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文人写给文人看的奇书
一本文人写给文人看的奇书
公元976年的冬天,北宋第二位皇帝赵光义(原名赵匡义,即位后避其兄赵匡胤名讳改称赵光义)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将深刻影响此后一千年中国文学的面貌。在登基后的第三年,年号已改为太平兴国,这位皇帝陛下正式下诏,命宰相李昉主持编纂一部规模空前的类书——这就是日后被誉为"小说之渊海"的《太平广记》。
然而,当我们今天随手翻开一部《太平广记》,面对那密密麻麻的篇目和动辄数百卷的篇幅时,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往往被轻易略过:这部书究竟是什么?它是写给谁看的?它在古人的知识体系中被如何定位?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一位皇帝要动用国家力量编纂这样一部专收"小说"的文献汇编?
这些问题看似基础,实则关系到我们理解整部中国文学史、文化史的底层逻辑。要回答它们,我们必须回到北宋初年的历史现场,回到那些在书斋中皓首穷经的文人中间,去理解他们的知识观念、编纂理念,以及"太平广记"这四个字背后隐藏的政治雄心与文化抱负。
北宋太平兴国年间的文化政策与编书风尚
理解《太平广记》的诞生,必须先理解它所处的时代。宋太祖赵匡胤以"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建立了北宋王朝,但这位出身行伍的开国皇帝深知,单纯依靠武力无法维系一个庞大帝国的长久统治。因此,从建国之初起,赵匡胤就采取了一系列"崇文抑武"的政策措施:扩大科举取士规模、重用文官担任要职、在京城修建昭文馆和史馆,为士大夫阶层创造参政议政的广阔空间。
这种政策取向在其弟赵光义手中得到了更彻底的贯彻。太平兴国年间,宋太宗不仅继续扩大科举考试录取人数,还大力推动文化建设事业。据《宋史·太宗本纪》记载,太宗一朝先后编纂了多部大型类书和典籍:《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册府元龟》——这四部书日后被合称为"宋代四大书",其中《太平御览》和《太平广记》更是直接在"太平"年号下编纂完成,显示出鲜明的政治宣示意味。
为什么要编书?这个问题需要从多个层面来理解。
首先是政治合法性层面。 宋太宗通过"烛影斧声"(或金匮之盟)争议继位,其政治合法性一直受到部分朝臣质疑。通过编纂大型文化典籍,太宗可以向天下士人展示自己不仅是军事政治的继承者,更是文化道统的守护者。《太平广记》的"太平"二字直接取自年号,这本身就是一种政治符号。
其次是文化建设层面。 唐代诗歌的辉煌给后世文人留下了巨大的精神遗产,而五代十国的战乱几乎摧毁了这些文化遗产的传承体系。宋太祖、太宗定鼎中原后,收拾残编断简、重建文化秩序成为当务之急。编纂类书正是系统整理前代文献的有效手段——类书按照主题分类编排,便于检索查阅,是古人进行学术研究和文学创作的重要工具书。
第三是士大夫阶层的现实需求。 科举制度在宋代达到鼎盛,士人需要大量阅读前代典籍以应对考试。然而前代文献浩如烟海,士人往往无暇通读。类书按照类别汇集相关材料,可以帮助士人快速查找典故、对仗词句和写作素材。换句话说,类书在宋代具有"备考神器"的功能。
了解了这些背景,我们就不会惊讶于《太平广记》在当时的文化地位:它不是什么茶余饭后的消遣读物,而是一部承载着政治使命、文化理想和实用功能的皇家御制典籍。
李昉等十二人编纂团队的构成与分工
《太平广记》的编纂工作由谁来完成?这支队伍是如何组建的?
根据《宋史·艺文志》和《续资治通鉴长编》的记载,太平兴国二年(公元977年),宋太宗下诏命翰林学士李昉主持《太平广记》的编纂工作。李昉(925-996年)是五代至北宋初年的著名文臣,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个王朝,入宋后受到赵匡胤重用,至太宗朝已官至宰相。李昉本人学识渊博,史载其"性宽恕,不记人过",在士林中享有崇高声望,是主持编纂工作的理想人选。
李昉之下,共有十一位学者参与编纂,形成了一个十二人的编纂团队。这十一人分别是:扈蒙、李穆、汤悦、徐铉、宋白、贾黄中、吕文仲、李制作、吴淑、陈鄂、赵邻雝。限于史料,我们无法完全复原每个人的具体分工,但根据其各自学术背景和宋代类书编纂的一般惯例,大致可以推断出以下分工模式:
总纂与定稿:由李昉担任总负责,负责全书体例的制定、编纂方针的确定以及最后文稿的审定。作为宰相,李昉不可能事必躬亲地逐条审阅,他的职责更多是在政治层面确保编纂工作顺利进行,在学术层面把关编纂方向。
分门纂辑:十二人被分成若干小组,每组负责若干门类的材料搜集、整理和初编。根据学界研究,《太平广记》全书分为九十二大类(又有五百余小类之说),每组可能负责若干大类的编纂工作。编纂者需要先阅读原始文献,然后摘录其中精彩片段,按照既定体例编排。
校勘与文字加工:从五代十国流传下来的文献往往存在文字讹误、脱落等问题,校勘整理是编纂工作的重要环节。编纂者需要选择最佳版本,纠正明显错误,并在必要时添加注释说明。
资料核查:对于征引的文献,需要核对原文,确保摘录准确无误。这项工作需要编纂者具备广博的文献学知识和细致的职业态度。
值得注意的是,这十二人几乎都是进士出身或知名学者,本身就是宋代士大夫阶层中的精英人物。他们中不少人同时参与其他几部大书的编纂工作,如徐铉是南唐降臣,精通文字训诂,主持编纂过《说文解字》的校定本;宋白日后官至礼部尚书,以文章博学著称。这些学者的学术背景和审美趣味必然深刻影响《太平广记》的选材标准和编辑方针。
关于编纂时间的起止,史料记载略有出入。一般认为,太平兴国二年下诏启动,太平兴国三年(978年)即告完成,前后历时仅一年有余。如此规模的编纂工作在短短一年内完成,堪称神速。这既说明编纂团队阵容强大、工作效率极高,也说明《太平广记》的编纂可能事先有相当充分的材料准备工作——有学者推测,李昉等人可能在太宗即位前就已开始相关准备工作。
"太平广记"命名的政治与文化意涵
"太平广记"四字绝非随意拟定,而是经过精心设计、蕴含深意的书名。
"太平"二字直接取自宋太宗的年号,这在前文已有论述。但这并非简单的年号借用,而是有意识地建立"太平"与"广记"之间的语义关联。在古人的宇宙观中,"太平"不仅是政治概念,更是文化理想和伦理境界的代称。《礼记·礼运》篇描绘的"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的"大同"理想,其基础正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仁爱社会,而这种社会的达成需要长期的文教熏陶。"广记"则有"广泛记录""博采记载"之意,暗示此书搜罗之广、规模之大。
"广记"二字的另一层含义在于强调"记"的文体属性。在中国传统文体分类中,"记"是一种重要的叙事文体,包括游记、杂记、碑记等多种类型。《太平广记》以"记"名书,表明其收录内容以叙事性文字为主——这正是我们今天称之为"小说"的文体。
然而,如果我们仅仅将《太平广记》理解为"在太平年间广泛记录的小说汇编",那就大大低估了这个书名的文化内涵。实际上,"太平广记"四字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具有特定文化意涵的表述。
"太平"在宋代理学语境中,往往与"道统"联系在一起。宋太宗虽然是马上得天下的武将出身,但他通过尊崇文教、编纂典籍来宣示自己是"道统"的合法继承者。在这种语境下,"太平广记"可以被理解为"太平之世对广博知识的记载"——它不仅是文献汇编,更是太平盛世的文化标志。
此外,"广记"二字还暗示着一种编纂理念:广泛采录,不拘一格。这种理念在《太平广记》的选材中得到充分体现——书中不仅收录唐代传奇和六朝志怪,还广泛征引正史、野史、方志、地理书、佛道典籍等各种文献,真正做到了"广"字的要求。
宋太宗亲笔为《太平广记》题写书名一事,也值得特别关注。据宋代文献记载,太宗不仅下诏编书,还亲自挥毫写下了"太平广记"四个大字。这一方面显示出太宗对此书的高度重视,另一方面也赋予了这四个字以御笔的神圣性。"太平广记"由此获得了超越一般书籍的政治地位——它不再仅仅是一部文学作品汇编,而是承载着帝王意志和国家权威的文化象征。
类书的性质:分类汇编而非原创写作
要真正理解《太平广记》,必须首先厘清一个关键概念:它不是一部普通的小说选集,而是一部"类书"。
"类书"是中国古代特有的一种文献编纂形式。它按照主题或类别(如天文、地理、人事、器物等)将各种文献中的相关材料汇集编排,便于使用者查找和引用。类书的基本特征是"分类汇编",而非原创写作——编纂者的工作是对既有文献进行搜集、挑选、分类和编排,而非创作新内容。
这个定义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深刻的编纂理念。
首先,类书强调"述而不作"。类书编纂者不追求表达自己的观点,而是尽量客观地呈现原始文献的面貌。《太平广记》对所收录的每一则故事,都详细注明出处,如"出《搜神记》""出《异苑》"等,便于使用者追溯原文、验证材料。这种严谨的学术态度,使类书具有了某种"文献档案"的性质。
其次,类书追求"全"与"博"。与个人著作不同,类书的编纂目标是尽可能全面地汇集某一领域的材料。《太平广记》征引文献达四百余种,涵盖了从先秦到唐五代的小说、杂记、史传等各类文献。这种"竭泽而渔"式的搜集方式,使类书成为保存和传播文献的重要载体。
第三,类书服务于实用功能。在科举时代,士人需要在短时间内查找大量典故、对仗词句和写作素材。类书按照类别组织材料,可以帮助使用者快速定位所需信息。换句话说,类书是古人的"搜索引擎"和"百科全书"。
理解类书的性质,有助于我们把握《太平广记》的独特价值。
很多现代读者容易将《太平广记》与当代的小说选集、短篇小说合集相类比,这其实是一种误解。小说选集通常由编者根据自己的审美趣味和价值判断,精挑细选若干篇目汇编而成,选文标准往往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而《太平广记》的编纂目标是尽可能全面地收录前代小说文献,而非精选其中的"名篇佳作"。
这种编纂理念带来的结果是:《太平广记》收录的作品质量参差不齐,既有《柳毅传》《莺莺传》这样的文学杰作,也有大量文字粗糙、情节简单的粗浅之作。从纯文学的角度看,《太平广记》的选文标准似乎不够"精当";但从文献学的角度看,这种"有文必录"的态度恰恰保证了材料的全面性和完整性——它不仅保存了唐代小说的精华,也保存了大量珍贵的民间叙事和边缘文本。
类书的性质还决定了《太平广记》的使用方式。现代读者习惯于从头到尾阅读一本书,但古人使用类书的方式通常是"按图索骥"——遇到某个典故或主题时,查阅相关门类,引用其中材料。换言之,《太平广记》更像是一部工具书,而非阅读文本。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太平广记》不能作为阅读文本。事实上,正是因为它提供了便捷的分类索引和丰富的材料索引,使得后人可以借此了解唐五代小说的整体面貌。从这个意义上说,《太平广记》既是工具书,也是文献库。
《太平广记》引书四百余种的文献价值
《太平广记》究竟征引了多少种文献?这个数字在不同学者那里略有出入,但一般在四百至五百种之间,是宋代四大书中征引文献数量最多的一部。
征引范围之广,令人叹为观止。书中不仅收录了大量唐代传奇和六朝志怪,还广泛征引了正史(如《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等)、野史(如《世说新语》《幽明录》等)、地理书(如《山海经》《十洲记》等)、佛道典籍(如《列子》《抱朴子》等)、诗文别集(如《文选》《玉台新咏》等)以及各类杂著笔记。这种"海纳百川"的编纂方针,使《太平广记》成为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小说渊海"。
这四百余种征引文献的文献价值,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理解:
首先是保存功能。 宋代以前的小说文献,大量已经亡佚不全。幸而许多作品被《太平广记》摘录保存,后人得以借此窥见原书面貌。例如,南朝刘宋时期刘义庆编纂的《幽明录》原书久已亡佚,今本系从《太平广记》中辑出;唐代段成式的《酉阳杂俎》虽然完整保存,但其中部分条目也因《太平广记》的征引而得以互校。此外,像《异闻集》《传记》之类专门汇集小说的总集,原书多已亡佚,其内容几乎全部依赖《太平广记》保存。
其次是校勘功能。 《太平广记》征引的许多文献,后世版本可能存在文字讹误、窜改等问题。由于《太平广记》成书于北宋初年,时代较早,其引文往往更接近原始面貌,可以作为校勘后世版本的依据。当然,这需要审慎使用,因为编纂者在摘录过程中也可能对原文进行删节或润色。
第三是研究功能。 《太平广记》按类编排的方式,为研究者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如果想研究唐代小说中的"鬼魂"形象,只需查阅"鬼"类即可;如果想了解唐代的方士信仰,只需查阅"方士"类。这种分类索引的功能,使《太平广记》成为研究唐五代小说、社会风俗、宗教信仰等领域的重要资料库。
《太平广记》的部类划分,是理解这部书结构的关键。全书分为九十二大类(又说九十三类),大类之下又分小类,形成三级分类体系。常见的大类包括:神仙、女仙、道士、方士、异人、僧、鬼、神、精怪、报应、征应、谶应、梦、幻术、博物、无赖、轻佻、博戏、器量、胆识、勇毅、懦谨、释氏、道术、卜筮、医、相、伎术、巧艺、画、人伦、妇人、童子了、婢妾、奴婢、藏品、杂物、幻术、咒术、符厌、水族、龙、龟、蛇、虫、禽鸟、兽畜、昆虫、草木……几乎涵盖了人间万象和自然万物。
以"神仙"类为例,其中收录的都是关于仙人的故事,包括《穆天子传》《汉武故事》《神仙传》等文献中的相关内容。"女仙"类则专门收录关于女性仙人的故事,如《董永卖身》《白水素女》等著名传说。"鬼"类收录了大量人鬼交往的故事,其中不少是唐代传奇中的名篇。这种分类方式,既反映了古人的知识观念,也方便读者按图索骥。
需要指出的是,《太平广记》的分类体系并非完全自洽。某些故事可以归入多个类别,编纂者的分类标准有时前后不一致。但考虑到成书时间之短、征引范围之广,这种分类体系已堪称完备,它为后世的小说研究和文学创作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案例分析:《太平广记》与《聊斋志异》的深层关联
如果说理论分析略显抽象,那么让我们通过一个具体案例来理解《太平广记》的独特价值——它与清代文言小说杰作《聊斋志异》之间的关系。
蒲松龄(1640-1715年)创作《聊斋志异》历时四十余年,是中国文言小说史上的巅峰之作。然而,蒲松龄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广泛继承了前代小说传统。《太平广记》正是这一传统的重要组成部分。
考察《聊斋志异》的材料来源,我们可以发现大量故事直接脱胎于《太平广记》所收录的前代文本。蒲松龄的做法通常是对原作进行改写、扩展和艺术加工,使之成为具有鲜明个人风格的新作品。例如,《聊斋志异》中的《种梨》一篇,与《太平广记》所引《搜神记》中的"种瓜"故事如出一辙;《聊斋志异》中的《劳山道士》与《太平广记》中的"月明弘法"故事结构相似;《聊斋志异》中的《偷桃》情节,则直接来自《太平广记》引《东城老父传》的相关段落。
这种继承关系不仅是情节层面的,更是叙事模式和母题层面的。《太平广记》建立了中国小说的一些基本母题——人鬼恋、人妖恋、狐仙报恩、道术斗法、冥界审判等等,《聊斋志异》在此基础上进行变奏和创新,形成了自己的艺术风格。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如果研究者仅仅阅读《聊斋志异》而不了解其材料来源,就无法真正理解蒲松龄的创造在哪里、继承在哪里、突破在哪里。同样,如果文学史叙事仅仅关注《聊斋志异》的"独创性"而忽视其对前代小说的继承,就会遮蔽中国小说发展的内在脉络。
而《太平广记》恰恰提供了这条脉络的源头——它不仅保存了《聊斋志异》所继承的唐五代小说文本,还保存了这些文本在历代传播、演变、接受的历史痕迹。通过《太平广记》,我们可以追溯一个故事从六朝志怪到唐代传奇再到清代文言小说的完整演变过程。
对于专业读者而言,这种追溯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当我们在研究中使用二手文献时,往往只能了解到"某故事见于某书"这样的表层信息,而无法深入了解该故事在传播过程中的变形、增益、删节。而当我们回到《太平广记》这样的原典时,就能看到故事在不同历史阶段的完整面貌,理解故事的意义是如何随着时代语境的变化而变化的。
这也是我们强调回到原典的原因:《太平广记》不是一堆死的材料,而是一个活的传统。它是理解中国小说发展脉络的钥匙,是连接古代与现代的桥梁。
本章小结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对开篇提出的问题给出初步回答:
《太平广记》是一部怎样的书? 它是北宋太平兴国年间在宋太宗直接倡导下编纂的一部大型类书,由宰相李昉主持、十二位学者参与编纂而成。全书征引文献四百余种,按照九十二大类编排,是一部以"小说"为主要收录对象的文献汇编。
它与普通的小说选集有何本质区别? 最根本的区别在于编纂理念:小说选集追求"精",由编者根据个人审美标准精选若干篇目;类书追求"全",尽可能全面地收录某一领域的材料。《太平广记》的价值不在于它选了多少"好文章",而在于它几乎穷尽了唐五代时期的小说文献,为后人保留了一个时代的叙事全貌。
为什么专业读者需要回到这部原典? 因为二手引用往往只涉及故事的某个版本或某个切片,而《太平广记》提供了故事的原始文本和早期传播形态。通过回到原典,我们可以理解中国小说发展的内在脉络,追溯一个母题从古至今的演变轨迹,避免将清代人的理解投射到唐代文本上。
当我们说《太平广记》是"类书"时,这个"类"究竟意味着什么?它首先意味着分类——全书按照内容性质将材料分成九十二大类,这是古人对知识的系统化整理方式。但"类"还意味着"以类相从"——同类材料放在一起,便于比较、对照和综合分析。更为重要的是,"类"意味着一种编纂态度:不以个人好恶为取舍,而以材料本身的价值为准绳。
这种编纂态度,对我们今天理解古代文献仍有启发意义。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需要的不仅是"我知道什么",更需要"我知道我不知道什么"。类书追求全面、系统、客观的编纂理念,恰恰可以提醒我们:知识的边界比我们想象的要广阔得多。
那么,接下来我们将进一步追问:当《太平广记》的编纂者说"小说"时,他们指的是什么?这个"小说"概念与我们今天理解的小说有何异同?让我们带着这个问题,进入下一章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