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塘退士与他的诗选
第1章 蘅塘退士与他的诗选
一个书生的遗憾
公元1764年,江南水乡无锡,一个年过半百的读书人坐在书案前,望着窗外的梧桐叶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叫孙洙,字苓西,号蘅塘退士,此时正担任江宁府学教授——一个品秩不高的学官。三十年的科举路走下来,他从一个贫寒农家子弟熬成了地方教官,见过太多孩子在启蒙阶段被错误的方法磨灭了读书的兴趣。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读诗的经历。那时候想找一本合适的唐诗读本,选择实在有限。市面上流行的是《千家诗》,收录倒也丰富,但选诗良莠不齐,许多应酬唱和之作充塞其间,真正的好诗反而被淹没。更让他不满的是,那些选本往往只按诗歌体裁简单排列,不考虑难度递进,也不考虑读者的接受能力。一个刚开始读诗的孩子,如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冷僻艰涩的作品,很容易产生畏难情绪,从此对诗歌敬而远之。
孙洙还想起自己教书的见闻。身为府学教授,他接触过无数求学的士子,发现许多人在背诵了大量诗歌之后,仍然不懂如何欣赏诗歌的美,不明白诗人为什么要这样写,不理解一首好诗究竟好在哪里。机械的背诵固然能应付科举考试,却无法让人真正领略诗歌的魅力。他隐隐觉得,应该有一本书,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桓了许多年,直到1764年的某个秋日,他终于提笔,开始了这项在他看来“聊以课小儿”的工作。他要编一本唐诗选本,让孩子们读诗不再是一件苦事,让普通人也能欣赏到唐诗的美好。
这就是《唐诗三百首》的诞生时刻。
蘅塘退士孙洙的人生轨迹
要理解《唐诗三百首》为什么能成为经典,首先要理解它的编选者是一个怎样的人。
孙洙生于康熙五十年(1711年),江苏无锡人。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几乎是清代贫寒读书人的标准模板:家中田产不多,父亲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勉强能供他读书识字。从,孙洙就展现出过人的天赋,读书过目不忘,写文章下笔千言。这样的人才本该早早脱颖而出,但科举之路从来不只是才华的较量。
孙洙的科举经历堪称坎坷。他多次参加乡试,屡试不第,直到乾隆九年(1744年)才考中举人,那一年他已经三十四岁。更让人唏嘘的是,此后他又多次进京参加会试,却始终未能再进一步。科举制度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挡在了仕途的半途。
古代中国,像孙洙这样的读书人何止万千。他们或许才华横溢,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在科举中获得应有的地位,大多数人就此沉沦下去,湮没无闻。但孙洙不同。长期的落第经历没有让他消沉,反而让他对教育、对诗歌有了更深的理解。他深知一个普通读者需要什么样的读物,知道什么样的作品才能真正打动人心。
乾隆十六年(1751年),四十岁的孙洙终于被授为上元县学教谕。虽然只是一个从八品的小官,主管一县的教育事务,但这终于让他有了一份稳定的俸禄。更重要的是,他可以直接从事自己热爱的教育事业。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年里,他历任上元县学教谕、江宁府学教授等职,始终没有离开教育岗位。
这段经历对《唐诗三百首》的编选至关重要。孙洙不是一个闭门造车的书斋学者,而是一个每天与学生打交道的一线教育工作者。他太清楚什么样的诗歌适合入门,什么样的编排方式更符合学习规律。如果他是一个翰林院的大学士,整天与文人雅士唱和应酬,恐怕编出来的选本会是另一副面孔。
更难能可贵的是孙洙的平民意识。他没有因为自己是个“官”而端着架子,也没有因为多年科举失意而愤世嫉俗。在他的文字中,我们能看到一个教育者对普通读者的真诚关怀。他编选《唐诗三百首》的初衷很简单:让乡下孩子也能读到好诗,让普通人家不必花费太多就能拥有一本可靠的诗歌读本。这种朴素的愿望,反而成就了一部伟大的选本。
“蘅塘退士”这个号,也颇能说明孙洙的性情。“退士”是退出官场竞争的意思,“蘅塘”则取自他家乡无锡的一个地名。一个在科举道路上屡遭挫折的人,给自己起了这样一个淡泊名利的号,其中自有几分自嘲,几分释然。他把全部的热忱投入到教育工作中,投入到他真正擅长且热爱的事业里。
徐兰英:被忽视的编选者
任何一个伟大的作品背后,往往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唐诗三百首》也不例外。这部选本之所以能够成功,除了孙洙的努力之外,还有一个人的贡献不可忽视——他的夫人徐兰英。
在中国古代,女性的贡献很少被正式记录。相夫教子被认为是女子本分,著书立说则是男人的专利。徐兰英就是这样一位被历史遗忘的女性。但从孙洙自己在《唐诗三百首》序言中的记述来看,没有徐兰英,就没有这部经典。
孙洙在序言中写道:“继室徐兰英女史,性嗜呤哦,间有所作,弗获藏之于家塾。遂取唐人五七言绝句暨五七言律,分体厘定,都为一集。”这段话说的是徐兰英爱好吟诗,有时有作品问世,但不方便藏在家塾中,于是孙洙就把唐人的五七言绝句和律诗分体编辑,成了这一部选集。
初读这段文字,似乎徐兰英只是因为自己的诗作需要有个去处,孙洙才顺便编了这部书。但细读之下会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孙洙说的是“继室”,说明徐兰英是孙洙的第二个妻子,年龄上应该比孙洙年轻不少。更重要的是,从“分体厘定”“都为一集”这样的措辞来看,编选工作并非孙洙一人完成,徐兰英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根据后世的考证和研究,徐兰英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选诗的斟酌与讨论。编选一部诗歌选本,最难的不是把诗找出来,而是决定一首诗该不该选、该放在什么位置。一首七律应该排在李白名下还是杜甫名下,一首绝句应该放在五言还是七言之后,这些细碎的决定需要大量的讨论和权衡。孙洙与徐兰英“间有所作,弗获藏之于家塾”的唱和生活,很可能也是他们讨论选诗的过程。二是文字的润色与校订。徐兰英本人能诗,具备基本的文字功底,她帮助孙洙校订文字、润色语句,是完全合理的推测。
从心理学角度来说,编选工作是一项极其繁重且容易让人产生自我怀疑的任务。一个人埋头做这件事,很容易因为疲惫或审美疲劳而做出不当的取舍。但有两个人一起讨论、互相提醒,质量就有保障了。孙洙与徐兰英的唱和生活,恰好为这项工作提供了这样一个互相砥砺的环境。
更让人感慨的是,这对夫妻的编选工作完全是出于对诗歌的热爱,没有丝毫功利目的。《唐诗三百首》编成之后,并没有立刻出版。孙洙只是把它当作家庭教育的辅助读物,给自己的学生和邻里孩子使用。直到数十年后,书商发现这本书在民间口碑极好,才主动寻求出版。《唐诗三百首》的流行,靠的是口耳相传的品质,而非官方的推广或商业的炒作。
徐兰英的故事,是古代许多才女的缩影。她们或许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和作品,但她们的才华和智慧,以另一种方式融入了文化的血脉之中。《唐诗三百首》的扉页上虽然没有徐兰英的名字,但这部书的每一页,都浸透着她的心血。
好诗不拘体裁,真情胜于名气
现在我们回到最核心的问题:《唐诗三百首》为什么能成为经典?
答案要从它的选诗标准说起。
孙洙在《唐诗三百首》的序言中,明确阐述了他的选诗原则:“因专就唐诗中脍炙人口之作,择其尤要者,每体得数十首,共三百余首,统而编之。”这句话看似平淡,实际上包含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判断标准:脍炙人口。
什么叫“脍炙人口”?就是大家都说好的诗,经过时间检验、被无数人认可的好诗。这个标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需要极大的勇气。因为“脍炙人口”意味着不能完全按照诗人的名气来选,不能因为是李白杜甫的作品就照单全收,也不能因为是一个不知名诗人的佳作就视而不见。
我们来看看《唐诗三百首》的选目。李白选了28首,杜甫选了36首,这个数量在唐代诗人中算是多的,但远不是最多的。王维选了29首,孟浩然选了15首,李商隐选了24首,这些都在合理范围内。真正让人惊讶的是,有一些名气不算太大的诗人,选入了不少作品。比如刘长卿选了11首,韦应物也选了将近10首,而李商隐、温庭筠这些晚唐名家入选的数量也相当可观。
这种选法体现了孙洙的核心判断:好诗胜于名头。一首诗的价值,应该由诗歌本身来决定,而不是由诗人头上有多少光环来决定。刘长卿的“风雪夜归人”固然不如李白那样妇孺皆知,但它确实是一首好诗,值得入选;李商隐的无题诗虽然晦涩难解,但那种缠绵悱恻的情感确实打动人心,也不能因为看不懂就排斥。
更难得的是,孙洙在编排体例上的创新。《唐诗三百首》按照诗歌体裁分成了几个部分:五言古诗、七言古诗、五言律诗、七言律诗、五言绝句、七言绝句。每个部分内部,再按诗人分列。这样的编排有几个好处:
第一,按体裁分类让读者对唐诗的形式有一个整体把握。唐诗的各种体裁各有特点,五言和七言不同,古体和近体不同,律诗和绝句不同。只有把这些基本概念弄清楚,才能更好地欣赏诗歌的妙处。
第二,难度递进合理。古诗一般篇幅较长、用典较多、理解难度较大,所以排在前面;绝句篇幅短小、语言浅近、适合入门,所以排在后面。这种从难到易的安排,符合学习规律。
第三,按诗人分列而不是按诗作时间分列,有助于读者集中了解某个诗人的风格。读王维就读他的一组诗,感受他“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特色;读杜甫就读他的一组诗,体会那种沉郁顿挫的力量。如果把不同时期、不同诗人的作品打散了放在一起,反而容易造成混乱。
孙洙还特别重视诗歌的情感力量。他在序言中说,选诗的标准是“尤要者”,这个“要”字内涵丰富。它不仅仅是“重要”的意思,还包含着“动人”“有意味”的意思。一首好诗,首先必须能够打动人心。如果一首诗写得四平八稳、毫无个性,即使出自名家之手,也不应该入选;相反,如果一首诗情感真挚、感人肺腑,即使作者默默无闻,也值得推荐。
这种选诗标准,在今天看来依然是正确的。诗歌的本质是表达情感,一首不能打动读者的诗,无论技术多么高超,都不能算是好诗。孙洙虽然生活在十八世纪,但他对诗歌本质的理解,放在今天也不过时。
从私塾课本到国民读本
《唐诗三百首》编成之后,最初的使用场景是孙洙自己的教学实践。作为府学教授,他用这本书来教学生读诗,效果出奇地好。学生们发现,这本书选诗精当、编排合理、难度适中,比市面上任何一本唐诗选本都好使。一传十、十传百,《唐诗三百首》很快在江宁府、无锡一带的教育圈子里流传开来。
道光年间,吴鼒对《唐诗三百首》进行了增补,补充了杜甫的《丽人行》《兵车行》等名篇,选诗数量从300余首增加到300余首(具体数字因版本不同而异)。这次增补进一步提升了《唐诗三百首》的完整性和权威性,使其成为清代最通行的唐诗选本之一。
进入近代之后,《唐诗三百首》的命运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1905年,清朝废除科举制度,新式学堂取而代之。《唐诗三百首》失去了作为科举考试参考读物的功能,但它的教育价值并未因此消失。相反,在新式教育体系中,这本书找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民国时期,《唐诗三百首》成为小学国文课本的重要补充。许多学校把它列为课外必读书目,要求学生背诵其中的名篇。在这个时期,出版商开始大量刊印《唐诗三百首》,各种注本、评本、插图本层出不穷。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等大出版社都出版过《唐诗三百首》,有的带注释,有的带译文,有的带赏析,满足了不同层次读者的需求。
新中国成立后,《唐诗三百首》继续保持着它的影响力。在历次语文教育改革中,唐诗始终是必修内容,《唐诗三百首》中的许多篇章被选入中小学语文课本。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今天五十岁以上的中国人,几乎都能背诵《唐诗三百首》中的若干名篇,如“春眠不觉晓”“举头望明月”“两个黄鹂鸣翠柳”等。这些诗歌构成了中国人文化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
有意思的是,《唐诗三百首》在海外也有广泛影响。20世纪以来,随着中国文化的对外传播,这本书被翻译成多种文字,在日本、韩国、东南亚乃至欧美都有读者。在日本,《唐诗三百首》被称为“唐诗三百首”,是汉学教育的经典教材。这种跨文化的传播,说明这本书的价值已经超越了时代和地域的限制。
从私塾课本到国民读本,从手抄本到铅印本,从纸质书到电子书,《唐诗三百首》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雨洗礼,却始终保持着它的生命力。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而这个奇迹的创造者,正是那个坐在书案前、望着窗外落叶沉默良久的老书生孙洙。
版本的选择:今人读《三百首》该用什么本子
说了这么多历史掌故,现在谈谈实际的问题:今天我们读《唐诗三百首》,应该选择什么版本?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际上涉及不少门道。市面上《唐诗三百首》的版本多得让人眼花缭乱,价格从几块钱到几十块钱不等,质量也参差不齐。如果选错了版本,不仅读起来费劲,还可能被误导。下面我结合自己的阅读经验,谈谈不同版本的特点和适用人群。
中华书局“中华经典名著全本全注全译丛书”本
这是目前最权威的普及本之一。中华书局是中国最专业的古籍出版社,这套丛书的特点是“全注全译”:每一首诗都有详细的注释和流畅的现代汉语翻译。注释部分解释了难懂的字词、历史典故、文化常识;翻译部分用散文体把诗意重新表达出来,便于理解。这个版本适合完全没有古文基础的读者,可以作为入门的台阶。
上海古籍出版社“古典文学丛书”本
这个系列更偏向学术性,注释简洁精准,但不做全文翻译。它假定读者有一定的古文阅读能力,只是需要一些辅助理解的信息。如果你已经有一定的古典文学基础,想在保持阅读原始文本的基础上获得一些帮助,这个版本是更好的选择。它不会用现代汉语去“翻译”诗歌的意境,而是帮助读者自己品味原诗的美。
人民文学出版社“语文新课标必读丛书”本
这个版本是配合中小学语文教学设计的,选目和通行本略有不同(有些版本根据教学需要对篇目做了调整),注释和解读也更偏向教学用途。它的好处是有配套的阅读指导,可以帮助教师组织教学,也适合家长辅导孩子。如果你是买来给孩子读的,这个版本比较合适。
普通影印本/简化排印本
一些老书铺或者网上会卖老式排印本甚至影印本,这些版本的特点是没有注释或者注释极少,完全靠读者自己理解。这种版本适合古文功底深厚的人,也适合想体验“原汁原味”阅读感受的读者。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读这种版本会非常吃力,容易产生挫败感。
除了出版社,选版本时还要注意几个细节:
第一,看编者署名。如果只写“孙洙编”或“蘅塘退士编”,那就是通行本,没有太多改动。如果写着“某某注”“某某评”,说明这个版本加入了注者的个人见解,选目可能和通行本有出入。有些改动是好的,有些改动则是注者画蛇添足,需要辨别。
第二,看注释详略。好的注释应该解释读者确实不懂的地方,而不是把什么都注一遍。如果一个版本的注释过于详尽,反而会打断阅读节奏,让你不能流畅地读下去。理想的注释应该像一盏路灯,在你需要的时候照亮前路,不需要的时候绝不干扰。
第三,看排版格式。诗歌是讲究形式美的艺术,好的版本在排版上也会体现这种美感。行距疏朗、字体清晰、留白适当,读起来才舒服。那些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版本,看起来就让人头疼,阅读体验很差。
下面给出一个简明的选择指南:
| 读者类型 | 推荐版本 | 理由 | |---------|---------|------| | 完全零基础 | 中华书局全注全译本 | 有白话翻译,能读懂 | | 有一定基础 | 上海古籍出版社本 | 注释精当,不过度 | | 中小学生 | 人民文学出版社新课标本 | 配合教学,有指导 | | 进阶研究 | 各种影印老本 | 接近原始面貌 |
最后提醒一点:《唐诗三百首》虽然是入门书,但入门不等于肤浅。这本书选诗精当、编排合理,随便翻到哪一页都是经过时间检验的好作品。读《唐诗三百首》,不在于读得快不快、读得多不多,而在于读得透不透、理解得深不深。一首好诗,值得反复吟咏、细细品味。选对了版本,就成功了一半;另一半,则要靠读者自己的用心。
时代变了,为什么还要读《三百首》
写到这里,也许有人会问:在今天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诗歌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唐诗三百首》诞生于两百多年前,距离我们如此遥远,为什么还要花时间去读它?
这个问题值得认真回答。
首先,诗歌是一种语言的艺术,而唐诗是汉语诗歌的巅峰。读唐诗,是品味汉语之美的最佳途径。一个中国人,如果不读唐诗,就像一个意大利人不读但丁、一个英国人不读莎士比亚,是文化上的重大缺失。唐诗中那些精炼的语言、和谐的音律、丰富的意象,是我们语言传统中最珍贵的遗产。
其次,《唐诗三百首》虽然选诗只有三百余首,但覆盖面极广。李白、杜甫、王维、白居易、李商隐这些大诗人自然不会缺席,就连刘长卿、韩愈、杜牧、温庭筠这些相对小众的诗人也有不少佳作入选。读完这本书,你对唐诗的整体格局就有了基本了解,知道有哪些重要的诗人、哪些主要的风格、哪些代表作品。打完这个基础,再去读《全唐诗》或者某个诗人的专集,就有了参照系。
第三,诗歌是情感表达的结晶,而唐诗中的情感具有永恒的价值。无论是思乡、怀人、离别、归隐,还是家国之痛、人生之叹,这些情感并不会因为时代变迁而消失。今天我们读“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依然能够感受到那种深沉的乡愁;读“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依然会被那种社会批判的力量所震撼。好的诗歌能够穿越时空,触达每一个时代读者的心灵。
最后,读诗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精神追求。在忙碌的现代生活中,我们太需要一些能够让人静下来的东西了。早上起来读一首诗,睡前读一首诗,坐车的时候读一首诗,工作的间隙读一首诗——这种看似“无用”的行为,实际上能够滋养心灵、涵养性情。《唐诗三百首》篇幅适中,便于携带,随时可以拿出来翻阅,是培养读诗习惯的好起点。
两百多年前的蘅塘退士孙洙,大概想不到他编的这本小书会流传这么久、影响这么大。但如果我们仔细想想,这个结果并不奇怪。他的出发点很朴素:让普通人也能读到好诗,让读诗成为一件愉快的事情。这个朴素的愿望,恰好与诗歌的本质相契合。一本真正为读者着想的书,怎么会不受到读者的欢迎呢?
本章小结
蘅塘退士孙洙是一个在科举道路上屡遭挫折的读书人,他的人生经历让他对普通读者的需求有着深切的理解。他与夫人徐兰英共同编选的《唐诗三百首》,之所以能够成为唐诗入门的不二之选,关键在于以下几个因素:
第一,选诗标准务实。孙洙不拘名家、不泥体格,以“脍炙人口”为核心原则,选择那些真正能够打动人心、经过时间检验的好诗。这种以文本价值而非作者名气为导向的选诗理念,是《唐诗三百首》成功的基础。
第二,编排体例科学。按照体裁分门别类、按诗人集中排列、由难及易递进编排,这些看似简单的处理方式,实际上非常符合学习规律。读者在使用这本书时,能够自然地建立起对唐诗形式的整体认知。
第三,情感力量充沛。孙洙强调“尤要者”,这个“要”字包含着对情感价值的重视。《唐诗三百首》中的作品,无论作者名气大小,都具备真挚的情感力量,能够跨越时代与读者产生共鸣。
第四,版本选择丰富。从清代的民间刻本到今天的各种注本、译本,读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古文水平和阅读需求,选择最适合的版本。关键是要选对版本,入门阶段建议选择带完整注释和翻译的版本。
《唐诗三百首》的流行不是偶然的。它是两百多年前一个教育工作者对普通读者的真诚馈赠,是一对夫妻对诗歌艺术的共同致敬。这本书之所以能够穿越时代,正是因为它尊重读者、尊重诗歌、尊重教育规律。
了解了蘅塘退士的故事和《唐诗三百首》的成书背景之后,我们已经为阅读做好了准备。下一章,让我们真正开始这场唐诗之旅,从初唐的少年意气读起,去认识那些创造了诗歌盛世的诗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