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的老房子
第1章:荒野上的老房子
你有没有见过真正的大荒野?那可不是公园里修剪整齐的草地,也不是郊外偶尔能看到野花的土坡。真正的大荒野,是一片铺向天边的旷野,到处是深绿色的石南花、灰扑扑的岩石,还有风吹过时发出的呜呜声。在英格兰北部,有这么一片荒野,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老房子,远远看去,像是荒野伸出手,把房子揽在自己怀里。
这座房子叫呼啸山庄。
荒野上的家
呼啸山庄建在一座小山的山顶上,四周围着一圈粗糙的石墙。石墙不高,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豁口,但站在院子里,你还是能感觉到这道墙在努力把风和荒野挡在外面。院子里长着几棵瘦弱的橡树,它们的枝条永远朝着一个方向歪着——那是风用力推过的痕迹。
房子本身是用灰色的石头砌成的,有两层的正房和几间低矮的侧屋。屋顶铺着黑色的石板瓦,边缘长满了青苔和杂草。窗户不多,而且都很小,好像房子在眯着眼睛看外面的世界。最奇怪的是那些烟囱,它们又粗又高,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看起来像是几个喝醉了酒的巨人靠在一起聊天。
每年秋冬季节,风会从荒野那边呼啸而来。它穿过石墙的豁口,绕过那几棵歪脖子橡树,狠狠地撞上老房子的墙壁和窗户。整座房子都会跟着颤抖,窗户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老人在寒夜里咳嗽。住在里面的人常常分不清,是风在敲窗户,还是有人在外面走来走去。
这就是呼啸山庄名字的由来。
那房子里住着谁呢?
恩肖一家人
很久以前,当呼啸山庄还是一座崭新的房子时,住在这里的是恩肖一家。
恩肖先生是这座房子和这片荒野的主人。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总爱穿一件深色的外套。他的脸被荒野上的风吹得又黑又粗糙,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堆起很多皱纹。恩肖先生话不多,但他有一双很温和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
恩肖先生的妻子已经去世好多年了,只留下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叫辛德雷,那年大概十二岁,是个脾气火爆的孩子。他长着一头棕色的头发,脸颊总是红扑扑的,好像随时都在为什么事情生气。辛德雷喜欢骑马,在荒野上跑来跑去,他骑术很好,胆子也大,敢骑那些别人不敢碰的烈马。
女儿叫凯蒂,那年大约六七岁,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她的头发是浅金色的,总是乱蓬蓬的,脸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追着爸爸的衣角跑,问东问西,好像永远有问不完的问题。凯蒂的眼睛又大又亮,是浅褐色的,好奇地眨巴眨巴的时候,让人想起荒野上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小溪。
这一家人就住在呼啸山庄里,过着简单的生活。辛德雷不太喜欢说话,每天在荒野上骑马、追兔子;凯蒂整天跑来跑去,要么在院子里逗那些母鸡,要么爬到那几棵橡树上去掏鸟窝。恩肖先生呢,他每天都要出去巡视自己的土地,有时候骑马,有时候走路,回来的时候衣服上总是沾满了草屑和泥点。
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呼啸山庄大概会一直这么安静下去。荒野上的风还是会吹,辛德雷还是会骑马乱跑,凯蒂还是会问那些永远问不完的问题。
但是有一天,恩肖先生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小男孩。
一切都不一样了。
利物浦来的孤儿
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天阴沉沉的,风比平时刮得更凶。恩肖先生一大早就出了门,说是去镇上办事,可是太阳落山了还没回来。凯蒂趴在窗户上等啊等,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天都黑了,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辛德雷也站在窗边,脸上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窗台上的木头。呼啸山庄的老门被风吹得咣当咣当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拼命敲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是爸爸!”凯蒂尖叫起来,踮着脚尖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恩肖先生的马从荒野的尽头慢慢走来,马背上驮着两个人。恩肖先生骑在前面,后面还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被恩肖先生的大衣裹着,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门打开了,一阵冷风灌进来。恩肖先生牵着马走进院子,身后跟着那个小孩。
凯蒂第一个冲出去。她跑到爸爸面前,仰着头往上看。那个小孩大约四五岁的样子,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衬衫,脚上连鞋都没有。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又黑又硬,像是从没梳过。他的脸脏兮兮的,看不清本来的样子,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那是一双深黑色的眼睛,像荒野上夜空的颜色。
“爸爸,这是谁呀?”凯蒂问道。
恩肖先生弯下腰,把那个小孩从马背上抱下来。他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叫希斯克利夫,我在利物浦的街上捡到的。”
“捡到的?”辛德雷也跑出来了,皱着眉头看着那个脏兮兮的小家伙。
“对,捡到的。”恩肖先生的声音有些沉重,“我今天在镇上办完事,路过港口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我走过去一看,发现他们正在欺负一个小孩子。那孩子跪在烂泥里,被人踢来踢去,却没有哭,只是用那双眼睛瞪着那群人看。”
恩肖先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叫希斯克利夫的孩子,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这孩子是被人从船上扔下来的。他大概是从什么遥远的地方被运到英国来的,也不知道他的爸爸妈妈在哪里。那些人见他没人要,就拿他当出气筒,打着玩。”
凯蒂睁大了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那个叫希斯克利夫的小男孩。小男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黑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你打算怎么办?”辛德雷冷冷地问。
恩肖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和希斯克利夫平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没有说话。
“你是从哪里来的?”
还是没有人回答。
恩肖先生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他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坚定地说:“我要把他带回家。”
“你疯了吗?”辛德雷叫了起来,“你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万一他是个小偷,或者是个骗子怎么办?”
“他是个孩子,”恩肖先生平静地说,“一个没有家的孩子。呼啸山庄有吃有住,我不缺这一碗饭。”
辛德雷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爸爸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恩肖先生做了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改变。
那天晚上,希斯克利夫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了辛德雷小时候穿过的旧衣服。他吃了一大碗热腾腾的土豆汤,然后就蜷缩在火炉边的毯子上睡着了。他的睡姿很蜷缩,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随时准备逃跑。
凯蒂悄悄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了很久。
他的睫毛很长,黑黑的,像两把小刷子。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没那么凶了,甚至有一点点可爱。
“他会留下来吗?”凯蒂小声问爸爸。
恩肖先生坐在火炉旁边,往火堆里添了一块柴。火焰跳动起来,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会的,”他说,“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家。”
新的生活
希斯克利夫在呼啸山庄住下来了。
一开始,这个黑头发的小孩总是躲着所有人。他不和辛德雷说话,也不和凯蒂玩。他最喜欢躲的地方是厨房的角落里,那里堆着很多劈好的柴火,他可以把自己藏在柴堆后面,一躲就是一整天。
他吃得很多,像是一只饿了很久的小狼崽。每次吃饭,他都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眼睛还盯着桌子上的食物看,好像怕被人抢走似的。女仆给他端饭的时候,他总是先把饭接过来,抱在怀里,然后才肯吃。
“他是不是怕我们给他下毒?”辛德雷嘲讽地说。
“别这么说,”恩肖先生说,“这孩子受过苦,他需要时间。”
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斯克利夫慢慢开始不那么害怕了。他开始愿意从角落里走出来,甚至愿意在院子里走一走。有一天,他第一次对恩肖先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很快就没有了,但恩肖先生高兴了整整一天。
“他在慢慢接受这里,”恩肖先生对女仆说,“再给他一点时间。”
可是辛德雷不接受他。
辛德雷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孤儿。在他看来,希斯克利夫抢走了爸爸的注意力。以前,爸爸出门回来,总是先问他在干什么,总是夸他骑马骑得好。现在呢?爸爸一进门,问的第一句话总是“希斯克利夫在哪里”。以前爸爸晚上会给他讲故事,现在爸爸总是陪着那个脏兮兮的小子坐在火炉边。
“你是我的!”辛德雷心里想着,“呼啸山庄是我的!你算什么东西?”
他开始故意找希斯克利夫的麻烦。他把他推到地上,用脚踢他,冲他扔石子。希斯克利夫从来不还手,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然后用那双黑眼睛看着辛德雷。那种眼神让辛德雷很不舒服——那里面没有害怕,没有愤怒,只是一种奇怪的、让人发毛的空洞。
“你看着我干什么!”辛德雷恶狠狠地说。
希斯克利夫还是不说话。
这种沉默比任何反抗都让辛德雷恼火。他变本加厉地欺负希斯克利夫,有时候甚至当着恩肖先生的面也敢动手。每当这时,恩肖先生就会大发雷霆,把辛德雷关进小黑屋里反省。
“总有一天,”辛德雷在黑屋里咬牙切齿地说,“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个吉普赛野种赶出去!”
他和希斯克利夫之间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和辛德雷相反,凯蒂很快就喜欢上了希斯克利夫。
她不怕他的脏衣服,不怕他的沉默,也不怕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她觉得这个男孩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荒野上的风,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凯蒂开始每天都去找希斯克利夫玩。她拉着他去院子里看母鸡下蛋,带他爬那几棵歪脖子橡树,在荒野上追着兔子跑。希斯克利夫一开始不愿意,但凯蒂太执着了,她缠着他,闹着他,非要他陪她玩不可。
慢慢地,希斯克利夫开始愿意跟着凯蒂出去了。
他们一起在荒野上疯跑,踩着石南花,跳过小溪流,有时候还会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云。希斯克利夫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广阔的天地,在利物浦的街道上,他只看到过灰扑扑的墙壁和污水横流的地面。现在,他第一次知道天可以这么蓝,云可以这么白,风可以吹得人头发乱飞。
有一天,他们躺在一片石南花丛里。紫色的石南花开得正盛,把整片荒野都染成了淡淡的紫色。
“你从哪里来的?”凯蒂侧过头问希斯克利夫。
希斯克利夫看着天上的云,想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词:“很远。”
这是他在呼啸山庄说的第一句话。
凯蒂笑了,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了,好不好?”
希斯克利夫转过头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好像水面上的波光。
“好。”
就这样,在呼啸山庄的荒野上,两个孩子订下了约定。
可是,在这座老房子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这个约定。
风暴前的宁静
那几年的呼啸山庄,日子过得像荒野上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
恩肖先生对希斯克利夫越来越好,好得让辛德雷嫉妒得发疯。他亲自教希斯克利夫认字,给他讲故事,把他抱在膝盖上坐着。有时候恩肖先生不在家,希斯克利夫就睡在他的房间里,盖着他的被子。
“这不公平!”辛德雷不止一次对妈妈(其实是女仆耐莉)抱怨,“我才是你的儿子!他算什么?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孩子!”
可是抱怨有什么用呢?恩肖先生的心已经偏向那个黑头发的小孩了。
在恩肖先生的庇护下,希斯克利夫渐渐长大了。他的身体结实了很多,不再是当初那个瘦弱的小豆芽菜。他的皮肤被荒野上的太阳晒得黝黑,手脚上长满了茧子,跑起来比兔子还快。他在呼啸山庄的自由出入,和凯蒂一起在荒野上疯跑,甚至敢爬到房子最高的地方去掏鸟窝。
可是,每当他面对辛德雷的时候,那双黑眼睛又会变得空洞起来。辛德雷的欺负从来没有停过,而希斯克利夫从来不反抗,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我会记住的,”有一天晚上,希斯克利夫躺在火炉边的毯子上,闭着眼睛,嘴唇动了动。
旁边的凯蒂没有听清,她侧过身问:“你说什么?”
希斯克利夫睁开眼睛,那双黑眼睛在火光中闪烁。
“我说,总有一天,我会记住所有的账。”
凯蒂打了个寒颤。那时候她还太小,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只是觉得,希斯克利夫说话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荒野上吹过的冷风。
而在呼啸山庄之外的世界,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恩肖先生的生意遇到了麻烦,他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他开始经常咳嗽,走路的时候要停下来喘气,脸色也越来越差。
耐莉有时候会偷偷叹气。她在这座房子里待了很多年,见过恩肖先生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他失去妻子后的憔悴。现在,看着这个曾经高大强壮的男人一天天衰弱下去,她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老爷不在了,”她对女仆说,“这房子里可怎么办哟。”
没有人回答她。
呼啸山庄的老门被风吹得咣当咣当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那几年,呼啸山庄的日子过得平静又热闹。恩肖先生每天坐在火炉边,给希斯克利夫和凯蒂讲故事;辛德雷每天在荒野上骑马,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希斯克利夫和凯蒂每天在石南花丛里奔跑,笑声回荡在荒野上空。
可是,在这份表面的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酝酿。
就像荒野上的风暴来临之前,总有一阵异常的宁静。
那一年深秋的一天,恩肖先生死了。
他是倒在呼啸山庄的院子里去世的。那天天气很好,天高云淡,风也不大。恩肖先生本来想出去走走,可是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扶着墙咳嗽了起来。
咳嗽声越来越剧烈,最后他整个人都软倒在墙边。
耐莉第一个发现了他。她跑过去的时候,恩肖先生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消息传遍了整个呼啸山庄。辛德雷从荒野上骑马赶回来,他跳下马,站在父亲的尸体旁边,愣了很久很久。凯蒂抱着耐莉的腿哭了起来,她的哭声又尖又细,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鸟。
只有希斯克利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恩肖先生,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是悲伤吗?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知道。
那天晚上,呼啸山庄刮起了大风。风从荒野那边呼啸而来,猛烈地撞击着老房子的墙壁和窗户。整座房子都在颤抖,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有人在哭泣。
而在这呼啸的风声中,辛德雷的声音格外清晰:
“从今天起,希斯克利夫,你给我滚出去!你没有资格住在这里!这是我的家!我说了算!”
呼啸山庄的命运,就这样在风暴中悄然改变了。
```mermaid flowchart TD A["呼啸山庄<br/>建在荒野山顶"] --> B["地理位置"] A --> C["建筑特点"]
B --> B1["英格兰北部荒野"] B1 --> B2["小山山顶"] B1 --> B3["四周是荒原和石南花"]
C --> C1["灰色石墙围成的院子"] C1 --> C2["歪脖子橡树"] C1 --> C3["两层正房加侧屋"] C2 --> C4["枝条朝向一个方向"] C3 --> C5["又粗又高的歪斜烟囱"] C5 --> C6["窗户小而少"]
D["为什么叫'呼啸'山庄?"] D --> E["秋冬季节风从荒野吹来"] E --> F["风穿过石墙豁口"] F --> G["猛烈撞击房子"] G --> H["整座房子颤抖、窗户嘎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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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结
呼啸山庄是一座建在英格兰北部荒野山顶的老房子,它的名字来自这里常年呼啸的大风。房子周围是石南花丛生的荒原,灰色的石墙、歪斜的烟囱和那几棵永远朝着一个方向歪着脖子的橡树,都是风留下的印记。
故事的开始,恩肖先生在利物浦的街头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孤儿——黑头发的希斯克利夫。这个来历不明、受尽虐待的孩子被恩肖先生带回了呼啸山庄,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恩肖先生的女儿凯蒂很快接纳了他,和他成为形影不离的伙伴;可是辛德雷却对这个突然闯入的孤儿充满敌意,仇恨的种子在兄弟之间埋下了。
恩肖先生的去世打破了这个家庭的平衡。当辛德雷宣布希斯克利夫必须离开时,呼啸山庄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这个从荒野深处走来的黑发孤儿,究竟会如何改变这座老房子里所有人的命运?凯蒂和希斯克利夫在石南花丛中订下的约定,能否经受住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呼啸山庄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风从门外灌进来。接下来的故事,要从辛德雷继承呼啸山庄的那一天说起。