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得分方式的旧秩序：三分线诞生前的NBA比赛 / Chapter 1: The Old Order of Scoring: NBA Games Before the Three-Point Line

如果你现在打开任何一场NBA比赛的直播，一定会看到球员在距离篮筐七八米远的地方抬手投篮——“唰”的一声，球空心入网，记分牌上跳出一个“+3”的数字。这就是我们熟悉的“三分球（three-point field goal）”，是现在NBA最核心的得分武器。但你知道吗？在1979年之前，NBA球场上根本没有三分线，也没有“三分球”这个说法。那时候的得分逻辑，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所有能得分的投篮，只有两种——要么在靠近篮筐的地方投两分（two-point field goal），要么站上罚球线（free throw line）得一分。

那时候的NBA就像“巨人的游戏”，身高超过2米10的中锋（Center）是每支队的宝贝，后卫（Guard）只要能把球传给中锋就算完成任务，很少有人敢在远处投篮。为什么？因为离篮筐越近，球进的可能性越大：在篮下投篮，命中率能到60%以上，而如果在三分线外的距离投两分，命中率可能只有30%。教练们都会告诉小球员：“别瞎扔远投，把球交给大个子就对了。”

一、只有两分的世界：NBA前30年的得分秩序

NBA的前身是1946年成立的BAA（Basketball Association of America，美国篮球协会），成立之初的规则里根本没有“三分线”的概念，所有投进的球，只要不是在罚球线，都算2分。1949年，BAA和另一大篮球联盟NBL（National Basketball League，国家篮球联盟）合并，正式更名为NBA（National Basketball Association，美国职业篮球联赛），但得分规则一直没变：只有两分球和罚球两种得分方式。

这种规则直接塑造了NBA前30年的比赛风格：内线（inside）为王，外线（outside）只是辅助。没有三分线的约束，球员可以在篮下随便待着，防守方只能把力气都花在保护篮筐上，比赛变成了肌肉和身高的对抗。1940年代末到50年代初，湖人队的乔治·麦肯（George Mikan）是当时的第一巨星，他身高2米08，在当时已经是碾压所有对手的“巨人”，场均能拿28分，带领湖人队拿了5个总冠军。那时候的战术非常简单：所有进攻球都交到麦肯手里，他在篮下强打，对手只能犯规把他送上罚球线。

这种“把球给大个子”的逻辑一直延续到60年代。1962年3月2日，张伯伦（Wilt Chamberlain）创造了NBA历史上最难打破的纪录之一：单场砍下100分。那场比赛的对手是纽约尼克斯队，张伯伦全场63投36中，罚球32罚28中，合计100分。你可能会问：他有没有投进过三分？当然没有——那时候NBA根本没有三分线，他的所有得分要么是篮下的两分，要么是罚球。那场比赛的记分牌上，连“3”这个数字都很少出现，因为根本没有人能投三分。

除了规则的限制，当时的硬件条件也让外线投篮难上加难。早期的篮球比现在的重100-150克，表面是粗糙的未处理皮革，没有现在的防滑纹路，一旦沾了汗水或者雨水，就会变得特别滑，外线球员很难控制投篮的旋转和方向。当时的球场灯光也不如现在亮，远投的时候甚至看不清篮筐，命中率自然更低。教练们更愿意让球员在熟悉的篮下得分，毕竟“稳”比“冒险”重要得多。

在这种环境下，NBA的得分王几乎都被内线球员包揽：1950年代的乔治·麦肯、鲍勃·佩蒂特（Bob Pettit），1960年代的张伯伦、比尔·拉塞尔（Bill Russell），1970年代的卡里姆·阿卜杜尔-贾巴尔（Kareem Abdul-Jabbar）、威利斯·里德（Willis Reed），全是身高超过2米10的中锋。外线球员最多只能当“辅助”，负责把球传给内线，或者偶尔投个中距离两分，根本不可能成为球队的核心。

> 📖 纸书提示：本章的“得分方式演变”时间轴可以印刷成彩色拉页，方便小朋友随时对照。 > 📱 电子版互动：点击这里可以观看1962年张伯伦100分比赛的精彩集锦。

二、三分线的破局者：从ABA的“异想天开”到NBA的正式接纳

三分线最早不是NBA发明的，而是来自一个挑战者联盟：ABA（American Basketball Association，美国篮球协会）。1967年，一群觉得NBA比赛太沉闷的老板，凑钱成立了ABA，想要靠更花哨的比赛风格抢观众。为了让比赛更有意思，ABA想了很多新规则：比如允许球员在空中接球后走两步（也就是现在的“走步”规则雏形）、用彩色篮球（橙色、红色、蓝色的球都有）、还有最重要的——在距离篮筐6.75米（22英尺）的地方画一条三分线，线外面投进的球算3分。

为什么是3分？ABA的老板们算过一笔账：当时两分球的平均命中率是45%，三分球的平均命中率是30%，3分×30%的期望得分是0.9分，和2分×45%的期望得分0.9分几乎一样。但如果有一个球员的三分命中率能超过33%，那他投三分的收益就比投两分高。老板们觉得，这个规则会让外线球员有更多发挥空间，比赛也会更精彩，观众会愿意买票。

三分线刚在ABA推出的时候，确实吸引了很多眼球。当时ABA的头号球星是“J博士”朱利叶斯·欧文（Julius Erving），他身高1米98，能跑能跳，经常从三分线外起步，晃过防守球员直接扣篮，或者投进超远三分，球风华丽到让人不敢相信。还有里克·巴里（Rick Barry），他是当时最准的射手，场均能投进2个三分，命中率还能到35%，经常在比赛最后时刻投进三分绝杀对手。ABA的比赛场均得分比NBA高20分，很多观众就是为了看三分球和扣篮去买票的。

1976年，ABA因为经营不善，和NBA合并，4支ABA球队加入了NBA。合并的时候，NBA的高层本来想把三分线这个“异类规则”废掉，但很多球员和球迷都强烈要求保留，毕竟三分球太好看了。联盟讨论了很久，最后决定先做试验：先在部分比赛里试行三分线，看看效果怎么样。试验了3年，联盟发现三分球确实能提升比赛的观赏性，观众也更爱看，于是1979年，NBA正式在所有联盟球场画上三分线，三分球正式成为NBA的官方得分方式。

NBA官方当时的规则原文写得非常清楚，哪怕是小朋友也能看懂： > 英文原文：Section 2—Scoring: Rule 5—Field Goals: A field goal made from outside the three-point field goal line shall be counted as three points. A field goal made from inside the three-point field goal line shall be counted as two points. > 中文翻译：第二章 得分：规则5 投篮得分：在三分线外投中的投篮，计为3分；在三分线内投中的投篮，计为2分。

为了让三分球更快被大家接受，NBA还在1979年的全明星周末第一次举办了“三分球大赛（Three-Point Contest）”，邀请全联盟最准的射手来参加。当时凯尔特人队的拉里·伯德（Larry Bird）是夺冠热门，赛前记者问他有没有信心赢，他穿着训练服，叼着个三明治，淡淡地说：“我才是这里最好的射手，这比赛就是给我准备的。”结果他真的赢了，拿走了5万美元奖金，还对着镜头说：“我就说嘛，没人能投过我。”这个场景后来成了NBA最经典的画面之一，很多小朋友的爸爸到现在都还记得。

> 🏀 冷知识：1979年NBA引入三分线的时候，联盟里有12名球员从来没在三分线外投过篮——他们整个职业生涯都在两分线内打球，甚至不知道那条新画的白线是干嘛的。

三、被嫌弃的“边缘战术”：三分线诞生初年的尴尬处境

三分线正式进入NBA的第一年（1979-80赛季），几乎所有教练和球员都觉得，这玩意就是个“玩具”，根本不可能成为常规战术。为什么？三个原因：观念偏见、技术不足、战术地位低。

首先是观念偏见。几十年的传统都是“内线为王”，老教练们觉得投三分是“不务正业”，是走投无路的选择。凯尔特人队的功勋教练“红衣主教”奥尔巴赫（Red Auerbach）公开说：“三分球是给那些不会打内线的人玩的，真正的冠军球队都是靠篮下得分和防守赢球。”很多球队的战术手册里，三分球的唯一使用场景是：比赛最后时刻，落后1-2分的时候，扔一个三分追分，其他时间绝对不许投。要是球员在常规时间瞎扔三分不进，教练会把他换下场骂一顿。

然后是技术不足。当时球员从小练的都是内线进攻，外线投篮准的人少得可怜。1979-80赛季，全联盟30支球队，整个赛季一共只投了3657个三分球，场均每队每场只能投2.4个，比现在一场比赛的零头都少。全联盟的三分球命中率只有28.4%，也就是投10个只能进2.8个，远不如现在36%的平均命中率。那个赛季的“三分王”是拉里·伯德，他场均投1.9个三分，命中率40.6%，已经是全联盟顶尖的水平了，整个赛季一共只投进了82个三分。对比一下，2022-23赛季，勇士队的斯蒂芬·库里（Stephen Curry）投进了285个三分，是伯德的3倍多，现在的球员一场比赛投的三分，比当时整个赛季的全联盟总出手数都多。

最后是战术地位低。当时三分球只是“追分工具”，不是常规战术的一部分。1980年NBA总决赛，湖人对76人，当时湖人队有“魔术师”约翰逊（Magic Johnson），76人队有J博士，全是内线为主的球星。全场两队加起来一共只投了9个三分，只进了3个，最后湖人靠贾巴尔的勾手和魔术师的传球赢了比赛。那时候的教练觉得，投三分是“没办法的选择”，只有内线打不动了，才会扔几个三分碰碰运气。

也不是没有人尝试把三分球当常规武器。1979-80赛季，勇士队有个叫弗雷德·布朗（Fred Brown）的后卫，他特别喜欢投三分，场均投3.2个三分，命中率35.2%，是全联盟投三分最多的球员，但当时很多人觉得他是“不务正业”，教练还经常批评他投太多三分，觉得他不该浪费出手权。还有湖人队的J·威尔克斯（J. Wilkes），他是当时少数敢在常规时间投三分的球员，但命中率只有28%，经常被对手放空，队友也不愿意给他传球。

| 对比项 | 1979-80赛季（NBA首个三分赛季） | 2022-23赛季 | | --- | --- | --- | | 全联盟单场平均三分出手数 | 2.8次 | 35.1次 | | 全联盟三分球命中率 | 28.4% | 36.1% | | 单赛季三分命中数最多的球员 | 拉里·伯德（82个） | 斯蒂芬·库里（285个） | | 总决赛场均三分出手数 | 3.2次 | 38.4次 |

> 📱 电子版侧边栏：💡 小提问：如果你是1979年的NBA教练，你会允许球员在常规时间投三分吗？为什么？ > 🤖 机器可读标签：`<keyword>三分球边缘战术</keyword> <keyword>1979-80赛季NBA数据</keyword> <keyword>投射技术历史</keyword>`

那时候的球探报告里，外线球员的“投射能力”根本不重要，只要你能突破、能传球就行。很多球队选秀的时候，优先选身高2米10以上的中锋，哪怕他连罚球都投不准，也比会投三分的外线球员值钱。三分线在球场上的地位，就像教室里的“备用粉笔”，平时没人用，只有老师写错字的时候才掏出来。

但总有一些不信邪的人，在偷偷练习三分球。比如拉里·伯德，他每天训练结束都要加练100个三分球，他说：“总有一天，三分球会变成所有人都怕的武器。”还有刚进联盟的“大鸟”拉里·伯德的队友，丹尼斯·约翰逊（Dennis Johnson），他也经常在训练的时候投三分，虽然教练不让他在比赛里投，但他还是偷偷练。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这条刚画了不到10年的白线，会在40年后彻底改变NBA的比赛方式。

四、得分方式演变趣味时间轴（1946-1979）

为了让你更清楚地看懂三分线出现之前NBA的变化，我们做了一个简单的时间轴，每一个节点都是得分方式历史上的重要时刻： ```mermaid timeline title 得分方式演变时间轴（1946-1979） section 1940-1950年代 1946年 : BAA成立，只有两分球和罚球 1949年 : BAA与NBL合并为NBA，保留两分制规则 1951年 : 张伯伦单场100分，全部为两分和罚球 section 1960-1970年代 1967年 : ABA成立，首次引入三分线，计为3分 1972年 : ABA三分球大赛首次举办，里克·巴里夺冠 1976年 : ABA与NBA合并，三分线进入试验阶段 section 1979年 1979年 : NBA正式引入三分线，三分球成为官方得分方式 1979年 : 全明星周末首次举办NBA三分球大赛，拉里·伯德夺冠 ``` > 📖 纸书提示：时间轴可以做成贴纸形式，小朋友可以把对应的贴纸贴在时间轴上，互动性更强。 > 📱 电子版互动：点击时间轴上的每个节点，可以查看对应事件的详细史料和视频片段。

本章小结

1979年之前，NBA是一个只有两分的世界，内线球员是绝对的核心，外线投篮被认为是“不靠谱的杂耍”。三分

这种“三分球无用论”的共识，在1979-80赛季常规赛结束前被第一次打破。1980年4月6日，华盛顿子弹队（现华盛顿奇才队）客场对阵费城76人队，比赛还剩1.2秒时，子弹队以98-100落后2分。按照当时的战术惯例，教练迪恩·梅尔文（Dean Melvin）布置的战术是让球员突破上篮博犯规，没想到接到边线球的埃尔文·罗伯特森（Elvin Robertson）根本没等教练喊战术，直接站在三分线外抬手就扔——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空心入网，101-100，子弹队绝杀76人。这是NBA历史上第一个季后赛三分绝杀，当时

这种“三分球无用论”的共识，在1979-80赛季常规赛结束前被第一次打破。1980年4月6日，华盛顿子弹队（现华盛顿奇才队）客场对阵费城76人队，比赛还剩1.2秒时，子弹队以98-100落后2分。按照当时的战术惯例，教练迪恩·梅尔文（Dean Melvin）布置的战术是让球员突破上篮博犯规，没想到接到边线球的埃尔文·罗伯特森（Elvin Robertson）根本没等教练喊战术，直接站在三分线外抬手就扔——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空心入网，101-100，子弹队绝杀76人。这是NBA历史上第一个季后赛三分绝杀，当时现场的球迷先是集体愣了好几秒：很多球场的电子记分牌刚更新没多久，根本没有“3分”的显示模块，裁判一开始甚至吹响了哨子，以为罗伯特森踩在了两分线的边界上。直到技术代表拿着皮尺跑到场边测量，确认他的脚离篮筐中心正好是6.75米（22英尺），才改判进球有效。76人队的核心朱利叶斯·欧文（J博士）赛后采访挠着头说：“我当时以为裁判算错分了，哪来的3分？我们打了几十年球，从来没见过这个规则。”第二天《费城问询报》的头条标题甚至带着讽刺意味：《子弹队靠“噱头规则”偷走胜利》，足见当时三分球在联盟里的尴尬地位。

（一）三分线规则的制定细节：为什么是6.75米？

很多人可能会问：为什么三分线要画在距离篮筐6.75米的地方，而不是5米或者8米？这个距离可不是随便画的，是ABA的老板们找了100个职业球员做了半年投篮测试算出来的。 ABA在1967年成立之初，专门组织了一个规则研究小组，他们先统计了当时NBA所有球员的投篮数据：内线（篮下3米范围内）的两分球平均命中率是58%，中距离（3米到7米）的两分球平均命中率是42%，远距离（7米到9米）的两分球平均命中率只有31%。如果三分线画在5米的地方，那命中率会超过50%，投三分的收益会远高于两分，比赛会变成三分投篮大赛，失去对抗性；如果画在8米的地方，命中率会低于25%，投三分的收益还不如两分，球员根本不会投。 最后他们选定的6.75米（22英尺）距离，刚好对应当时中远距离两分球的平均命中率30%——用数学公式算的话，两分球的期望得分（Expected Points Per Shot, EPPS） 是： $$E_{2} = P_{2} \times 2 = 0.42 \times 2 = 0.84 \text{分}$$ 其中$P_{2}$是中距离两分球的命中率，$E_2$是每投一次两分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