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明的时代
左丘明的时代
当历史从竹简上醒来
小明趴在书桌上,眼睛盯着那本厚厚的《左传》,脑子里却昏昏欲睡。语文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是阅读"春秋时期的历史故事",可这些写在纸上的字,怎么看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公元前770年到公元前476年,因鲁国史书《春秋》而得名……”小明嘟囔着,“公元前770年,那是多久以前啊?又为什么要叫‘春秋'不叫‘冬夏'?”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面前的书本突然泛起一阵微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像是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洒在脸上。
小明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泥土路上。路的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正在弯腰耕作。远处,一座土夯的城墙矗立着,城门楼上飘着几面旗子,却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
“这是在做梦吗?”小明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疼得他差点叫出声。
“客人从哪儿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明转过头,看见一位白发老人正挑着一担竹简,稳稳当当地走在路上。那些竹简一卷一卷的,用麻绳串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老爷爷,这是哪里?现在是哪一年?”小明连忙问道。
老人放下担子,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年:“这里是郑国都城边缘。今年是郑庄公八年,算起来,该是公元前723年了。”
公元前723年!小明在心里飞快地算着——如果现在是公元前723年,那离老师说的春秋结束还有七百多年呢。等等,郑庄公?历史课本上好像讲过这个名字。
仿佛看出了小明的困惑,老人笑了笑:“看你像个读书人。我正好要进城送竹简,你若不嫌弃,跟我走吧,路上给你讲讲咱们这个时代的故事。”
就这样,小明跟着这位送竹简的老人,踏上了郑国的都城之路,也踏上了一段穿越三千年的奇妙旅程。
什么是“春秋”
路上,小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最困惑的问题:“老爷爷,你们这个时代,为什么叫‘春秋'呢?”
老人哈哈一笑:“你这问题问得好。我们这里的读书人,也常常讨论这个。”
他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在路边的石头上展开。小明凑过去一看,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
“你看这些字,”老人指着竹简上的字说,“春播秋收,一年之计在于春,收获在秋。春天是万物萌发的时节,秋天是落叶归根的时候。两个季节,刚好概括了农耕文明最重要的时间节点。”
小明恍然大悟:“所以‘春秋'就是一年的代称?”
“对了一半。”老人重新卷起竹简,挑起担子继续走,“在我们这里,‘春秋'还指鲁国编年史《春秋》。那可是孔老夫子亲手修订的书,记录了从鲁隐公元年到鲁哀公十四年,共二百四十二年的历史。每一个字都经过仔细斟酌,后人想改一个字都改不了。”
“为什么要叫‘春秋'而不是‘冬夏'呢?”小明追问。
老人想了想说:“鲁国的史官们说,春代表生长,秋代表收藏。历史就像一年四季轮回,有兴盛也有衰落,但总在向前走。用‘春秋'命名,就是告诉后人:记住历史,才能看清未来的路。”
小明把这个道理默默记在心里。原来“春秋”不只是一个时间名词,更是一种看待历史的态度。
走着走着,远处城墙上的旗帜越来越清晰。小明注意到,那些旗帜大多是青色的,上面绣着奇怪的花纹。偶尔有几面红色的旗帜,样式更加繁复。
“那些红旗下面的人是谁?”小明指着远处问道。
老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神情变得复杂起来:“红旗是郑国国君的旗帜。郑庄公可是咱们这一带的霸主……”
话说到一半,老人突然停住了。他压低声音说:“不过啊,霸主的日子也不好过。你听说过大王和弟弟闹翻的事吗?”
小明当然没听说过,但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
老人摇摇头:“算了,这些事情不该由我来说。你进了城,去找史官左丘明吧。他现在就在宫里当差,记录着大王的一言一行。有什么想知道的,问他准没错。”
左丘明?这个名字好像在《左传》的封面上见过。小明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些——难道他即将见到那位写书的人?
周天子与诸侯国
穿过城门,小明立刻被城里的热闹景象吸引了。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土墙房屋,偶尔有几座两层的木楼,显得格外显眼。行人来来往往,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牛车的农夫,还有几个穿着长袍的士人在茶馆里高谈阔论。
最让小明惊讶的是,他看到一队士兵押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走过。那些犯人被绳子绑着,双手反剪在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老爷爷,那些人犯了什么罪?”小明小声问道。
“欠了贵族的债还不起,成了奴隶。”老人叹了口气,“世道不太平啊。”
小明想问更多,但老人已经拐进了一条小巷。他在一座朴素的小院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左丘明在吗?有客人想见你。”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出来,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支毛笔,袖口沾着淡淡的墨迹。
“这位是?”左丘明打量着小明。
“路上碰到的年轻人,对咱们这个时代很好奇。”老人说完,放下担子,“我先去送竹简了,你们聊。”
左丘明把小明朝进屋里。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矮桌、几卷竹简、几支毛笔,墙角堆着一堆写满字的木牍。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正好落在桌面上。
“你想问什么?”左丘明开门见山。
小明想了想,把路上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说了出来:“老爷爷说现在是郑庄公八年,郑国很强大。可我听说,以前是周天子管着所有的地方。为什么现在诸侯国这么厉害,周天子好像不管事了?”
左丘明放下毛笔,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
“你问到了点子上。”他说,“几百年前,周武王打下天下,分封诸侯。那时候周天子说话,谁敢不听?可后来,周天子的力量越来越弱,诸侯国越来越强。就像一棵大树,根子慢慢烂了,枝叶却越长越大。”
“为什么根子会烂呢?”
左丘明转过身来:“周天子的王城在镐京,也就是今天的西安一带。可是几百年前,镐京被西边的犬戎攻破了。周幽王死在乱军之中,他的儿子周平王被迫东迁到洛邑。”
小明想起历史课本上提到的“烽火戏诸侯”的故事。那个故事说,周幽王为了逗美人褒姒一笑,点燃烽火戏弄诸侯,结果真正遇到危险时,没人愿意来救驾。
“是因为那个故事吗?”小明问道。
左丘明摇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大体上你理解得没错。周幽王失德,诸侯离心,再加上镐京经过战乱破败不堪,周平王只能东迁。这一迁,就标志着周王室走向衰落。”
他走到桌边,从一堆竹简中抽出一卷,慢慢展开。小明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写着“元年春王正月”,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注释。
“这是《春秋》的开头。”左丘明说,“‘元年春王正月',说的是鲁隐公元年的春天,周天子的正月。周天子的历法,诸侯也要用。这就是周王室最后一点尊严——名义上的天下共主。”
小明有些糊涂:“那诸侯到底听不听周天子的话呢?”
“听,也不太听。”左丘明给出一个奇怪的答案。
他看着小明困惑的表情,解释道:“诸侯表面上还尊崇周王室,承认周天子是天下共主。打仗的时候,会借周天子的名义;会盟的时候,也要请周天子派人来主持。可是实际上,每个诸侯国都在忙着扩张自己的势力,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那岂不是乱成一团?”
“乱,也不乱。”左丘明说,“虽然诸侯国之间经常打仗,但大家还有一个默契:不能把周王室彻底推翻。因为周王室代表的是一种秩序,一种天下公认的规则。没有这个规则,你打我我打你,永远没完没了。”
小明突然明白了:“所以周天子虽然没什么权力了,但他就像一个大家长,虽然管不了具体的事,但大家还认他这个长辈?”
左丘明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你这个比喻很贴切。我们这个时代,就叫做‘春秋'——名义上还有秩序,实际上各自为政;表面上尊崇周礼,实际上凭实力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左丘明皱起眉头,走到窗边张望。小明也跟过去,只见街上走过一队车马,为首的是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上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
“那是谁?”小明问。
左丘明的表情变得严肃:“那是郑国的大夫祭仲。他刚从周王室回来,据说带回来一个让郑庄公很不高兴的消息。”
“什么消息?”
“周平王想要分一部分权力给虢公,分郑庄公的权。”左丘明压低声音说,“郑庄公这些年在中原称霸,周天子心里不踏实,想扶持别的诸侯来制衡他。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说到底,还是因为周天子的权威越来越弱,不得不用这种手段维持平衡。”
小明忽然觉得,这个时代虽然叫“春秋”,听起来温温柔柔的,但背后却充满了明争暗斗。
一字千金的竹简
街上恢复了平静,左丘明却久久没有说话。他回到桌边坐下,拿起一支毛笔,却没有写字,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阳光。
“老……左先生,”小明改了称呼,“你们平时是怎么写字的?为什么非要用竹简?”
左丘明回过神来,把毛笔蘸了蘸墨汁,在一片木牍上演示给小明看。
“你看好了。”他用毛笔在木板上写下了一个“史”字,“先把竹子削成细长的片,再用火烤干,防止生虫。一片竹简写一行字,用麻绳串起来,就是一卷书。”
小明仔细看着那个“史”字,墨迹在木板上显得格外清晰。但他也注意到,木板非常薄,如果写错了字,想修改几乎不可能。
“写错了怎么办?”
“用刀刮掉。”左丘明指了指桌上的小刀,“所以我们写字之前,必须先在心里打好腹稿。下笔之前反复斟酌,写完之后仔细核对。史官记录国君的言行,不能有半点差错。”
小明想象着自己拿着毛笔在竹简上写字的样子,忽然觉得压力好大。
“你们平时用的竹简多吗?”他又问。
“多?那是相当多。”左丘明站起身,从墙角搬出一捆竹简,哗啦一声放在桌上,“这一捆是一卷《郑语》,记载郑国的重要言论。整部书写完,需要几十卷竹简。”
小明数了数那捆竹简,大约有二十来片。他试着拿起几片,发现还挺沉的。
“如果要把一整部书从郑国运到鲁国,要怎么运?”
“牛车。”左丘明说,“几十卷竹简装一车,几十辆车排成长队,那就是一座移动的图书馆。听说孔老夫子读《周易》的时候,把编联竹简的皮带都翻断了三次——那书太长了,竹简太多,皮带经不起反复翻阅。”
小明瞪大了眼睛。他想起语文老师说过,《左传》是一部很重要的历史书,全书将近二十万字。如果用竹简来写,那得多少片竹简?得用多少辆车来运?
左丘明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春秋时期有一部很有名的书,叫《孙子兵法》。全文六千多字,看起来不多,但如果写成竹简,需要好几辆牛车才能装下。”
六千字就要好几辆车?那《左传》二十万字,岂不是需要几百辆车?
“如果没有竹简,还能用什么写字?”小明问。
左丘明走到墙角,指着一堆木板说:“还有木牍,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种。木板比竹简宽,可以写更多字,适合记录短一点的内容。但木板容易开裂,不适合长期保存,所以重要的典籍都用竹简。”
“那更早的时候呢?没有竹简的时候,人们怎么写字?”
“龟甲和兽骨。”左丘明说,“商朝人把字刻在乌龟的腹甲和牛肩胛骨上,用来占卜问卦。那种文字叫甲骨文,是咱们中国目前发现最早的成熟文字。不过龟甲兽骨太珍贵了,不是谁都用得起。”
小明低头看着桌上的毛笔和墨汁,忽然感慨起来:“你们写一个字真不容易。难怪老爷爷说'字字千金',每一片竹简、每一个字都来之不易。”
“说得好。”左丘明赞许地点点头,“正因为书写困难,所以文字记录的东西才特别珍贵。我们史官的责任,就是把真实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后人了解这段历史的唯一依据。”
小明望着左丘明认真的神情,忽然明白了这份工作的分量。史官不是在写小说,不是在写日记,而是在写历史。历史一旦被记录下来,就会流传千年。后人看不到当时的人,听不到当时的声音,只能通过这些古老的文字去想象、去理解。
“你想不想试试写字的感觉?”左丘明忽然问道。
小明眼睛一亮:“可以吗?”
左丘明从桌上拿起一片已经削好的竹简和一支毛笔,递给他:“写一个字就行。我先给你研墨。”
小明接过毛笔,感觉手心有点出汗。他看着砚台里的墨汁慢慢被磨开,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和他平时用钢笔、圆珠笔的感觉完全不同。
“写什么字呢?”他问。
“就写你的名字吧。”
小明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小明”两个字笔画默念了一遍。然后,他提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小心翼翼地落在竹简上。
第一笔,刚落下去就歪了。
第二笔,写得太重,墨汁洇开了一大块。
第三笔,终于稳住了,但看起来歪歪扭扭,完全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工整。
等他写完两个字,整片竹简已经花了。左丘明看看竹简,又看看小明,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灰心。”他说,“写字需要长期练习。我第一次拿毛笔的时候,写得比你还难看。”
小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低头看着那片“惨不忍睹”的竹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国君说的话很重要,史官写错了怎么办?”
左丘明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写错了就要改。轻则重新刻写,重则受到惩罚。”
“这么严重?”
“国君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影响国家的命运。”左丘明正色道,“史官记录的内容,后世不能随意修改。这是我们这个行当的规矩,也是我们的底线。”
小明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史官,不只是在写字,更是在守护一段历史的真实。
郑庄公与弟弟的故事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左丘明的表情微微一变,示意小明安静。
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神色焦急。他看到左丘明,连忙拱手行礼:“左先生,大王召你去宫里。”
“出什么事了?”
“是公子段的事。”年轻人压低声音说,“公子段在母亲的怂恿下,在封地招兵买马,扩充势力。大王得知消息后震怒,说要……”
左丘明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了,这就去。”
年轻人匆匆离去。左丘明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卷空白竹简和一支备用毛笔,插在腰间。
“你想不想去看看?”他问小明。
小明用力点头。他隐约记得历史课本上提过“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好像讲的就是郑庄公和弟弟的事。难道这就是那个故事?
左丘明带着小明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前。宫殿的围墙用黄土夯成,表面刷着一层朱红色的漆。大门口站着两排持戟的武士,个个神情肃穆。
左丘明向门口的侍卫出示了一枚令牌,侍卫验过之后,侧身放行。
走进宫门,小明发现这里比外面的街道安静多了。偶尔有几个穿着官服的大臣匆匆走过,低着头快步前行,没人敢大声说话。
在一座偏殿里,小明看到了郑庄公。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威严,眼神锐利。他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地图,正和几个大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左丘明带着小明站在角落里,取出竹简和毛笔,开始默默地记录。
小明竖起耳朵,努力听懂他们的对话。
“大王,公子段在京城已经招募了三千兵马,还在加固城墙。”一个大臣禀报说,“如果再不制止,恐怕会酿成大祸。”
郑庄公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声音却很平静:“让他继续。”
“大王!”另一个大臣急了,“公子段是您的亲弟弟,太后又一味偏袒他。如果他真的起兵造反,后果不堪设想啊!”
郑庄公抬起头,目光冷冽:“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二十二年了。”
小明听到这话,浑身一颤。二十二年?从一开始,郑庄公就在等这一天?
左丘明似乎察觉到了小明的疑惑,低声解释道:“郑庄公的母亲武姜偏爱小儿子共叔段,一直想让小儿子继承君位。郑庄公被立为太子的时候,武姜就闹过一场。后来郑庄公登基,把京城封给了弟弟,但京城是郑国的大城,城墙比一般城市都高。共叔段到了京城之后,武姜又帮他要了好多城池,现在共叔段的势力越来越大,武姜还打算在都城里应外合,帮他夺取君位。”
小明终于明白了。郑庄公表面上对弟弟一忍再忍,实际上是在“捧杀”。他故意让弟弟的野心越来越大,让弟弟自己犯错。等到弟弟真的起兵造反,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镇压。
这就是历史书上说的“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果然,没过几天,消息传来:共叔段在武姜的接应下,起兵进攻都城。郑庄公早有准备,率军迎战,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共叔段的老巢京城。京城守军见势不妙,打开城门投降,共叔段仓皇出逃,最后在一座叫“共”的地方绝望自杀了。
小明在左丘明身边,看着他飞快地记录着事件的经过。左丘明的笔迹一丝不苟,每一句话都写得清清楚楚:哪一天、共叔段做了什么、郑庄公如何应对、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这些都要记下来吗?”小明小声问。
“都要记。”左丘明头也不抬,“国君的一言一行,史官都要如实记录。郑庄公处理弟弟的方式,在后人看来可能有争议,但他作为国君的决断,都必须如实记载。”
“那你们史官不怕得罪国君吗?”
左丘明停下笔,想了想:“怕。但这是我们的职责。”
他抬起头,望着偏殿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以前有位叫董狐的史官,记录了'赵盾弑其君'。赵盾是晋国的权臣,国君被杀了,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但董狐认为国君被杀时赵盾在场却没有讨伐弑君者,应该承担责任。赵盾很生气,要杀董狐,但董狐宁死不改一个字。后来赵盾还是放过了他,感叹说'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
小明听得入神。董狐的故事,让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史官”这两个字的分量。
黄泉相见
共叔段的叛乱平息后,小明本以为故事就此结束。但左丘明告诉他,还有一件事没完。
“什么事?”
“郑庄公把他母亲武姜安置到了一个叫'城颍'的地方,发誓说'不到黄泉,不再相见'。”
小明一惊:“再也不见面了?”
“郑庄公恨透了母亲。母亲偏爱弟弟,处处为难他,甚至在弟弟叛乱时充当内应。郑庄公说'不到黄泉,不再相见',意思就是这辈子都不认这个母亲了。”
小明沉默了。他能理解郑庄公的愤怒,但“不到黄泉,不再相见”这句话,听起来也太决绝了。
这件事在郑国传开后,人们议论纷纷。有人支持郑庄公,觉得武姜做得太过分;有人觉得郑庄公太绝情,怎么说武姜也是他的亲生母亲。
过了大约一年,小明听说郑国有个叫颍考叔的人想出了一个办法。
这天,颍考叔来宫里进献贡品。郑庄公很高兴,设宴招待他。宴席上,颍考叔把盘子里的肉都分给了别人,自己却只吃米饭。
郑庄公觉得奇怪:“你怎么不吃肉?”
颍考叔跪下说:“小臣家里穷,母亲平时吃不上肉。今天有幸得到大王的赏赐,小臣想让母亲尝尝。但大王赏的肉,小臣不敢自己吃,要先带回去给母亲。”
郑庄公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有母亲可以奉养,我却没有。”
颍考叔明知故问:“大王说的是什么意思?”
郑庄公把和武姜的事说了一遍:“我已经发誓'不到黄泉,不再相见',现在想见也见不到了。”
颍考叔灵机一动:“这好办。大王说的黄泉,就是地下的泉水。如果大王挖一条地道,挖到有泉水的地方,然后在地道里和太后相见,那不就'到黄泉'了吗?这样既不违背誓言,又能让母子团聚。”
郑庄公的眼睛亮了。他立刻派人去办这件事。
几天后,一条地道挖好了。地道的一头通到郑庄公的宫殿,另一头通到武姜的住所,中间是一个有泉水的地下室。
郑庄公走进地道,看到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武姜。母子俩对视良久,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郑庄公先开口了。他扶着武姜,慢慢走出地道,一边走一边说:“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
武姜也回了一句:“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
意思是:在地道里面,真是快乐啊;在地道外面,也是快乐啊。
母子俩走出地面,握着手,一起笑了。
左丘明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小明站在他身后,听着他沙沙的写字声,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觉得郑庄公做得对吗?”小明忍不住问。
左丘明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毛笔,望着天空,沉默了很久。
“作为史官,我不能评判国君的对错。”他终于开口,“但作为一个人,我觉得郑庄公心里是矛盾的。他恨母亲,但血缘的羁绊割不断。他用'不到黄泉,不再相见'来惩罚母亲,但当他冷静下来,又发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