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左传》
何为《左传》
翻开《左传》,第一句话是“元年春王正月”。六个字,冷冰冰的。如果没有人告诉你它的意思,你大概会想:元年是哪一年?春为什么要说王正月?省略的主语是谁?这些问题看起来很小,但正是这些小问题,构成了两千年来学者们皓首穷经的理由。
《左传》不是一部容易上手的书。但它值得每一个对中国历史和文化感兴趣的人花时间去读。这部书记录了从公元前722年到公元前468年之间发生的重大事件,是研究先秦史绕不开的基石,也是理解儒家思想形成过程的关键文本。更重要的是,它用生动细腻的笔法讲述了那个群雄逐鹿、礼崩乐坏的时代——刺客专诸的匕首、霸主齐桓晋文的霸业、孤臣申包胥的哭秦廷,都在其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印记。
但问题来了:我们常说的《春秋》和《左传》是同一本书吗?如果不是,它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左传》会被归入“传”这个类别,而不是独立成书?作者左丘明到底是谁?为什么一部史学巨著会有那么多注本?这些问题看似基础,却直接决定了你能否顺利进入《左传》的世界。本章将逐一解答这些困惑,为接下来的研读铺平道路。
一、《左传》的基本面貌
初次接触《左传》的人,常常会产生一个误解:以为《左传》是《春秋》的某个版本或附录。实际上,《左传》和《春秋》是两部独立成书的作品,只是在漫长的历史流传中逐渐被绑定在一起,形成了“经传配合”的格局。
从书名来看,“左传”这个称呼其实是省略了原名的简称。它的正式名称是“左氏春秋”或“春秋左氏传”。“左氏”指的是作者,“春秋”表明这部书所记载的时间跨度与内容范围与孔子编订的《春秋》大体吻合,“传”则是注解、阐释的意思——这个概念我们稍后会详细解释。如果用更直白的说法,“左氏春秋”就是“左先生写的春秋体史书”。
《左传》的篇幅与《春秋》形成了鲜明对比。《春秋》全书只有一万六千多字,记载了鲁隐公元年(公元前722年)到鲁哀公十四年(公元前481年)共242年的历史,简略到每年只记一二事,最长的条目也不过四十多字。而《左传》则多达十八万余字,是《春秋》的十倍有余。它的叙事详尽得多,一场战役可以写几千字,一个人物的生平可以跨越数年甚至数十年。这种详与略的差异,恰恰说明了两部书的性质完全不同:《春秋》是提纲式的史纲,《左传》则是叙事性的史书。
最能体现这种差异的,是同一事件在两部书中的不同写法。以“郑伯克段于鄢”这个著名事件为例。《春秋》只有一句“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六个字,连人物之间的母子关系、兄弟矛盾都省略了。而《左传》则以将近四百字的篇幅,详细交代了姜氏厌恶庄公、叔段京城祭仲、祭仲警告、公子吕提议伐取、子封请求伐京、叔段修治城墙、姜氏为内应、庄公说“可矣”、共叔段出奔共等全部经过,其中还有“多行不义必自毙”“不义不昵,厚将崩”等传颂千古的名言。这种巨大的篇幅差异,不是版本不同造成的,而是两部书从一开始就承担了不同的功能。
那么,《左传》的叙事止于哪一年呢?这个问题在学术史上颇费了一番周折。按照传统的说法,《左传》叙事止于鲁哀公十四年(公元前481年),与《春秋》同年结束。但仔细阅读文本的人会发现,《左传》在哀公十五年、十六年、十七年、十九年、二十一年、二十三年、二十四年、二十七年都有记事,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哀公十六年(公元前479年)的记载:“夏四月己丑,孔丘卒。”这六个字记录了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思想家孔子的去世。孔子编订了《春秋》,而记载孔子之死的却是《左传》,这本身就暗示着两部书之间复杂的关系。
杜预在《春秋左传集解序》中提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观点:“左丘明受经于仲尼,以为经者不刊之书也,故传不敢与经异。”他将《左传》的叙事止年定在鲁哀公十四年的“西狩获麟”,并以此为依据论证《左传》是孔子弟子左丘明所作、专为解释《春秋》而写的解经之作。但到了唐代,孔颖达在《春秋左传正义》中已经注意到《左传》记事远不止哀公十四年,他提出了“续经”的说法,认为哀公十五年到二十七年的记事是后人续上去的。清代学者进一步考证,认为《左传》叙事实际止于鲁哀公二十七年的“晋伐郑”条,此后至战国初年的内容均为后人续补。
关于《左传》的叙事止年问题,学者们的看法至今仍有分歧,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左传》是一部成书于战国时期的长篇编年体史书,它的规模远超《春秋》,不是简单地对《春秋》进行逐条解释,而是在《春秋》提供的时间框架基础上,填充了大量生动鲜活的历史细节。
二、经与传:《春秋》和《左传》的真实关系
要理解《春秋》和《左传》的关系,首先需要弄清楚两个概念:什么是“经”,什么是“传”。
在中国古代学术体系中,“经”指的是那些被确立为标准的、权威的、被认为具有永恒价值的典籍。《春秋》之所以成为“经”,是因为传统上认为它是孔子亲手编订的著作。孔子以“春秋笔法”寓含褒贬,通过微言大义表达了对政治秩序和道德准则的看法,因此被后世儒家奉为经典中的经典。但问题在于,《春秋》的文字极其简略,普通人很难读懂其中深意。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春秋》就像是一份只有标题没有正文的新闻简报,标题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国发生某事”,但事件的来龙去脉、人物的具体言行、背后的政治博弈,全都付之阙如。
于是就有了“传”。“传”的本义是驿站传递文书,引申为解释、阐述、发挥经典的著作。“传”的出现,就是为了解决经典难读的问题。当一种经典太过精炼、太难理解的时候,就需要有人来为它做注释、做讲解、做发挥。这个做注释的人,就是“传者”;这种注释的成果,就是“传”。《春秋》有三部著名的传:公羊高所作的《公羊传》、谷梁赤所作的《谷梁传》、左丘明所作的《左传》,合称“春秋三传”。
这三部传在风格和侧重点上有明显差异。《公羊传》和《谷梁传》主要关注《春秋》的义理发挥,用问答体的形式逐字逐句地挖掘《春秋》文字背后的微言大义。比如“元年春王正月”这六个字,《公羊传》会追问:为什么不直接说“一年”要说“元年”?为什么要特意标出“王正月”?这个“王”指的是周天王还是其他什么王?这种追问式的解释方式,倾向于从政治哲学的角度阐发经典。《谷梁传》的风格与《公羊传》相近,但更加温和,强调礼仪规范和道德劝诫。相比之下,《左传》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它不拘泥于逐字解释《春秋》,而是把重心放在历史事件的详细记述上,通过丰富的史实让读者理解那个时代的政治运作、社会结构和人物命运。
这里有一个关键问题需要澄清:《左传》真的是专为解释《春秋》而写的吗?换句话说,左丘明在写作《左传》的时候,心里是否明确以《春秋》为蓝本?
对于这个问题,历史上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一种以杜预为代表,主张“左氏不虚采经文”,认为《左传》的编年框架与《春秋》完全一致,每一年的大事都附在《春秋》相应条目之下,是对《春秋》经文的详尽注解。另一种以刘逢禄、康有为等清代学者为代表,通过详细比对《左传》叙事与《春秋》经文的关系,发现两者之间存在大量不一致之处:有些《春秋》记载的事,《左传》没有提及;有些《左传》记载的事,《春秋》没有记载;有些事件在两部书中的时间对不上。康有为在《新学伪经考》中甚至提出一个惊人的论断:《左传》原本是独立的史书,刘歆为了帮助王莽篡汉而将《左传》改造成“解经之传”,伪造了与《春秋》配合的假象。
康有为的论断在学界争议极大,大多数学者认为他过于极端,《左传》作为解经之传的基本性质是可以成立的。但有一点是客观事实:《左传》和《春秋》的配合并不像杜预描述的那样天衣无缝。这种不完美,恰恰反映了先秦两汉时期经典文本复杂的生成和流传过程。
理解《春秋》与《左传》的关系,还需要知道一个重要的历史事实:虽然“三传”并存,但在不同的时代和地区,它们的地位并不相同。汉代初年,公羊学最盛,汉武帝时期的公羊学派大师董仲舒对《公羊传》的发挥奠定了汉代政治儒学的基础。穀梁学在汉宣帝时期一度被立于学官。真正让《左传》获得与《公羊》《谷梁》同等地位的是刘向、刘歆父子的推动。刘歆是古文经学的重要代表人物,他力主将《左传》与其他古文经一起立于学官,遭到了今文经学博士的激烈反对,由此引发了著名的“今古文之争”。这场争论延续了两千年,深刻影响了中国学术史的面貌。
站在今天的角度,我们可以把《春秋》和《左传》的关系理解成这样:两部书在内容上有大量重叠,在时间框架上基本一致,但它们的写作目的、叙事风格、功能定位并不完全相同。《春秋》是孔子的政治哲学表达,是“经”;《左传》是以历史叙事为主要手段的解经之作,是“传”。阅读《左传》,既是在阅读一段波澜壮阔的先秦史,也是在理解儒家如何通过历史叙事来表达自己的价值关怀。
三、左丘明之谜
《左传》的作者署名是“左丘明”。这个名字在中国文化史上几乎是家喻户晓的——“左丘明”三个字让人联想到孔子的弟子、盲人史官、《左传》的作者。但如果我们追问:左丘明究竟是谁?他是孔子的弟子吗?他真的是《左传》的作者吗?这些问题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最早详细记载左丘明的是司马迁。他在《史记·太史公自序》中写道:“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又在《报任安书》中说:“左丘明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这两段话透露了关于左丘明的几个信息:第一,他双目失明;第二,他被处以某种膑刑(断足);第三,他撰写了《国语》。司马迁还暗示左丘明是孔子的弟子,因为他在《论语》中找到了一条证据:《论语·公冶长》记载“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孔子的这番话表明,孔子对左丘明是极为推重的,甚至以之自比。
但问题在于,“左丘明”这个名字本身就很奇怪。“左丘”是一个复姓,在先秦时期确实存在,但极为罕见。更重要的是,《左传》和《国语》的内容存在大量不一致之处,难以出自同一人之手。《国语》记载的范围从周穆王到鲁悼公,很多事件与《左传》重叠,但叙述角度不同、详略不同、价值判断也不同。如果左丘明真的是两部书的作者,那就意味着他用不同的方式处理了同一批历史材料——这种做法在先秦史家中非常罕见。更合理的解释是,“左丘明”是后世附会到这两部书上的名字,两部书可能分别出自不同作者之手,也可能经历了漫长的层累和编纂过程。
关于《左传》的作者问题,历史上还有另一种重要观点。唐代的赵匡、清代的刘逢禄、现代的钱穆、顾颉刚等学者都认为,《左传》的成书年代远晚于孔子的时代,不可能出自孔子弟子左丘明之手。他们通过分析《左传》的内容发现,书中记载了很多孔子去世以后的事件,甚至引用了《春秋》三传中某些后出的说法。比如《左传·哀公十四年》记载“春,西狩获麟”,这是《春秋》的最后一条记事,但《左传》在此后还记载了大量内容,其中涉及孔子之死和孔子去世后的鲁国政局,这些都不可能是孔子弟子所能目睹和记录的。顾颉刚等人更倾向于认为,《左传》是战国中期以后编纂的作品,作者可能是某位或某几位不知名的史家,他们依托鲁国的史官传统,吸收了春秋战国时期的各种史料,最终形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左传》。
那么,“左丘明”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呢?有一种可能是,汉代学者为了强化《左传》的权威性,有意将其与孔子联系起来。在“圣人作经、贤人作传”的观念框架下,《左传》既然是解释《春秋》的重要传注,作者最好能与孔子扯上关系。“左丘明”在《论语》中出现过,又与“左氏”读音相近,自然成了最好的选择。
面对这些争议,普通读者应该如何看待?有一个务实的建议:不必纠结于作者考证的细枝末节,而应该关注《左传》文本本身的价值。《左传》是一部伟大的史学和文学著作,它的价值在于它所记录的历史内容和表达的思想感情,而不在于作者姓甚名谁。无论是左丘明还是其他不知名的史家,他们留给后人的这份遗产都同样珍贵。
四、杜预的贡献:编年体例的创新
如果说《左传》的成书是战国史家的贡献,那么这部书之所以能够以今天的面貌流传后世,晋代名将兼学者杜预功不可没。杜预(222-285)字元凯,京兆杜陵人,是灭吴统一战争中功勋卓著的将领,也是西晋首屈一指的经学大师。他对《左传》的整理和研究,奠定了《左传》学的基础,影响延续至今。
杜预最重要的贡献是创立了一种新的编年体例。在《春秋左传集解序》中,杜预提出了“分经之年与传之年相附”的主张。所谓“经之年”,就是《春秋》经文所记载的年份;所谓“传之年”,就是《左传》叙事所涉及的年份。杜预的创新在于,他不再把《左传》作为独立的史书来阅读,而是将《左传》按照年份拆分,重新编排到《春秋》的框架之下。具体做法是:在《春秋》每一年的经文之下,附上《左传》对这一年事件的详细记载,让经文和传文相互对照、彼此发明。
这种编年方法的背后,是杜预对《左传》性质的根本判断:在他看来,《左传》不是独立的史书,而是《春秋》的附属注解。每一段传文都有对应的经文,每一件《左传》记载的大事都能在《春秋》中找到相应的时间坐标。经文是骨架,传文是血肉,两者结合才能还原历史的完整面貌。
杜预的这个判断是否完全准确,后世学者有不同看法。但他发明的“经传配合”体例却产生了深远影响。今天我们阅读《左传》,看到的都是“某年某月,春王正月,公即位”“某年某月,宋人弑其君杵臼”之类的条目,这就是杜预体例的遗留。杜预还为《左传》作了一部《释例》,详细说明他划分年代的依据和经传配合的体例。这部《释例》虽然原文已经失传,但它的内容被保存在孔颖达的《春秋左传正义》中,我们今天仍能窥见其大概。
杜预《春秋左传集解》之所以成为经典,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它在注解质量上超过了此前的所有注本。在杜预之前,两汉学者为《左传》作的注很多,但大多散佚,只有贾逵的《春秋左氏传解诂》保存了部分内容。杜预博采众长,兼收并蓄,在前人基础上形成了自己的注解体系。他的注解特点有二:一是重视地名考证,对于《左传》中出现的山川城邑,往往能结合西晋时期的地理知识给出准确解释;二是重视事件背景的梳理,对于那些需要了解前后关联才能理解的历史事件,杜预的按语往往能提纲挈领、纲举目张。
举一个具体的例子。《左传·隐公元年》记载“费伯帅师城郎”,杜预注曰:“费伯,鲁大夫。不书,非公命也。”这短短一句话,解释了为什么《春秋》经文中没有记载这件事:不是因为史官疏忽,而是因为费伯的行为没有得到鲁隐公的授权,属于擅自行动,《春秋》据此不书。这种从政治伦理角度解读经文详略的方法,是杜预注解的典型特色。
五、注本传承:从贾逵到刘文淇
杜预的《春秋左传集解》行世以后,成为了《左传》学的标准注本。但注解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个时代都会产生新的注本,对前人的注解进行修正、补充和发挥。《左传》的注本传承,实际上就是一部微缩的经学史。
两汉时期,《左传》的注解以贾逵为代表。贾逵(30-101)是东汉著名的古文经学家,他在《左传》学上的地位相当于《公羊》学中的董仲舒。贾逵的《春秋左氏传解诂》系统地阐述了《左传》的义理,为《左传》的传播和推广做出了重要贡献。但他与今文经学家的论战,也加剧了经学内部的门户之争。贾逵的注原本在唐代还有流传,但后来逐渐散佚,今人只能在孔颖达《正义》的引述中看到部分内容。
唐代是《左传》学的高峰之一。唐太宗时期,孔颖达受命主持编纂《五经正义》,其中的《春秋左传正义》就是以杜预的《集解》为基础,结合南北朝时期的经义疏解,对《左传》文本和杜注进行全面的义疏。孔颖达的工作是“疏不破注”,即在解释杜预注解的时候,不轻易否定杜预的判断,而是尽量顺着杜预的意思往下说。但即便如此,《正义》仍然保存了大量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经学遗产,其中有些观点与杜预相左,被后人视为对杜注的补充和纠正。《春秋左传正义》成为科举考试的官方教材,奠定了《左传》在唐代经学中的主流地位。
到了清代,考证学兴起,《左传》研究进入了新的阶段。清代学者不满足于宋明理学的空谈义理,转而追求对文本的精确考证。顾炎武的《左传杜解补正》是清代《左传》学的开山之作。顾炎武以经学大师和史学大师的双重身份,对杜预注解中的疏漏和错误进行了系统纠正。比如杜预在解释“城濮之战”时,对晋楚两军的进军路线有含糊之处,顾炎武就根据《汉书·地理志》和当时的山川形势进行了重新考证,得出了更准确的结论。
比顾炎武稍晚或同时期的学者中,刘文淇的《春秋左氏传旧注疏证》是一部里程碑式的著作。刘文淇(1789-1854)是扬州学派的代表人物,他用了数十年时间,遍搜两汉魏晋时期的《左传》旧注,按条分列在《左传》原文之下,然后用考证的方法逐条疏证。这部书的价值在于保存了大量散佚的汉晋旧注,让我们能够看到从贾逵到杜预之间《左传》注解发展的脉络。刘文淇没有完成全部工作,书稿止于襄公五年,但他和他的儿子刘师培、孙子刘师聃三代人接力续修的故事,成为学术史上的佳话。
除了这些名家之外,阅读《左传》还需要了解几部重要的参考书。清代高士奇的《左传纪事本末》是一部很有特色的著作,它不按年份编年,而是按照事件分类,把同一事件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集中在一起叙述,非常适合想要系统了解某个专题的读者。比如郑伯克段于鄢、城濮之战、巫臣奔晋、子胥奔吴等重大事件,在《纪事本末》中都能找到完整的叙述。
六、入门书单与数字资源使用
理论部分讲了很多,现在进入实践环节。如果你想开始阅读《左传》,应该从哪些书入手?数字时代又有哪些资源可以利用?
首先是版本选择。中华书局点校本《春秋左传正义》是目前最通行的校点本,以阮元《十三经注疏》本为底本,校勘精审,排版清晰,非常适合初学者使用。但需要注意的是,这个版本收录的是杜预的注解和孔颖达的疏,如果你只想要没有注解的原文,可以选择中华书局的《春秋左传》白文单行本。
杨伯峻的《春秋左传注》是当代最权威的今注本。杨伯峻是著名的古汉语专家,他的注释以准确详尽著称,特别注重字词训诂和语法分析,是研读《左传》的必备参考书。这部书的特点是注解详细但不过多引申,比较适合想要扎实阅读原文的读者。美中不足的是,杨伯峻在某些问题上过于谨慎,对有争议的学术问题往往采取存疑态度,不太给出明确的判断。
如果你对《左传》的学术史感兴趣,童书业的《春秋左传研究》是必读书。这部书写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到六十年代,是童书业学术思想和研究成果的结晶。书中既有对《左传》史料价值的系统评估,也有对具体事件和人物的精辟分析,还包含大量对前人研究的批判性回顾。读这本书,可以让你站在更高的视角审视《左传》,而不只是埋头于文本细节。
进阶阅读可以考虑顾炎武的《左传杜解补正》、刘文淇的《春秋左氏传旧注疏证》,以及沈玉成的《左传译文》。沈玉成的翻译是公认的佳译,准确性和文学性兼顾,是阅读原文的重要辅助工具。
数字资源方面,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ctext.org)是目前最全面的先秦两汉古籍数据库。这个网站免费开放,收录了《左传》的原文、杜注、孔疏,以及历代学者的重要注解。网站的检索功能非常强大,可以按关键词、章节、时间段等多种方式查询。对于初学者来说,最大的便利是可以同时打开多个窗口,对照阅读原文、注解和疏文,不用频繁翻页。
《四部丛刊》是另一套重要的数字资源。这套丛书收录了大量宋元善本的高清影像,是研究版本的重要工具。比如你要查证某个地名在不同版本中的异文,或者想看看杜预注解在宋本和清本中有什么差异,《四部丛刊》都能提供帮助。不过《四部丛刊》需要一定的目录学基础才能有效使用,建议在有经验的学者指导下学习。
使用这些数字资源,有一个实际的操作建议。打开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网站后,找到《左传》页面,将页面分成两栏或两个窗口,左边放原文,右边放杜预注解。开始阅读时,先通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