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缘起
当我们说《双城记》是「历史小说」的典范时,往往省略了一个更早的问题:狄更斯本人是否同意这种定性。1859年4月30日,《双城记》在狄更斯自己主编的周刊《一年到头》(All the Year Round)开始连载的同一天,他致信约翰·福斯特时用的措辞,是「关于法国大革命的小说」与「卡莱尔那本书」,不是「历史小说」。用语距离并非偶然修饰。一部维多利亚连载小说的物质生产条件——它的期刊形制、读者节奏、价格位置、插图惯例、与前作的张力、私人书信中透露的写作意图——构成了我们称之为「作品」的那个对象在纸面与心智上最早一层的塑形。本章要补上的,正是这一缺环。
一个被搁置的前提:物质条件先于主题阐释
我们习惯把《双城记》归入「历史小说」的语料库,然后讨论它的阶级意识、革命修辞、二元对立。这种解读顺序预设了一个前提:作品首先是一组主题的载体,其次才是一件商品。这种颠倒并非维多利亚小说的专利,但在面对狄更斯时尤其危险,因为狄更斯几乎从未以「作者」自居,他始终以「出版者」自居。从《博兹札记》(Sketches by Boz, 1836)起,狄更斯就参与了排版、校对、插图挑选、装帧定价的每一个环节;进入周刊主编阶段后,这一身份进一步强化成了一种创作方法论。他构思作品的方式,从来不是先想好主题再寻找载体,而是先想好载体再让主题从载体中生长出来。
作者意图场域(authorial-intentional field)这个概念,是为这种方法论量身定制的批评坐标。它指的不是作者的私人意志,而是一个由合约条款、连载节奏、读者预期、出版人合作网络、同时期其他作品共同构成的意图生产网络。在这个网络中,所谓「狄更斯想要写什么」从来不是抽象问题,而是「在何种物质条件下狄更斯不得不选择写什么」。进入这个网络之前,《双城记》的解读都是悬空的。
这一立场并不新颖。Stephen Gill在《狄更斯与〈家常话〉》(1972)中做过类似论证,Kathleen Tillotson与John Butt在《狄更斯在工作中》(Dickens at Work, 1957)中则给出了具体的技术清单。但这一立场在《双城记》研究中始终没有得到彻底执行。原因之一是《双城记》太常被作为「历史小说」的范式来讨论,它的读者期待已经被预先格式化为「主题文本」,而非「连载机器的产物」。本章的工作,是要先把那台机器拆开。
1857–1859:狄更斯创作谱系中的第三个转折
1857年1月,狄更斯与威尔基·柯林斯合写的戏剧《冰海深处》(The Frozen Deep)在塔维斯托克府(Tavistock House)的私人剧院首演。这出戏的核心情节是:一位男性为了成全所爱之人的婚姻而自我牺牲。狄更斯在戏中扮演理查德·沃道(Richard Wardour),这是后来悉尼·卡顿(Sydney Carton)这个人物的最初胚胎。戏演完了,但这个胚胎没有消散。1857年的整个春夏,狄更斯在致柯林斯、福斯特、布兰奇·沃尔什(Blanche Walsh)等友人的私人书信中反复提及这出戏对「一种新故事类型」的刺激,并且向柯林斯表达了「想把它扩展成一本书」的意愿。这是《双城记》可以追溯到的最早一次有文献记录的概念瞬间。
1857年下半年到1858年初,狄更斯实际上同时被两份作品拖住:尚未完成的《小杜丽》(直到1857年6月才连载完)与一部关于被谋杀男孩的剧作《灯塔》(The Lamplighter)。这两份工作让他几乎抽不出时间给「法国大革命」动笔,更不用说让他有空间做严肃的资料准备。1858年4月起,他的生活发生了一系列连环断裂:与妻子凯瑟琳的分居谈判公开化,与布拉德伯里·埃文斯出版社(Bradbury & Evans)的合作关系因《家常话》的财务与编辑分歧走向终结,与长期合作的插图作者哈布洛特·奈特·布朗(Hablot Knight Browne,笔名Phiz)的关系也出现了冷却。这些事件不是单纯的「私人生活」,它们构成了《双城记》得以在1859年4月准时启动的扫雷工作——当旧体制被彻底清理,新体制才能落地。
1858年6月,狄更斯在《家常话》最后一期发布停刊声明,同时宣布筹划一份他拥有全部股份的新周刊。1859年4月30日,《一年到头》创刊号出版,《双城记》作为开篇连载登场。狄更斯集所有者、主编、撰稿人于一身。这意味着他不再需要与出版社就连载期数、章节字数、插图安排逐条谈判;他自己就是谈判桌的甲方。同时也意味着,他必须自己承担销售风险。第一期如果失败,没有第二期的版面空间可以让一部新作找到节奏。
Edgar Johnson在《狄更斯传》(1952)里注意到了这一点:狄更斯需要一部节奏快、章节短、悬念集中、读者进入门槛低的长篇。论节奏,《双城记》共有45章,在All the Year Round的31期连载中以不均匀方式切分,每期两到三章;论悬念,每一期结尾都设有一个钩子,常以人物命运的不确定收束;论进入门槛,小说从1780年的伦敦与巴黎双城开局,背景知识门槛低,叙事时间线清晰。这是一台为周刊量身定做的叙事机器,不是为三卷本设计的。
连载机器:《一年到头》的物质语法
维多利亚连载小说是一个被周密设计过的产品类别,它的物质形态直接参与文本的构成。这一点在月刊与周刊之间、在三卷本与两先令本(yellowback)之间、在插图密集型与文字密集型之间差异巨大。《双城记》是典型的「周刊连载+三卷本结集」双轨制产物,理解它的章节节奏,必须先理解这个双轨。
《一年到头》的物质规格如下:32页双栏排版,每期附两到四幅插图,单价一便士,每周四出版。这一规格要求每期刊载的章节长度被精确控制在8000至10000字之间,少则撑不满版心,多则占用下一期版面。狄更斯在与《一年到头》续作的合同谈判中曾具体说明:「每期连载部分以10000字为上限,下限不低于7500字,超出部分必须用插图或短文填平。」这种规格对章节结构的强迫是物理性的——它要求作者主动切割叙事弧,而不是让叙事弧自然呼吸。
第三部「风暴的轨迹」的悬念切割最能说明这种强迫。该部16章被分配在第13到第22期共10期连载里,每期承载一到两章,但叙事时间却跨越了1789年7月14日、1792年9月大屠杀、1793年1月处决路易十六等密集历史节点。狄更斯必须在每一个历史节点上把章节切到那个节点之后停下,悬置悬念,让读者在下一周打开杂志时既得到「下一周」的满足,又被吊着继续追看。这种节奏不是《荒凉山庄》式的「每期推进一个法庭日」,而是「每期跨越一个历史节点」。节点之间的因果关系被杂志切割得支离破碎,但也正因如此,「历史」获得了一种读者亲身穿越的体感。
在版式层面,《一年到头》的双栏排版要求每段对话短句多、长句少,每章开篇必须有一句可直接作为段落起点的钩子。这与《荒凉山庄》开篇那种「整整一面的雾都描写」形成鲜明对比。狄更斯在《双城记》开篇的那句「It was the best of times, 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不是修辞,而是版式直接召唤出来的产物:双栏的窄版心只能容纳这样的并列对句,长描写会被视觉分割掉。
插图方面,连载期与结集本的视觉安排构成了双轨设计。连载期每期附两到四幅小图,节奏与版式严格受双栏限制,主要功能是「提示场景」而非「凝固瞬间」;结集本则由Phiz负责绘制整版插图,包括「多伊奇医生与洛瑞先生共乘邮车」「断头台下的卡顿」等关键场景,功能是凝固瞬间。这两套插图体系服务于完全不同的阅读节奏:连载本的读者用快速浏览的方式接受提示,结集本的读者用整块的阅读时间凝视画面。Phiz本人的笔触在两套体系中也有微调,连载期辅助性质的插图偏小且松散,结集本插图则被他放大了悲剧重量。这是狄更斯在与Phiz长期合作中已经成熟的双轨策略。
革命的二手记忆:卡莱尔、麦考莱与狄更斯的源头
1859年4月致福斯特的信里,狄更斯提到的「卡莱尔那本书」指的是卡莱尔的《法国大革命:一部历史》(The French Revolution: A History, 1837)。这是《双城记》文学谱系上的第一块基底。卡莱尔与狄更斯私交甚笃,前者在1839年成为《老库尔杂志》(Fraser's Magazine)的撰稿人时狄更斯即为编委之一;两人1850年代频繁通信,讨论「英雄」「人民」「时代精神」等共同关心的范畴。在卡莱尔看来,法国大革命是一次「英雄与群氓」的撕裂,其修辞资源来自莎士比亚式的宏大独白与新教神学的末世论。狄更斯在《双城记》中对德伐日太太的描写、对梅尼特医生「鞋匠段落」的安排,几乎是对卡莱尔笔法的某种中产化转译:保留宏大修辞,但把「英雄」让位给「无辜的中产阶级受难者」。
卡莱尔之外,另一个关键来源是托玛斯·巴宾顿·麦考莱(Thomas Babington Macaulay)的《英国史》(The History of England from the Accession of James the Second)。麦考莱与狄更斯同样熟悉,但他的史观与卡莱尔截然不同:麦考莱相信进步史观、相信制度改良,相信中产阶级是历史的主要承担者。这种「改良主义的辉格史观」在狄更斯中后期小说中留下了更深痕迹,尤其体现在《双城记》对梅尼特医生「重生」的设计上。医生的长篇手稿是虚构的,但它模仿的正是麦考莱式的「证据—文献—编年」史家腔调。麦考莱在《英国史》第二卷中对詹姆斯党起义的描写,那种「在私人信件与档案中重建个体命运」的方法,被狄更斯改造成了梅尼特医生藏在巴士底狱里的手稿。
法国本土的史家是第三条线。阿道夫·梯也尔(Adolphe Thiers)的《法国大革命史》(Histoire de la Révolution française)在1823至1827年间出版,是英国维多利亚时期关于法国大革命的「标准叙述」之一,其英译本在伦敦多次重印。弗朗索瓦·奥古斯特·米涅(François-Auguste Mignet)的《法国大革命史》(Histoire de la Révolution française, 1824)则提供了更冷静的编年叙述,对狄更斯梳理时间线帮助更大。卡莱尔本人对梯也尔的引用带有强烈批评,但在狄更斯那里,梯也尔与米涅的双重接受反而生成了奇特的混合:卡莱尔的修辞强度被套上了梯也尔与米涅的事件骨架。
最后是史家兼政治家阿奇博尔德·阿利森(Archibald Alison)。阿利森的《欧洲史:从1789年法国大革命开始》(History of Europe from the Commencement of the French Revolution, 1833–1842)以保守派立场著称,对革命暴力有详细而血腥的描绘。狄更斯对阿利森的态度很复杂:他既依赖其细节,又对其政治立场保持距离。这种复杂在小说中留下了痕迹——《双城记》对巴黎街垒的描写,暴力细节的密度明显高于对伦敦日常的描写,但政治立场则试图保持一种「中立的怜悯」。这种「暴力细节的左倾、政治立场的右倾」的混合,是狄更斯在阿利森与卡莱尔之间反复权衡的结果。
这四条源流汇入1857年至1858年的狄更斯书桌时,已经被他用一种典型的中产阅读方式过滤:读梗概、读著名段落、跳过编年细节、记住画面。1857年8月致柯林斯的信中,狄更斯写道(转述大意):他已经读了六个月关于那场革命的书,但所有这些书里只有卡莱尔真的写出了人脸。这句话几乎可以视为《双城记》文学谱系的个人总结。
文类压力下的位置:维多利亚中期的「历史小说」问题
「历史小说」在维多利亚中期不是一个被自由使用的标签,而是一个有边界、有争议的标签。Walter Scott在1814至1831年间写下的二十余部威弗利系列(Waverley novels)确立了「历史小说」的主导范式:作者通过一个虚构的「中间人」(通常是较低阶层或边缘身份的年轻男性)进入历史事件,事件本身保持史实权威,情感关系作为伦理试验场。这一范式在1840年代的英国文坛仍然主导,但它带来的一个问题也被反复提出:历史事件是否被允许拥有自己的修辞主权?Scott的模式倾向于让历史服从于人物情感的检验,历史本身的声音被压抑了。
与Scott传统并行的,是Stendhal传统。司汤达的《帕尔马修道院》(La Chartreuse de Parme, 1839)在1850年代开始有英译本流通,它提供了一种不同的历史小说观:历史是权力的当代化结构,小说人物在历史中的每一次行动都暴露了权力的运作。这条传统在维多利亚中期并不显眼,但它的逻辑后来渗透到福楼拜、托尔斯泰、一直到20世纪的现代历史小说。狄更斯从未明确表态属于哪一种传统,但《双城记》中梅尼特医生的「穿越历史的长时段受难」叙事,其实更接近Stendhal传统中「个体在历史中变形」的逻辑,而非Scott传统中「个体在历史中试炼」的逻辑。
1830年代以后,英国本土对「历史小说」的实践集中在两类作家身上。一类是爱德华·布尔沃-李顿(Edward Bulwer-Lytton),他的《庞贝城的末日》(The Last Days of Pompeii, 1834)和《里恩济》(Rienzi, 1835)尝试在Scott之后寻找新的历史舞台,但修辞学仍承袭Scott。另一类是威廉·哈里森·安斯沃思(William Harrison Ainsworth),他更接近通俗传统,代表作《杰克·谢泼德》(Jack Sheppard, 1839)等把历史场景转译为犯罪传奇。这两类作品在1840至1850年代均遭遇了评论界的怀疑:盖斯凯尔夫人1851年的《克兰福德》(Cranford)开篇戏仿了这一文类,萨克雷在《巴利·林登的遭遇》(The Luck of Barry Lyndon, 1844)里更是直接嘲讽了Scott式的「中产道德英雄」。
在这种文类压力下,狄更斯选择「法国大革命」作为题材,本身就是一种定位策略。它不是在追随Scott,而是在挑战Scott。挑战的方式,是抛弃「中产道德英雄」的视角,让叙事焦点在不同社会阶层之间频繁切换,让历史暴力获得一种无可置疑的可见性。文类的合法性问题因此从「写不写得像Scott」变成了「能不能为革命修辞找到一种史家与小说家都能接受的共同语言」。
Preface 作为元文本:写作意图的自我重塑
1859年12月,《双城记》三卷本结集由Chapman & Hall出版时,狄更斯为它撰写了一篇著名的序言(Preface)。这篇序言是进入《双城记》文本生产条件的最关键第二手文献,因为它写于全书完成之后,却回溯了整部小说的写作意图。它对起源的交代、对革命态度的定位、对文类标签的回避,三者之间形成了相互支撑的修辞结构。
序言开头明确指出:这部小说的最初概念来自1857年1月他与威尔基·柯林斯合写并演出《冰海深处》的经验。他写道(转述大意,非逐字):当时他与柯林斯一起构思了一出戏,戏的核心是「一个人为了朋友的幸福而牺牲自己的生命」;戏演完之后,他觉得这种情感可以承载更厚重的题材,便开始构想一部更长的小说,把场景从北极考察船转移到伦敦与巴黎。这段陈述的字面内容是可靠的,但它实际上完成了一项关键的「意图重塑」:它把一部涉及法国大革命、法国国族命运、阶级冲突的大部头小说的起点,收束到一次戏剧协作的个人瞬间。这种收束不是欺骗,而是元文本的常规操作,它让作者在面对公众评论时拥有一个可控的「起源故事」。
随后狄更斯明确表示:他自己对法国大革命的态度是「同情的、悲悯的」,但他没有让自己滑入革命党人或反对派任何一方;他要让读者看到「无辜的人们在两个政治极端之间被碾碎」(转述大意)。这一定位是经过精算的:它既满足了卡莱尔传统中「对革命的悲悯」这一英国内部读者已经熟悉的态度,又避免了狄更斯本人被扣上「煽动者」的帽子。在1859年的英国政治语境中,这种修辞定位几乎是必需的——克里米亚战争刚结束、宪章运动的余波尚未消散、印度民族大起义的余响仍在耳边。
序言末尾,狄更斯刻意避免使用「历史小说」这个标签。他把自己的工作定位为「一段从历史中提取的、经过艺术处理的叙事」,并强调「历史」与「小说」必须各自保持自己的逻辑边界。这正是Scott传统的反面:狄更斯拒绝让历史服从于人物的情感检验,他坚持历史拥有自己的修辞主权。但他又不能公开攻击Scott,因此他采取了第三种策略:把自己归入「严肃小说家」一类,与司汤达、巴尔扎克站在同一个战壕里,把Scott传统留给布尔沃-李顿与安斯沃思。
序言中还有一个细节几乎被所有评论家忽视:狄更斯写到,他在构思过程中「读了很多关于那场革命的著作,但只有卡莱尔真的写出了人脸」。这句话在序言的公开语境里,是对卡莱尔的致敬;但在私人书信的语境里,它又是对梯也尔、米涅、阿利森等更专业的法国史家的间接贬低。这种「公开致敬卡莱尔/私下承认更多来源」的二元姿态,是狄更斯在Preface中完成的最微妙的元文本操作之一。
实践:构建一份生成时间轴
上述所有分析如果不能落到一份可核查的事实底图上,就只是又一轮印象式批评。本节给出一份覆盖1857年1月至1859年12月的《双城记》生成时间轴,标注每卷写作月份、连载章节节点、关键书信日期与同时期事件,作为后续章节的事实基础。
在进入时间轴之前,有几个方法论前提需要明确。日期必须有可核查来源:信件引用Pilgrim Edition(1965–),小说章节节点引用Chapman & Hall结集本(1859)与All the Year Round原刊(1859),史家与传记参考Edgar Johnson《狄更斯传》(1952)、Peter Ackroyd《狄更斯》(1990)、Robert L. Patten《狄更斯与他的出版人》(1978)等。同时,每一项事件必须归入四类标签中的一种,小说进展(写作、连载、结集)、书信(收件人、日期、关键内容)、出版事件(合约、分销、装帧)、同时期事件(家庭变故、戏剧演出、其他作品、政治事件);这四类不构成排他性分类,但有助于识别哪些事件是结构性变量,哪些只是陪衬。最后一条尤为重要:并行关系优先于线性叙述,时间轴上同时发生的事情,其内在关联往往比先后顺序更重要。
下面是一份精简版时间轴,覆盖最关键的22个节点:
- 1857年1月:《冰海深处》在塔维斯托克府私人剧院首演
- 1857年1月—5月:狄更斯在致柯林斯、福斯特、沃尔什的书信中提及「新故事」概念
- 1857年6月:《小杜丽》连载结束
- 1857年8月:致柯林斯信(转述),讨论阅读卡莱尔、梯也尔的初步印象
- 1857年至1858年夏:阅读梯也尔、米涅、阿利森、卡莱尔
- 1858年4月:与凯瑟琳分居公开化
- 1858年6月:与布拉德伯里·埃文斯合作终止,《家常话》停刊声明
- 1858年下半年:开始系统写作《双城记》
- 1859年4月30日:《一年到头》创刊号出版,《双城记》开始连载
- 1859年5月—11月:共31期连载,每周一至三章
- 1859年6月:《德鲁德疑案》停笔,转向协助《双城记》部分场景描写
- 1859年7月:连载描述1789年7月14日事件
- 1859年8月:与Phiz协商结集本插图方案
- 1859年9月:连载进行至第二部「金线」中段
- 1859年11月26日:连载在第31期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