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奇书的诞生
《托尔梅斯河的拉撒路》(Lazarillo de Tormes)诞生于1554年,这一点毫无争议。但围绕这部仅仅六七个印张的小书,四个多世纪以来,学者们争论不休:它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它到底是谁写的?为什么书中的叙事者在讲述完自己从一个可怜的瞎子仆役成长为市政官员的曲折经历后,忽然沉默,再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些问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关系到我们对整部作品的理解,也关系到我们对西班牙文学乃至欧洲小说起源的判断。如果《拉撒路》只是一个天才作家的偶然杰作,那么它顶多是一部值得欣赏的古董。但如果它是某种文学传统破土而出的第一株幼苗,那它就是整个“流浪汉小说”(novela picaresca)传统的开山之作,而流浪汉小说又深刻影响了塞万提斯、影响了狄更斯、影响了二十世纪一整条现实主义叙事脉络。
那么,事实究竟是哪一种?我们需要回到1554年前后的西班牙去寻找答案。
1554年的西班牙:财富与恐惧并存的时代
要理解《拉撒路》为什么出现在这一年,首先需要理解这一年对于西班牙意味着什么。
1554年是查理五世(Carlos V)统治的第三十四个年头。这位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同时也是西班牙的国王,当时正身处一个帝国最辉煌也最脆弱的时刻。就在前一年,他那场旷日持久的与法国弗朗索瓦一世的战争刚刚结束;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新教改革的力量正在欧洲北部蔓延,而查理五世作为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君主,面临着一个两难的处境:既要维持帝国的政治统一,又要捍卫教廷的权威。
西班牙在这盘欧洲棋局中的位置极其微妙。它是查理五世最可靠的财政来源——来自美洲殖民地的白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涌入塞维利亚港。1554年,一艘名为“圣布拉斯船队”的船队刚刚从新大陆带回超过二十万公斤的白银和黄金。这个数字在半个世纪前是不可想象的。
但财富带来的不只有繁荣。大量贵金属的涌入引发了通货膨胀,物价在1550年代到1570年代之间上涨了将近一倍。城市中的工匠和雇工发现自己的工资越来越不够花,而贵族和商人的财富却在膨胀。这种经济撕裂在《拉撒路》的文本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主人公拉撒路出身于社会最底层,他的一辈子都在为了一口饭吃而挣扎,而他所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主人,从瞎子到教士,从侍从到卖 indulencias(赎罪券)的小贩,几乎没有一个是值得信任的正人君子。
宗教裁判所的存在则给这个时代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1478年成立的这套镇压机器,到1554年已经运转了近八十年。它的管辖范围从最初的异端指控扩展到了几乎所有可能“冒犯上帝”或“腐蚀信仰”的行为——包括出版和阅读某些书籍。《拉撒路》正是在这样一个审查制度日趋严密的环境中诞生的,它采用了匿名出版的方式,作者至今仍然是个谜,这本身就是一个意味深长的信号。
我们可以把1554年的西班牙想象成一个巨大的矛盾体:一个正在崛起为世界帝国的国家,内部却充满了焦虑和裂痕。美洲的财富制造了新的暴发户和新的赤贫者;宗教的统一要求压制任何可能的异见;而文学,作为一种表达和交流的方式,必须学会在这种夹缝中生存。《拉撒路》恰恰诞生于这个夹缝之中——它的主人公是一个靠偷窃、乞讨、耍小聪明活下来的社会边缘人,而它的叙事语调,既不是田园牧歌的赞美,也不是骑士传奇的豪迈,而是一种冷冷的、近乎残忍的诚实。
这种诚实本身,就是对时代的一种回应。当官方话语要求人们相信秩序的正义、信仰的纯洁和贵族的高尚时,《拉撒路》讲述的却是一个出身卑微的孩子如何在各种欺骗和被欺骗中艰难求生的故事。这不是一个偶然的文学实验,而是一个时代精神气质的产物。
三种版本与三部续书:一部作品的家族史
理解《拉撒路》在文学史上的位置,还需要厘清这部作品的版本流变。因为“《托尔梅斯河的拉撒路》”并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文本,它在问世后的几十年里经历了多次增补和修改,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家族”系统。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现今学者公认的“原作”或“原本”是1554年出版的版本。这个版本来自阿尔卡拉·德·埃纳雷斯(Alcalá de Henares)——西班牙最古老的大学城之一,也是塞万提斯的出生地。同年,布尔戈斯(Burgos)也出版了一个版本,两个版本在文字上略有差异,但内容基本相同。1555年,安特卫普(当时属于西班牙统治下的低地国家)又出现了一个版本,同样是对上述两版的翻印。
这三个版本构成了《拉撒路》的原始文本核心。它们共同的特征是:篇幅短小,全文大约只有六到七千个单词;叙事在拉撒路当上市政小吏后戛然而止,没有任何关于他后来命运的交代;叙事者采用的是一种冷静的、自我保护的语调,既不控诉也不辩护,只是陈述事实。
然而,在原作出版后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三部所谓的“续书”相继问世,彻底改变了这部作品的命运。
第一部续书通常被称为《拉撒路的第二次历险》(Segunda aventura de Lazarillo),出现在约1555年。这部作品试图延续原作的叙事,讲述了拉撒路如何娶了一个有钱人的女儿为妻,并且官运亨通。但学者们普遍认为,这是一部伪作——不是因为它后来才出版,而是因为它的作者根本不了解原作的精神内核。原作中的拉撒路是一个被社会碾压的受害者,他用自己的小聪明求得生存;而续书中的拉撒路却变成了一个成功的攀附者,迎合了当时流行的一种市侩价值观。
第二部续书是1620年由胡安·德·卢纳(Juan de Luna)出版的《拉撒路的改写与续编》(Lazarillo castigado y añadida la segunda parte)。卢纳是塞万提斯的朋友,他在原作基础上进行了大量的扩充和修改,增加了许多道德说教的内容。这部作品后来被多次重印,在18世纪甚至一度取代了原作的位置,成为最流行的版本。
第三部续书则是1758年由阿ronesmandes)出版的《拉撒路的新历险》(Nuevas aventuras de Lazarillo)。这部作品更是离谱,它把拉撒路的冒险故事搬到了18世纪的马德里,让他经历了一系列与时代相适应的奇遇——虽然有趣,但显然与原作的时代背景和叙事精神相去甚远。
这种版本流变的混乱状况给我们今天阅读《拉撒路》带来了一个实际问题:如果我们打开一本《拉撒路》,很可能读到的是1620年卢纳的“加工版”而非1554年的原作。因此,对于想要深入理解这部作品的读者来说,选择一个可靠的版本至关重要。
一般来说,推荐使用以下两个版本之一:一是西班牙克吕翁(Clásicos Crisol)丛书中的校勘本,它以1554年阿尔卡拉版本为基础,恢复了被后人窜改的原文,并在脚注中详细标注了各版本的异文;另一个是上海译文出版社2011年出版的中译本,译者为杨绛,这个译本以西班牙学者弗洛罗·马努埃尔·加兰(Florentino Márquez)的校注本为底本,是目前最忠实于原作的中文译本。
下面的时间线可以帮助我们更清晰地把握这部作品的出版脉络:
```mermaid timeline title 《托尔梅斯河的拉撒路》版本流变 1554年 : 阿尔卡拉版本出版 布尔戈斯版本出版 1555年 : 安特卫普版本出版 《第二次历险》伪作问世 1620年 : 胡安·德·卢纳续编出版 1758年 : 《新历险》续书出版 19世纪后 : 原作与续书并行流传 学者开始版本考证 20世纪 : 确立1554年版本为权威原本 ```
理解版本流变的意义不仅在于选择一个可靠的阅读底本,更在于认识到《拉撒路》是一部在历史中不断被重写、被诠释的作品。每一个续书、每一个版本都反映了不同时代的读者对这部作品的理解和期待——有的时代把它当作道德寓言,有的时代把它当作冒险故事,有的时代则试图恢复它的原始面貌。这种持续的重读和重写,本身就证明了它作为“开山之作”的持久生命力。
作者之谜:三种主流假说
如果说版本流变是一个可以通过文献学解决的技术问题,那么《拉撒路》的作者身份则是一个至今悬而未决的学术公案。
这部作品自1554年问世以来,始终以匿名的方式出版。封面上只写着“以我们的主上帝的名义,阿门”,没有作者的名字。这种匿名性在当时的西班牙并非罕见——宗教裁判所的存在使得公开署名成为一种风险。但《拉撒路》的作者显然走得更远:他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直接追溯身份的线索,既没有在别处承认自己是这部作品的作者,也没有在遗稿或书信中提及此事。
四百多年来,学者们提出了数十种作者候选,但其中有三种假说获得了较多的支持,形成了目前学界的主流观点。
第一种假说认为作者是迭戈·赫塔多(Diego Hurtado de Mendoza)。赫塔多是16世纪西班牙著名的诗人和外交官,曾担任驻威尼斯和特伦托的大使,也是著名的“萨拉曼卡派”(Escuela Salmantina)的成员之一。这个假说的主要依据是:赫塔多的文风与《拉撒路》有某种相似之处,都擅长使用讽刺和反讽;而且赫塔多本人曾经流亡,有反教廷的背景,他需要一个匿名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政治观点。
然而,这个假说存在明显的漏洞。赫塔多是一个受过良好人文主义教育的贵族知识分子,而《拉撒路》的叙事者却是一个出身卑微、满嘴市井俚语的小人物。一个从未体验过底层生活的人,能否如此准确地捕捉流浪汉的语言和心理,这是一个很大的疑问。更重要的是,现存的赫塔多书信和文稿中,从未提及他与《拉撒路》有任何关系。
第二种假说将矛头指向了胡安娜·拉米雷斯(Juana Ramírez)。这位16世纪末的女作家据说出身于一个与美洲贸易有关的商人家庭,她的一些作品确实显示出了与《拉撒路》相似的叙事风格和讽刺精神。但这个假说的问题更加致命:胡安娜·拉米雷斯的主要创作活动集中在1590年代以后,距离《拉撒路》首次出版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年。一个不太可能在1554年之前就开始写作的人,怎么可能创作出一部出现在1554年的作品呢?
第三种假说是目前学界比较看好的“阿维拉神父说”。这个假说的提出者是西班牙学者何塞·马尔科·德·阿维拉(José Marco de Ávila),他认为《拉撒路》的真正作者是一位名叫胡安·德·阿维拉(Juan de Ávila)的神父。胡安·德·阿维拉(1499-1569)是西班牙著名的宗教演说家和作家,以其虔诚的信仰和卓越的口才闻名于世,他留下的《灵修书信》(Epistolario espiritual)被认为是西班牙宗教文学的经典之作。
支持这个假说的学者指出,《拉撒路》中对宗教生活的描写——无论是那位吝啬的修士还是那位虚伪的侍从——都显示出作者对教会内部运作机制的深入了解,这不是一般世俗作家能够做到的。更重要的是,1554年正是胡安·德·阿维拉宗教影响力最鼎盛的时期,他完全有能力在匿名的保护下完成这样一部作品。
但反对者同样有力。他们指出,胡安·德·阿维拉是一位以弘扬天主教信仰为己任的传教士,他的著作充满了对上帝的赞美和对信仰的呼吁,这与《拉撒路》中那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世俗语调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虔诚的传教士,会用如此尖刻的笔触描写自己的宗教同行吗?
这个问题或许永远没有最终的答案。但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赋予了《拉撒路》一种独特的魅力。当我们无法确定作者是谁的时候,我们就更加专注于作品本身——它的语言、它的叙事、它所描绘的社会图景,而不是去追踪一个可能并不存在的作者背影。
有趣的是,学术界对于作者身份的讨论本身也在随着时代变化。早期的研究者倾向于从贵族或文人阶层中寻找作者;而近年来的学者则开始关注另一种可能性:《拉撒路》也许根本不是某个单一作者的创作,而是多人合作、经过长期口头传播和反复修改的产物,就像许多中世纪民间故事的形成过程一样。
这种观点如果成立,那么关于“作者是谁”的争论就从根本上失去了意义——因为这部作品的真正“作者”,可能是那个时代本身,是那个充满矛盾和焦虑、财富与饥饿并存、信仰与欺骗交织的1554年的西班牙。
流浪汉小说的定义边界:一部作品如何开创一个类型
讨论《拉撒路》的文学史地位,无法回避“流浪汉小说”这个标签。但“流浪汉小说”究竟是什么?它与一般的冒险小说、讽刺小说有什么区别?为什么《拉撒路》被公认为这个类型的开山之作?
要回答这些问题,首先需要理解“流浪汉小说”这个术语的复杂性。这个词在西班牙语中是“novela picaresca”,其中的“pícaro”指的是一种特定类型的人物——出身卑微、以欺骗和偷窃为生、游走于社会边缘的底层人物。“Pícaro”这个词的确切来源至今仍有争议,有的学者认为它源自拉丁语的“picaria”(魔术),有的则认为它来自西班牙语中的“picar”(刺、戳),暗示这种人像苍蝇一样四处叮咬、贪图小利。
然而,仅仅有这样一个主人公并不意味着一部作品就是流浪汉小说。学者们经过长期讨论,逐渐形成了一个相对共识的定义框架:一个可以被归类为“流浪汉小说”的作品,通常需要具备以下几个要素。
第一,主人公的社会边缘性。 流浪汉小说的主人公不是骑士、贵族或英雄,而是一个来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他可能是一个私生子、一个孤儿、一个破产农民的儿子,总之是一个没有任何特权和资源的人。《拉撒路》的开篇就是这样交代的:“我向你讲述我的出身,也许你会知道它有多低微。”这种自我贬低式的开场白,在之前的欧洲文学中几乎从未出现过。
第二,颠沛流离的生存状态。 流浪汉小说的主人公不是为了追求爱情或荣誉而踏上旅程,而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四处流浪。他在一个主人手下待一段时间,学到一些生存技能或骗术,然后因为某种原因离开,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拉撒路》的主人公依次服侍过六个主人:瞎子、流浪汉犹太人、修士、侍从、推销赎罪券的小贩,最后成为一个小镇的传令官。这种“一个主人接着一个主人”的叙事结构,成为后来几乎所有流浪汉小说的标准模板。
第三,冷眼旁观的叙事视角。 与骑士小说中高大全的叙事者不同,流浪汉小说的叙事者是一个精明的、冷眼观察社会的“小人物”。他讲述自己的经历不是为了教育读者或展示英勇,而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实际上是怎样的——充满了欺骗、虚伪和赤裸裸的利害关系。《拉撒路》的叙事语调是出了名的冷静,主人公几乎从不表达道德判断,只是陈述事实:那个瞎子是怎么骗他的,那个修士是怎么偷酒的,那个侍从是怎么吹牛的。这种“零度写作”式的客观性,在当时是革命性的。
第四,对社会现实的批判。 虽然叙事者本人可能并不自觉,但流浪汉小说天然地具有批判社会的功能。通过主人公的视角,读者看到的是一幅16世纪西班牙社会的全景图:教会腐败、贵族堕落、贫富悬殊、司法不公。《拉撒路》中最著名的段落之一,是关于那位推销赎罪券的“大师”的描写:“他宣称赎罪券可以赦免所有的罪,包括那些尚未犯下的罪;只要你有钱买他的券,上帝就必须赦免你。”这段话在1554年绝对是一种危险的讽刺,它直接挑战了教廷最有利可图的敛财工具之一。
正是基于以上这些要素,《拉撒路》被公认为流浪汉小说的开山之作。它不是偶然的、孤立的文学实验,而是为后来的作家提供了一套完整的叙事框架和世界观。从这个意义上说,它确实是“开山之作”而非“偶然杰作”。
但定义边界的问题也随之而来。如果我们用上面这个标准去衡量,那么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1605)算不算流浪汉小说?堂吉诃德虽然是一个贵族骑士,但他身边那个务实、油滑、满脑子都是吃的桑丘·潘萨,恰恰是一个典型的“picaro”。同样,马克·吐温的《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1884)中的哈克,虽然是一个白人少年,但他的流浪经历和社会批判意识,与拉撒路有着惊人的相似。
这种类型边界的模糊,恰恰证明了《拉撒路》作为“开山之作”的影响力——它所开创的叙事传统,在过去五百年里不断被继承、变异、延伸,成为世界文学中最具生命力的叙事模式之一。
本章小结
本章追溯了《托尔梅斯河的拉撒路》诞生于1554年的历史语境,梳理了这部作品的版本流变,审视了围绕作者身份的种种猜测,并尝试厘清了“流浪汉小说”这一文学类型的定义边界。这些讨论的核心目的,是回答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为什么说《拉撒路》是“开山之作”而非“偶然杰作”?
答案在于几个层面的因素。首先,从历史语境来看,《拉撒路》不是凭空出现的文学奇迹,而是一个特定时代精神气质的产物——那个时代的西班牙正处于哈布斯堡王朝的鼎盛与隐忧并存之际,宗教裁判所的高压与美洲财富的涌入同时发生,这种矛盾的社会氛围为一种冷静的、批判性的叙事视角提供了土壤。
其次,从版本流变来看,《拉撒路》问世后迅速出现了多部续书和伪作,这些续书的质量良莠不齐,但它们的存在本身证明了原作的巨大影响力。一个“偶然杰作”可能引发一时的轰动,但不太可能吸引如此多的追随者和改编者;只有“开山之作”才会激发一种新的文学传统的形成。
再次,从作者之谜来看,四个多世纪以来无数学者试图揭开《拉撒路》的作者身份之谜,但至今没有定论。这种不确定性并不削弱这部作品的价值,反而提醒我们:也许真正重要的不是“谁写了它”,而是“这本书讲述了什么”。《拉撒路》所开创的那种冷静观察社会、精明应对世界的叙事姿态,已经远远超越了任何单一作者的范畴,成为一种持续发挥作用的文化资源。
最后,从文学类型的角度来看,《拉撒路》所确立的“流浪汉小说”框架——边缘性主人公、流动性生存状态、冷眼旁观的叙事视角、对社会现实的批判——成为后来无数文学作品的模板。它影响的范围从塞万提斯延伸到狄更斯,从马克·吐温延伸到戈尔丁,这种跨越国界和时代的持久影响力,正是“开山之作”的标志。
在为后续章节的阅读做准备时,有几个实际建议值得关注。一是版本选择,如前所述,推荐使用克吕翁丛书校勘本或杨绛中译本,避免被后人的窜改版本误导。二是阅读顺序,建议先通读原作全文,再参考本章提供的版本谱系图,弄清楚哪些段落是1554年原作,哪些是后人添加的内容。三是背景知识,在进入具体章节分析之前,建议对16世纪西班牙社会的基本情况有一个大致了解,包括宗教裁判所的运作机制、美洲殖民贸易的规模、以及当时流行的各类文学体裁(如骑士小说、田园小说等)。
下一章我们将进入《拉撒路》的文本世界,从作品的开篇第一句话开始,逐段分析这部小说的叙事策略和文学技巧。我们会特别关注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为什么拉撒路要用“我向你讲述我的出身”这样的方式来开场?这种自我贬低式的叙述者姿态,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文学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