》写的是战争和政治，《水浒传》写的是英雄好汉，《西游记》写的是神话传说，都不是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为中心的。《金瓶梅》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小说类型，后来大量的世情小说都是从它那里学来的。

《金瓶梅》的出现，标志着中国古代小说从“讲史”和“神魔”转向了“写人”和“写实”。书中的西门庆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英雄或者好人，他只是一个贪婪、好色、精明的商人。书中的其他人物——西门庆的妻妾、伙计、朋友、邻居——也都是普通人，没有谁特别了不起，也没有谁特别坏。他们就像我们身边的人，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让人觉得真实可信。

这种写法对后世的影响极为深远。我们都知道《红楼梦》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而《红楼梦》正是在《金瓶梅》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曹雪芹——也就是《红楼梦》的作者——对《金瓶梅》非常熟悉，他在写作时有意向《金瓶梅》学习。

比如在题材选择上，《红楼梦》写的是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故事，但全书的重点其实是荣国府和宁国府的日常生活，描写贵族家庭的兴衰变迁。这跟《金瓶梅》写西门庆家庭的兴衰，在结构上是一脉相承的。

比如在人物塑造上，《红楼梦》里的人物群像明显借鉴了《金瓶梅》。西门庆有众多妻妾，《红楼梦》里贾宝玉的姐姐妹妹们也很多；西门庆的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红楼梦》里的姑娘丫鬟之间也有各种矛盾；西门庆的朋友们在酒桌上吹牛拍马，《红楼梦》里的公子哥儿和帮闲清客也是一路货色。

比如在细节描写上，《红楼梦》里大量的日常生活细节——吃什么东西、穿什么衣服、怎么过节、怎么待客——显然继承了《金瓶梅》的传统。两部书都有专门的章节描写宴席、节日、祭祀等场景，把日常生活写得详详细细、有滋有味。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金瓶梅》是《红楼梦》的老祖宗。”这句话准确地概括了两部作品的关系。《红楼梦》继承了《金瓶梅》的写法，并且发扬光大、青出于蓝，成为中国古典小说史上最伟大的作品。但如果没有《金瓶梅》在前面开路，曹雪芹可能要走更多的弯路。

《金瓶梅》的影响还不止于此。它开创的世情小说传统，后来衍生出大量的作品，如《醒世姻缘传》《歧路灯》《儒林外史》等，虽然成就高低不一，但都是沿着《金瓶梅》开辟的道路在走。甚至在现代文学中，张爱玲、王安忆等作家的小说，也可以追溯到《金瓶梅》的传统。

除了对中国文学的影响，《金瓶梅》在国际上也有很高的声誉。它被翻译成多种外文，在日本、韩国、欧美都有研究者和读者。在日本的江户时代，《金瓶梅》就已经传入日本，并对日本的文学创作产生了影响。可以说，《金瓶梅》是世界文学宝库中的一颗明珠。

为何要读四百年前的故事

到这里，这章的主要内容就讲完了。让我们来回答最初的问题：为什么我们要读一部四百多年前的古人故事？

首先，因为《金瓶梅》写的是人性，而人性是古今相通的。西门庆贪婪、好色、自私，他的妻妾们争宠、嫉妒、耍心眼，他们的伙计和邻居们见风使舵、见利忘义——这些现象在今天的社会里依然存在。读《金瓶梅》，不是要学他们做坏事，而是要通过他们的故事，看清人性的弱点，从而警醒自己、反思人生。

西门庆最后是怎么死的？不是被人杀死的，也不是生病死的，而是因为纵欲过度、滥用春药，身体彻底垮了。他死后，他辛苦攒下的家产被官府抄没，他娶的妻妾们四散奔逃，有的出家，有的改嫁，有的流落风尘。当年巴结他的“朋友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忙。这就是贪婪和放纵的下场。书里写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人，而是想告诉读者：做人要有底线，不能什么钱都赚、什么乐都享。

其次，因为《金瓶梅》是了解古代社会的一扇窗口。我们可以通过这本书，看到四百多年前的人是怎么生活的：他们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想什么；他们怎么过节、怎么待客、怎么处理家庭矛盾；他们的婚姻观、财富观、道德观是什么样的。这些信息对于历史学家来说是宝贵的研究资料，对于普通读者来说也是有趣的阅读体验。

比如，书中描写了明代中后期商人阶层的生活状况。他们已经有了相当强的经济实力，但在社会地位上仍然比不上官员和读书人，所以他们千方百计想要“漂白”自己：买官爵、结交文人、修族谱、建祠堂，让自己也成为“体面人”。这种现象在今天的企业家身上还能看到影子，只是换了具体的形式。

再次，因为《金瓶梅》的艺术成就很高。书中塑造了一百多个人物，每个人都有鲜明的性格特点；全书结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