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梭的童年
卢梭的童年
如果你问一个生活在21世纪的小朋友：“你知道卢梭是谁吗？”很多孩子可能会摇摇头。但是如果我说：“有一个叔叔，小时候特别爱看书，爱到可以一整天都坐在角落里捧着书，眼睛都舍不得离开书页一下。而且这个叔叔长大以后，写了一本超级厉害的书，这本书特别有意思，因为他把自己从小到大干的那些糗事、傻事全都老老实实地写了出来，连自己觉得丢脸的事情都没藏着。”这样讲的话，你会不会对这个叔叔产生一点点好奇呢？
这个爱看书的叔叔，就是让-雅克·卢梭。
我们今天要聊的，就是卢梭小时候的故事。看看这个后来写了那么多大部头著作的大人物，小时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孩子。
日内瓦城里的新生命
1712年6月28日，在瑞士日内瓦城的一条普通街道上，一个小婴儿出生了。这个婴儿哭声嘹亮，看起来和其他任何新生儿没什么两样。他被取名叫让-雅克·卢梭。
日内瓦这座城市在当时已经很有名气了。它坐落在阿尔卑斯山脚下，旁边有一个特别美的湖，叫日内瓦湖。湖水蓝得发亮，倒映着远处的雪山。城市里有很多漂亮的钟楼和喷泉，走在街上能听到教堂的钟声。这种景色，放在今天也是明信片上的常客，更别说三百年前了。
卢梭的爸爸叫伊萨克·卢梭，是个钟表匠。钟表匠在那个时候可是个技术活，要把小小的齿轮和弹簧组装在一起，让指针能够准确走动。伊萨克的手艺很好，在城里小有名气。卢梭的妈妈叫苏珊娜·贝尔纳，是个牧师的女儿，据说长得漂亮，弹琴也好听，在城里很受年轻人欢迎。
一个钟表匠的儿子，一个牧师的女儿，这样两个人结婚，在当时也算是般配的组合。小卢梭就出生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工匠家庭里。
那个时候的欧洲和中国很不一样。中国当时是清朝，康熙皇帝在位，孩子们要读四书五经。欧洲的孩子呢，虽然也要学习，但教育方式宽松很多。卢梭的爸爸虽然是手艺人，但家里有不少藏书，而且经常给儿子读书。这给小卢梭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失去妈妈的孩子
如果故事一直这样讲下去，好像卢梭的童年挺幸福的。但现实不是童话，小卢梭的人生开头就遇到了一个大不幸。
小卢梭出生后没几天，他的妈妈苏珊娜就因为一种叫“产褥热”的病去世了。这种病在当时很常见，医疗条件有限，很多妈妈在生完孩子后就没能挺过来。
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小婴儿，还没来得及记住妈妈的脸，就已经永远见不到妈妈了。
这个缺失对卢梭的影响有多大呢？我们从他自己写的书里能找到一些线索。卢梭后来写过一本书叫《忏悔录》，在这本书里，他回忆了自己的童年。他说自己从小就觉得生命中缺少了什么，有种说不清楚的遗憾。他对母爱有一种特别的渴望，这种渴望伴随了他一辈子。
有意思的是，卢梭后来在自己写的另一本书《爱弥儿》里，花了很多篇幅讨论孩子应该怎样被教育，特别强调母亲在孩子成长中的重要性。有人说，这正是因为他自己从小没有妈妈，所以特别在意这件事。他把自己童年缺失的遗憾，变成了对下一代教育的思考。
小卢梭被交给了姑姑照顾。姑姑是个很善良的人，对小卢梭很疼爱。后来卢梭长大了，写到姑姑的时候还特别提到她的好，说她是个温柔的女人。
但姑姑再好，也不是妈妈。
爸爸的深夜朗读
幸运的是，小卢梭有一个非常爱他的爸爸。伊萨克没有因为妻子去世就放弃儿子，反而把更多的爱给了这个孩子。
每天晚上，当小卢梭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爸爸就会坐在床边，给他读书。
一开始读的都是故事书，什么冒险故事啊，童话啊。后来读的书越来越有意思，有讲古代英雄的故事，有讲各国历史的书，还有讲航海家环球旅行的书。爸爸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响起，小卢梭听得入迷，有时候都忘了自己该睡觉了。
这种习惯持续了很多年。
有一本书特别让小卢梭着迷，那就是普鲁塔克写的《希腊罗马名人传》。这本书讲的是古希腊和古罗马的著名人物——有将军，有政治家，有哲学家，每个人的故事都很精彩。小卢梭读了一遍又一遍，对这些古代英雄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后来回忆说，这些英雄的故事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让他从小就向往正义和伟大。
爸爸读书有个习惯，读到精彩的地方会停下来，和小卢梭讨论一番。“你觉得这个人做得对不对？”“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这种聊天式的阅读，让小卢梭不只是在听故事，而是在思考故事。
很多教育专家今天都在强调“亲子共读”的重要性，说父母陪孩子读书能培养孩子的想象力、思考力和语言能力。卢梭的爸爸在三百年前就在做这件事了，而且做得特别认真。
有时候爸爸读到太精彩的地方，忘记了时间，一直读到深夜。小卢梭困得眼皮打架，但还是不想让爸爸停下来。对他来说，夜晚的读书时光是每天最期待的事情。
在书堆里长大的孩子
随着年龄增长，小卢梭认识的字越来越多，开始自己读书了。
他的家里有很多书。爸爸是个爱书的人，书房里摆满了各种书籍。有一段时间，卢梭把家里的藏书读了个遍——不是随便翻翻那种读，而是认认真真地读，一本书从头到尾读完才换下一本。
他读的书很杂。有骑士小说，那种讲英雄骑士冒险故事的书；有历史书，讲各个国家的兴衰更替；有游记，讲航海家去远方探险的经历；还有哲学入门书，虽然有些内容他当时不一定完全看懂。
这种广泛的阅读给了小卢梭一个很大的优势：他的知识面很宽，比同龄的孩子知道的东西多得多。而且他不是死读书，是真的把书里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他会在脑子里想象书里描述的场景，会把自己代入到故事里去。
比如读骑士小说的时候，小卢梭就幻想自己是个勇敢的骑士，骑着一匹骏马，周游世界，行侠仗义。读完航海故事，他又幻想自己是个探险家，驾着船去发现新大陆。这种白日梦他做了很多很多，有时候走在路上都在想入非非，差点撞到树上或者踩进水坑里。
村里的人看到小卢梭，觉得这孩子有点奇怪。别人家的孩子都在外面疯跑玩耍，他倒好，一有空就捧着书，嘴里还念念有词。他们不知道，这个整天埋在书堆里的小男孩，脑子里正在经历一场又一场冒险，只不过那些冒险发生在想象的世界里。
书还让小卢梭变得特别敏感。别人看一朵花就是一朵花，他看到花会想到花背后的故事——这朵花是什么品种，生长在哪里，有没有诗词写过这种花。别人听一段音乐就是一段音乐，他听音乐会去想作曲的人是什么心情，为什么要写这样的曲子。这种敏感的特质，后来伴随了卢梭一生，也成了他写作的一大特点。
日内瓦的城墙和外面的世界
小卢梭生活的日内瓦城，有一圈高高的城墙围着。城墙上有城门，城门每天按时开关。住在城里的人，从城门出去就是农村，再远一点是森林和山。
卢梭的爸爸经常带他出城散步。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看看田里的庄稼，看看树上的鸟窝，听听小溪流水的声音。这种和大自然接触的经历，让小卢梭觉得特别快乐。
有一次，爸爸带他去远足，走得比较远。他们翻过一座小山，来到一片开阔的地方。站在那里往远处看，能看到日内瓦湖的全貌，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小卢梭一下子被这景色震住了，愣在那里好一会儿。
这种和大自然的亲密接触，让卢梭后来写出了很多描写自然的优美文字。他写的那些关于森林、湖泊、高山的句子，读起来特别有画面感，因为他小时候真的见过这些东西，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
不过，日内瓦城里的生活也有让人压抑的地方。卢梭的爸爸后来和邻居打了一场官司，输了之后不得不到处躲藏，最后离开了日内瓦，去别的城市谋生。小卢梭没办法跟着爸爸到处跑，只好先去姑姑家寄住，后来又去了别的地方。
这段经历让年幼的卢梭第一次尝到了人生的无常。昨天还在爸爸身边听故事，今天就要一个人面对陌生的地方。这种落差感让小小的他很不适应，但也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后来写的书里，经常会出现“流浪”“孤独”“远离故乡”这样的主题，都和他童年的这段经历有关。
卢梭十二岁那年，爸爸实在没办法照顾他了，他被送到一个牧师家里当学徒。那时候的学徒可不是现在的实习生，而是要给人家干活的。卢梭在牧师家里干的都是杂活，打扫、跑腿、照顾孩子。工作很辛苦，收入很少，还经常挨骂。
但就是在这种艰苦的环境里，卢梭仍然没有放弃看书。他想办法找书来看，利用一切空闲时间读书。白天干完活，晚上别人都睡了，他就点着蜡烛看书。虽然条件很差，但书籍给了他在精神上的一片避风港。
爱幻想的男孩
说了这么多，你可能觉得卢梭是个特别乖、特别听话、整天就知道读书的孩子。但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就错了。
小卢梭其实是个很调皮的男孩。
他喜欢爬树，爬得比别的孩子都高。有一回他从树上摔下来，把胳膊摔骨折了，疼得哇哇大哭。但是伤好了以后，他还是继续爬，拦都拦不住。
他喜欢恶作剧。有一次他偷偷把邻居家的猫尾巴系上了一个锡罐，猫一跑动锡罐就哐当哐当响，把邻居吓了一大跳。卢梭躲在角落里偷看，笑得肚子疼。
他还会偷吃东西。看到厨房里有好吃的，趁着没人就偷偷拿一个，结果经常被当场抓住。
你看，卢梭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乖孩子。他的童年也有很多调皮捣蛋的时刻，也干过很多傻事糗事。
那为什么我们要花这么多篇幅讲他爱看书这件事呢？
因为正是这种爱看书、爱幻想的特质，塑造了卢梭这个人后来的样子。
你想想看，一个整天只知道调皮捣蛋的孩子，长大后可能会成为一个有趣的大人，但也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调皮鬼。但一个既调皮捣蛋、又爱看书爱幻想的孩子，那就不一样了。他把现实世界的经历和书里的世界混在一起，在脑子里反复加工，变成了一套自己独特的想法。
卢梭就是这样。他有丰富的现实经历——日内瓦的城市生活，和爸爸的深夜读书，出城看到的自然风光，后来寄人篱下的孤独感，当学徒时的辛苦和委屈——这些经历加上他读过的那些书，在他的脑海里发酵、融合，最后变成了他自己独特的思想。
那些书里的骑士故事，让他知道了什么是勇敢和正义。那些历史书里的兴衰故事，让他开始思考社会和人性。那些航海冒险故事，让他知道了世界很大，值得去探索。而那些希腊罗马的英雄传记，让他知道人应该有自己的信念，并且为了信念可以承受苦难。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成了卢梭后来写书的底气。
思考的力量
现在我们来说一个很重要的词：思考。
读书这件事，看起来很简单，就是眼睛看着字，脑子里知道字说的是什么。但真正会读书的人，读书的时候会想很多。
比如读到一段话，他会想：作者为什么要这么写？这个故事是真的吗？换成我会怎么做？这件事和我之前知道的哪件事有点像？
小卢梭就是这样读书的。他不是被动地接受书里写的东西，而是主动地去想、去问、去比较。
有一本书叫《教会史》，是讲基督教发展历史的。小卢梭读到里面很多圣人被迫害的故事，心里特别难受。他想：为什么好人要被这样对待？这些人坚持自己的信仰，明知道会受苦还不放弃，他们图什么呢？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让他开始思考一些很深的道理。
还有一本叫《科学知识入门》的书，讲的是各种科学知识。小卢梭读到地球是圆的、人类是从猴子变来的这些内容，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他反复读了好几遍，想象着地球是什么形状的，想象着猴子是怎么变成人的。虽然有些概念他当时理解得不太准确，但这种思考的过程训练了他的思维。
更厉害的是，卢梭不只读纸质书，他还读“社会”这本大书。什么是社会这本大书呢？就是观察身边的人和事，看他们怎么做，听他们怎么说，想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比如他在当学徒的时候，看到老板对不同的客人态度不一样——有钱的客人来了点头哈腰，没钱的客人来了爱答不理。小卢梭就觉得很奇怪：人不都是人吗？为什么待遇差别这么大？他把这个疑问记在心里，后来慢慢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这种思考的习惯，让卢梭从一个单纯爱看书的孩子，变成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而一个人有自己想法，是写出好文章的第一步。
卢梭后来写的那些书，没有一本是人云亦云的。他写的每一个观点，都是自己认真思考过的。有些观点在当时的人看来简直是胡说八道，有些观点到现在还有争议。但正因为他是真的在思考，不是随便写写，所以他的书才有分量，才能影响那么多人。
一个问题的种子
好了，我们讲了卢梭的童年：他出生在日内瓦，小时候妈妈就去世了，是爸爸把他带大的。爸爸每天晚上给他读书，读的都是很有意思的书。他自己读了很多很多书，还爱幻想，有时候坐在那里发呆，脑子里不知道在演什么大戏。
他调皮捣蛋，但也认真思考。他有过快乐的时光，也有过寄人篱下的委屈。这些经历加上他的阅读和思考，慢慢塑造出了后来那个写了很多书的卢梭。
现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们刚才说了，卢梭特别爱看书，书里的那些英雄人物、精彩故事，肯定对他影响很大。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书里的英雄人物，一般都是讲自己怎么厉害、怎么成功的，没人会把自己丢脸的事情写出来给人看。
可是卢梭后来写的《忏悔录》，恰恰是一部专门写自己丢脸事情的书。
在这本书里，卢梭把自己从小到大干过的那些糗事、丑事、傻事全都老老实实地写了出来。比如他小时候偷过东西，被抓住后还撒谎赖账。他当学徒的时候不务正业，经常偷偷溜出去玩。他长大后还做过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这些事情，换成一般人，连好朋友都不会告诉，更别说写成书给全天下人看了。
但卢梭就写了，还写得特别真诚，丝毫不掩饰。
这就奇怪了：一个从小读骑士故事、崇拜英雄的孩子，怎么长大后反而专门写自己的缺点呢？一个在书里看过那么多伟大人物故事的人，为什么选择把自己最平凡、最不伟大的一面展示出来？
是因为他后来变坏了吗？还是因为他对自己太没信心了？
都不是。
这个问题很奇怪，对不对？这个问题可能要从卢梭的童年经历里找答案。
也许，正是因为小时候那些深夜的读书时光，那些在书里见过的英雄和故事，让卢梭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值得尊敬的人。也许，正是因为他在书的世界里待过太久，他反而比一般人更清楚自己是个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软弱和缺陷。
又或者，他在书里读到的东西和他的现实经历之间，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张力，让他开始用一种和别人不同的眼光去看世界、看自己。
你觉得是哪个原因呢？
你可以想一想，把你的答案记在心里。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帮助我们理解卢梭后来写的那些书。
下一章，我们会继续讲卢梭的故事。那个时候他离开了日内瓦，去了一个叫都灵的城市。在那里，他经历了一些很特别的事情，这些事情让他从一个爱幻想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开始认真思考社会的年轻人。
```mermaid timeline title 让-雅克·卢梭的童年与青年（1712-1728）
1712年6月28日 : 出生于日内瓦 母亲去世 : 出生后几天，母亲苏珊娜因产褥热去世 父亲陪伴 : 父亲伊萨克每晚为他读书到深夜 1712-1722 : 在日内瓦度过童年，大量阅读各类书籍 父亲离家 : 父亲因官司离开日内瓦 1722年（约10岁） : 先后寄住在姑姑家和牧师家 1724年（约12岁） : 开始当学徒，在艰苦环境中坚持读书 1728年（约16岁） : 离开日内瓦，徒步前往都灵 ```
卢梭的童年在书籍和幻想中度过，也在颠沛流离中度过。他没有优渥的家境，没有母亲的陪伴，甚至没有一个稳定的住所。但他有一个愿意每天给他读书的爸爸，有一批让他废寝忘食的书籍，还有那颗爱幻想、爱思考的脑袋。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是一个孩子能得到的最好礼物。
多年以后，当卢梭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写《忏悔录》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可能就是这些童年的夜晚——烛光下爸爸的声音，书页上的文字，以及那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奇妙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