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竹林的门
推开竹林的门
一千八百年前,建安七子凋零得差不多了。曹植死在忧郁里,王粲死在南逃的路上,刘桢死在狱中。洛阳的文人圈子像一棵被砍掉主干的树,看上去还立着,但能扛风的枝条没剩几根。就在这个真空时段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开始频繁出现在洛阳街头。
他姓阮,名籍,字嗣宗,族里排第三,人称阮籍。他每天的日程能压成五件事:喝醉、躺倒、哭、嚎叫、闭门不见人。邻居看他像看一只从未见过的鸟,站姿古怪,叫声也古怪。史官在《晋书·阮籍传》里给他留了一小块位置,配的评语是八个字:嗜酒能啸,善弹琴。翻译过来就是"会喝酒会嚎叫会弹古琴的文艺青年"。再后面那一句说他"当其得意,忽忘形骸",意思是这个人一旦做自己爱做的事,连自己是谁都能忘。
这一章不是要替他翻案,也不是要给他套上一层滤镜,把他包成一个潇洒的反叛偶像。它要做的事更具体一些,把今天还在念中学的读者,平移到公元 245 年前后的洛阳街头,让他跟阮籍待一个下午,让他自己回来时回答一个问题:这个人究竟做了什么,让后来一千八百年里的读书人一再提起他。
如果你生在魏晋
把时间往前拨到魏晋交替的那几年。洛阳城还在今天的河南洛阳一带,但街道上飘的不是奶茶香也不是汽车尾气,是酒香、马粪、烤饼和没煮熟的香料。路面是夯土,下过雨会变成泥浆。路灯是没有的,夜里出门靠月光和运气。
你不是穿越回去的游客,是真的生在这里的某家孩子,十二三岁,读过几年书,会写几个字,最大的烦恼是隔壁那个孩子又抢了你的竹蜻蜓。
某个夏天的下午,你和小伙伴照例在巷子里玩。巷口忽然走过一个人。他三十出头,按当时的标准算中年。但这个人走路的方式不太对,是那种边走边晃、像在节拍里漏了几拍的晃。他挽着袖子,露着半截胳膊,按那时的规矩,文人这一身打扮在街上走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你们停下手里正在飞的竹蜻蜓,看着他。他也看见了你们。他站在巷口,盯了你们三秒钟。
然后他哭了。
不是做戏,不是激动,是真的哗啦啦往下掉眼泪的那种哭法。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走过来,挨个拍你们几个孩子的脑袋,蹲下来抱了其中一个小的,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些你们听不太清的话,可能是在说他自己家里的事,也可能是些不带名字的人生感慨。抱完了,站起来,擦擦眼泪,朝你们挥挥手。
然后他继续往前晃。晃出去几十步,你们听见他在巷子另一头仰天长啸了一声。声音像狼,但比狼悠长,像他用喉咙给空气唱了一首没有词的悲歌。
一个十二三岁的脑子在这个下午能挤出来的第一个想法,通常不会是"这个叔叔好酷",而是"这个人是不是有病"。正常,大概率他周围所有的成年人也是这么想的。
但如果你再活十年,活到二十出头,活到某一天被一个根本不能违抗又根本不想配合的体制压得透不过气的时候,你会突然想起那个下午。那个对着几个孩子大哭一场、然后甩着袖子摇晃晃走掉的人。他当时哭的,不完全是你们几个孩子。他哭的是他自己,是他自己这两天、这半年、这一二十年压在心里没地方放的那一大包东西。
五件邻居看不懂的事
把阮籍在洛阳街头晃荡的那几年,掰碎了看,能看到五件让邻居看不懂的事。这五件事在《晋书》和《世说新语》里都留下了零星的笔,今天再读起来,仍然像一个还在进行中的反应。
第一件是酒。阮籍喝酒不是为了应酬,也不是为了社交。他家里开着酒垆——他邻居家有位美貌的少妇,当垆沽酒,他跑去喝酒,喝到醉了就躺在人家身边睡着了。按常理,这个剧情在今天是要上社会新闻头条的。但那位少妇的丈夫观察了一阵,发现阮籍就是真的睡着了,没有半点别的意思,也就放心了。这件事被史官记下来,原本是要表达阮籍的"坦荡"——他心里没有邪念,所以敢躺得理直气壮。但换个角度看,他实际上是用"醉"给自己做了一件外套:他打算做的事情——比如不买账、不理会、不配合——如果是在清醒状态下做的,会被扣上各种帽子;装醉做,就成了"酒中行为",别人追究起来,他就有了退路。
第二件是泪。他见着不认识的人会哭,见着认识的人有时候也哭。他不认识兵家那位未嫁就死的姑娘,听说了这个人,直接冲到人家家里去放声大哭了一场,把家里人吓一跳——因为他和姑娘的父兄根本不认识。一个男人为了一个从没见过面的陌生姑娘哭成那样,按当时的礼法,那是失礼。按今天某些人的标准,那是"作秀"。但阮籍似乎真的在哭——他为那个生命还没有真正活起来就消失了的人哭,他为所有那些没来得及长开就被剪断的命运哭。
第三件是啸。啸是一种很特殊的发声方式,今天的年轻人大概只在武侠片里听过,演员张嘴喊的那一声"啊——",就是啸的某种现代版。啸不是喊,是一种有旋律、但没有词的发声,需要腹部的功底。阮籍特别擅长啸。他能在大街上仰天长啸,能在深夜的山谷里对月长啸。这种声音在过去是允许的,但在司马家掌权之后,士人之间公开啸叫是非常被忌讳的事——因为啸带有"我很狂"的味道,在那几年能活下来的聪明人都不会狂。阮籍偏偏狂。
第四件是躺。礼法要求人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晚辈见长辈要有礼节。阮籍在自己母亲的丧礼上,来了客人裴楷,他披散着头发、伸开两腿坐着,醉醺醺地直视裴楷。这在当时的礼节里,几乎算得上当众的挑衅。裴楷吊唁完,自顾自地走了——他理解阮籍的状态,但也知道这种场合自己该怎么站位。阮籍为什么这样做?因为他知道那一套他演不了,他也不打算演,他要在自己母亲的丧事上,做回他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哪怕那个样子是最难看的样子。
第五件是闭门。嵇康给他写过一首《与山巨源绝交书》,那是另一个故事。但和阮籍交往过的人都知道,想见他,得挑时候。他可以闭门几个月不出,中间反复推掉司马氏给他送来的、形式各样的征辟文书。他不写应征的回信,也不写拒绝的回信,他就关上家门,把来人晾在外面。
这五件事,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规律:他回避的不是某一种具体的规矩,他回避的是"必须如此不可"的整套秩序。他不接受"你是阮家的子弟,你就该做什么";他不接受"你是读书人,你就该求仕";他不接受"你母亲去世了,你就该哭成这样"。他对所有这些"就该"感到厌倦,但又不愿意做那种正面冲上去掀桌子的激烈反对者。所以他用醉、用泪、用啸、用躺、用闭门,构造出一个让周围人看不懂但又挑不出大毛病的"软拒绝"。这套软拒绝,在他短暂一生里救了他不止一次——司马昭想跟他结亲家,他连着醉了六十天,把这门亲事拖黄了。换成任何一种更激烈的拒绝方式,他的脑袋在那时候就搬家了。
白眼和青眼
这个故事是阮籍所有行为里最被后世反复记下的一桩,今天可以把它当作一个完整的小案例来拆。
事情发生在阮籍母亲去世的丧礼期间。嵇康是阮籍的至交,他的亲哥哥嵇喜也是朝中的官。嵇喜去阮家吊唁,是按当时的礼数,合情合理。一个有身份的人家办丧事,朋友的兄长过来慰问,再正常不过。
阮籍的反应让嵇喜当场下不来台。他翻起眼睛,把两个眼球大部分露给嵇喜看——史书里叫"作白眼"。在那个没有电视、没有表情包的时代,"翻白眼"是一种极其具体的瞧不起方式。它的潜台词是:你这个人,我不打算再装作看得起。
嵇喜带着一肚子气回去了。事情传到嵇康耳朵里。嵇康的反应不是替自己哥哥辩护,而是拎了一壶酒、抱了一张琴,亲自到阮家去。阮籍一看见嵇康,眼睛变了——黑眼珠回到中间,眼白退到边上,这叫"青眼"。在阮籍自己的小词典里,"白眼"是给大多数人的,"青眼"是给极少数能聊到一起的人的。
嵇康问:你给我哥哥的是白眼,给我的是青眼,这是为什么?
据《晋书》的记录,阮籍没有正面回答。他可能是在那一刻觉得不需要回答,因为他已经用眼睛说完了他想说的所有话。
把这件事拆开来,能看到三层结构。
第一层是阮籍的筛选机制。洛阳那么大,官场那么乱,谁能懂他、谁只能同他喝酒应酬、谁靠近他只是为了"竹林七贤"这个标签带来的文化资本——他用一只眼睛做最快速的过滤。白眼是日常的青眼是特殊的。多数人得白眼,少数人得青眼。
第二层是他对代价的承受。他给嵇喜白眼,嵇喜的弟弟嵇康仍然是他的至交,这说明他提前算过这笔账:他能让嵇喜不高兴,但他不愿意让嵇康不高兴;他在乎的分寸,比很多人以为的要细得多。他不是一只蛮横的刺猬,只对谁都扎。他是知道对方是谁之后,再决定要不要伸出那根刺。
第三层是他对自己内心秩序的尊重。嵇喜是官场中人,是那套"就该如此"的秩序的代表。嵇康也是官场中人,但嵇康拒绝做代表。阮籍分辨得出这两个哥哥之间的区别,分辨得出的方式是翻不翻那只白眼。
一个用眼睛代替嘴巴说话的人,恰恰证明了嘴巴在这一刻已经不管用了。
写下来的那些字
阮籍一生写过的诗留下来八十二首,总集叫《咏怀诗》。"咏怀"两个字翻译过来就是"唱我心里想的事"。听上去是一个文人最普通的笔名,但放在阮籍这里,它变成了一个出口。
阮籍不是不想说话。他的朋友们回忆,他在真正的三五知己小聚里,能把对朝廷的看法、对人生的判断、对某些同事虚伪表演的厌恶,一通说下来。但那些话出不了门。出门就要变成文字,文字就要落纸,落纸就要能被人读见,被人读见就要被人拿去邀功或者整人。
诗成了唯一能出门的载体。
后世的读者翻开《咏怀诗》,第一首就有"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夜里睡不着,起来弹琴。表面看是失眠。但它是写给那个不能明说的现实的:他能说什么呢?他能说"司马家欺负我们曹家的人"吗?他不能说。他能说"皇帝的位置换来换去,没一个真的想治国"吗?他也不能说。于是他说"夜中不能寐",这句活,主语是谁、动词的对象是谁,全看读者自己往里填。
阮籍用一整套"看上去什么都没说"的字句,藏了一整套"什么都说了"的真相。他说的真相,越多越具体,诗就越空。读《咏怀诗》最奇异的体验就是:明明每首都是他心里的话,读起来却像隔着好几层薄雾,看见的是模糊的一个背影像他,但你看不清。
为什么他要选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方式?因为其他方式都已经被堵死了。
第一种方式是直接上书痛骂。前面有孔融这么干过,结果整个家族被曹操一锅端了。
第二种方式是拉起一支队伍自己打。前面有王凌、毌丘俭这么想过,结果都被司马家碾平了。
第三种方式是装聋作哑从此不提政事。酒囊饭袋型活法。这种活法很多同事选择了,活得稳但活得空。阮籍试过几天,没忍得住。他心里有话,他不是那种能装一辈子的哑巴。
剩下还有一条路:用一种走样的语言,把那些不能明说的话,说给能听懂的人听。诗是那个走样的语言。阮籍把酒、泪、啸、躺、闭门——他全部的拒绝动作——在诗里又重做了一次。但这次的拒绝是纸做的,纸不会被打,纸一旦抄出去,作者早就死了,谁也追不上。这是一种把"终身受限"翻译成"在作品里继续活"的方法。
他赌赢了。一千八百年后的今天,再没有人记得起司马氏哪一位具体的子孙,但所有受过基础教育的人都能背出"夜中不能寐"。他用一首诗换了一个朝代。
临终前那一句:穷则嗟来,达则兼善
阮籍生命的最后一段,是和一位邻居的对话。
邻居的名字史书没有留下,只叫他"邻人"。两人在巷子里相遇。邻人是个普通人,靠卖酒为生,平时也算看着阮籍长大。邻人对阮籍的评价,按当时的标准,是"这小子除了喝酒嚎叫哭鼻子还算有点本事之外,没什么正经产出"。他大概是好意地问阮籍:"你一辈子就这样结束了,你后悔吗?"
阮籍回答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史官记下来,但因为记述者不同,字句略有差别,今天的通行版本大致是这样:
"穷则嗟来,达则兼善。"
这个句子看上去像孟子那句名言的怪胎。孟子的原话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穷困的时候洁身自好,显达的时候兼济天下。一千年来无数读书人拿这句话当座右铭。
阮籍把这句话拆了重组。他没说"独善其身",他说"嗟来"。"嗟来"在古汉语里是一个词组,意思是"慨叹着活下去"或者"勉强接过来"——本义带着勉强、不甘、却不得不的味道。他把"独善其身"那种洁身自好的清高替换成了"嗟来"那种不情不愿的、强撑的活法。
为什么要这样改?因为这是他真实的活法。他不是清高洁身,他是勉强活着,扛着。他在那个不能说不、不能反、不能跑、不能装聋、也不能真的上前冲的夹缝里,靠着一种类似"嗟来"的方式撑了二十多年。
后半句"达则兼善"也做了手脚。孟子的版本是"兼善天下"——做官发达了就把好处分给天下。阮籍砍掉了"天下"两个字,只留一个"兼善"。这两个字读起来像动作,其实是说反话——他自己一辈子也没发达过、没资格分天下,他凭什么要"兼善"?他用这两个字揭穿一个事实:他从来不需要假装去关心天下的事情,因为他到死也只是一个不上不下、不进不退的小人物。
把这句话和他的处境对到一起看,能看到一个惊人的东西:他用了孟子的样子,用了儒家经典的节奏,但里面全是他自己的无法。这句话不是反驳孟子,是改写了孟子——把它从一个道德命题改写成一个真实的人的处境。
这一次的发言,是阮籍一生最重的一次发言,也是他最轻的一次发言。重是因为它浓缩了二十多年来所有不能说的话。轻是因为他在临死前用十四个字轻轻抖了一个机灵。如果他再多说一个字,他可能真就闭嘴了。他选择的方式,依然是"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被说出来"。
故事到这里没有结束。邻人没听懂。阮籍也没打算让他听懂。阮籍笑了笑,转身回家。他知道这句话真正的工作不是现在完成的,是在他死了之后,被一个又一个千年后的读书人读到、读懂、读得浑身出汗的那时候完成的。
不合作也不激烈
回头去看阮籍能放进今天青少年世界里的东西,最值得停留的,是他提供的一种"第三种抵抗"模型。
今天的中学生在面对不愿意配合的事情时,往往在脑子里过着两个剧本。一个是"配合"——算了,按规矩来,按爸妈说的来,按老师说的来,按社会期待的来。配合久了,是一种闷。闷久了,是一种空。空久了,是一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麻木。另一种是"激烈反抗"——我偏不,我就不,我不服,谁也别想压着我,我明天就去做那件出格的事。激烈反抗一阵,是一种爽。爽久了,是一种孤立无援的崩溃。崩溃久了,是一种把所有想保护自己的人推开之后的空。
阮籍给出了第三种模型。
第一种剧本的底下,他懂得。他装过醉、装过傻、装过丧母期间失礼、装过对升官发财毫无兴趣的糊涂虫。这些"装"是为了让自己活下来。
第二种剧本的下面,他也懂得。他见过孔融、见过嵇康、见过所有那些刚烈反抗的人,是怎么把自己和家人一起送上绝路的。
他走了一条中间的路。他不配合得那么彻底——他没有跑到大街上喊反话,没有在朝堂上把假话说成真话,没有断自己的活路。他也不激烈得那么彻底——他没有抛下家里人去做一个孤胆英雄,没有把自己最心疼的朋友拖下水。他做的事情,用他那只白眼一翻就算是最大的激烈了,用他在母亲丧礼上把两腿一伸就算是最大的反抗了。
这种第三种抵抗的难度,比装配合大得多,比激烈反抗也大得多。它要求你一边在那个秩序里活下去,一边不让自己被那个秩序同化;一边不掀桌子,一边不让自己低到桌底下去;一边不喊狼来了,一边把那两个字悄悄写在自己日记的扉页上。
对十四五岁的读者来说,这种第三种抵抗可能比任何一种英雄剧本都更难练,但它可能是最贴近真实处境的一种。
读者可以在今天做的事
如果读到这里,你觉得阮籍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你想回应一下,那两件最小的事,可以今天就做。
第一件,用你自己的话,给一个不太了解魏晋的朋友讲清楚"阮籍是什么样的人"。讲的时候不看这一章,也不要看别的百科词条。按你自己读完以后的印象讲。能讲出来,你和阮籍之间的关系就坐实了一半。能讲到他某一两个让你觉得有点不一样的细节,你就已经在用你自己的眼睛看历史了。
第二件,在今天的日记或者某张小纸条上,写一段话,标题叫"我为什么对他感兴趣"。写多少不限,但是只写真正打动你、让你觉得好像被戳到的部分。不用写得漂亮,写得诚实就行。这段话会在你将来某个瞬间重新翻到的时候,告诉你自己——你曾经对一个一千八百年前的人动过心,那不是白动的心,是因为他身上有一样东西,是你身上也有的。
本章小结
这一章的核心是从远处往近处看阮籍这个人。先是把自己放到魏晋洛阳的街头,看见他当街大哭的怪样子;然后从《晋书》和《世说新语》的小细节里挑出他五件让邻居看不懂的事——酒、泪、啸、躺、闭门——把每一件的内在逻辑拆给读者看;接着用白眼青眼的故事作为具体案例,让读者体会到阮籍如何使用"不是语言的语言"完成一次拒绝;然后回到《咏怀诗》,指出诗是他把无处可说的话重新找到出口的载体;最后用临终前那一句"穷则嗟来,达则兼善"的解构作为收尾案例,引出阮籍提供的"不合作也不激烈"的第三种抵抗模型。
这一章回答的是"阮籍是谁"。下一章要回答"他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夹缝里"。他和司马家的明暗关系,他在曹魏与司马晋之间被反复拉扯的处境,他那几位朋友陆续死去的现实,会拼成一幅更具体的、他必须挣扎其中的背景图。一个人的选择,只有在看清了那堵墙之后,才显得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