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重读斯宾诺莎
为什么要重读斯宾诺莎
斯宾诺莎死于1677年2月21日,享年四十四岁。他留下来的主要著作《伦理学》在他死后才出版,书里没有作者名字,只署着"B.D.S."三个字母(其实是"Benedictus de Spinoza"的缩写)。一个生前被犹太社群用最严厉的仪式驱逐(cherem,逐出教会的诅咒),被基督教世界视为比无神论者更危险的存在,靠磨镜片为生的荷兰人。他没有大学教席,没有宫廷庇护,哲学在他那里不是职业,而是一种生活方式。
但三百多年过去了,他的哲学非但没有随着那个镀金时代的荷兰一同消失,反而在今天的思想地图上反复复活。德勒兹把他当作自己最核心的对话者,写了《斯宾诺莎与表现问题》和《斯宾诺莎:实践的哲学》;海德格尔虽然表面上把斯宾诺莎当作古典形而上学的代表来批评,但他晚年的某些思想转向很难说没有斯宾诺莎的影子;奈格里和哈特在《帝国》三部曲里直接从斯宾诺莎的政治哲学中提炼"诸众"(multitude)的概念;罗蒂虽然以反体系的后现代主义者自居,但他承认斯宾诺莎是少数几个让他真正"哲学兴奋"的作者之一。
这些人之间几乎没有共同点。德勒兹是反表征的哲学家,海德格尔是反主体性的现象学家,奈格里是马克思主义的政治活动家,罗蒂是实用主义的反讽者。他们为什么能在同一个十七世纪的荷兰眼镜匠那里找到共鸣?这是我们这本书的起点问题:在一个被分析哲学传统、大陆哲学传统、各种"主义"轮番占领的当代思想环境里,斯宾诺莎的思想究竟"活"在哪里?
四个"未过时"的维度
讨论斯宾诺莎的"当代意义"很容易陷入两种俗套。一种是把斯宾诺莎包装成"预言家",声称他早就预见到了相对论、量子力学或者神经网络。另一种是把斯宾诺莎当作思想史博物馆里的展品,在介绍完他的生平和主要概念后加一句"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这两种写法都是对斯宾诺莎的不尊重,因为它们都没有触及他之所以能在三百年后还被人阅读的真正原因:他提问的方式本身就是现代的。
斯宾诺莎的"未过时"不是一个怀旧判断,而是一个结构性事实。我们可以从四个维度来具体说明这一点。
第一,他提供了一种非二元论的形而上学框架。斯宾诺莎最激进的主张是:世界上只有一种实体(substantia),即神或自然(Deus sive Natura),思维和广延不是两种实体,而是同一实体的两种属性。这个立场在笛卡尔那里完全不可想象,笛卡尔认为思维实体和广延实体是两个相互独立、互不干扰的实体。但在斯宾诺莎看来,心灵和身体并不是两个东西,而是同一个东西在两种属性下的显现。这种立场在当代心智哲学中正在以各种形式复活。以罗素的中性一元论(neutral monism)和当代的"罗素式一元论"(Russellian monism)为例,许多心智哲学家在讨论意识的"困难问题"(hard problem)时发现,二元论已经走不下去,而斯宾诺莎式的属性二元论(只有一种实体,但有多种属性)反而成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选项。加拉格尔(Shaun Gallagher)、汤普森(Evan Thompson)等人推动的"生成心智理论"(enactivism)也部分依赖于斯宾诺莎式的身心关系。从生态哲学的角度看,斯宾诺莎的"神即自然"为非人类中心主义的伦理学提供了一个本体的而非仅仅道德的基础:人类不是被嵌入一个外在的自然中,而是与自然是同一实体的不同样式。
第二,他的"几何学方法"代表了一种将哲学论证严格化的极端尝试。《伦理学》分为五部分,每一部分又分成若干命题(propositio),每个命题有证明(demonstratio),证明后还有附释(corollarium)。整个论证链条从定义和公则出发,像欧几里得几何一样严格展开。这种写作方式在哲学史上几乎没有先例(笛卡尔在某些部分用过类似方法,但远没有斯宾诺莎走得彻底),在斯宾诺莎之后也很少有人模仿(莱布尼茨部分地继承了这种理想,但并未完成)。但这种尝试对今天的方法论讨论仍然有刺激作用。在分析传统中,形式化哲学论证、借助逻辑工具澄清概念一直是主流,斯宾诺莎的几何学方法被一些人视为这种传统的早期原型。在大陆传统中,虽然很少有人真正模仿那种证明形式,但斯宾诺莎的极端严肃(拒绝修辞、拒绝文学化的哲学表达、要求每个断言都有严格推导)对今天那些"哲学必须首先是文体"的主张构成了一种健康的反作用力。无论站在哪一边,斯宾诺莎的方法论姿态都迫使我们重新思考:哲学论证究竟能严格到什么程度?
第三,他的伦理学不是规范伦理学,而是伦理学之后的伦理学。这一点可能是斯宾诺莎最容易被误读的维度。现代读者打开《伦理学》,期待看到的是"我应该做什么"这一类规范命题。但斯宾诺莎写的不是这些。他问的是更根本的问题:一个样式(mode,即有限的个体事物)的本质是什么?一个样式如何被其他样式所决定?什么样的内在结构使一个样式能够从被动的、受激情支配的状态转化为主动的、理性的状态?所以《伦理学》的标题虽然叫"伦理学",但它的核心论证是形而上学的和心理学的,最后才指向一种实践。这种"伦理学"在某种意义上是关于人类本性结构的科学,规范只是它的副产品。这种思路在今天的积极心理学、心智科学、行为经济学中都能找到对应的回响。比如积极心理学中关于"心流"(flow)的研究,关于"品格优势"(character strengths)的研究,事实上在回答斯宾诺莎式的问题:什么样的内在状态是主动的、自由的?当代神经科学关于奖赏系统、习惯形成、情绪调节的研究,也部分地和斯宾诺莎关于奴隶情感(affectuum servitus)与自由情感(affectuum libertas)的讨论平行。斯宾诺莎不是规范伦理学意义上的伦理学家,但他对人类行为的结构性分析比许多规范伦理学都更精确,也更有当代相关性。
第四,他的政治哲学在国家、宗教、信仰自由上的立场。《神学政治论》(Tractatus Theologico-Politicus, 1670)是斯宾诺莎生前唯一以真名出版的著作。这本书的核心主张之一是:国家应当允许思想自由和言论自由,因为国家只能控制行为,不能控制思想;试图控制思想只会制造伪君子和叛乱者,而不会带来真正的稳定。这一立场在十七世纪是极其激进的,在今天的多文化社会里仍然有现实意义。当我们讨论宗教自由、言论自由、少数群体权利时,斯宾诺莎提供了一种基于形而上学(而不是基于功利计算或权利理论)的论证:思想自由之所以是绝对必要的,不是因为它有用,而是因为思想的本质就是自由的。斯宾诺莎的"诸众"(multitudo)概念(一个有智慧的政治体应当由自由、有理性、彼此协作的公民组成)与当代社群主义、自由主义的争论都有交集。
四个交汇点
把上面四个维度具体化到当代的学术语境,我们可以看到斯宾诺莎的思想正在四个具体的领域被重新激活。
第一个交汇点是心智哲学与意识研究。当代心智哲学最大的困难之一是意识的"困难问题"(David Chalmers的术语):物理过程如何能产生主观体验?物理主义、信息功能主义、行为主义都无法给出令人满意的回答。在这种背景下,斯宾诺莎的属性二元论被一些心智哲学家视为一个值得重新考察的方案。如果思维和广延真的是同一实体的两种属性,那么意识的"困难问题"也许根本就不是问题,它只是我们无法直观把握两种属性之间的同一性。罗素一元论(Russellian monism)的当代代表如Philip Goff、Galen Strawson、Jonathan Schaffer等,都在以不同方式复兴类似的立场。斯宾诺莎不再是古典形而上学的代表,而是当代意识研究的一个潜在盟友。
第二个交汇点是生态哲学与新物质主义。从Arne Næss的深层生态学到Bennett的"活力物质主义"(vital materialism),再到当代的"人类世"(Anthropocene)讨论,生态哲学越来越倾向于一种非二元论的本体论:人和自然不是主体和客体的对立,而是同一个生态系统中的不同参与者。斯宾诺莎的"神即自然"在这种语境下不再被视为一种泛神论的怪论,而是一种生态本体论的预演。Manuel DeLanda、Bennett、Latour(虽然Latour本人更接近怀特海)等人对"物质"的重新思考,都可以和斯宾诺莎对话。
第三个交汇点是积极心理学与神经科学。斯宾诺莎关于奴隶情感与自由情感的区分,关于"主动情感"(action)和"被动情感"(passion)的区分,在今天的积极心理学、心智科学、行为经济学中有具体的对应物。Csikszentmihalyi的"心流"研究本质上是在回答斯宾诺莎式的问题:什么样的内在状态是主动的、自由的?当代神经科学关于默认模式网络(default mode network)、关于奖赏系统、习惯形成的研究,事实上是在用实验方法回答斯宾诺莎在三百年前用几何学方法追问过的同一个问题:人类行为的内在结构是什么?Antonio Damasio的《笛卡尔的错误》虽然是批判二元论的著作,但其核心论证(情绪是理性决策的基础而非障碍)和斯宾诺莎关于情感与理智关系的讨论形成了有趣的呼应。
第四个交汇点是政治哲学与民主理论。斯宾诺莎的《神学政治论》和《政治论》提供了一种既不是自由主义(因为他强调国家应当促进"真正的宗教",即理性宗教)也不是保守主义的政治立场。他的"民主"概念是激进的:民主是所有政治形式中最"自然的",因为它最接近于所有个体的"共同力量"(potentia communis)。这种立场在当代民主理论中与Rancière的"政治"概念、与Negri的"诸众"概念、与Mouffe的"激进民主"概念都有对话的可能。在全球化语境下,关于宗教多元主义、文化相对主义、世俗国家的争论中,斯宾诺莎的论证仍然保持着它的锋利性。
这四个交汇点不是平行的,而是彼此关联的。心智哲学、伦理学、政治哲学在斯宾诺莎那里本来就是一个连贯的整体,因为它们都依赖于同一个形而上学基础。这也意味着,我们在重读斯宾诺莎时,不能把他的哲学切成碎片,只取自己感兴趣的那一块。斯宾诺莎的当代意义恰恰在于他的整体性:他提供的是一种连贯的世界观,而不是一系列可以随便拼接的概念。
阅读地图
这本书将分十五讲展开。每一讲对应《伦理学》的一个或几个核心命题,同时也对应一个具体的当代问题。下面这张图显示了全书结构与《伦理学》原书结构的对应关系:
```mermaid flowchart LR E1["伦理学 第一部分<br/>论神"] E2["伦理学 第二部分<br/>论心灵的性质与起源"] E3["伦理学 第三部分<br/>论情感的起源与性质"] E4["伦理学 第四部分<br/>论人的奴役或情感的力量"] E5["伦理学 第五部分<br/>论理智的力量或人的自由"]
L1["第1讲<br/>为什么要重读斯宾诺莎"] L2["第2讲<br/>实体的概念"] L3["第3讲<br/>属性与样式"] L4["第4讲<br/>身心平行论"] L5["第5讲<br/>观念的秩序与连接"] L6["第6讲<br/>欲望与conatus"] L7["第7讲<br/>情感的三重起源"] L8["第8讲<br/>奴隶情感的解剖"] L9["第9讲<br/>理性的力量"] L10["第10讲<br/>公共情感与团结"] L11["第11讲<br/>自由人之间的契约"] L12["第12讲<br/>永恒的部分"] L13["第13讲<br/>理智之爱"] L14["第14讲<br/>德性与力量"] L15["第15讲<br/>斯宾诺莎之后"]
E1 --- L2 E1 --- L3 E2 --- L4 E2 --- L5 E3 --- L6 E3 --- L7 E4 --- L8 E4 --- L9 E4 --- L10 E4 --- L11 E5 --- L12 E5 --- L13 E5 --- L14 L1 -.-> E1 L15 -.-> E5 ```
(第1讲和第15讲分别是导言和总结,它们覆盖整个结构。)
具体来说,第二讲和第三讲集中讨论《伦理学》第一部分,即斯宾诺莎的形而上学核心:实体的概念、属性与样式的区分、自然的内在因果性。第四讲和第五讲进入第二部分,核心问题是身心平行论(思维和广延如何是同一实体的两种属性),以及这种"平行"对我们理解知识、心灵、身体意味着什么。第六讲和第七讲进入第三部分,讨论情感(affectus)的起源与性质,特别是斯宾诺莎关于conatus(努力、欲望)的核心命题。第八讲到第十一讲进入第四部分,这是《伦理学》中最厚实的一节,讨论人的奴役状态、被动情感的结构、理性的力量、以及"自由人之间"的伦理与政治关系。第十二讲到第十四讲进入第五部分,讨论斯宾诺莎的"高级伦理学":永恒的部分、理智之爱(amor Dei intellectualis)、德性的力量。最后第十五讲是总结,讨论斯宾诺莎之后(他如何被十九世纪的黑格尔派、二十世纪的海德格尔和德勒兹、以及当代心智哲学、生态哲学、新物质主义所继承和转化)。
这张地图不是要你按顺序阅读。你可以先跳到你最感兴趣的部分,比如你已经熟悉了斯宾诺莎的形而上学,可以直接跳到第三部分关于情感的讨论;或者你对政治哲学更感兴趣,可以从第六讲开始。但建议至少先把第二讲读完,因为斯宾诺莎的形而上学概念(实体、属性、样式、内因)是后续所有讨论的基础。
每一讲的内部结构基本一致:先交代该讲要回答的核心问题,然后梳理斯宾诺莎的原始论证,再讨论这个论证的当代延伸。每一讲都会引用《伦理学》的具体命题(用E1P14这种标准的斯宾诺莎引文格式),并尝试把斯宾诺莎的命题放到当代的具体争论中去理解。
方法论姿态:作为争论的同行者
在进入正题之前,有必要先说清楚这本书的方法论姿态。
斯宾诺莎在哲学史上的形象很奇怪。一方面,他被当成古典形而上学体系的代表,海德格尔把他归入"遗忘存在的形而上学史"的一个环节;另一方面,他又被当成反体系、反主体性的先驱,德勒兹把他当作"反表征"的英雄。这种分裂本身就说明,任何简单地把斯宾诺莎"归类"的做法都是对他哲学的简化。
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做一个具体的对比。海德格尔的斯宾诺莎解读集中在《哲学的论稿》和《尼采》讲座中,他的核心判断是:斯宾诺莎的"实体"概念仍然是一种"在场形而上学"(Anwesenheitsmetaphysik)的变体,把存在者把握为永恒在场的、自我同一的实体,因此仍然属于"存在遗忘"的历史。德勒兹的解读则完全不同,他在《斯宾诺莎与表现问题》和《斯宾诺莎:实践的哲学》中论证:斯宾诺莎的实体不是一种静态的、自我同一的基底,而是一种"绝对无限"的内在性平面;样式不是实体的派生物,而是实体本身的真实表达;斯宾诺莎哲学的本质是反表征的、反目的论的、德勒兹意义上的"纯粹内在性"。
这两种解读哪个更接近"真正的"斯宾诺莎?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斯宾诺莎的文本同时支持两种解读。但这里的关键不是谁更对,而是这两种解读的并存本身就说明了斯宾诺莎哲学的丰富性。一个只能被一种方式解读的哲学家,是不可能在三百多年后还持续激发新的思想的。斯宾诺莎之所以"活"在今天,部分原因就是他拒绝被归类,他的文本始终保留着对各种解读方式开放的可能性。
这本书采取的方法论姿态是:把斯宾诺莎当作可以与之争论的同行者,而不是膜拜的对象。这意味着我们不会把斯宾诺莎的每个命题都当作真理接受。我们会指出他的论证在哪些地方是成功的,在哪些地方是失败的,在哪些地方是依赖于十七世纪的具体语境而难以直接搬到今天的。我们会问:斯宾诺莎的"实体"概念在当代物理学的语境下还能站住吗?他的"属性"概念是不是预设了一种过时的本体论?他的"几何学方法"在哲学论证中到底有没有示范作用?
反过来,我们也不会站在当代的立场上轻易否定斯宾诺莎。不会因为他的某些概念"过时"就拒绝和他对话。哲学史上的伟大思想家之所以伟大,不是因为他们的所有命题都是对的,而是因为他们提出的问题足够深刻,能够穿透他们自己的时代,在新的语境下仍然逼迫我们思考。斯宾诺莎提出的几个核心问题(实体如何被理解、心灵和身体的关系是什么、人类行为的内在结构是什么、什么样的政治安排才能让理性的人彼此协作)在今天仍然是开放的,需要我们继续回答。
具体到这本书的写作,我们会尽量做到三件事。第一,忠于原典:每一个关于斯宾诺莎的论断都尽可能追溯到《伦理学》或其他原典的具体命题。我们会标注引文(用Curley编辑的Princeton版本的标准格式:E1P14表示《伦理学》第一部分命题14,E1P14D表示该命题的证明,等等)。如果你想验证我们的解读,原始文本是公开的,可以直接对照。第二,联系当代:每一个关于斯宾诺莎的讨论都会延伸到当代的具体争论。我们不会空谈"斯宾诺莎对现代性的贡献",而是会具体地讨论他和某个当代哲学家(比如Damasio,或者Thompson,或者Goff)的对话。第三,允许争议:我们对斯宾诺莎的解读不是唯一的解读,也不要求是"正确"的解读。德勒兹对斯宾诺莎的解读、舒尔茨(Schulz)对斯宾诺莎的解读、乔纳森·伊斯雷尔(Jonathan Israel)对斯宾诺莎的解读,相互之间有重要分歧。我们会在适当的地方指出这些分歧,并说明我们采取某种解读的理由。
本章小结
斯宾诺莎之所以在今天仍然值得阅读,不是因为他"预见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提出的问题本身就是现代的。他的非二元论的形而上学为当代心智哲学、生态哲学提供了新的资源;他的几何学方法对今天的哲学方法论讨论仍然是一种刺激;他的"伦理学之后的伦理学"与当代积极心理学、神经科学高度相关;他的政治哲学为今天的多文化社会提供了独特的思想资源。
本书将以十五讲的形式系统展开斯宾诺莎的哲学,从《伦理学》第一部分的形而上学到第五部分的自由学说,每一讲都对应原书的一部分结构,并延伸到当代的具体争论。我们的方法论姿态是:把斯宾诺莎当作可以与之争论的同行者,而不是膜拜的对象。
既然决定了"为什么读",下一章就要解决"怎么读"。《伦理学》那种像欧几里得几何一样的奇怪写作方式,到底意味着什么?那些密密麻麻的定义、公则、命题、证明、附释,是斯宾诺莎在故弄玄虚,还是有某种更深层的理由?我们将进入《伦理学》的文本内部,看看斯宾诺莎究竟在用这种独特的形式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