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一位俄国老朋友
想象一下,你正在拆开一封信。
信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信封上贴着一种你从来没见过的邮票,邮戳模糊得看不清日期,信纸已经微微发黄,边角还卷起来一点。信是用一种花体字写的,笔画弯弯绕绕,像冬天的树枝,光看字形都觉得很美。可是当你一行一行读下去,你会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写信的那个人,好像真的认识你。
这封信,是从一百七十多年前的俄罗斯寄来的。
写信的人,叫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是一个又长又绕口的名字,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像称呼邻居家的老爷爷那样,简称他为「陀爷爷」。
陀爷爷出生在 1821 年的莫斯科,离今天差不多两百年了。他活了六十岁,写了二十七本书。他一辈子住过好几个城市,被抓进过监狱,差点儿被枪毙,然后又在冰天雪地里做了四年苦工。单看这些,他的生活听起来简直像一部冒险故事。
但是他写出来的故事,却温柔得让人想哭。
他用一辈子告诉小读者一件事:再普通的人,心里也有一整个宇宙。我们这一章,就是要从这封信开始,慢慢认识这位「俄国老朋友」。
一封跨越一百七十年的信
让我们先把陀爷爷当成邻居家的小男孩来认识。
费奥多尔出生在莫斯科的一所医院旁边。他爸爸是这家医院的医生,每天忙着给穷人看病,常常累得回家一句话也不想说。他妈妈身体不太好,但很喜欢给小小的费奥多尔讲故事。故事里有公主和勇士,有森林里的小狐狸,也有穷人家的小男孩。每晚临睡前,妈妈会轻轻坐在他的床沿,用低低的声音讲上一个。
费奥多尔家里兄弟姐妹一共七个人。一家人挤在小房子里,冬天靠烧柴炉取暖,窗玻璃上会结出好看的冰花。费奥多尔从小就懂一件事:钱很少的家,并不等于温暖也很少。爸爸妈妈常常在孩子们睡着之后,悄悄在厨房里商量这个月还差多少钱。但是白天,他们从来没有对孩子发过脾气,也没有在孩子面前叹过气。
他七岁那年,全家搬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城市,那座城市叫彼得堡。这座城市有河流,有教堂尖顶,有穿着裘皮大衣的贵妇人,也有光着脚在雪地里跑的小孩。费奥多尔就在这座城市里慢慢长大。
他爸爸本来希望他长大了也当医生,或者至少当一名工程师。但是费奥多尔从小就发现,他最喜欢的不是数学或者化学,而是故事。走在街上,他会一边走一边听别人说话。卖馅饼的老太太怎么招呼客人,邮递员怎么抱怨今天要送的信太多,两个扫烟囱的孩子怎么打赌谁能先爬上屋顶。这些声音,在他的小本子上,都变成了白纸上的字。
他后来成了一个作家。再后来,他被抓了,被关了,被流放了。最后,他在 1881 年的一个寒冷的冬天去世了。从他去世到今天,又过了一百四十多年。
可是他写的那些书,还在书架上等着小读者。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可以叫他「跨越一百七十年的朋友」。他的故事从一百七十年前寄出来,今天,刚刚好落在你的桌上。
下面这张时间轴,是陀爷爷一生里最重要的几个站点。看一看,你会对他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mermaid flowchart LR A["1821年<br/>出生于莫斯科"] --> B["1848年<br/>写出《白夜》"] B --> C["1849年<br/>被捕 险些被枪决"] C --> D["1850-1854年<br/>西伯利亚苦役四年"] D --> E["1866年<br/>写出《罪与罚》"] E --> F["1881年<br/>在彼得堡去世"] ```
看这条线,会发现一件让人印象深刻的事:陀爷爷最有名的几本书,比如《罪与罚》《白痴》《卡拉马佐夫兄弟》,都是在西伯利亚那四年之后写出来的。他人生里最冷的那段日子,反而让他的笔变得最有温度。
西伯利亚的苦役与最温柔的故事
1849 年,费奥多尔二十八岁。这一年,他做了一件在他看来很小、但当时皇帝看来很大的事:他参加了一个小读书会,和几个朋友一起读一本被禁止的书。秘密警察很快就把他们抓住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在彼得堡的一个又冷又暗的牢房里度过。审判在第二年春天举行。判决出来了:死刑。
行刑的日子被定在 1849 年 12 月 22 日,一个寒冷的早晨。费奥多尔被蒙上眼睛,带到刑场。他能听见人群压低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冬天的风从脖子灌进衣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想,这就是人生的最后几分钟了。他记得,那一刻他突然非常想活下去,想再看一眼妻子,想再摸一摸自己的笔。
然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一个骑着快马的信使冲进行刑场,手里举着一张纸。沙皇的新命令:死刑改为流放西伯利亚,做十年苦工。
那一年,他刚刚结婚不久。他的妻子在彼得堡等着他回去。可是他被带去了帝国最远、最冷的角落,西伯利亚的鄂木斯克监狱。
鄂木斯克的监狱是什么样的呢?冬天冷到铁栏杆上结一层白霜,监狱里几百个人挤在一起。冬天没有足够的棉衣,夏天没有足够的水洗澡。吃的只有黑面包和稀粥。狱警动不动就打人。犯人们来自社会各个角落:有杀人犯,有小偷,也有像费奥多尔这样因为「读书」被抓来的人。
费奥多尔在那里待了整整四年。四年里,他生过病,挨过饿,冻伤过手指。他和别的犯人关在一起,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讲他们是怎么从普通人变成「罪犯」的,讲他们心里有什么苦,有什么怕,有什么没说出口的想念。
有一个从波兰来的年轻人,被关进来之前是个老师。他原本想教村里的孩子读书认字,结果因为说错了一句话,被当成反贼抓进监狱。费奥多尔听他讲自己教过的那些孩子,讲他最想念的那个叫玛丽亚的小学生,那个小姑娘最喜欢的一本书是《鲁滨逊漂流记》。
还有一个老头,被关进来之前是个小商贩,从一个村走到另一个村卖针线和纽扣。他被抓的原因是欠了别人一点钱没还上。费奥多尔听他讲他的老伴,讲他那条磨破了的旧棉袄,讲他每年冬天都要腌的一大缸酸白菜。
这些故事,陀爷爷出狱之后都写进了书里。我们可以列一个简单的清单,看看西伯利亚那四年教给了他什么:
- 被关过的人,才懂被关的感觉。他后来写的很多人物,都在某些时刻被关进过「心的牢房」。
- 穷过的人,才懂穷的难堪。他写的穷人,不再只是「可怜的穷人」,而是会微笑、会生气、会害羞、会偷偷喜欢一个人的活生生的人。
- 差点死过的人,才知道活着这件事有多值得。他写的每一个人物,无论多卑微,都紧紧抓着「活着」这件事不肯松手。
这就是陀爷爷最了不起的地方。他受过很大的苦,但是,他没有因此变成一个冷酷的人,反而变成了一个最温柔的人。
他为什么特别关心「小人物」
在俄罗斯文学里,有一个特别的概念,叫「小人物」。
这个词直接从俄语翻译过来,指的是那些在社会里没钱、没权、没什么名气的普通人。比如一个抄文件的办事员,一个在街角卖馅饼的老奶奶,一个在地下室里给穷孩子教书的小老师。这些人的脸,我们每天在街上可能都会擦肩而过,但是他们的心事,我们通常不会去问。
在陀爷爷之前的很多书里,「小人物」常常是被嘲笑的对象。作家写他们,要么是觉得他们可笑,要么是觉得他们可怜。陀爷爷不这样写。他笔下的小人物,不可笑,也不可怜。他们只是普通。
这种「普通」,是陀爷爷从自己的童年里学到的。
他爸爸工作的医院是给穷人看病的。费奥多尔从小看着那些病人走进来,脸色苍白,捂着肚子,咳嗽得很厉害。他妈妈也常常带他去教堂做礼拜,在那里他会见到很多穷人:穿着破衣服的乞丐,抱着孩子的母亲,眼睛已经哭肿的老妇人。
他慢慢明白了一件事。一个在外面看起来很普通的人,他心里装的东西,可能比一个国王还要多。
他写过一对穷人朋友的故事,写得非常动人。男的叫马卡尔·杰武什金,是一个抄文件的办事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别人写好的公文抄一遍。抄完了交给上司,上司点点头,他就下班回家。回到家,他煮一点茶,对着窗外发一会儿呆,然后上床睡觉。第二天,再去抄一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女的叫瓦伦卡,是他的邻居,缝衣服为生。两个穷人成了朋友。瓦伦卡今天没米下锅了,杰武什金就把自己那份面包分她一半。瓦伦卡生病了,杰武什金就给她端一碗热茶过去。杰武什金被人欺负了,瓦伦卡就陪他在楼梯口说说话。
陀爷爷没有写他们发大财,也没有写他们逆袭成功。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写:这两个穷人的友情,比很多有钱人之间的友情还要真。
这就是陀爷爷写「小人物」的方式。他不去讽刺他们,也不去美化他们。他只是告诉你:这些人的生活,也值得被写下来,也值得被读到。
他在笔记本里写过一封信,里面有一句大概是这个意思的话:「人这种东西,要是单单靠吃饱肚子活着,那就和畜生没什么两样了。但是人还需要别的东西,需要有人听他说话,需要有人对他笑一笑,需要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
这话听起来很简单。但是你把它放在陀爷爷的人生里去想一想:他刚从西伯利亚回来,自己身上的冻疮还没好,自己心里还有一堆说不出的苦,他居然还能写出这样温暖的话。这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
一本不到一百页的小书,藏着大世界
陀爷爷写了二十七本书,但是我们要一起读的这本,是其中最短的一本。它叫《白夜》。
《白夜》有多短呢?只有九十页左右。一个下午就能读完。
它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一个彼得堡的年轻人,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每天就在城里走来走去。他最喜欢走的地方,是彼得堡的桥和河堤。一年四季,他都在走。白天走,夜晚也走。他喜欢听河水的声音,喜欢看路灯在水里摇摇晃晃的倒影,喜欢数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
我们暂且叫他「做梦的人」吧,因为陀爷爷在书里就是这么叫他的。这个「做梦的人」,最大的问题不是吃不饱、穿不暖,他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一个人听他说话。他每天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是他不知道该对谁说。他走进一家咖啡馆想跟店员搭话,店员只顾着擦杯子;他坐到河边想跟钓鱼老头聊聊,老头只顾着看浮漂;他走回自己的小屋,关上门,对着墙叹一口气。
某一个夏天的夜晚,他走到一座桥上,看见一个姑娘在哭。
这个姑娘叫娜斯简卡。她住得不远。她在等一个人,一个她以为会来接她的人。可是那个人没有来。她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又冷又急,孤零零地站在桥上。
做梦的人不太会说话。他走上前,问了一句:「姑娘,您怎么啦?」
娜斯简卡一开始没理他。哭了一会儿,她才开始说话。她说她等的人没来,她一个人不敢回家,她怕黑,她怕一个人走那条长长的路。
做梦的人就陪着她,沿着河堤走。两个人一开始都不太擅长说话,问一句答一句。问天气,问住哪儿,问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说着说着,慢慢就熟悉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们走到天蒙蒙亮都没有回家。
接下来的三个夜晚,他们又见面了。每一次见面,他们都说比上一次更多的话。每一次告别,他们都约好下一次再见。做梦的人心里慢慢开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开始期待每一个傍晚,他开始紧张桥头那个身影是不是她,他开始害怕见不到她,又怕见到她。
第二夜,娜斯简卡开始讲她自己的故事。第三夜,做梦的人鼓起了勇气,说了一句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说的话。第四个夜晚,发生了一件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事。
故事就在这里停住了。
陀爷爷没有告诉我们,做梦的人最后怎么样,也没有告诉我们娜斯简卡最后怎么样。他只是把四个夜晚交给我们,短短四天。但是这四天里装下的东西,够一个孩子想很久很久。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这四个夜晚,写的是每个人都可能遇到的事情:遇见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喜欢上这个人,担心失去这个人,又慢慢意识到自己可能只是一厢情愿。
陀爷爷在书的开头给这本书取了一个副标题,叫「一个感伤小说」。「感伤」这个词在这里的意思不是「哭哭啼啼」,而是「心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感受」。他提醒读者:这不是一本讲奇怪故事的书,这是一本讲「你心里正在想什么」的书。
如果把《白夜》比作一颗糖,它不像巧克力那么甜,也不像跳跳糖那么刺激。它像一颗薄荷糖,含在嘴里有一点凉,有一点甜,最后还有一点点回甘。读完以后,你会安安静静坐一会儿,心里软软的。
让我们轻轻翻开这本薄薄的小书
读到这里,你已经认识了一位新朋友。
他叫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1821 年出生在莫斯科,1881 年在彼得堡去世。他一辈子写下了二十七部作品,《白夜》是他最短的一本。
他的一生很坎坷,但是他的笔很温柔。他写过国王和将军,但是写得最多的,是那些我们看不见的普通人。他让我们明白,再普通的人,心里也有一整个宇宙。
他留给我们的《白夜》,只有四个夜晚,九十页,却装得下一整颗心的容量。
下一章,我们要一起坐上想象的火车,去他住了一辈子的那座城市。彼得堡。我们要去找那个走在桥上的年轻人,我们要去看那条会在夏天变成银色的河,我们要去看天上没有黑夜的白色天空。
让我们轻轻翻开这本薄薄的小书。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认识了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他 1821 年出生,1881 年去世,一生写下了二十七部作品。他身上有两个特别让人难忘的地方。一个是,他二十八岁时差点被枪毙,又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做了四年苦工。另一个是,他受了那么多苦之后,笔反而变得格外温柔。他写的几乎都是「小人物」,是那些没钱、没权、没人关注的普通人。他让我们明白,抄文件的办事员心里可能装着整个宇宙,卖馅饼的老奶奶可能比国王还要懂爱。
在他所有的书里,《白夜》是最特别的一本。它只有四个夜晚、九十页,但是它写出了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的一种心情:遇见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却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也这样想自己。
下一章,我们要出发去彼得堡——《白夜》故事发生的城市。那里有一条涅瓦河,河上有许多桥;那里有一个夏天的节日叫「白夜」,那时候天不会黑;那里有我们要见的那个年轻人,做梦的人。
陀爷爷信里还藏着一个秘密
上一节我们说到,陀爷爷二十八岁那年差点被枪毙,后来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做苦工。四年里他挨过饿、挨过冻、挨过打,可是从那片冰天雪地里走出来的人,笔反而比谁都温柔。这听起来有点奇怪,对不对?
陀爷爷心里装着一道很小很小的光。这道光,不在他写的故事开头,藏在故事的最深处。
1854 年春天,他从西伯利亚回到彼得堡。他瘦了一大圈,头发也白了一些,手指上的冻疮留下了一道道淡淡的疤。他写信给哥哥米哈伊尔,信里他写了很多监狱里的事,也写了狱友们的事。他在信里提到一个细节:
监狱里有一个老头,白天总是被狱警骂,晚上躺下来却会轻轻哼一首歌。陀爷爷问他在哼什么,老头说他年轻时是个马车夫,这是一首他妈妈教他的摇篮曲,哄小孩子睡觉用的。陀爷爷在信里对哥哥说:「你看,这个老头一辈子挨过多少骂,可是他还记着一首摇篮曲。人这种东西,就是再被打倒,心里还是会留一点软的地方。」
这件事陀爷爷没有写进任何一本小说里。他只是写信告诉哥哥。但是它比任何小说都更让人记住:陀爷爷看人,看的不是这个人做过什么,而是这个人心里还留着什么。
他后来写的每一本书,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一个人心里,还留着什么?
《穷人》里的杰武什金,被上司骂了一辈子,回到家还是会给邻居小姑娘瓦伦卡留一碗热汤。《罪与罚》里的索尼娅,为了养活一家人沦落风尘,但是她读《圣经》,相信人是可以变好的。《白痴》里的梅诗金公爵,被所有人当成傻瓜,因为他太善良了,善良到不会算计别人。《卡拉马佐夫兄弟》里的阿廖沙,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他的父亲是个糟糕的人,但是他选择做一个好人。
陀爷爷没有说教。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让我们看到:人,是不容易被打倒的。
他写过一句被很多人记住的话,大概意思是:「人,是一个谜。需要花一辈子去解开它。」他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在讲什么大道理,他是在讲他自己。他看了一辈子人,越看越觉得人这个生物,比任何小说都复杂。
为什么今天的小读者,还要认识这位老朋友
写到这里,你心里可能冒出一个问题:这位老爷爷写的是一百七十年前俄罗斯的故事,我们今天读起来,会不会像隔着一层雾?会不会觉得那是别人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的答案很简单:不会。
因为陀爷爷写的那些事,今天还在发生。
今天在学校里,有没有这样的孩子:他的衣服不是名牌,他的成绩也不是最棒,他坐在教室的角落,没人特别注意他。可是他心里,装着一个比谁都丰富的世界。
今天在地铁里,在公交车上,有没有这样的人:他们低着头,看着手机,看起来有点冷漠。可是他们心里,可能正想着今天和妈妈拌了几句嘴,可能正担心月底要怎么向家里交差,可能正在偷偷喜欢一个同学,不知道该怎么办。
今天有没有这样的时刻:你突然想找一个人说说话,可是一时找不到。你一个人走在路上,看见别人三三两两、有说有笑,你突然觉得很孤单。
这些时刻,陀爷爷一百七十年前就写过了。
《白夜》里的那个年轻人,他最大的问题不是没钱,也不是没人理他。他最大的问题是,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可是找不到一个愿意听他说的人。你读这本书的时候,你会突然发现:哦,原来一百七十年前这位俄国爷爷心里想的,和我心里想的,是一样一样的。
这就是为什么《白夜》是一把好钥匙。它不长、不难,可是它能让你真切地感受到:你和一百七十年前那个走在桥上的年轻人之间,没有距离。
陀爷爷写的是别人的故事,可是读着读着,你会觉得他写的就是你。
一个小心愿:把信慢慢读完
陀爷爷写完《白夜》那年,他 45 岁。他在那本书的扉页上写了一个很短的献辞,献给他的好朋友、另一位作家格里戈罗维奇。
陀爷爷在献辞里写的是什么,我不在这里剧透。等你读到那里,你会看到一个写书的人,是怎么把心里最深的话,放进书里送给朋友的。
这本书一共九十页。如果每天晚上读两三页,大概一个月就读完。可是我猜你不会真的用一个月。你会在某一个下午,或者某一个有点凉的傍晚,舍不得停下来把它读完。因为这本书读起来就想继续,就像跟一个朋友聊天,聊着聊着就到半夜了。
陀爷爷还有一个小心愿,藏在这本书的小小角落里。我先不告诉你,你读到了,自己会发现。
我希望,等你合上这本书的时候,你会想起我们这一章说过的那些事:西伯利亚的雪、彼得堡的桥、一个抄文件的办事员、一个卖针线的老头、一个被欺负的小女孩。这些人,都是陀爷爷的朋友。
我希望,从今天开始,你也成为他们的朋友。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认识了一位俄国老朋友——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简称陀爷爷。
陀爷爷 1821 年出生在莫斯科,1881 年在彼得堡去世。他的一生有两件事最让人难忘。第一件:他二十八岁那年,因为参加一个读书会被抓走,差一点儿被枪毙,后来被改判流放到西伯利亚做四年苦工。第二件:他受了那么多苦,笔反而变得格外温柔。
他写的几乎都是「小人物」——没钱、没权、没人关注的普通人。抄文件的办事员,卖针线的小商贩,走街串巷的教书匠。这些人的心事,他一个一个认真写下来。他让我们明白,再普通的人,心里也有一整个宇宙;再卑微的心,也藏着一道谁也看不见的光。
陀爷爷最短的一本书叫《白夜》,只有九十页,讲的是彼得堡夏天的四个夜晚。它写了一个不太会说话的年轻人,在桥上遇见一个哭鼻子的姑娘,他们四个晚上慢慢成为朋友,又慢慢各自散开。它不长,可是它装得下一整颗心的容量。
为什么今天的小读者还要读这本书?因为陀爷爷一百七十年前写的那些事,今天还在发生。想找一个人说说话却找不到的感觉,心里偷偷喜欢一个人又害怕的感觉,被所有人忽略但心里还藏着一道光的感觉——这些感觉,今天的孩子也会有。
陀爷爷用一辈子写了一件事:人,是一个谜。再普通的人,也值得被写下来;再卑微的心,也值得被温柔对待。
下一章,我们要一起坐上想象的火车,去《白夜》故事发生的城市——彼得堡。我们要去找那个走在桥上的年轻人,去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