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古文的大门
小乐的日记卡壳了
周一晚上八点,房间里台灯亮着,十一岁的小乐趴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田字格日记本。她的笔尖在第一行悬了很久,橡皮擦屑已经堆成了一小堆。
"今天下午,我去上课外班……" 写完这一行,她停下来。后面写什么呢?老师今天讲了分数的加减法,没什么特别的。回到家妈妈让她吃苹果,苹果是甜的。就这样。
她咬着笔杆望向窗外。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在追自己的尾巴,转了一圈又一圈。小乐觉得自己脑子里也有一只追尾巴的小狗,写日记这件事就像那条狗转出来的圈,起头,转,停下来,又起头,再转。
妈妈推门进来,看见桌上堆着的橡皮擦屑和那颗被咬出牙印的笔杆,没有批评,反而笑了一下:"走,妈妈带你看样东西。"
她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本发黄的书,书脊上印着三个竖排的字。小乐凑过去看,发现是繁体字,但妈妈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点过去:"文、赋。" 又翻开另一本更薄的小册子:"二十四诗品。"
"这是两本很老很老的书,"妈妈说,"老到什么程度呢?写它们的人,一个叫陆机,出生在公元二六一年;另一个叫司空图,出生在公元八三七年。你今年十一岁,陆机要是活着,得有一千七百六十三岁了。"
"他们也写日记吗?" 小乐问。
"陆机没有写过日记,但他写过一篇很长的文章,专门讲'写作为什么这么难'。我念一句你听——'每自属文,尤见其情。恒患意不称物,文不逮意。'"
妈妈翻译成白话:"他每次写文章,都特别清楚地看到自己心里那种为难。想法跟要写的东西对不上,写出来的字又追不上自己的想法。"
小乐一下子坐直了:"这不就是我吗!"
妈妈把书放到她面前:"所以今天开始,咱们不背古文,咱们请这两位一千多年前的老师来陪你写日记、写作文、看风景。你愿不愿意?"
小乐点了点头。妈妈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件事先说清楚。这两位老师脾气不一样,一个急性子,一个慢节奏;一个较真到底,一个常常发呆。你准备好了,咱们今天就翻到下一页。"
一千七百年前的男孩也卡过壳
陆机是西晋时候的人,出生在今天的上海昆山一带。那是一个离乱的时代,他爷爷陆逊、父亲陆抗都是东吴的大将。陆机二十岁那年,东吴被西晋灭掉,他带着全家北上洛阳,想在新朝廷里谋一份差事。洛阳是当时全世界最大的城市之一,街上走的全是戴高冠、穿宽袍的贵族和文人。陆机长得好看,文笔也好,刚到洛阳就引起了一阵轰动。
但他心里一直有一道坎。他给朋友写信时说过一句话:京城这么大,写文章的人这么多,"非余一人之所敢希"。意思是说,比我强的人满街都是,我不敢指望自己出人头地。
他一边这样想,一边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琢磨怎么把文章写好。他的弟弟陆云曾经写信劝他:"哥,你能不能歇一歇?"陆机回信说:"我停不下来。一篇文章要是改到第十遍,我自己都嫌烦了。"
他把自己写作的体会写成了一篇文章,叫《文赋》。"赋"是一种既像散文又像诗的文体,可以铺开来细细讲道理,也可以押着韵唱出来。《文赋》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篇专门讨论"怎么写文章"的论文,比法国人布瓦洛的《诗的艺术》要早一千一百多年。
《文赋》的开头,陆机就把所有写作者的痛苦摆到桌面上:
> 每自属文,尤见其情。恒患意不称物,文不逮意。盖非知之难,能之难也。
翻译成今天的白话:每次我铺开纸笔要写文章,那种为难就格外清楚地冒出来。心里想的事情,跟眼前要写的对象,总是合不上;手里写出来的字,又总是追不上心里想的话。说白了,难的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是真的做不出来。
一千七百年前的陆机和今天的小乐,坐在同一张书桌前,咬着同一颗笔杆。
古今写作者的三大共同难题
把陆机那句"意不称物,文不逮意"拆开看,古今写作者撞上的其实是三道关。
第一道关在"开头"。 你打开日记本或者作文本的那一刻,脑子里是一片嗡嗡声,像教室下课后那种还没安静下来的声音。陆机把这道关叫做"始选辞以效思",意思是刚要开始写,第一个字还没落下,思路已经在好几个方向上拉扯。他接着写:"或袭故而弥新,或沿浊而更清。"你会不自觉地去想,是不是用过的某个开头还能再用,是不是抄一个别人写过的句子先应付一下,结果越改越乱。
小乐的"今天下午,我去上课外班……"其实就是这种拉扯。她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因为那个开头既不让自己兴奋,也没办法帮她想起后面要写什么。
第二道关在"中间"。 最难的不是起头,也不是收尾,是中段。陆机用了一个很妙的比喻:写文章像在一根丝线上穿珍珠,"或藻思绮合,清丽千眠",偶尔一颗珠子特别闪,整条线立刻亮了;但接着就是"炳若绣,凄若繁弦",闪光之后马上是密密的纹路,眼花缭乱,不知道下一个珠子该放在哪里。
小乐的"老师今天讲了分数的加减法"就是典型的中段陷阱。她有素材,但不知道哪一颗珠子该串在前面,哪一颗该串在后面。如果她把"分数的加减法"换成"今天我举手回答问题,老师说我说错了",再补一句"我回家路上一直在想那道题到底该怎么算",珍珠就串起来了。
第三道关在"结尾"。 文章写到结尾,写作者容易陷入两种极端:要么匆匆忙忙丢下一句"今天真是有意义的一天"就收场;要么使劲煽情,把自己感动得不行,可读者什么感觉都没有。陆机管前一种叫"寄于事",管后一种叫"溺于情"。他心目中的好结尾应该像"穷途可以返",走到路的尽头,看起来是结束,其实把人引回到开头去转一圈。
小乐日记最后那句"苹果是甜的",就是一种"穷途"。路没了,但苹果的味道还留在舌头上。如果她补一句"我咬了一口,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奶奶院子里那棵苹果树",结尾就有了回路,整篇日记一下子立起来。
这三道关,一千七百年前的陆机撞过,今天的语文老师撞过,班上每一个写日记的同学都撞过。它们不是你的问题,是写作这件事本身就长在身上的皱纹。陆机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把这些皱纹一条一条摊开来研究,写成了书,留给我们看。
两本穿越千年的写作秘籍
陆机把自己的体会写成了《文赋》,写完之后他心里还是不踏实。他觉得《文赋》讲的都是技术,技术要靠感觉来带动,光有技术写出来的东西硬邦邦的。
这种感觉,在他死后五百多年,被另一位作者写成了书。这个人叫司空图,是唐朝末年的诗人。司空图的爷爷司空舆也当过大官,但他从小不喜欢当官,更喜欢跑到山里去看云、看树、看水。他考上了进士,却没有去朝廷报到,而是回到老家山西的一座小山里,盖了一间草房,自己种菜,自己酿酒,墙上挂着一张古琴。
公元八三七年左右,司空图在草房里写下了《二十四诗品》。这本书很特别,它不讲"诗应该怎么写",而是讲"诗读起来是什么味道"。他把诗的味道分成二十四类,每一类用十二句四言诗来描述。
比如他描述"雄浑"这种味道:"大用外腓,真体内充。返虚入浑,积健为雄。"翻译过来:雄浑是一种从里向外撑开的力气,里面装得满满的,往外看却像一片空旷。要先让自己回到虚静的状态,再一层一层把力气积起来,最后才有那种"雄"的气势。
比如他描述"冲淡":"素处以默,妙机其微。饮之太和,独鹤与飞。"意思是:冲淡的味道,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什么都不说,但很深的机关就在那一片沉默里运转。他喝的是天地间最柔和的气,像一只白鹤在云里飞。
《二十四诗品》没有教人怎么押韵、怎么对仗,但它给了读者二十四张味道地图。你拿着一首诗,先去《二十四诗品》里找一找,这首诗属于哪一种味道。是"雄浑"还是"纤秾",是"沉着"还是"空灵"。找到了,你对这首诗的理解就深了一层。读文章也一样,写作文也一样,先问一句"我想让读者尝到哪种味道",再动笔,方向就清楚得多。
《文赋》和《二十四诗品》,一本讲"怎么把字写对、写顺、写好",一本讲"怎么让字有味道、有呼吸、有温度"。合在一起,刚好是写作这件事的两条腿。一条是骨头,一条是血肉。
读古文不是背古文,是和一千年前的老师做朋友
说到这里,可能有同学会紧张:"那岂不是要背很多古文?" 不需要。
这本书有一个原则,叫"读古文不是背古文,是和一千年前的老师做朋友"。
什么叫"做朋友"?朋友不是老师那样高高在上,也不是仆人那样随叫随到。朋友是你有困难的时候,可以去请教;你有高兴的事,也想分享给他;你长大了,他也跟着在你脑子里长大。
陆机和司空图这两位,都特别适合做朋友。
陆机是个"改稿改到第十遍"的较真朋友。他不会在你写第一遍的时候就告诉你"这里不对,那里错了"。他会陪你一起想,这句话到底想说什么,那句话有没有更准确的字可以替换,写完一段要不要停下来喘口气。下次你再卡壳,去翻《文赋》,会看到他那一千七百年前咬着笔杆的样子,跟你此刻一模一样。
司空图是个"坐在山里看云"的安静朋友。他不催你,他会让你先安静下来,自己去感受。然后他会指给你看,这片云是"雄浑",那片云是"冲淡",这棵树是"纤秾",那座山是"沉着"。分得清味道的人,写起作文来才有色彩。
怎么和这两位朋友相处?不是把他们的话一句句背下来,而是把他们当成可以随时找的人。写日记卡壳了,翻一翻《文赋》;读一首唐诗读不出感觉,翻一翻《二十四诗品》。翻得多了,他们的语气、他们的眼光,会慢慢变成你自己的一部分。古文不会因为你背不下来就不理你,也不会因为你背得熟就对你特别亲。它只认"读"和"想"这两件事。
古文小剧场与全书路线图
为了让同学们一眼能记住这两位老师,本书每一章的开头,都会有一个小小的"古文小剧场"。剧场里,陆机戴着一顶晋朝的小帽子,手里永远拿着一支毛笔,眉头常常皱着,因为他又在改稿了。司空图穿着唐朝的宽袍,腰上挂着一只小酒壶,背后画着一座远山。
陆机的口头禅是:"再改一遍。" 司空图的口头禅是:"再等一等。"
在这本书里,他们会轮流当你的写作教练。
上半段,也就是从第二章到第八章,你跟着陆机走。陆机会一项一项教你文章的基本功:怎么观察,怎么立意,怎么把素材排成顺序,怎么让句子有节奏,怎么收束一个段落,怎么修改,怎么让一篇文章从"通顺"走到"漂亮"。他是个急性子的好老师,要求高,但只要你肯一遍一遍改,他绝不嫌弃。
下半段,也就是从第九章到第十四章,你跟着司空图走。司空图不会让你写,他会让你"品"。他把《二十四诗品》里的二十四味拆开,每两章讲三味。他教你分辨一首诗、一篇文章、一个风景、一个故事,是"雄浑"还是"冲淡",是"纤秾"还是"沉着"。分得清味道的人,写作文的时候才能把味道放进去。
第十五章是综合实践,你会拿出自己之前写过的日记或者作文,用前面学到的所有本领重写一篇。同时,陆机和司空图会一起出题,让你写一首小诗,写一段风景,写一篇记叙文。两位老师同场,一位盯着字句,一位盯着味道。
整本书的路线,你可以用一张图来记住:
```mermaid flowchart TD A([第1章 推开古文的大门]) --> B[第2-8章 跟陆机学文章基本功] A --> C[第9-14章 跟司空图品诗的味道] B --> D([第15章 综合实践]) C --> D ```
上半段像学骑车,下半段像学看风景。骑车是技术,看风景是眼光。技术加眼光,才是真正的写作。
实践:写下你的写作烦恼
在正式见到两位老师之前,咱们先做一件小事。
请同学们拿出一张纸,横过来对折一次,再竖过来对折一次,纸被分成四格。在最上面一格写上标题:"我的写作小烦恼清单"。
接下来回忆一下最近一个月里,你写作文、写日记、或者写一段话发给朋友的时候,最让你抓狂的三个瞬间。每一个瞬间写到一格里面。
下面是小乐写的一份样例,仅供参考:
``` 小乐的写作烦恼清单
1. 开头:每次打开日记本,第一个字就写不下去, 盯着本子发呆,橡皮擦了又擦。
2. 中间:写了一段之后不知道下面该写什么, 只好用"然后""接着""还有"把这些词连起来。
3. 结尾:写到最后一句话不知道该怎么收, 要么写"今天真是开心的一天"这种空话, 要么就停在半句话上。 ```
你的三个烦恼可能和小乐不一样。可能你卡壳的不是开头,而是中段;可能你不是卡壳,而是写出来的东西读起来很别扭,自己都不喜欢;也可能你不是写不出来,是写得太快,写完之后发现好多字写错了又懒得改。
把三个烦恼写下来之后,请同学们再做一件事。在每一格烦恼的后面,再写一行小字,猜一猜陆机会怎么帮你。比如小乐写完第三条之后,又写了一行:"陆机可能会说,结尾要像'穷途可以返',要把开头的问题重新拎出来一次。"
这一步很关键。古人说过一句话:"疑乃进之端。"意思是有疑问,才有进步。把烦恼写下来,就是把疑问摆出来;猜一猜古人会怎么说,就是让进步有了方向。
这张清单不要丢,本书每一个章节学完,你都可以翻出来对照,看看自己的三个烦恼有没有被解决一两个。如果某个烦恼在某一个章节里被解决了,就在那一格打个勾。等到第十五章的时候,你的清单上应该有好多勾了。
写完的同学,可以再做一件小事:在第四格里写下一句话,写给一年后的自己。内容是:"我希望一年后,我的写作能变成______的样子。"留个空,等一年后翻出来比一比。这一步不是作业,是给自己留的一个小心愿。
本章小结
回到开头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一千多年前的写作古书,今天的小读者还值得读?
答案不是"因为它们是经典,所以我们要读"。答案藏在陆机那句"意不称物,文不逮意"里:写作者的烦恼从来没有变过。一千七百年前的陆机在洛阳的书房里为想法和文字对不上号发愁,今天的小乐在台灯下为同样的事情咬着笔杆。我们和他之间隔着一千七百年,但中间架着一座桥,那座桥叫"写作这件事本身的难"。
《文赋》和《二十四诗品》不是用来背诵的课本,而是两位可以随时请教的老师。陆机陪你练基本功,司空图陪你练眼光。两位老师一个较真一个安静,一个急性子一个慢节奏,正好互补。本书接下来的十四章,就是这两位老师轮流上课的课堂笔记。
下一章,我们会正式见到陆机。陆机会从小乐日记里那三个烦恼出发,一个一个拆解,先解决"开头为什么这么难"这个问题。他会翻开《文赋》,指着其中一句话告诉小乐,开头的难,不是你一个人的难,是一千年所有写作者共同的难;既然是共同的难,就一定有共同的解法。翻开下一页,我们去陆机的书房坐一坐。
古文小剧场·第一幕:小乐初次拜访两位老师
第一章末尾,小乐捧着那张"写作烦恼清单"上了床。妈妈答应她,明天晚上会带她去"拜访"两位老师——当然,是书里的那种拜访。
第二天晚饭后,妈妈把台灯调亮一点,把《文赋》和《二十四诗品》并排摆在小乐面前。小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再睁开眼睛时,发现书桌边多了两位客人。
一位戴着一顶黑色的小帽子,帽翅窄窄的,手里捏着一支毛笔,眉头皱得像一道小山。他穿着一件宽袖的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文"字。桌角还放着一叠被涂改得密密麻麻的纸——看样子他改稿改了一整天。
"这位是陆机先生,"妈妈在耳边轻声说,"西晋人,离现在一千七百多年。"
另一位穿着赭黄色的宽袍,腰间挂着一只小酒壶,背后画着一座远山。他笑眯眯地看着小乐,眼睛像两汪清泉。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起来,看上去随时会飘走。
"这位是司空图先生,"妈妈说,"唐朝人,离现在一千二百多年。"
小乐怯怯地把那张"写作烦恼清单"递了过去。陆机接过来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翻到《文赋》的一页,指着其中一句:
> 或袭故而弥新,或沿浊而更清。
"第一条,开头难,"陆机说,"你知道为什么难吗?不是因为你笨,是因为你一开头就被两个声音拽住了。一个声音说,用一个老开头吧,省事;另一个声音说,要用就要用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开头,太累了。两个声音打架,你的字就下不来。"
司空图抿了一小口酒,慢悠悠地说:"小乐,开头难,还有一个原因。你没问自己想写这篇日记,心里是什么味道。是'雄浑'的味道,还是'纤秾'的味道?是'冲淡'的味道,还是'沉着'的味道?味道没定,开头自然定不下来。"
小乐愣了一下:"可是写作文的时候,没人让我想味道啊……"
陆机把笔往桌上一敲:"所以你才要跟我们学!别人不让你想,我们让你想。别人只教你技术,我们还教你眼光。"
司空图笑眯眯地补了一句:"不过小乐,今天先别急着动笔。你刚才翻开我们俩的书,一共翻了多少页?"
小乐想了想:"大概……七八页。"
"那就好,"司空图说,"读书和写作一样,不要贪多。每天翻一两页,看完合上书想一想,比一下子翻一百页管用得多。"
陆机点点头,难得露出一丝笑:"司空老弟这话我同意。先回去,把你那张清单上的三个烦恼,每天解决一个。解决一个,就在那一格打个勾。三个勾打完了,再来找我。"
小乐回头看妈妈,妈妈已经在书桌边放了一张新纸,纸上印着三个方格,每个方格下面有一行小字:"1. 今天的开头,我是怎么解决卡壳的?2. 今天的中段,我尝试了什么新的写法?3. 今天的结尾,我是怎么让读者留下来的?"
"明天开始,我们一边翻古书,一边写日记,"妈妈说,"古文里学到的招数,当天就用到日记里。学到一招,用一招。学到三招,用三招。"
小乐认真地点了点头。陆机和司空图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两尊不太会笑、但其实很高兴的石像。
小乐合上书,灯光下《文赋》和《二十四诗品》的封面显得比昨天更亮了一点。
本章思考题
读完这一章,请同学们试着用自己的话回答下面三个问题。每个问题写三五句话就够了,不必长篇大论。写完之后,把答案夹在那张"写作烦恼清单"里,下一章陆机正式登场的时候,他会先翻翻你的清单,再翻翻你的答案,最后才开始讲课。
问题一:陆机在《文赋》开头说的那句"意不称物,文不逮意",你能不能用自己的话解释一遍?最好举一个你自己写作文时遇到的真实例子。说清楚"意"是什么,"物"是什么,"文"又是什么,三者是怎么对不上号的。
问题二: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里,把诗的味道分成了二十四类。你觉得这一章里小乐写的那篇日记,是哪一种味道?是"雄浑"还是"纤秾",是"冲淡"还是"沉着",是"绮丽"还是"悲慨"?请你说说理由。理由不需要很标准,能自圆其说就行。
问题三:妈妈说"读古文不是背古文,是和一千年前的老师做朋友"。你觉得这本《文赋》和《二十四诗品》里的两位老师,能帮你解决哪一类写作问题?是开头的问题,还是中段的问题,还是结尾的问题?或者——三者都能帮?请把理由写下来,越具体越好。
本章小结·续:把"古文"这两个字拆开看一看
写到这儿,第一章的三个核心任务算是完成了。第一是用小乐的故事,把"古今写作者撞上了同一道坎"这件事讲明白;第二是把《文赋》和《二十四诗品》这两本书的来历、地位、特色讲清楚;第三是让同学们明白,读古文不是背古文,而是把两位老师请进自己的写作日常。
最后还有一件小事值得专门说一说——"古文"这两个字本身,就藏着这本书的全部秘密。
"古"字好懂,就是"古代"。但"文"这个字,在古时候的意思比今天宽得多。今天我们说"文",多半指"文字""文章"或者"文学"。可在汉朝人的嘴里,"文"包括了花纹、纹路、文饰。一个人衣服上绣了花,叫"文";一段木头上的天然年轮纹,也叫"文"。到了魏晋,"文"开始专指文章,但还保留着"纹路"那层意思。陆机写《文赋》,其实是在讲怎么给文章"织花纹"。司空图写《二十四诗品》,其实是在讲怎么让文章散发出某种"纹路感"——也就是味道。
所以"古文"两个字合在一起,意思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有花纹有味道的文字"。它不是博物馆里的死标本,它是会呼吸的、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