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阿维斯塔
第一章 重读阿维斯塔
《阿维斯塔》在21世纪思想语境中的角色问题,不是一个考古学问题,而是一个文本活力的判断问题。文本是否活在思想中,取决于今天是否有人能从中读出新的概念负担。一部前伊斯兰时代的伊朗圣典,在经历了安克提尔-杜佩隆1771年的法文迻译、格尔德纳1896年的语文学校勘、二十世纪中叶伊朗本土学者借助钱币学与考古学进行的重新审订之后,是否还能成为21世纪哲学思考的资源?若仅以"宗教文献"或"琐罗亚斯德教经典"的标签来定位它,答案只能是否定的;若以杜斯特哈赫(Cyrus Doustkhah, 1916—2017)所提倡的"作为思想史语料的阿维斯塔"来定位它,则答案指向另一种工作方式:把它放回善恶之辩的原始语境,与摩尼教二元论、闪族一神论、希腊化哲学的具体命题逐一对照,从中提取一种尚未被充分命名的神学结构。
本章的任务,是为这种重读工作铺平方法论前路。这条道路上要做四件事:勾勒阿维斯塔在两百多年学术史中所形成的双重接受脉络;定位杜斯特哈赫作为二十世纪后期伊朗学关键编辑者的学术坐标;界定"辩证一神论"作为一种思想选项的内部结构;交付一份可供读者实操的"重读工作底稿"。每一项都与下一项构成承接关系:方法论的位置决定了文本对象的边界,文本对象的边界又决定了哲学阐释能够触及的范围。
东方学与本土学:阿维斯塔的两条接受脉络
把阿维斯塔带入现代学术视野的第一人,是法国东方学家安克提尔-杜佩隆(Abraham Hyacinthe Anquetil-Duperron, 1731—1805)。1771年,他在巴黎出版的《Zend-Avesta, ouvrage de Zoroastre》收录了据他从古吉拉特邦琐罗亚斯德祭司所得的梵文写本转写出的阿维斯塔原文、波斯语中世纪译注(Zand),以及他自己的法文迻译。这部三卷本著作在精神层面产生的影响远超其语文学质量:它直接刺激了黑格尔在《哲学史讲演录》中对所谓"波斯哲学"章节的处理,也启发了尼采借"查拉图斯特拉"之名重构的善恶论述。然而安克提尔-杜佩隆并不真正通晓阿维斯塔语,他的工作底本由古吉拉特邦祭司基于语感重构,夹杂了大量梵语化讹误,这是他的迻译在十九世纪被欧洲学界反复修订的根本原因。
把阿维斯塔带回语文学轨道的关键人物,是德国图宾根学派的卡尔·弗里德里希·格尔德纳(Karl Friedrich Geldner, 1852—1929)。他在1886年至1896年间陆续出版的三卷本《Avesta, die heiligen Bücher der Parsen》是第一部成熟的校勘本:以现存两大传本系统——印度传本(Indian Recension,主要由古吉拉特邦与孟买的婆罗门派祭司传承)与伊朗传本(Iranian Recension,主要由耶兹德、克尔曼地区的祭司传承)——的对勘为基础,区分了"古阿维斯塔语"(主要见于七首《伽萨》诗颂)与"新阿维斯塔语"(主要见于《耶斯那》的仪式篇、《万迪达德》以及《希尔泽》),并对所有可疑读法在脚注中标注各传本异文。格尔德纳的版本至今仍是学界通行的参考文本,其页码编码(G.)被普遍沿用为引文标准。
从格尔德纳到二十世纪中叶,欧洲学界对阿维斯塔的处理集中于文本校勘与语文学分析,代表人物包括巴尔托洛梅(Christian Bartholomae)的《古伊朗语词典》(Altiranisches Wörterbuch, 1904)、赖希尔特(Hermann Reichelt)的《阿维斯塔语教科书》(Awestisches Elementarbuch, 1909)以及德国图宾根与哥廷根学派的一连串词法与句法专题论文。这些研究的共同特征,是把阿维斯塔视为一个封闭的语言学对象,重在文本整理,轻在思想定位。东方学的语文学方法在文本的细致清理上极具价值,但它难以回答一个文本活力层面的问题:阿维斯塔所记录的世界观,与它之前千余年的雅利安社会、与它作为邻居的闪族一神论、与它之后两百年的摩尼教与祆教之间,究竟处于怎样的关系网络之中?
回答这个问题的另一项工作,主要发生在1970年代以后的伊朗本土学术界。这一时期有三股力量同时汇聚:穆罕默德·穆因(Muhammad Mu'in, 1918—1976)在大不里士大学创办了伊朗首个专门的"古伊朗语言学"研究方向;埃桑·雅尔沙特(Ehsan Yarshater, 1920—2018)于1972年在哥伦比亚大学启动了《伊朗学百科全书》(Encyclopaedia Iranica)项目,使伊朗学真正进入英语世界的学术建制;以及贾姆希德·杜斯特哈赫(Jamasp-Jamasp Doustkhah)与其子赛勒斯·杜斯特哈赫共同主持的多重文本工程。他们工作的共同特征,是在保持语文学严谨的同时,把阿维斯塔置于伊朗思想史的长程脉络中考察。本章的关切集中在赛勒斯·杜斯特哈赫身上:他在大不里士大学与德黑兰大学的四十余年教学与编辑工作,重塑了伊朗语界对阿维斯塔的接受方式。
下表勾勒了从口传到现代校勘本的传承分支:
```mermaid flowchart TD A[口传传统] --> B[梵文写本] B --> C[波斯文译注Zand] C --> D[桑德语残篇] D --> E[印度传本] D --> F[伊朗传本] F --> G[Anquetil 1771欧译] G --> H[Westergaard 1852校勘] E --> I[Geldner 1886-1896校勘本] F --> I I --> J[Kellens 1977起校订本] I --> K[Doustkhah德黑兰选本2017] J --> K ```
这张谱系图的目的不是给出全部关系,而是定位杜斯特哈赫的坐标:他既承接了格尔德纳的语文学遗产,又综合了让-克洛德·凯朗(Jean Kellens, 1944—2012)在隆德大学进行的长达四十年的分篇校订工作,最终形成的选本既非纯粹欧洲学派的语文学产品,也非伊朗民间传统的复原,而是一种带哲学意图的文本工程。这种意图在下一节中具体辨析。
杜斯特哈赫的学术坐标:从语文学到思想史编辑学
把杜斯特哈赫仅仅称为"阿维斯塔编辑者",会掩盖他对阿维斯塔作为思想史语料的整体理解。要定位他,需要先看清两个学术坐标系的差异。
一个坐标系是欧洲语文学传统,其代表人物凯朗自1970年代起在隆德大学主持阿维斯塔分篇校勘工程,最终目的是把《耶斯那》、《维斯帕拉德》(Visperad)、《万迪达德》、《希尔泽·斯塔提》等文本逐一做成不带任何解释企图的纯净语文学底本。这个传统对文本细节的清理做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但有意回避阐释问题,把概念结构留给宗教学与神话学的同行去处理。
另一个坐标系是伊朗本土的雅利安意识形态研究,其代表路径是把阿维斯塔与《列王纪》(Šāhnāma)、《阿维斯塔语辞典》(Frahang-i Avestābād)等中世纪波斯语文献的对读作为基础,复原一个"雅利安—伊朗思想连续体"。这条路径的代表作是穆因及其学生所作的若干辞典与术语索引,长处是提供了语言与民族志信息,缺乏的是对哲学结构的系统判断。
杜斯特哈赫的位置正在这两个坐标系之间。他的大不里士大学岁月(1958—1971)奠定了他在古伊朗语语音学(特别是桑德语与新阿维斯塔语过渡段)方面的训练;他的德黑兰大学岁月(1971—2001)则把这种训练投入到了更广义的伊朗思想史工程。在德黑兰,他主持的"古代伊朗文化研究中心"成为培养新一代古伊朗学者的主要机构。杜斯特哈赫的编辑学方法关键在于对三种文本工作的整合:《阿维斯塔》原文本身的语文学校勘,承袭格尔德纳—凯朗体系;波斯语中世纪译注(Zand)的对读,这些译注集中在9—11世纪的桑德语与早期新波斯语阶段;以及相关古代伊朗语文献的平行引用,包括古波斯语铭文(贝希斯敦、纳克什·鲁斯塔姆、波斯波利斯)、米底语残篇、九世纪的《Dēnkard》。这三种资料的协同比对,在杜斯特哈赫手里变成了一种"三位一体的文本考古学":每一段阿维斯塔原文都在中世纪波斯译注中找到语义对应,每一段波斯译注又回溯到古伊朗铭文中的语言特征。这种工作方式既不悬置阐释,也不放弃语文学严谨性。
杜斯特哈赫学术定位的另一关键特征,是他持续推动伊朗本土《阿维斯塔》校勘本的努力。在欧洲学界主导的版图里,伊朗本土学界长期处于"使用格尔德纳—凯朗体系但本土无独立版本"的尴尬境地。从1990年代起,他和其学生陆续推出基于伊朗传本优先原则的《耶斯那》各篇注释,以及2017年由其遗作整理推出的德黑兰选本《Avestā-ye Gozīdeh》(《阿维斯塔选本》)。这个选本的特殊性,将在本章第四节专门讨论。值得在此强调的是,杜斯特哈赫并非孤立的本土学者。他的通信网络包括德国语文学家的支持,也包括与隆德大学凯朗的长期通信,使伊朗本土的选本工程与欧洲学界的精细研究始终保持着可对照的关系。这种"思想相互递送"的学术模式,是理解他对"辩证一神论"概念的提炼所不可或缺的工作环境。
辩证一神论:作为第三选项的思想结构
现在可以正面处理本章的关键概念问题:杜斯特哈赫所说的"辩证一神论"(Tawḥīd-i Dialektīkī)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神学结构。要把它讲清楚,需要把它放到邻近的两个选项之间加以对照:摩尼教二元论与亚伯拉罕一神论。
摩尼教在巴赫拉姆一世时代(公元273—277年)从萨珊宫廷获得制度位置,其世界观以两个独立的神明"光明之父"与"黑暗之主"的永恒对立为核心。善与恶分别归属于两个本体,构成了严格的本体论二元论。这种二元论有它自身的问题:它需要解释光明与黑暗的最初状态为何演化为冲突,通常借助"侵入说"加以回答,但侵入说预设了一个比两个对立神更深的叙事基质——巴比伦—犹太传统的"原初状态",而这与摩尼教的本体论结构是冲突的。
亚伯拉罕传统(包括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的统一神学框架)则走向了另一极端:一个全善全能的神创造了世界,恶被解释为"善的缺席"(privatio boni,奥古斯丁式的经典论证)或"对神圣律法的偏离"。这一传统在神学内部发展得极为精细,但难以解释恶的本体论强度:如果神全善全能,恶为何如此真实、如此具身化?
阿维斯塔所记录的琐罗亚斯德传统,似乎介于二者之间,但又与二者皆不同。关键的文本是《耶斯那》30章第二至第七段,所谓的"七节诗"(Gatha Saptanha / Ahunavaiti Gatha)的第一首。这段诗以"听我说,你们亲近者与远观者"为开篇,然后讲述两支灵(mainyu)在创世之初就已存在:
第30.5节明确陈述:"现在这两支灵,分别创造出了善与恶、谎言与真实……"在伊朗学界上百年的研究中,这段经文引发了持续争论:两支灵(spənta-mainyu,benign spirit,对应后期的 Ahura Mazda;aŋra-mainyu,hostile spirit,对应后期的 Angra Mainyu / Ahriman)究竟是同一本原的两面,还是两个独立的存在?
杜斯特哈赫的判断,是这里呈现的既不是摩尼教式的本体二元论,也不是亚伯拉罕式的纯一神论,而是一种辩证一神论结构。其要点分三个层面。
第一个层面,神性的本原(Ahura Mazda)在本体论上是单一的、最高的,但他在自我显现、自我决断过程中分化出对立的两极(善念与恶念的二重性)。这种结构不同于摩尼教之处在于:恶没有独立的本体论户口,它寄生于善的自我展开过程。
第二个层面,两支灵的相遇不是两个独立本原的偶然冲突,而是单一本原内部辩证运动的极限状态。这种结构预设对立的两极在认识论上截然不同,在本体论上同源,与亚伯拉罕一神论的区别在于恶的内在性,与摩尼教二元论的区别在于本体论的统一性。
第三个层面,这种结构的关键特征是恶要被认识、被命名、被辩证地识别出来,才有可能被克服。Ahura Mazda 之名("智慧之主")本身就意味着通过认识到恶的形状、边界、运动方式,把恶处理为可被秩序化的对象。这是阿维斯塔反复出现的"智慧 vs. 混乱智慧"(xratu vs. dregvatō.xratu)这一二项对立所支撑的核心判断。
要把这种结构讲清楚,必须强调它不被任何现代神学大纲所完全等同。它与摩尼教二元论的区别在于本体论的统一性,与亚伯拉罕一神论的区别在于恶的内在性,与印度教数论哲学(Purusha-Prakrti)的区别在于伦理决断的属性。杜斯特哈赫在多种讲座与文章——特别是《Iranshahr-nāmeh》系列的若干文献——中所做的工作,正是要把这种尚未被命名清楚的"第三选项"通过文本细读的方式建构起来。这一建构本身需要哲学判断的参与,但判断的素材是语文学的。下一节将这一概念落到文本工作的具体形态上:杜斯特哈赫的2017年德黑兰选本。
重读工作底稿:工具、语言与2017年德黑兰选本
把"辩证一神论"概念落到具体的文本工作中,是2017年德黑兰选本《Avestā-ye Gozīdeh》的核心方法论贡献。其编辑意图可描述为"为哲学读者提供带解读路径的文本底本",选本体现了三种主要特征。
文本选择不是按照格尔德纳校勘本的经文顺序,而是按照思想结构重组。《耶斯那》第30章作为"辩证一神论"的核心文本被置于全书之首,紧随其后的是第31章(关于信仰与伪信)、第43章(关于妇女的双重选择伦理)、第45章(关于正义与谎言的最终命运)、《维斯帕拉德》中关于 Ahura Mazda 言行的早期仪式陈述,以及《万迪达德》中的若干"纯洁性"段落。这种重组的逻辑是:把矛盾结构(两支灵的相遇与决断)作为选本的起点,使读者进入文本的第一步就面对本体论意义上的张力。
译注体系采用了"三栏对照"的方式:阿维斯塔原文转写——杜斯特哈赫波斯语现代译注——原始 Zand 译注的关键异文。这种三栏设计意味着读者能够直接看到中世纪波斯译者如何理解原文,又能在必要时回溯到原始语料。这套体系背后是杜斯特哈赫一贯的"文本考古学"立场。选本还附了一套"概念术语表"(vāžehnāmeh),把 aša(秩序/真理)、drug(谎言/混乱)、xratu(智慧)、daēnā(宗教/良心)、mainyu(灵/思想状态)等核心术语在波斯语中给出多种用法及其语料位置。这是任何严肃重读者必备的工具,也是后续判断"辩证一神论"概念是否能在原始文本中找到对应物的关键依据。
把这种编辑学方法落到读者层面,需要具体的工具配置与训练路径。下面十项准备工作清单,构成了本书后续阅读的基础设施。每一项都既可以由个人完成,也可以在小型讨论组中协同推进。
第一项是选定主校勘本。建议以收录格尔德纳—凯朗体系并辅以现代英语注释的版本作为主力参照(目前以编辑个案为准选择 Yasna、Videvdad、Visperad 各分卷),同时以杜斯特哈赫2017年选本作为方法论对照。读者须意识到"格尔德纳校勘本"实际指 Kellens 修订后的中间版本与 Geldner 1886—1896 原始版本之间的差异,并非单一文本。
第二项是建立语音转写习惯。阿维斯塔语转写系统可归为四组辅音与一组元音。辅音包括:四组塞音(清、浊、送气)p/b、t/d、k/g、č/ǰ;两个咽擦音 x 与 γ(后者在伊朗传本中常消失);五个擦音 s/z、š/ž 与古阿维斯塔语特有的齿擦音 θ/δ(在新阿维斯塔语中已并入 s/z);以及鼻音 n、m,流音 r、l 与半元音 y、v。后元音仅一组:a/ā,但须注意 /a/ 在前 /i/ 与 /u/ 前的着色(写作 ą̇)。辅音分类的简表如下:
```mermaid flowchart TD A[阿维斯塔语辅音系统] --> B[塞音] A --> C[擦音] A --> D[鼻音与流音] A --> E[半元音] B --> B1[p/b] B --> B2[t/d] B --> B3[k/g] B --> B4[č/ǰ] C --> C1[s/z] C --> C2[š/ž] C --> C3[θ/δ] D --> D1[n/m] D --> D2[r/l] E --> E1[y/v] ```
这一系统的关键是与古波斯语对应规律:古波斯语的 t 对应阿维斯塔语的 θ(如 tigr- / θri-),古波斯语的 d 对应阿维斯塔语的 δ;伊朗传本的口语化倾向使后者常并入 s/z 系列。
第三项是配备三套核心工具书。第一套是涉及古阿维斯塔语到新阿维斯塔语音变规则的综述性研究(已出版多部,可借助其后继综述相互验证);第二套是阿尔穆特·欣策(Almut Hintze)在伦敦大学亚非学院持续积累的词表与《万迪达德》注释,承担词汇语义工作;第三套是西班牙马德里自治大学的安德里亚斯·凯斯-德·坎特拉(Andrés Quílez Cantera)对《耶斯那》仪式结构的研究,承担礼仪与概念结构工作。这三套书在功能上互补。
第四项是先读 Yasna 30 (Ahunavaiti Gatha) 全文。这是"辩证一神论"概念的核心文本。重读时建议同时对照杜斯特哈赫波斯语译注与 Zand 译注,标注每个术语在中世纪波斯译者眼中的语义。
第五项是掌握 Vendidad Sāde 的对照阅读路径。这是与阿维斯塔原文并行存在的中世纪波斯语译注传统,主要对应《万迪达德》。它在伊朗本土的传抄脉络与原生阿维斯塔传本不一致,因此可作为独立的异文源使用。
第六项是完成一份权威古伊朗语手册相应章节的精读,特别是涉及阿维斯塔语与古波斯语关系、阿维斯塔语与梵语关系的综述章节。这是后续任何判断的语文学基础。
第七项是使用 Christian Bartholomae 的《Altiranisches Wörterbuch》(1904)作为词典基准,并与专门的阿维斯塔—英语词表进行交叉验证。Bartholomae 的词典在1904年后未做实质修订,存在若干误读,但仍是不可替代的汇总。
第八项是构建 Yasna、Visperad、Videvdad 三层结构的概念地图。Yasna 是祭仪颂歌全书(含《伽萨》),Visperad 是强化所有神祇的礼仪文本,Videvdad 是关于律法与纯洁的祭祀规则。三层结构在语言上可区分,在内容上互补。
第九项是建立术语自检表,至少包括:Ahura Mazda(智慧之主)、Angra Mainyu(敌对灵)、Amesha Spentas(圣不朽者)、yazata(应受礼拜者)、daēva(应被拒绝者)、aša/drug(秩序/谎言)、xratu(智慧)、daēnā(宗教/良心)、manthra(圣言)。
第十项是进行三向对照练习。把一段阿维斯塔原文同时与古波斯语铭文、梵文《吠陀》对应文本做对照阅读。这种练习对理解阿维斯塔的雅利安底层语言结构极有必要,也是判断"辩证一神论"概念是否仅存在于阿维斯塔还是更广的印欧传统的一个具体工具。
完成这十项准备工作所需的时间在六个月到一年之间。在这期间,工作底稿本身就是读者的笔记本,它记录每一次对术语、对句法、对概念的判断及其修正。回到2017年德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